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系】千沙 第五章.机关&少年

“哈……呜哈……呜呜哈哈……哈哈哈哈……”

冷清的雨夜，却好似朦胧有着月光。

少年在泥泞的道路上一路奔跑着，不时回头望过去，惊恐的眼神里透露着无尽的深邃。口中吞咽着粗重的喘气，少年边跑边哭——却依然带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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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在上空弥漫着，躺在洁白床单上的少年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出门去买菜而已，突如其来的车祸却带走了他的意识。

“明明是唯一能力，而且还是level.1！怎么会这么废物！！”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少年的耳边不时回响起身着白色大褂人员的争吵声。从他们的争吵里，少年也知道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他从医院特护病房中，被那个传说中的“机关”——“借”了出来。

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身体而已，

归还日期未定。

少年慢慢检索着记忆里的信息——

机关，一个普通的科研组织，数年前的某天横空出世，宣布并且展示了人类超能力的存在，以其无与伦比的震撼效果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超能力是有等级的。我们根据能力每天能够使用的次数，对每种存在的能力进行了等级划分——也就是说，level.1的能力每天可以使用一次，level.3的能力每天可以使用3次…………是的，能力使用限制的时间跨度确实是严整的‘一天’，从当地当天0点到23点59。…………不，至今不知道具体原因，我们只能理解为是上帝开的一个小玩笑”

科学家依然相信着上帝么？

和牛顿一样。

机关这样向世界告知着超越人类本身能力的存在。

然后，不断有各种不同的能力被发现，被探索，被想象，被笑谈，被模拟，被宣扬，被赞美，被质疑，最终被制造出来。

整个世界疯狂了。

“谁掌握了机关谁就掌握了世界” ——评论家们也在狂欢着，“世界已经进入了‘机关时代’！！”

随着世界各国政要和商贾科技人力财力资金技术权力保护的联合注入，机关现在已经演变成了凌驾在全世界头顶上的庞大怪物——没有任何对手，也没有任何同类。于此同时，机关总部新建的如云高楼，如同其本身一样，俯瞰着世界上所有的人类。在坊间更传言着机关内各种可怕的人体试验项目，这些内容作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来说，总是让人感觉津津有味。传言里煞有介事的描述着机关内部存在着的科研部门、经济部门、监察部门、战斗部门等等门目繁多的组织单位，更是让“机关”这个词，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少年以前只是把上面的话都当做笑谈来了解的。

这些话，对于少年来说，现在仍然是“笑”谈。

在实验室的病床上，少年知道了自己的人体试验编号是第87号。身为No.87的人体实验者，在各种药物和人体刺激下，少年获得了等级最高的的超级能力——也就是Level.1。而且，少年的能力也是极其稀有的“唯一能力”。

“唯一能力”，如同被赋予的名字一样，机关内部对所有已知的能力类型进行了分类划分，单一的、无法复制的、传说一样的能力，被机关这样命名。

Level.1的能力，这种每天只能使用一次的超级能力，一般来说都极其强大，而且震撼人心——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少年的能力却有所不同。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少年获得的能力更加强大——是每天只能使用一次，一次却可以作用一整天的超级能力：微笑。

是的，只是“微笑”，没有任何前缀，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作用，没有任何伤害，没有任何感觉，无法阻止无法抵抗无法停下来休息……只是单纯的——微笑。

就算是被科研人员注射各种药剂也会微笑。

就算是在床上痛苦的挣扎也会微笑。

就算是疼的流出眼泪时候也会微笑。

就算是看着冷漠的天花板也会微笑。

就算是半夜被噩梦惊醒也会微笑。

就算是最终被投入地底监牢也会微笑。

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哭哭哭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哭哭哭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哭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

所谓的认知恐惧，看的太多了，就分不清笑和哭的区别了吧。

也许有一天我会笑着被折磨致死么？少年笑着想到，发自真心的笑。

终于有一天，科研人员对他失去了兴趣。

“就算把他的手指全部折断，他还是会笑着哭出来，87号还真是个变态啊。”仿佛在讨论小白鼠一样——不，比起小白鼠来说，少年在他们的眼里，更像是面对残忍孩童的一只蟑螂吧：‘把它全部腿都拔掉，看它还能不能接着往前爬？’——少年笑着，眼泪似乎已经流干。

没有兴趣的蟑螂就应该扔进厕所里冲走，不感兴趣的小白鼠也应该让它自生自灭。

少年被丢进了传说中的“监狱”。

“监狱”这个词汇，从在自己身体上做实验的科学家们口中，少年听到了很多次——“失败者的收容所”“自生自灭” “垃圾桶”“绝对防护”“直属领导”——在诸多形容词的光环笼罩下，少年知道，这里是所有能力实验失败但是未死者的集中营，是像他这样对机关毫无作用但是心存怨恨的能力者的墓地，意外地感觉有点像是垃圾们的养老院？“监狱”位于机关主楼的地下七层，只有几百平方米的占地，相比来说，它的防御监控设备可能占地面积更大。没有阳光没有供暖没有制冷没有娱乐没有秩序没有法律没有人情更没有笑声，只提供定期饮水简单食物和微弱灯光，这是自诩为“慈善”科研单位的机关最后的仁慈——为我们科研计划奉献全部身体的人们，请你们相互残杀或者自杀致死吧。

终于可以死了，少年趴在监狱冰冷的地板上，笑着安慰自己。

“喂，变态，都来到这里了……你还可以笑么？”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脸庞削瘦，只穿着一条内裤爬了过来（少年在这时候真的很想对男孩说一句到底谁是变态）。“变态，这可是‘监狱’喔？虽然现在只有二十几个人在，可是基本没有几个人会说话，大家都死气沉沉的自顾自——很闷的。”

主动来搭话的男孩意外的普通，少年既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回应，只是像条濒死的老狗一样趴在地上，听着男孩自言自语似的喃喃，继续笑着。

“监狱”的日子不分昼夜，少年困极了就睡，饿了就捡看守扔进来的冷硬面包，马槽一样的饮水处——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会不会定期来看一看被遗弃的动物们的表演？

瘦弱的男孩，倒是经常会过来主动找少年搭话。

“喂，变态，和你讲啊。还记得上次那个小红么？对对，就是和我在一个房间里一起被实验的那个人，他给我讲过一个笑话……”

“变态你看，那边那个高个的男人，我和他用石子下围棋，一次都没赢过诶！……”

“变态，那个男人学狗叫学的好像！……诶，他怎么不叫了？”

“变态你除了笑，没有别的表情了么？”

少年继续笑着。

没有别的表情了，或者说——忘了？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赋予的笑，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强迫的笑，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想遗忘般的笑，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掠夺般的笑。

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笑。

少年只会笑，痛苦的时候会笑，疲惫的时候会笑，被人折断手脚会笑，被人当做蛆虫会笑，想哭的时候会笑，想死的时候会笑。只有少年自己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想笑的时候笑了——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个画家！…………”男孩严肃的说着，仿佛在讲着一件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

“哈哈哈哈哈——”少年这次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笑了出来。

嘲笑。

这种笑的感觉，貌似很不错……少年边笑边体会着，只是早已经忘记了，真实的笑，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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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面包貌似比昨天的稍微软了一点，少年一边机械的咀嚼着

“喂，变态。”已经忘了在“监狱”度过了多少天，男孩又过来搭话了，“想不想离开这里？”

少年神情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浅浅笑着。

“貌似我可以带着大家一起出去……”男孩还是在自顾自的说着这些不切实际的话。

少年的笑容掩盖了心头慢慢燃起的愤怒——请你不要再这样了，不断给予我帮助，给予我扶持，给予我交流，给予我希望，给予我们希望，给予我们感情，给予我们对未来的渴望，给予我们这冰冷昏暗监狱里唯一的光亮……这样残忍的事情，不要再做了，求求你。

于是少年毫无掩饰地冷笑着，说出了一句改变他和他们，改变机关，甚至改变了全世界的一句话——

——

——

——

“有能力的话，你就试试吧”

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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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抬起，落下，再次抬起，用力落下。

机械地重复着这种动作，只是为了能向前继续奔走。

少年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变化，老天一直没有温柔过，无论是对待自己还是任何人……倾盆的雨水给行动带来了不便，冲洗着出逃者们的足迹的同时，也冲洗着昏黑的月色。大功率的探照灯不时划过天际，远方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响似乎在震慑着人们的恐惧，但是，少年无法掩盖自己脸上无尽的笑意。

“哈……呜哈……呜呜哈哈……哈哈哈哈……”

泪水和雨水混合着，脸上痛苦僵硬仿佛哭泣般的笑容摇摇欲坠——却又欣喜万分。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出了多远，更不知道什么地方是安全的，少年只是一味的向前奔跑。两条腿的肌肉因为太久没有运动过，略带萎缩的同时似乎早已无法负荷，好像只要再次用力就会断掉一样——可是少年只能跑着，狂笑的奔跑……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胸中的情绪有所释放。

他做到了！

那个瘦弱的男孩真的做到了，从号称“绝对防护”的“监狱”里，带着所有人逃了出来，虽然会有牺牲者，会被杀掉——就算是被追捕被追上被杀死，出逃者们，也会骄傲的笑着吧？

——“那我试试”男孩这样说着，捡起来地上的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接着，轻易的斩开了人们腿上拳头般粗细的脚镣，斩开了监狱厚重的三道铁门，斩开了一个又一个陷阱和防御装置，斩开了一个又一个安保人员的身体和武器——男孩熟练的使用着手里的破旧铁棍，仿佛一个精通剑法多年的大师轻松的挥舞着自己的神兵利器。

多年的安逸和对“监狱”的无比自信，使机关战斗应急部门反应得无比迟缓，甚至派来的安保人员都以“肯定被耍了”的态度来面对这次“系统故障”——直到被愤怒的出逃者们碾为肉泥。逃到地面的出逃者，在一瞬间遭到了巨大的打击损失——机关战斗部门终于派出了专门战斗用的“能力者”们，用以来剿灭这些“叛逃者”。

被废弃在监狱的废物们怎么可能打的赢战斗部门专门训练的精英能力者。

一个人死了。

三个人死了。

很多人死了。

血水在大雨中轻易的颜色就变淡了，人们对逃走的渴望却越来越浓烈。

“跟我走……我能带着大家安全逃离”爱好下棋的高个男人看着单方面的屠杀，依然冷静地说着。

少年、男孩以及幸存的绝大部分能力者，都选择了跟随他的决定——不是因为信任，大多只是因为恐惧——盲目的跟着头羊前进，就算是跳下悬崖，也是心怀着希望吧……至少少年是这样理解的。

借着夜色的掩护和突如其来的浓雾天气，高个男人带着叛逃者们逃离了机关的控制——此役出逃51人，死亡35人，离开4人。剩余的12名能力者，以自称“军师”的高个男子为首，成立了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机关反抗组织：“千沙”。

少年回忆起当初军师说过的话：

“人生在世，就入千沙如海。我们这些人，纵然不能填平无尽的海沟，也要在他们的水里扬起一阵污浊烟尘。至少，要在某些时候，恶心他们（机关）一下。”

这是少年第一次加入反抗组织，第一次被全世界通缉，同时也是第一次，对某个男孩心怀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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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是编号87的能力者，名为“高兴”的年轻人三年前的回忆。

高兴躺在千沙总部的一个简易躺椅上，脑海里曾经的记忆像幻灯片一样闪回，无比真实，却又有些虚幻。他的嘴角，依然洋溢着无尽的微笑——因为他看见军师推门走进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孩。比起“男孩”这个词来说，现在的对方更像是一个成熟的少年了，或者说，在现在对面这个“少年”的身子上，高兴看到了当初另一个“少年”依稀的影子。

他这三年来长高了不少啊，高兴笑着，心里暗暗地想。

少年进屋之后，也看到了高兴，却没有笑，只是说着似乎是理所应当的话语——

“喂，变态，你还在笑啊。”

第五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