智者书---暮色之声
1.
许立坤背靠着公交车出口旁的栏杆站着,身体随着车辆的摆动摇摇晃晃。
清晨赶头一辆公交车的人并不多,在空荡荡的车厢中,许立坤背靠着栏杆渐渐有了倦意。如果此刻坐下来的话,八成会睡着吧。
这孩子昨天晚上熬夜看完了最新的UFC联赛实况,趁着父母还没起床的空挡,他便抓起书包溜出家门。家庭作业还一个字没动呢,必须赶在早读前把它们都糊弄好。天知道为什么初三学生会有那么多的作业,但即便老师只留下简单的习题,想必他也一笔都不会碰。
所以这压根就不是作业多或少的问题,而是。。。
上学为什么这么讨厌啊!
不过只是在凌晨三点偷偷爬起来上网看比赛罢了,类似的事情许立坤很有经验,反正课堂上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补觉,所以这压根就不会影响到日常的作息。但这一次,站在公车中的大男孩精神虽然亢奋,眼皮却越发的沉重。随着手中书包的滑落,许立坤的下巴也渐渐垂到了胸前。
当时书包距离地面只有不到三十公分的高度,但那个滑落的过程却缓慢的接近永恒。在这个无人注意到的瞬间,世界线发生了小小改变。而当书包与地面的撞击最终发生时,许立坤沉入了梦乡。
再一次睁开双眼时,大男孩站在陌生的街道中央,四周狂风呼号,尘雾弥漫。很想直起身确认四周的状况,但许立坤却被现场的空气呛得几乎无法呼吸。粉尘黏腻在口中,很快就变成了一嘴的泥浆。不得已,他便只好蹲下来,背对着烈风,用衬衣遮住口鼻借此苟延残喘。
手边摸不到任何可供依凭之物,只有薄薄的一层泥浆贴在地面。不断有碎石打在身上,这里显然不像是什么安全的避难所,疼痛驱使着许立坤意图逃离。如暴雨般击打在身上的碎屑带来了刺骨的疼痛,这是石子飞溅的结果。虽然看不见背后的状况,但许立坤觉得这疼痛之中还夹杂着刺骨的寒意。
危险源一定在身后,而且它正在飞速的向自己接近,这便是此刻许立坤唯一清楚的事情。眼前的光线很快由傍晚的昏暗浓缩成午夜的黑影,自己必须离开,但该逃向何方呢?
像被陡然驶来的重型卡车吓呆的野兔一样,许立坤蹲在原地颤栗不已,尽管他明知自己应该穿过马路回到安全的地方,但此刻的大男孩却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被恐惧吞噬的野兔最终会变成马路上的诡异贴图,而对自己的下场有所预见的大男孩,在自认为生命的最后一刻却极力想扭头看一看,看看那狂奔而至的危险究竟是何物。
正当许立坤想要为了最后的窥视浪费时间时,耳边怒号的狂风中却传来了飘渺的声音。
“不要放弃啊,蠢货!快逃命啊。。。”
再想顺着声音的方向张望时,许立坤两眼一黑便昏了过去。
课堂上,一个身体突然从书桌边滑落,连同桌子上堆砌的书本一起,安静的教室里陡然出现了巨大的响动。
揉着撞疼的脑袋爬起来时,全班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许立坤身上。碍于老师的存在,班上的同学最多只会捂着嘴窃笑一阵。相互之间的交头接耳绝不会是在表扬自己,不过大男孩早已习惯了身边同学的鄙视与嘲讽,简单收拾一下散落的书本之后,许立坤便趴在桌上继续睡觉。
一切烦恼,只要睡着之后便能忘记,又或者说,那些糟糕的事情至少暂时不会被想起,这岂不挺好?
下课的时候,班长站在许立坤身边忙活着什么。班里的座位是按照成绩好坏排列的,教室后排的那一小片区域本应是无人愿意驻足的领域,而此刻,卧榻之侧竟站有旁人,许立坤对此不免有些好奇。侧过头,眯着眼睛,大男孩打着哈欠看着班长在身后的黑板上涂涂抹抹。
“对你而言这也许不重要,但。。。”见许立坤醒了,班长便随口解释道:“有些同学需要这样的倒计时来做惊醒。”
也许是刚才摔倒时的无意所为,许立坤身后的黑板报被擦去一小块。上面写着:
离中考还有一百零一天!
许立坤是A市第一中学初中部毕业班的学生。第一中学是A市最好的学校之一,但作为那其中的一员,许立坤从不愿佩戴校徽。他压根就不认为自己是学校里的一份子,但碍于父母的期望所致,他就只能勉为其难的应付着糟糕的每一天。
在特定时刻,比如周一升旗时如果想不穿校服,那目标也未免太大了,但校徽这类小玩意,总还是可以想想办法的。所以对许立坤来说,校徽便是自己坚守的底线。
如同龄人一般,天不亮就要步出家门,直至华灯初上时才能回来。简短的晚饭之后,他就必须坐在自己房间的写字台前,直至午夜时分。
尽管学习成绩很不好,但只要让父母误以为自己很努力,他们就能找到聊以自x慰的借口了。因此日复一日,许立坤坐在写字台前,如坐禅一般的发呆。
小学临近毕业的时候,他必须像现在一样等到辛德瑞拉逃离王子的城堡之后才能爬上床睡觉。初一的时候是九点半,初二推迟了一个小时,是十点半就寝,而现在,他必须继续曾经的苦旅,努力装作用功的样子,呆坐在写字台前直至凌晨时分。
许立坤不是什么反智主义的急先锋,他只是不喜欢学习罢了,而这两者之间有着微妙的差别。原先作为休闲,许立坤阅读过各类书籍。首先尝试的自然是武侠、言情类的小说,但很快他便放弃了。前者的剧情大多雷同,后者则完全不适合大多数年轻男性阅读。如果有机会的话,许立坤更愿意抓起一本科普类的读物翻一翻,只可惜这类书本因为学习成绩的原因而被父母禁止触碰。
除此之外,许立坤还以老师推荐的课外读物为名,把某一类世界名著堂而皇之的摆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第一次看到那一类片段是在好友的家中,当朋友特地从书架上抽出那厚厚的一本《巴黎圣母院》,仔细翻到特定的那一页之后,许立坤才相信书中确有颜如玉。
不过只是简单的一两个名词,短短的描绘却不断撩拨着大男孩的每一根神经。撇开钟楼怪人的悲惨经历不谈,许立坤第一次发现世界是如此的美妙。
出于如此简单而又直接的目的,许立坤先后看完了《十日谈》、《梦的解析》,等被爸爸抓到自己挑灯夜战却不是在学习时,他已经快把三言两拍翻烂了。
为此,父子俩促膝长谈了一番。
老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成绩不好,就应该有目的有方向的来努力,整天只看课外书的话,对语文考试毫无帮助,对其它科目更无益处,所以希望他能有所改进。
而当时许立坤的想法则更简单,他一直在庆幸文言文的理解颇有难度,如果被抓到在看白话本的《金瓶梅》的话,自己恐怕早已经被关爱之名的家庭暴力痛殴致死了。
如此连课外书的路都断了,呆坐在写字台前时,与自己做伴的就只剩教科书与练习题而已。这鬼东西对许立坤来说,连催眠的作用都不具备,毕竟白天的时候已经睡饱了嘛。
七点到十二点,共有五个小时。为了打发时间,许立坤的选择和某个日本马拉松冠军惊人的相似。无事可做的时候,许立坤会把时间分段,以五分钟为单位来安排各种无聊的小游戏,借此消磨时光。
比如只靠呼吸来计时,通过反复尝试来校准自己的生物钟。在如此锻炼的巅峰时期,许立坤每五分钟的误差能够精确到三秒以内。只是长久的惰于练习之后,在这件蠢事上他的水平已与常人无异。
再比如写字时屏住呼吸,看看自己一口气究竟能写多少个字。两分四十三秒,一百四十二个字,这便是记录中的极限。不过这类事只会在抄写寒暑假作业时才作尝试,每日清晨奋笔疾书的时刻是完全没有这类空闲的。
更加常见的情况则是在原木制书桌上找乐子。只刷过清漆的桌面木纹仍在,只需要稍添几笔,天然的木纹就会有所变化。是牵着骏马的骑士,还是拄着拐杖的老朽,如此种种全凭想象。就目前的收集来看,许立坤已经找到了四座城堡,三个形态各异的战士,一个邪恶的魔王和一堆被主观划定为中立势力的丑陋怪物。正邪之间的实力看似并不平衡,但既然魔王的形象气势斐然,那就很无所谓啦。
种种类似的小游戏便是许立坤在漫漫征途中所经历的一根根电线杆,只是每次熬到终点时,并无掌声与桂冠在等待。
最近这孩子又迷上了翻转硬币,只不过钱币掉在地上的声音实在是太刺耳了,多次失败之后,父母就是再傻也该明白他在房间里干什么了。所以上课的时候不能练习,在家也不能,许立坤觉得自己恐怕永远都不能像魔术师一样用手指帅气的翻转钱币或是扑克牌,但至少他可以靠转笔来锻炼手指的灵活度。
玩弄了一阵之后,大男孩还是忍不住,只好从钱包中摸出一枚硬币,将其放在指间小心的做尝试。一天只能掉落三次,这是他给自己的限定,以免老爹会走进房间怒气冲冲的看着自己--如此尴尬的情况发生。
笨拙的尝试进行的并不顺利,硬币频频从指间滑落,在大多数时候,许立坤总能在它落地前将其抓住,但总有失误的时候。第二次发出清脆响声之后,硬币滚落到书桌下,在阴暗的角落中反射出些许微光。
钻到桌子下面捡硬币时,许立坤盯着那小东西有些发呆。一个画面陡然在脑海中浮现。。。
陌生的城市,昏暗的光线,漫天的粉尘,呼号的烈风,不断接近的恐惧之源,以及最后的飘渺之声。
“快逃命啊!蠢货。”
曾经模糊的警告之声此刻却变得分外清晰,像是年轻女孩在耳边的大声嘶喊。好似被步枪击中一般,猛然灌入的记忆几乎将许立坤击倒。抓起硬币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时,大男孩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体的变化令他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这不过只是梦境罢了,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尽管如此的安慰着自己,许立坤仍然无法挥去心头的恐惧。不自觉的望向四周,这是一直以来居住的地方,应该很安全。。。吧?
“不对,”与记忆中的场景相互比照之后,许立坤得出了初步的判断:“这里太亮了。”
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照明,对日常生活而言,这倒是足够了。
但关灯之后呢?
厚重的窗帘完全阻隔了外界的光线,关上房门之后,屋内会变得漆黑一片。届时会发生什么?对过去的十多年而言,这是良好的睡眠环境,但此刻,许立坤却不那么确定。
手指按在台灯开关上时,许立坤觉得自己有些搞笑,竟然会无聊到要做这类尝试,但总不能被莫名的梦境吓的不敢睡觉吧!趁父母还在看电视的时候,必须尽快破除自己无聊的猜测,否则该怎么解释自己愚蠢的行为呢?如此,许立坤便下定决心,只玩三次。
关灯。
四周漆黑一片。也许身后会出现一堆鬼狐仙怪,但那不过是自己无聊的想象罢了。对此,许立坤嗤之以鼻。
开灯。
四周恢复如常。
关灯。
台灯的光圈在视网膜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记,除此以外毫无变化。
开灯。
“这种蠢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许立坤如此的暗暗发誓:“还有最后一次,让我做完它吧。”
手指按下台灯开关的瞬间,大男孩突然发现房间一角竟然有个小火堆,而自己面前,暗淡的火光中,一个长发齐腰的女孩正在用布条处理手臂的伤口。
在浓重的血腥味中,许立坤呆立当场。对方显然更是惊讶,抄起一根棍装物体便欲打来。
“别!”简单叫停的同时,许立坤挥手护住了头部。紧闭双眼数秒之后,女孩的攻击并未落到自己身上。
再次睁眼时,许立坤看到的是自然下垂的手臂,滑落的布条,狰狞的伤口以及如细水柱般不断滴落的血流。
2.
路熙是A市五十三中的学生,眼下正在为未来啊、前途啊之类的事情烦恼不已。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时,路熙被叫到办公室,空荡荡的大房间内只有班主任吴丽丽坐在里面正等着她。
班主任是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士,又或者说,用“女孩”这样的字眼来评价,恐怕更为恰当一些。
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执教经验尚不足一年,在绝大多数时候,她仍无法把自己的心态定位成“老师”,时时刻刻总想和学生做朋友,如此的一个“大女孩”。
等路熙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察觉到访客到来的吴丽丽便搬来张椅子邀请她入座。
“特地请你过来,是因为一些事情很令我担心,想就此和你沟通一下。”
班主任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合着的试卷,虽然看不见里面的内容,但路熙对此却心知肚明。
“这次小测验我的成绩很差,不过这只是意外而已,下次不会了。”
“当陆老师给我看这份试卷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和你留给我的印象差别实在是太大了。该怎么说呢。。。”
当班主任吴丽丽还在谨慎措词的时候,路熙便帮她接上了下半句:
“只有四十七分。”
“额~~对。女孩子的确在数学方面不占优势,但你不是这样的人,过去也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是发生什么问题了么?”
“测验的时候脑子一片混乱,当时我觉得题目很难,但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其实都是些基础的玩意。确实不应该,不过我不觉得以后还会发生这种事,所以请不用为此而担心,谢谢。”
话刚说完,路熙便站起身,打算收起试卷就此告别。见状,班主任吴丽丽赶忙叫停。
“等等,话还没说完。这么着急,你是要去?”
“现在是自习课期间,还有一堆的习题等着我去做。恐怕您也不希望下次再出现这种尴尬的对话,对吧?”
“的确,不过还有些小问题想要打听一下。”随手将那份糟糕的试卷递给路熙后,吴丽丽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有传闻说,你交男朋友了?”
“是的。”
本以为路熙对此会有所隐瞒,在原计划中,吴丽丽只打算旁敲侧击,借以提醒自己的学生应以学业为重。但现在她却直截了当的承认了,她竟然承认了!那身为老师的自己该如何作答呢?对此,吴丽丽毫无经验。
师范院校出身,一直生活在那种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环境中,无男友历时二十二年的吴丽丽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该怎么办啊!
对方差不多也算是成年人了,以老师的身份粗暴干涉的话,更可能会引发年轻人的激烈反抗。自己的工作是帮助学生顺利的考上理想的大学,而绝不是要变成什么棒打鸳鸯的怨妇啊!平日里看肥皂剧时,吴丽丽也觉得源自学校时期的爱情长跑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但等苦主真的坐在自己面前时,她又觉得不知所措。
此刻,身为学生的路熙正坐于前,静静的看着自己等待下文,而身为老师的吴丽丽却局促不安,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
立场完全颠倒了啊!
一番纠结之后,身为班主任的吴丽丽就只能小声的问道:“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现在还有空余的时间和精力来应付这类事情么?”
“下面的话还希望您能替我保密,”对于这样的要求,吴丽丽立刻点头表示同意,如此路熙便继续说道:“首先,他是个不错的男孩,对我很好。其次,正因为有男朋友了,我才能回避很多麻烦。所以这是在帮我节省时间,而不是浪费时间。”
“这样啊。”
吴丽丽面前坐着的是一个长发齐腰,容貌俊美的女孩。身材突兀有致,连女生看见都有可能会动心,如此的漂亮女孩。仔细想想的话,平日里源自异性的骚扰绝不会少,用“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样的话来回绝显然要比那些苍白的借口更加有效,所以“他”很可能就只是个挡箭牌而已。
如此说来,约谈的对象岂不应该是那个倒霉的男孩么?
不过既然两人都无事发生,路熙的成绩下滑又只是偶发现像,身为班主任的吴丽丽就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否则真要是面对年轻的男性,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学生,吴丽丽也弄不清楚自己该说些什么。
尴尬的交流至此就仅剩最后一项内容了,既然路熙的表现远比自己要成熟,吴丽丽觉得她完全可以应付得当,如此便想尽快结束这次对话。
“传闻还说你现在在校外租住,如有必要的话,为什么不考虑住校呢?”
“女孩子之间的麻烦事太多了,类似的事情,您应该有经验吧?”
对此,吴丽丽点点头表示同意。
“住在学校附近只是为了节省上学路上所花费的时间而已,既然有更好的条件,我自然就不会选择学校的六人间了。洗澡、上厕所什么的都很麻烦,不是么?”
“也是。”在班主任吴丽丽看来,这的确是个很好的理由,但路熙随之而来的下一句话便让她呆立当场。
“既然有关于我的传闻总会有不少,那我想您很快就会听见类似的说法了--我现在和他住在一起,这的确是真的。”
“啊!?”
“同屋不同室,所以请不要为此担心。”
“但是。。。”
“我的房间里还住着另外一个女孩,我和她睡上下铺。睡觉的时候会反锁房门,因此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在万分惊讶之中,吴丽丽已经弄不清楚身为老师的自己应该对此说些什么,就只能退守最后的防线,以同为年轻女性的身份谨慎的提出自己的怀疑:“他可是个年轻的男孩啊!血气方刚,他万一做出任何冲动的事情,那你该怎么办?”
“我们最多只是在上学、放学的时候手拉手一起走罢了。遇到无人的环境时,我自然会谨慎的对待他的任何小动作。我完全不留给他任何兽性大发的机会,所以,请相信我,我能应付得当。”
对于如此宣言,吴丽丽毫无经验,就只能嗯啊哦是的简单敷衍着。皱着眉头,一番纠结之后,身为班主任的她方才问道:“你父母知道这件事么?”
“不知道,不过考虑到他的家世不错,知道了反而会更高兴吧?”
“这样啊。”
正当吴丽丽暗自考虑是否应该和双方的家长就此事有所沟通时,路熙便进一步说道:“还有一年我们就要参加高考了,源自学业方面的压力已经足够大了,如果父母再以任何理由横生事端,对于我和他而言这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只要成绩不下滑,那留给我们一些解压的空间,如此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但你这次数学考试。。。”
“这只是个意外,最起码希望您能相信我一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情况,届时要杀要剐我绝无怨言。这么说,您能同意么?”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丽丽也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看着路熙离去的背影时,吴丽丽不免有些暗自庆幸。选择办公室没人的时候进行交流实在是太明智了,否则一旦让同僚看见自己刚才手足无措的样子,鬼知道会被嘲笑多久啊!
路熙离开时,吴丽丽本想叫住她并提醒她--千万不能怀孕啊!但一想到自己在对待男性的经验方面,她连理论知识都不见得会比自己的学生更全面,如此,吴丽丽便只好就此闭嘴。
将来的某一天,教导主任免不了会把自己叫去训斥一番。恋爱什么的已经能被默许了,但同居这种事,千万不能被那种老古板知道啊!
看来,自己还是要找机会和路熙谈谈这件事。不过,身为成年人又或者是老师的自己,却要怂恿未成年人、自己的学生说谎,这么做真的好么?为此,吴丽丽纠结不已。
晚上的第二节自习课时,路熙突然发现窗外有人正盯着自己。目光交错之后,对方便退回到阴影之中,不再现身。为此,路熙不免长叹了一口气。
鲜艳的花朵绽放之后,总不免会引来狂蜂浪蝶。本以为自己已经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但路熙的身边还是麻烦不断。
的确可以把这类麻烦都推给他,但上次帮自己交房租之后,他便几次三番以此为借口要求接吻。好不容易平息了这件事之后,路熙就不再敢向他求助了,以免那家伙提新的要求。
无论要求是否过分,必然都会是麻烦事,不是么?手上的牌已经不多了,因此路熙决定谨慎为之。
之所以打算亲力亲为,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是学校。整个高中部上千名学生都呆在各自的教室里,只要自己发出悲惨的嘶喊,众人届会蜂拥而出。
换而言之,这里便是路熙的主场,只要呆在此地,她就不怕任何登徒子亲身而至。所以现在不出击,更待何时?
起身离开教室之后,路熙暗自考虑着攻击的细节。必须给他长长记性,让这种垂涎于美色的蠢货明白,自己决不是猎物。
但该在何时,何地下手?这是个问题!
再往上爬两层,五楼有个厕所的灯是内部开关的,无人使用的时候那里必然一片黑暗。龌蹉之徒喜欢阴暗之地,自己必须给他一个扑上来的理由。
拾级而上的时候,背后确实有所响动。对方努力的想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但他做得并不漂亮。在猎人与猎物的周旋之中,路熙感到一丝快慰。如此愉快的体验,直至楼梯的尽头才告停止。轻轻摇了摇头之后,路熙皱着眉头走进了那个未曾踏足的领域。
躲在男厕所的水池边,路熙闭住呼吸等待猎物的到来。
他站在门口了,淡淡的影子说明了他的方位。他竟然轻轻地咳嗽了一下,但事已至此,悔罪已晚。当他迈进厕所大门的那一瞬间,路熙扑了上去,瞄准胯下的要害,狠狠地一抓,再一扭,对方便倒地不起。
生生把哀嚎吞进了肚中化作一记闷响,受害者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颤抖不已。路熙很想就此冲上去再补两脚,但她也知道这类事情不能做的太过分了,就只能远远地站着并发出警告:“再有下一次,就该是警察叔叔找你聊天了。在那边留下记号可是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请一定要想明白了。”
刚想转身离去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倒霉蛋却叫住了路熙:“等等,”悲惨的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唯一的听众就只能努力分辨来猜测他的话语:“这可是你叫我来的,你让我来救你,但你却这么对我!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哈?”
被搭讪的次数很多,路熙听过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但如此的说法倒是第一次。不过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的借口,冷笑一声之后,路熙便动身开始下楼。
“你叫路熙,是五十三中的学生!”
见对方还不死心,路熙便站定在台阶上,略带调侃的反击道:“至少有三千人知道这件事。”
“你还给过我你的手机号码!”
“哈?”陌生人的坚持令路熙轻声笑了起来:“请告诉我,在连手机都没有的前提下,我应该怎么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呢?”
“啊?”
在惊讶中,原本蜷缩成一团的陌生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直至此刻,借助月光路熙才第一次看见他的脸,那是只在梦中才见过的陌生男孩的脸。
当梦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合之后,路熙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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