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悬?疑】叶文洗
1
叶文洗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不是普通人.
好像很普通, 但是其实又有微妙的不同, 总觉得自己应该是特别的. 那种经常在学生身上能看见的小小的自我挣扎, 在这个少年身上也多少有过. 但是他最终只会因为证据不足, 毫无不甘的随手总结, 果然自己还是普通人.
做事总是比别人优秀两成, 只是两成而已. 家庭条件稍微好一点, 但是并不很有钱. 长相很端正清秀, 但是又不是帅的不行. 成绩稍微好一点, 但是总是年级第七第八. 才能比别人多一点, 会拉小提琴, 篮球也打的还可以, 但是都不是各个项目中最优秀的. 人缘稍微好一点, 但是从来都不是中心人物. 从来没有跋过头彩. 永远的中等偏上, 暧昧的位置.
现在这个觉得自己很普通的16岁少年, 百无聊赖的坐在高一(2)班的教室里, 老师百无聊赖的讲着物理课.
已经是高一下学期的3月, 天气变得暖和起来, 但还是得裹两件厚衣服, 气温忽上忽下, 时不时还会下点毛毛雨. 空气中充满春天特有的粘粘糊糊的生命力, 像是实验室培养皿里的粘菌样本, 虽然沉滞, 但是却毫无疑问的活着. 微妙的生物气味, 猫尾草一样刺激叶文洗的鼻子. 同样的气息让叶文洗想起了去年, 前年, 大前年的春天.每一年的春天都令人想起以前的春天, 这个就叫作既视感吧, 或者叫做既闻感. 到底是自己觉得春天一直是这个味道, 还是从自己出生开始, 春天的味道就是这样呢,人的大脑无法区别.
去年这个时候还是初中生呢. 叶文洗很随便的想. 初中和高中,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嘛.
他一边在书上假装做做笔记, 其实只是在给受力分析图加上边边框框, 然后画上有点诡异的小猫图案, 一边没干劲的往窗外看看,没干劲的走起神来, 窗户外面下着很没干劲的毛毛雨.
一开始就随便的被拼命的叫去努力学习考高中, 随便的考上了不错的寄宿学校, 随便的入校了, 唯一有点紧张的, 是和新同学见面. 或许交道新朋友会很难,或许能认识什么奇怪的人, 或许整个高中都一个人活动好像也不错诶.
结果班上的人, 互相两天就混熟了. 一般也就是这样. 记住新名字有点困难, 但是已经混熟了.
结果叶文洗的愿望, 说不定多少落空了. 然后在那种失落感中, 他知道自己有点中二,嗯, 后来好好反省了, 这样不符合普通的概念呢, 普通就要好好的普通, 什么期待都不要有.
其实那个时候班级的大家多少还是心有芥蒂, 说是芥蒂有点过分, 那就说成”对于向往的充满青春活力的高中生活, 扑通扑通,呼哇呼哇的紧张心情”吧. 突然的新环境, 对半熟的心灵们产生了刺激, 少年少女的脸上, 像什么老文章上写的一样, “洋溢着桃色的生命力.”
叶文洗非常非常喜欢那种桃色的生命力. 他觉得这个新环境让人觉得幸福.
充满了的, 溢出的生命.
他总是看着别人散发出来的生命的气息. 看着, 仿佛将生命视觉化一般的看着.
交谈时, 脸上的表情, 肌肉的颤动, 视线的变化, 眼神的游离, 手指上不经意的颤动, 坐姿, 身体的姿态, 一张一合的嘴, 这些本身都很有趣,这些都充满了生体的活力.
但是最耀眼的, 是把这些概念, 单纯的物理的运动, 组合成了一个整体, 一个生命的概念.
好耀眼, 好美.
叶文洗时常会随便的思考, 要怎样才能产生一个这样耀眼的物体呢, 难道用同样份量的质量作出一个一摸一样的肉人偶就可以了么,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算那个肉人偶有生体反映也好, 是活着的什么玩意儿也好, 但是那个绝对不是生命. 绝对不是. 叶文洗觉得这可能就是神的意志吧, 明明毫无缘由, 却非常肯定确定断定的态度, 在自己这个普通的人生中绝对是异样的. 神造物与人造物的”质”上的区别, 人类的质也多少能理解吧.
不仅是人类, 任何活着的生物, 教室后排随便摆放的不明植物, 窗户外面乱叫的麻雀, 地上正在被雨水杀死的虫孓, 都充满了一些无法解释的, 叫做生命力的东西, 有的人则叫做灵魂. 那种凌驾于理解力的存在, 让叶文洗有种心里麻酥酥的感觉.
这是什么感觉, 难道这就是…恋爱? 那我岂不是要和全世界的生物恋爱了.
开玩笑的.
他回想起来.
最开始让叶文洗能几乎物理性的感知到生命的导火索. 是爷爷家饲养的金丝雀.
小巧玲珑, 叫声悦耳. 小小的, 玻璃珠黑眼球.
会跳到爷爷的手上, 让爷爷喂她葵瓜子.
爷爷也会把小鸟放5岁的小文洗的手上, 让他也喂点瓜子. 幼小,脆弱, 一捏就会变成肉酱的生命, 在体型大百倍的小文洗手上, 轻轻的跳动. 他觉得非常感动.
但是光是感动是不够的.
爷爷他, 接着把小金丝雀放回了笼子里. 把笼子放在了老书桌上.
小文洗趴在桌边, 盯着笼子里的鸟. 像是在等着什么.
突然的, 小鸟开始莫名其妙的挣扎起来.
好痛苦.
好痛苦.
观自在菩萨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内脏烧起来了.
召见五蕴皆空 度一切苦厄
呕吐起来.
舍利子 色不异空 空不异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 亦复如是
小鸟在笼子里胡乱的扑腾起来, 在狭窄的空间里, 用修剪过的不能飞的羽翼混乱的扑打.
舍利子 是诸法空相
腾空撞击笼子.
不生不灭 不垢不净 不增不减
嘴里流出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的汁液. 四溅开来.
是故空中无色 无受想行识 无眼耳鼻舌身意 无色声香味触法 无眼界 乃至无意识界
发出了奇妙的嘶叫声.
无无明 亦无无明尽
即使不能完全飞起, 却像跳一般的冲上了笼子顶部, 小小的身体居然把笼子撞的移动了几厘米.
乃至无老死 亦无老死尽
激烈的动静引起了大人的注意, 不知所措.
无苦集灭道 无智亦无得
小文洗愣在桌子边上.
以无所得故 菩提萨埵
小鸟疯狂的撞着笼子, 金色的羽毛塑料垃圾一般飘落, 笼子底部也沾上嘴里流出的液体.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心无挂碍.
最后一击, 直击在笼壁, 然后无力的掉在笼子底部.
无挂碍故 无有恐怖
粉红色的爪子无规律的抽搐着. 羽翼张开, 随意的摆在一遍. 一动不动了
远离颠倒梦想 究竟涅磐
小文洗愣愣的伸出手, 想要碰碰笼子. 手还没能伸到笼子边上.
三世诸佛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 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然后金丝雀一下飞了起来.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
本应该飞不起来的.
是大神咒
金色羽毛散落开来.
是大明咒
落在肮脏的笼子底部.
是无等等咒
小文洗他仿佛看见神圣的光芒从那个已经在空中死去的小鸟身上发出来.
能除一切苦 真实不虚
小鸟, 仿佛成为了天使一般. 向着上方, 向着神飞去.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 即说咒曰:
5岁的叶文洗睁大双眼, 看着这种不可思议的光芒, 觉得幸福无比.
揭谛揭谛 波罗揭谛
波罗僧揭谛
菩提萨婆诃
回忆结束了.
随着叶文洗慢慢长大, 吸取知识, 他隐隐约约的明白了自己经历的是什么.
宗教性的, 叫做神性体验, 科学性的, 叫做脑内的多巴胺的非均值性性大量生成.
罗里吧嗦.
怎样都好.
无论生命的概念是怎么样的, 怎么形成的怎么运作的, 脑子里的激素怎么样, 神怎么样, 跟叶文洗也没关系, 他能感知到这种存在, 并且觉得幸福, 这就足够了.
这样就够了.
5岁的叶文洗, 没必要在意到快速落下的小鸟那丑陋干瘪的死亡姿态.
也没必要想起来, 自己用强力消毒水仔细泡过的瓜子.
思绪回到了课桌上.
诶, 上课上到哪儿了来着? 嗯, 是这个滑轮的?
“喂, 叶子, 老头他上到哪儿了啊…我没听啊…”
背后被人戳了戳, 传来男生的窃窃私语. 是赵腾. 叶文洗的好友.
“你又玩手机啊…我也…不知道啊…”他没劲儿的回答.
啊啊.
好想.
再看一次.
觉得自己很普通的少年, 在精神性的回归学校生活前, 最后这样想到.
2
“叶君.”
“是是.”
“我啊, 昨天数学之友忘记写了.”
“…哦”
“我作业忘记写了.嗯.因为作业实在太多太杂了啊.物理什么评价手册又是小本子上的习题…语文好像还有啥抄文章的吧…回过神来, 发现数学之友没写.”
“…”
“嗯, 我说我作业忘记写了.”
“因为很重要, 所以我说三遍.哈哈.”
今天的赵腾君也努力的活过来了呢. 叶文洗真心的这样觉得.
赵腾君, 现在已经过了早自习了. 你可以快快找课代表安息去了.
叶文洗走向洗手间, 赵腾也无所事事的跟了过来, 赵腾君, 你不是作业没写么.
“你跟过来干啥啊, 数学之友呢, 被你忘啦, 他会哭哦…”
“那个是数学的朋友, 又不是我的=3=”
“你又要被课代表骂死了.”
“咦咦..! 王倩怡那个八婆…”
“乱骂人.”
“你还真护着她啊.”
“这是身为男人的义理.”
“突然说什么恶心的话啊...不过她好像挺喜欢你的样子啊…等等, 好像还有李云梦也…还有阿信吧?! 听说隔壁班的女生也很注意你诶?!叶子你这家伙真是受欢迎!”
“喂你胡说什么…”
叶文洗走进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洗起手来, 这是每天的必行课. 手上的触感要维持清爽.
“难不成你到厕所就是光为了洗手么…你是变态么…”
先用清水整体冲洗.
“喂喂我可一点都不觉得洗手变态你什么逻辑.”
然后仔细清理手指间细小的部分.
“高中男生专门跑到走廊另一头的厕所洗手绝对是变态! 难道女生都喜欢变态么…”
左右手互相摩擦.
“先不说我是变态这个问题, 首先我很受欢迎什么根本就不可能啊不可能.”
洗掉手汗,变的清爽.
“什么不可能啊魂淡高富帅?! 你这家伙难道是故意打击人么, 明明长得又帅家里又有钱又会装逼…呜哦哦哦想起来心头为什么会很痛?!!”
赵腾激动的捂着头仰天长啸.
就跟确定肉人偶不是生命一样, 叶文洗也很确定, 自己不是能端正的处在所谓的”感情生活”中的人. 这应该也是神的意志. 在他的眼中, 女孩子是非常可爱的, 散发着炫目的生命力, 努力的活着, 但是同样散发着生命里的男孩子也同样可爱, 几乎没有区别. 和全世界的人类恋爱的叶文洗, 没法想象自己只为了一个人,仅有一个的生命个体, 快乐, 悲伤, 痛苦, 喜悦的样子.
当然恋爱什么的是开玩笑的.
绝对不可能的. 对. 就像眼前冲洗着自己双手的水流不会折断弯曲一样.
绝对不可能. 世界的运作方式是不会改变的.
这样确信着的时候, 水流真的折断了.
不是整个形状的弯折, 而是运动路线被改变了. 已经流下去的部分断开, 从距离叶文洗的手垂直距离两厘米的部分, 往不可能的方向”流”了过去. 整体看上去也就是水流呈”V”字形运动起来.
然后打在捂着头嚎叫的赵腾身上.
一瞬间的功夫, 又恢复了直线的运动轨迹.
“呜哇!? 喂死叶子你干吗啊喂?! 居然泼我水?! 被叫高富帅居然还泼我水?!”
“诶…嗯…不是的…”
骗人. 不可能.
“魂淡叶子啊啊…”赵腾一下子打开水龙头也泼出水来.
“呜诶哇停啊!”
水凭空折断了? 不可能.
身上有点湿漉漉的回到教室, 上课铃响了, 今天第一节是语文.
安静坐下来,叶文洗开始思考.
不对, 为什么我确实肯定是水折断了? 这个时候一般, 都会认为是自己泼出去的. 所以肯定是自己泼出去的吧.
但是确实看到了从手的上方凭空…不, 肯定是看错了, 错觉, 手反射性的动了起来, 没有意识到.
没有其他的可能性. 不可能有.
那就决定是这样了.嗯.
“西当太白有鸟道, 可以横绝峨眉巅, 来, 这句谁来翻译一下.”
回复日常.
两个星期后.
体育课篮球自由练习.
一如既往跟好动的赵藤组队了. 赵藤最擅长传球失误了.
普通的叶文洗, 球打得稍微好一点, 还是主要依靠班里最强的王文来拉分. 一如既往的没干劲.
但是这次王文跟别人组队了. 看来要输了呢. 我们这边还有赵腾君呢. 没关系的赵腾, 不会怪你的, 我们还是朋友.
队里的其他中坚份子们加把劲, 比分好不容易一直是僵持状态. 56-57.
还不如比分相差悬殊给赢了算了, 这样是什么啊, 运动漫画么. 累死人. 嗯嗯, 其实虽然平时看起来很没劲懒懒散散, 但是其实讨厌输掉, 比赛时候会发挥出惊人的水准, 动作清秀优雅的男子高中生~这是我的萌点哦~什么的…谁要玩啊…
叶文洗甩掉对手投了个三分, 进了.
呜哦哦哦. 好像有看头.
一分钟后被进了一个. 又僵持了.59-59.
呿.
“喂, 快下课了, 下一个球就算结束然后整队!”体育老师催起来.
这就是比赛的倒计时了, 不到一分钟, 只剩一个球, 进了, 就是赢.
王文发挥起运动漫画的设定, 突破重围带球冲向篮筐. 上篮.
稍微有点急促, 看上去会碰到篮筐, 但是按照那个球路会进的吧.
球预想内的撞到篮筐, 本来应该稍微弹一下然后进框的.
结果碰的一下往一个奇异的方向跳了出去, 然后绕了个理想的抛物线落在地上, 真意外. 就像是在大街上走路不经意碰到人, 却撞的重得无法保持平衡一样, 或者是正常走路不小心撞到桌子, 结果疼得要命.
王文一副情何以堪的表情.
没人输呢. 真好. 不过.
啊啊. 又来了. 这是第几次了. 叶文洗反省到.
洗手间水流事件以后, 本以为是错觉的现象, 不停的出现. 笔掉下桌面, 结果直直的立在地上. 书被风吹的自己翻到指定的页面. 发呆的赵腾被班主任随便砸出来的粉笔头笔直的打到眉心. 睡到床上才发现台灯没关, 正觉得下铺很麻烦的时候, 台灯自己关上了. 最夸张的是那个吧, 放学回宿舍的时候, 路过操场, 差点被高年级飞过来的篮球砸到, 用手下意识的去挡, 结果篮球居然往反方向全力飞回去. 高年级的都被吓到了.
叶文洗稍微考虑过一种叫做”世界的缝隙”的可能性. 在编写程序的时候, 如果程序本身的符号或是条件不够完全, 对应一定的输入值就会出现错误, 这就是程序的缝隙, 叫做BUG的存在. 程序越复杂, 细小的条件就越多. “世界”这种规模的系统, 参数多到难以置信, 这种缝隙是会有的吧.
但是出现的频率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缝也太多了. 驳回.
最重要的一点…这些事情多半是…
把篮球扔回器材室的时候, 叶文洗想.
是时候要验证一下了.
很简单的试验.
实验器材有用的不多的整块橡皮, 还有小刀.
将大约1.5cm3cm1cm的橡皮, 切成整齐的立方体. 大小不一各三个.
接下来就只剩操作.
为了确保没有目击者, 叶文洗周四打电话给父母, 说要给留在宿舍不回家的同学补习数学, 周六早上再回家. 另一边对同学, 说是周五晚上父母加班, 回家也没饭吃. 很随便的理由. 虽然老妈稍微啰嗦了两句, 但是还是获得了周五晚上, 一个人的宿舍.
那么开始吧.
把立方体橡皮从左到右, 以小到大的顺序, 互相间隔2cm放在小书桌上, 自己则面对着立方体们, 两手手指交叉, 思考问题似的抵着脸部.
叶文洗试着想象让其中最小的立方体动起来的画面, 于是小立方体稍微颤动了两下, 然后往左移动了5毫米左右.
这样还不能排除是”世界的缝隙”的可能性. 叶文洗想.
于是他尝试让小立方体做周期运动, 围绕着另外两个正方体划出长方形的行进路线. 顺利的做到了, 小立方体很听话.
接下来提高难度. 小立方体一端悬空, 以一个顶点为支撑站了起来, 然后像是陀螺一样, 沿中心轴旋转.
这样的话, 已经完全不是自然运动了. 叶文洗多少有点觉得得意. 也觉得很有趣.
把小立方体停了下来, 用中等和较大的立方体重复了相同的动作, 也都很顺利.
他把三个恢复到一开始的排放. 继续从最小的开始, 尝试漂浮.
最小的立方体感觉到意识, 颤动了两下, 然后猛地飞了很高, 叶文洗被吓了一跳, 看来受的力太大了. 小橡皮冲到了天花板的高度, 撞到了灯管, 弹下来掉到地上, 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他趴在地上找了两分钟也没找到, 再见了, 听话的小立方体.
有了经验, 这次叶文洗要多考虑考虑物质本身的重量, 中等大小的立方体缓缓往上加速, 几乎要失去控制的向上飞的时候, 叶文洗使用了玩赛车游戏时的心理技巧, 明镜止水, 不动不乱, 控制住了局势. 较大的立方体也同理成功悬浮了.
继续回归到默认位置. 这次尝试点欠考虑的东西吧.
将两个立方体同时旋转起来. 提起较大的一个. 顶点对顶点, 放在了中等大小的上面.
两个立方体以缺乏常识的姿态一起旋转.
“哈哈…”
叶文洗像发现小动物的幼稚园小孩. 一下子精神发散开来.
结果瞬间两个橡皮块啪的撕裂爆炸, 四分五裂, 大小不同的削片向四面八方发射开来. 撞到床杆,台灯, 发出叮叮的危险声音.
“呜哇..!!”叶文洗赶快保护住眼睛.
“诶…看来还很不稳定呢…”看着房间里到处都是的小橡皮碎片, 叶文洗觉得打扫起来真是麻烦.
“这样的话…”兴奋不已. 终于能.
“再看一次…”
叶文洗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普通了.
3
不合理.
想不通.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申海博死死皱着眉头, 精神有点恍惚的盯着扑在已经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的乱七八糟的几份档案. 精神恍惚也是没办法的事, 自从这些案子开始以来, 已经将近3个月没有好好休息. 每天所谓的查案查案, 到现场也好, 搜集证据也好, 寻找目击者相关人也好, 两个月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除了被害人那些奇妙的遗体.
当上刑///警已经五年, 虽然这一行, 五年不能算是什么老姜, 但是已经有足够的经验来判断些事情了. 年轻的时候, 没有想过所谓的”伸张正义”这类冠冕堂皇的正派理由, 意气风发的解决惨烈的案件, 是跟现实不符的, 这种道理他从那时候就懂. 申海博只是想让受害人的家属不再哭泣而已, 而让自己成为了一线的牺牲品, 第一手的新鲜的痛苦, 就由自己来承担. 是个可以说挺消极的出发点. 如他所料, 第一年第二年看到的一些东西, 几乎让他一蹶不振, 但是毕竟出发点就有考虑过”自己是牺牲品”这样的事, 受到的打击也没那么严重了. 然后申海博渐渐开始, 很悲伤的”习惯”起做为牺牲品的日子.
这次的案件也一样, 申海博一开始被分配到426事件的办案小组, 成为了新一轮的牺牲.
现在坐在办公桌前, 两眼茫然望着档案, 心中又涌起当初接到第一起426事件的报案电话的时候那种虚无缥缈的不安感. 报案者就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 和所有其他的报案人一样, 一如既往的慌乱不安, 一如既往的混乱, 一如既往的, 尸体出现了. 但接下来说出来的事有些不同.
就跟眼前胡乱摊开的档案一样的描述:
426事件, 案发地为开发区C木材工厂的存货厂房, 受害人-松姝婕, 女, 26岁, 老家江苏太仓, 现住上海C厂的职工宿舍. 在C场做比较轻的装配工作, 一边作为人事部的小职员. 在同事中很有人气. 根据法医后来的检验结果, 尸体正式死亡是在27日周六凌晨12点到3点左右, 而被害人每周五晚上, 有出去过夜的习惯, 当天26日晚上7时便离开宿舍, 同事并不清楚她具体到什么地方, 但是都很确定是去见男朋友.
申海博看着这个女受害人的照片, 是个适合恬恬笑着的女子. 但是变成了那样.
尸体被发现时, 双手双脚被粗尼龙绳吊在用木材厂就地取材搭成的十字架上, 双手绑在两端, 双脚并拢, 绑在十字架的底部. 整个人呈耶稣受难态. (在案件档案中居然出现耶稣受难这么几个字) 木材十字架的底部被整齐垂直的插进了水泥地面约40厘米, 因此能维持住受害人的体重不倾斜. 尸体的左右前臂的大动脉, 与足后的动脉均被切断, 使用的器具不明. 死者系失血过多身亡. 现场地面上的血量与检查结果相符. 尸体大脑内部有一些淤血块, 说明头部受过冲击, 看来是被凶手用什么打晕后搬到厂房来的.
读到这里, 申海博想起来现场, 十字架下面, 那一大片浓稠, 停滞, 粘粘糊糊, 黑黝黝的东西. 令人作呕.
现场就是这样.
实在太奇怪了.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
先不说那个奇怪的姿势, 木板是要怎么插到水泥地里面的? 还是40厘米那么长. 到现场去过的申海博仔细检查过那个插进去的缺口, 整齐的跟用精密仪器切出来一样, 正正好好的把木板塞了进去. 听说一开始插的严密的让现场的清理人员好几人用力才拔了出来. 不要说精度了, 如果要在地底切出个空间, 原本塞在这个地方的水泥, 到底要怎么取出来呢? 顺便说一下, 那个水泥块, 就放在被害人脚下的位置, 和她的鞋子和包等随身物品一起. 整整齐齐的放在一旁.
然后就是被害人的死因, 为什么说制造伤口的器具不明? 还有器具不明这一说法? 那种大裂口的伤, 肯定不就是刀啊一类的, 奇怪一点, 剪刀也可以啊? 为什么说”不明”?
后来他仔细询问过动手的法医, 申海博的老朋友, 莫从文.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狠狠的笑了, 这是叫他不要选文科的意思么哈哈.
“那个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仔细的报告也交给你们了, 看过了吧?”
“报告说什么切口处没有破损? 什么切口没破损, 都切成那样了还不破?!”
“不是说那个没破啦, 你胡乱发什么脾气, 指得是伤口的切面, 没有破损.”
“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们是怎么才能确定制造伤口的凶器的, 无论是什么武器, 都有特征呢, 用容易的话来说就叫做纹路..那一类的吧. 比如用刀的划伤, 伤口壁上会有刀的磨痕, 尤其是这种这么深的切口, 应该特别明显才是.”
“但是?”
“对啊就是那个但是, 这次的伤口实在是太整齐了. 什么痕迹都没有, 光溜溜的. 那样我们也什么都验不出来啊. 那种光溜溜的切面, 我可是只能想到激光一类不成体统的东西啊. 要不然就是武侠小说里面那种’刷拉拉’的剑客. ”
“什么狗屁意见啊.”
“是啊, 狗屁”
“真他妈难过.”
“不如说比起你们干现场的, 我们一行看到这种伤口才更觉得难过呢, 根本违背常理. 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光滑的切面, 简直像是把皮肤的分子结构断开一样.”
“分子? 这也太科幻了吧.”
“我只能这样觉得.”
就是这样.
这是受害人尸体的情况. 已经很有问题了.
其他关于现场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脚印, 没有指纹, 没有搬运人体的痕迹.
既然受害人是先被击晕, 然后带到厂房绑起来的, 那么凶手要不是自己背行, 或者是借用拖车板车一类的简单工具. 两种方法毫无疑问都会留下证据. 能背着一个成年人行走, 肯定是个气壮的男人, 带着两个成人的体重走路, 一定会留下脚印. 但是厂房外面飘着薄薄沙石和木屑的地上上什么也没有. 清理的痕迹. 使用移动工具也是同样的道理. 即使如此, 现场人员也仔细调查了整个工厂内有可能的各种板车, 拖车, 也没有发现和受害人相关的人体组织,毛发和衣服纤维. 凶手是怎么搬运受害人的? 那不成是凭空出现在厂房里的. 放屁.
而厂房的摄像头”正好”在当天晚上出了故障. C工厂前段时间发生过偷盗木材的事件, 于是打算更新一批摄像头, 厂房的摄像头毫无疑问是新的. 理所应当的警///方认为是凶手人为破坏的. 检查之后, 发现是内部的电路老化短路. 开玩笑么?! 才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新摄像头居然老化到短路? 既然是鉴定过的, 肯定是”自然老化”. 厂房内的摄像头运气坏了没错, 但是不小心的存货厂房入口处的摄像头, 也不小心的老化短路了. 简直是黄天在上. 除了这两处的摄像头, 其他的监视设备姑且工作正常. 当然, 什么也没拍到. 工厂大门的警卫证言当晚并没有任何可疑人物, 工厂饲养的凶恶看门狗也没有任何动静.
警卫一般会在晚上随机巡视存货厂房防小偷, 但是那天周五晚上, 警卫之一老张的女儿, 又不小心的在26日晚上结婚, 带上了几个同事参加酒席, 只留下了2个新人值班. 于是就又很不小心的, 当天晚上只有午夜和凌晨四点左右的两次巡视. 4点那次发现了受害者. 正好错过了犯案事件.
没有痕迹, 没有录像, 没有目击者.
毫无进展.
除此之外.
“对了, 申海博. 还有件事想说一下.”
“干吗?”
“事实上, 被害者被打昏以后, 可能又苏醒过. 身体里有些新鲜的东西.”
“什么?!那..!!”
“别急, 我也知道, 为什么她没呼救什么的, 我要说的不是这些. 不管怎么样, 她的确没有闹出动静, 或是说没法, 这都已经是过去了.”
“我想说的是.”
“凶手他可能是等待这个女人醒来以后, 才切的伤口.”
“然后站在那里”
“慢慢的给她放血.”
“看着她流血而死.”
不吉.
426时间发生两个星期后, 申海博遇到瓶颈, 去找法医问话, 刚刚才法医那里回到局里的时候. 他被告知另一起案子发生了. 这才是真正不吉的开始.
510事件.
受害人钱行方, 男, 30岁, 在市中心的银行工作. 5月3日晚上通知家人会加班晚回家, 家人第二天发现钱仍没有回家. 4号上午10时, 钱某的尸体被发现在Z公园的树林空地里. 发现地点处在公园的树林中, 一般人迹罕至. 附近居民郑某(75)因每天到Z公园活动, 当天闻到树林深处的异味, 以为是有人在空地乱烧垃圾, 于是发现了尸体.
钱某的尸体脸部向上呈大字平躺在地上, 身下铺上了大张的长方形工业用白色塑料布.
莫从文的话.
上半身赤裸. 胸腔与腹腔从脖颈处打开到下腹.
“像那个一样, 内壁滑溜溜的. 好像是活着打开来的.”
内脏被取出.
“血迹主要都在内脏的那个位置, 太奇怪了, 一个个拿出来的话, 应该是在体内出血. 那看来是一起弄出来的. 怎么做到的. 尸体身上挺干净的.”
主要器官按照体内的位置, 整齐的放置在躯干左边.
“器官有生体反映.”
一些较小的器官例如脾脏, 零碎的放置在躯干右边.
“特意挑出来的? 这是胆囊呢, 难道是不认识的部分挑出来?”
郑某因过度惊吓, 护送医院进行心理疏导.
“哦, 对了, 眼球好像是拿出来过, 然后为了好看又放回去了.”
607事件
受害人, 刘强, 男, 20岁.
“这个真的没办法了.”
无业. 曾因盗窃电瓶车拘留过. 不听父母劝说. 不务正业.
“我简直不知道这一坨东西是怎么包起来送到我们这儿来, 真是佩服现场的家伙.”
父母因为长期没能联系到儿子, 于六月七日来到刘某的出租屋内. 发现了刘某的”遗体”.
“要不是DNA检验, 我可是看不出来这是人. 你看, 这个小管子收集起来的, 是组织液呢. 细胞里面那种蛋白质味道的东西. 怎么弄出来的?”
申海博已经连一开始暴怒的感觉都已经忘掉了.
这三起恶性事件, 被上面判定是同一个人所做的, 统称426恶性案件. 判定的依据是426和510相同的切口, 残忍异常的手法, 还有三起事件同样发生在星期五晚上到周六凌晨. 这样专案组成立了, 一开始就接受426的申海博自然也是一员.
对媒体, 只能透露说是抢劫杀人一类的消息, 事件的相关人也都适当的安排了. 毕竟如果报告出去, 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影响. 受害者尸体的照片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申海博觉得如果世界上有恶魔这种东西的话, 一定就是这个犯人.
非人恶鬼, 徒增痴妄.
思绪回到桌面上乱糟糟的文件上面.
一无所获.
一般来说, 如果犯罪者连续作案, 虽然受害人增加了, 但是证据也会增加.
但是这一个系列, 不仅完全没有线索, 接着发生的两起案子只是更加离奇罢了. 在林子里被人解剖, 隔壁家的人变成了肉葫芦, 这种事情都发生了, 却还是非常平静, 凶手也好, 被害人也好.
不合理.
想不通啊!
“喂!!!!!!!!可恶啊..可恶啊!!!”
这时候同事猛地冲进来. 表情宛如阎王.
“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啊!!!又发现了!!!!又有新的了!!!!!”
申海博已经不想再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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