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的归宿》(因友人没法上网,所以代发)
《青空的归宿》
简介/
这个世界,正在被名为Cla-E的生命公敌所侵蚀。
被钢铁的怪物所袭击的少年,邂逅了自称是“觉醒者”的少女。
子弹!火箭炮!硝烟以及超能力!
超越常识的决死战斗已经开始!
你已经无路可逃!
楔子/火鸟
始动/静待乌云
二动/暮光下的城市
三动/上帝是个女孩
四动/少女与少年
五动子一/细细的白线
子二/青色的反击
子三/食人者
子四/you're just breaking through the clouds
尾声/青色的果实
楔子/Fire bird
红白之火化作炼狱。
炙烫红热的钢铁残骸上,金红的流火交织成炎之天空。
在这片天空与地面皆化作烈焰的“异世”中,只有一丝异色——
那是腰挎长剑的少女,由火炎的荆棘所拥簇,从火之海中走出。
黑色的皮制长靴在燃烧的沥青地面上缓缓前行,黑袍的衣摆在灼热的气旋中蒸腾,宛若琉璃黑蝶般振振作舞。
火光中,少女颈间长长的十字项链在空中滑过银色轨迹。银光闪烁,宽大的兜帽下的少女樱唇轻启。
在猛然爆炸的轰鸣声中,那宛若晨曦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一章/Waiting For The Clouds
出于什么目的,市第三东立中学,才在每周周五安排“值周扫除”的呢?
如果说,是为了清洁目的的话,那么实际上,“值日扫除”每天放学都有在做。
倘若每一班当值的值日生都很负责,那么每个班级每天新制造出的垃圾与灰尘,也就不会积攒起来。这么一来,等到了周五的时候,清扫的工作跟平日相比,也便不会多出多少——也即是说,即使将增大的清扫范围也考虑在其中,教室清洁部分,却确实没有增派人手进行大规模清扫的必要了。
但是实际上注意一下的话会发现:虽然每日的清扫确实有在进行,但是无论当值的值日生是否有认真地履行了应尽的义务,到了每周五,就像约定成俗般,当日的垃圾总会突然一下子增多起来。
举个例子,如果说平日的垃圾,基本上用普通大小的垃圾桶就可以一次装完倒掉的话,到了周五的时候,光是从地面上就可以扫除到“日常”双倍的量。
然而假若在周五放学的时候稍稍注意一下的话,即使不用非常仔细地去观察,也可以察觉——
并不是“有很多人在周五的时候,会特意制造比平日里更多的垃圾”,而是说——
无论是在现在的东立高中,还是以前的中学,除了教室共用的垃圾桶之外,不少人都会自行用纸袋或塑料袋制作简易的个人垃圾桶,平日里就挂在书桌一角,或者放到分格中。
毕竟,一个普通中学生每日“产出”的垃圾,一般而言不会特别多,5、6天累积下来,用一个容积1升左右的袋子差不多就可以装得下。
这么一来,每周集中处理一次,就会方便很多。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办法。
然而,虽然每周倾倒一次“个人垃圾筒”已经相对方便了不少了,但是即使是每周一次的频率,从长远的学生生涯来看,也显得过于繁琐麻烦。
因此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周五第二节课下课放学后,将一周中所积攒下来的废纸,垃圾,全部直接倾倒到地上,就成了一种类似“积俗”一样的东西。
这与平日里直接往地上乱丢垃圾不同,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指责——因为是放学后,所以除了会给扫除者添麻烦外,不会有任何人因此而受到影响。
而恰恰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每周扫除“最不愿当值的三大岗位”中,“扫地”,往往总是荣列榜首。
也就是说,这就是一种“通过绝大数的人的可以避免的恶习,来增加群体中,某些特定对象的尽责难度”的类社会性现象。
相比之那些类似擦拭桌椅、墙壁,这类可有可无,可做可不做,因而经常被翘掉的扫除工作,无疑就是一种“不公平”。
而类似的这种“不公平”,人们虽然可以看见,却很少会察觉其存在。
也就是说,“看到”不等同于“认知”——就像是眼睛聚焦在其他物体上时,眼角余光一扫而过的那些事物,也很少会在人类的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一样——
仅仅“看到”是不足够的。所以,在“发现”之上,还有“探索”。
“探索”是一种行为,而同时也可以是一种态度。
至少,神思谣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同时,他也非常清楚——
“探索”类似值周扫除这些有的没的东西的“意义”,除了“打、发、时、间”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9月末,下午5时的天色已近黄昏。
以泛着微黄的天空为背景,街道上人来车往,正是行人逐渐增多的时分。
所乘坐着的公交车摇晃着,在路口转过弯。依靠着的朝西的那排车窗,也连带着被西斜的昏黄日光轻轻地拂过。
黄昏指尖的温热擦过少年的眼角,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感受着从脸上扫过的温和气息。靠窗的座位上,一位看上去有些纤弱的少年,打了个哈欠,从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中抽回了思绪,看向窗外。
可有可无,事不关己。
仅仅是脑海中流动着的,不成形体的散乱断片。
用手指揉了揉眼角,看着车窗外泛着明黄色的街道,他若有所悟。
(已经快到站了么。)
稍长的黑发有些蓬乱,少年穿着普通的灰白色系休闲装,一副不起眼的高中生模样。
他的名字是神思谣,附近市三中东立高中,今年高一年级的新生。
看到公交车即将到站,名为神思谣的16岁少年站起身来,挎上斜肩包,将位置让给一旁站着的上班族。而他本人则左手插着兜,右手扶着车顶的扶手,向着车门口挤去。
“下车,请让一让。”
嘴中说着借道的话语,擦身从挎着书包的女学生,与无精打采的中年西装男身边挤过,来到车门口。
在等待公交车进站停靠的闲余,神思谣为刚才的无聊乱想做了总结——
(不过无论如何,正是因为值周扫除,今天才能提早放学啦。)
车门打开,空气一下变得清爽起来。
(因此才得以抽出空来了啊。)
“呲——”的气泵声中,身后的车门重新紧闭。巴士拖拽着尾烟驶离了车站。
少年看向面前的街道。
(接下来……)
顺着街道,将目光及远,林林总总尽列道路两旁的,是被各种被流行元素、亚文化元素氛围所笼罩的商店。粗略观之,街道上的行人,游者,背着书包的学生模样的人群占了多数。
这里,是位于市第三中学东立高中附近的一处商业街。
因为是在学校附近的缘故,所以出售的商品大多是适合学生消费,物美价廉的东西。
久而久之,放学之后,利用起相对富余的时间,与友人一起,到这处商业街区逛逛商店,去咖啡屋、蛋糕店打个牙祭,在东立中学的学生中间,便逐渐形成了一种类似雅俗般的风气。
即使是才刚入学不足一月,作为新生的神思谣却也通过某个消息灵通的友人,知晓了这处,非常适合他这类口袋不深的学生进行消费的地方。
下意识地玩弄着钥匙串上的手工吊坠,神思谣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今年的回礼,认真地挑一个能让她满意的吧)
但是虽然下了决心。
神思谣却旋即发觉,面对一排排完全陌生的商店,他却有些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毕竟,这处商业街,与他平日放学回家的道路,完全背道而驰——
也就是说,之前从未来过。
(并且……到底要买什么东西,也尚未确定呢……)
“哈……”
刚刚提起的干劲顿时散去了十之八九。
(如果她有明确地告诉我想要什么礼物就好了……)
心中微微有些不满,但是神思谣也知道,仅仅是旁侧敲击地问出去的问题,没能被对方重视,也是很正常的。
左手的大拇指勾着斜肩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
(“什么都可以”……又是这最让人头疼的情况啊……)
一时间毫无头绪的少年,也只能喃喃自语地叹着气。抬起头,看了看泛着淡黄色的云层,他在心中自我鼓励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突突,突突突……”
油门空转的重型机车低沉地嘶吼着。
立交桥的高坡之上,有一辆本应被限制通行的重型摩托车,堂而皇之地停在了只有汽车才能通行的机动车道上。
然而,从摩托旁驶过的机动车司机,对摩托与摩托的主人却视而不见,没有一人对此生出疑惑。
跨坐在摩托上的御手,也仅仅是从这处位于城市内环的立交桥上,眺望着远处的城景,默然不语。
(自从那时离开之后,就好像完全没有回来过呢。)
在骑手的印象中,俯瞰下的枫城主色调,本应是更为古旧的青灰色——稍有残破的路面两旁,有青木苍天;街边的商店墙壁上,比起色泽艳丽的招牌与车鸣声的喧嚣,更多的是碧绿的常青藤树叶爬满砖石,遮掩门户的静谧。
但是那似乎只是幼时离乡后,残留的记忆所构筑的主观意想,又或者是短短三年的发展,已经让故城铅华尽洗,新姿焕发。一路行来,入目所及之处,那浓重的铁灰色,比起在外漂泊时路过的那些现代都市,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对于这种变化,看着这熟悉中透着陌生的城景,兜帽阴影下乌瞳不禁微微有些恍惚。
在阔别多年以后,依然期望着故物、故人、故乡依旧,在这个正在高速发展的国家里,也只是一种近乎奢望的幻想。
但是最终,虽然稍稍花了些时间,记忆中的街道与眼前的景色,还是逐渐重新重合了起来。
然而,心中的失落感却并没有因此而散去。
(也对,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呢。)
下意识地抓住了颈间的十字架吊坠,手中的金属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空落落的心脏稍有缓和。
“哈……”
(……别想那么多了。)
从唇中吐出的气流在空气中流动着。而除了自身的呼气,还有其他什么异常的存在,随着空气的流动缓缓地震荡着,被骑手所察觉。
稍稍拢了拢罩在身上的黑色坎肩领长袍,将腰左侧的长剑挪到了合适的位置。机车上的骑手将纤细的脊背挺直,远远地眺望向城市南边的某个地方。
“这个降临的速度……是【圣堂种】吗?”
自言自语着,骑手下了判断。
(棘手的家伙呢……)
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兜帽下的黑色刘海,骑手扯了扯兜帽帽檐,将手重新放到了机车的手柄上,将油门开到了最大。
挂上了档位的机车猛然发出了一声代表舒爽的嘶鸣声,瞬间冲下了桥面。
在短短数秒内,便加速到每小时120公里之上。黑色的重型摩托以远远超过市内机动车限速的超高速,在街头狂野地驱驰着。那通体墨黑的幻影,熟练地超越一辆又一辆的机动车,在车与车的狭缝中,如闪电般穿梭着。
虽然是连驾照都没有资格取得的年龄,但是托【才能】的福,只要知晓了基本的操作方法,很快就能熟练地驾驶起来。
但是,即使以近乎车技骑手的能力,在城市中高速穿行着,骑手的心中,依然渐渐地笼上了一层阴影。
(这个降临速度……好快……)
赶不上了吗?
“看那个男生,居然趴在女式睡衣店的橱窗前看个不停呢……”
“啊……真的呢真的呢……”
车筐上放着书包,推着的自行车的年长女学生,与同伴一起从神思谣背后经过,小声的调笑声传来,却完全没被他放在心上。
如同路人所言,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面前这家商店橱窗后的,一套两件式睡衣上。
黄色格子的布料,边缘缀着白色荷叶花边,虽然仅仅只是一套睡衣,看上去却显得相当地雅致。
(唔唔……如果是睡衣的话……)
双手环在胸前,右手摸着微有毛刺的下巴沉思着,神思谣考虑着将睡衣作为礼物的可能性。
(虽然原本的那件还没有必要换,但是毕竟是3年前买的了。正是长个子的年龄,即便发育再缓慢,却也依然有些不合身了啊……)
并且考虑到,虽然其本人没有自觉,但是粉红色的萝卜兔子睡衣也过于幼稚。
于是,少年将目光转向睡衣下摆处标着的标签。
然后映入眼帘的三位数数字顿时让他瞠目。
(喂!不过是一套睡衣而已,5百出头的标价是想要搞哪样!?)
看着远远超出心理底线的价钱冷汗直流,神思谣下意识地弯曲着食指顶住了眉头,脑海中飞快地盘算起了这个月的收支结余。结果,他有些绝望的发现,即使算上以往苦心攒下来的,并不富余的全部积蓄,也还差一些钱才足以填上这个深坑。
只能放弃了。
“啊啊,好不容易看到中意的,真不甘心啊……”
喃喃地发出悲鸣,神思谣最终还是退缩了。有些垂头丧气地离开橱窗,继续沿着街道向前方,边走边搜寻起其他目标来。
时值学校放学时段,商业街正迎来顾客密集的时分。
正随着密集人群往前走着。神思谣的后背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哟~!”
转头看去,却是一个阳光帅气的高个男生。
虽然粗略地看去,并不是健壮的体型,但是高高瘦瘦的身体里,实际上却隐藏着结实的肌肉,而1米85的个头比神思谣还高出将近10公分,即使是在街头人来人往的人群中,也依然显得非常显眼。
看着他爽朗的笑容,神思谣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的名字。
“啊,绍嘉言啊……好巧啊。”
语气疑惑中带着稍许的生疏,但是这并不是神思谣有意地疏远。
这名叫绍嘉言的男生,是神思谣班上的同学,刚刚入学才不到一个月,之前并没有任何的交集,神思谣跟他也称不上熟悉。
只是,虽然东立高中一年级的学生干部的正式选举,要等到十月一日的长假后才会开始,但是神思谣所在的高一3班的体育委员的人选,却因为绍嘉言这个男生的存在,已经基本上可以提前确定了。
与只是普通学生一名的神思谣不同,即使是放在东立高中今年的高一年级的全部新生中,绍嘉言也算得上是颇具声望的“知名人士”。初中时是某所体育强校的校篮球队队长,因为代领着校队拿过2次枫城市初中篮球联赛冠军的原因,有着以整个枫城市中学生为基数的倾慕者与粉丝团。
而如今,就是这名之前神思谣从未想过会有任何交集的体育系男生,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对他露出了宛若邻家大男孩般的单纯笑容,主动搭话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真的是你。”
(连是不是都不确定,就直接拍上来啊喂!)
虽然早有听说对方自来熟大大咧咧的性格,但是相比之预想,绍嘉言的性格比神思谣想象中的还要更为爽朗。
“是啊是啊,真的好巧的啊。”
笑着连连点头,绍嘉言单手领着背包,跟上神思谣的步伐,肩并肩地沿着街道一同往前走去。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引来了不少路过女生的回头注目。
“哇好帅……”
“阳光攻加文学受的组合吗,Good Job!”
(即使不算以前的那些光辉事迹点缀,依然是阳光十足的帅哥一名吗……)
夹杂着奇怪东西的窃窃私语传入耳朵,神思谣嘴角微微抽搐,有些无奈。
虽然不是很适应被其他人盯着看,不过神思谣还是很快回过神来。因为没有在对方身边看到另3名,平时总是与绍嘉言形影不离共同上下学的好友,他便不禁有些对绍嘉言的目的有些好奇起来。
“我是过来打算买些东西,绍嘉言你这是回家途中?”
“不是啊,好巧,我也是来买东西的。”
不知何时,绍嘉言的视线已经转向了人行道旁的商店橱窗,听到神思谣的问题,他重新回过头来,笑着回答道。
“不过还没考虑好买什么就是,所以正打算走走看看。”
“这样啊。”神思谣点了点头,“‘不知道买什么’、‘随便什么都可以’什么的,确实很麻烦啊,。”
“唉?会吗?!”绍嘉言露出了有些讶异的神色,“我觉得还好吧?买不限定范围的东西,总会比限定了范围的东西更容易买到吧?”
顿了顿,绍嘉言举了个有些蹩脚的例子。
“5伏特的充电器,很明显要比5伏、三插销、标准USB3.0插口的充电器好买,对吧?”
“呃……”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认真地回答自己漫不经意的随口抱怨,神思谣愣了一下,然后才解释道,“抱歉,好像是我忘了说,我是说打算买礼物送人的情况,实际上我正准备买东西送……”
神思谣话没说完,就被绍嘉言打断了。
“送人的话,跟自己想买东西,也没什么差别吧?”
绍嘉言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也巧,我本来也是打算来买点礼品送人什么的。”
“这样啊……”神思谣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过,送人的‘礼物’跟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不一样的啊……”
“但是我却有听说,‘打算送人礼物却不知道送什么的时候,送别人自己现在最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啊?”
这是绍嘉言忘了从哪听到的小窍门,他觉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凡事都有上中下三策,你这种说法,也只是普通的中策,能让你避免最坏的情况而已。”虽然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但是对于讨论式的话题,总是独自沉默着胡思乱想的神思谣却意外地很擅长,“举个例子,对方是个喜欢看书的眼睛娘,按照你的说法,你正好想要一个新篮球,于是送给她一个篮球,那么如无意外的话,对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感到高兴,对吧?通常而言,选择送给她一本精装版书籍或者一套书签,才是符合常识,是这样吧?”
“呃……”绍嘉言有些语塞。
“此外,在送人礼物的时候,如果对方没有说想要什么的时候还好。”
似乎是有个奇妙的开关已经被绍嘉言打开,神思谣并没有因此言止。
“假若你问对方想要什么礼物,对方却说‘没有什么想要的’。这时,跟你自己觉得‘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就不能一概而论了。”
“这也有区别啊?!”
绍嘉言还没想清楚上一个问题,神思谣的说法又继续挑战了他的新神经。
“当然啊,你以为呢?”少见地强气,神思谣针锋不让地反问道。
“送礼的对象,在被问及‘想要什么’的时候,回答‘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时候,你觉得都有哪些可能?”
“呃……”仅仅是之前从未思考过类似的问题,绍嘉言并不愚笨,他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便跟上了神思谣的思路,开口回答道,“通常而言,大概是他有意客气吧?要不然就是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
“是的。第一种就是‘是在客气’。”神思谣点了点头,“因为交情过浅,想要的东西超过了交情的深度,或是正是因为交情过深,感觉会对方造成不小的麻烦——无论是哪一种,都会理所当然地感到难以开口。”
“除了客气之外,还有确实难于回答的情况,不过这点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难于回答?为什么?”对于客气的说法,绍嘉言可以理解,但是他有些摸不准另一个说法的定义。
“大概是因为想要的东西,确实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了吧。”神思谣说道,“这种时候,你不觉得故意不深究下去才更为理智么?”
“唔……”绍嘉言稍微想了下,理解了,“这个‘礼物’,或者说‘要求’对我而言很困难?所以即使提出来也很难被我实现?我明白了。”
但是理解是理解了,绍嘉言与神思谣的看法并不同,“但是我认为,知难而上,为了喜欢的人排除万难,把她想要的东西送给她,才是身为男人的浪漫,不是么?”
“身为男人啊……”神思谣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好点了下头,“你这样说也没错,毕竟这样干能增加很多好感度,很罗曼蒂克。不过我准备送礼的人不是女朋友啦,所以没有这个必要。”
就在绍嘉言有些好奇地张口想要询问的时候,神思谣却没有察觉,继续说了下去。
“会增加好感的情况,除了绍嘉言你说的那种之外,还有一种——”
“因为交情过浅,而避而不谈的情况。如果未卜先知,把礼物准备好送过去,也是能增加很多好感度的。”
“这倒是没错。”点了点头,绍嘉言突然有了些不好的联想,“不过以你的口吻说出来的好感度,我怎么总有种‘去行贿吧!’的感觉?”
神思谣瞥了他一眼,觉得在跟着自己胡思乱想上,绍嘉言或许很有天赋,“行贿原本也是属于送礼的一种,你有这个错觉也很正常啊。”
说完,神思谣话题一转:“不过,无论是交情浅,还是交情深,实际上都是一种情况啦——‘对方有明确想要的东西,却没有说出来’。而‘对方真的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则是另一条。”
“这时候总算是没那么多讲究,想送什么就送什么了吧?”说实话,绍嘉言之前从未想过,送个礼物而言,其中居然也有那么多弯弯。
然而不想,痛苦的说教时间还没结束,神思谣摇了摇头。
“不,这种想法完全错了。”
“收到礼物这种事情,对于受赠者而言,不仅仅是‘得到了想要的物品’这么简单的问题啊。”
神思谣用略带抑扬顿挫的声调侃侃而谈,看上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虽然物品的价值,往往决定了礼物的价值。”
“但是除了‘物品的价值’之外,还有‘心意的价值’。相比之物品的价值,更注重礼物中的‘心意’的这类人,也是有的。”
“收到期望之外的东西,就会同时收获‘新奇’;收到期望之上的东西,便会一同得取‘惊喜’。”
“正如刚才你说的,“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的这另一类人,往往确实是在物质上已经没有特别的期许了,因此,他们会笑着对你说‘送什么东西都可以’——实际上也仅仅只是对物品的价值,没有更多的需求而已。”
“并不是只有对方期望获得的东西,才可以获得受赠者的感谢的。”神思谣加重语气,强调道。
“……随便送个东西就真的不行么?”绍嘉言忍不住询问道。
“不是不行,而是太过敷衍了事了。”神思谣点了点头,又像是在摇头。
“虽然说是‘什么东西都可以’。但是心中对于将要获得的礼物的好奇、猜测与期待,却并不会因此而减少一点。表面上说是完全地‘无所谓’,但是在潜意识里,或多或少地会隐隐地期望着,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份期望之外的‘惊喜’。”
“可以说,对于这类人,回应这份期待,便是送礼者的全部使命。”
某种意义上,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神思谣,双唇抿紧,露出有些过于严肃的刻板表情。
“为了不辜负对方的那份期待,送礼者往往不得不拿出十二分力气放在猜测对方性格,与挑选礼物上面。所以我才会说很麻烦啊……”
“……”绍嘉言沉默了一下,“神思谣,我感觉是你想多了……”
斜乜了绍嘉言一言,神思谣有些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一看你就是经常收礼物,很少送礼物的家伙。”
“也不会啊。”绍嘉言摊了摊手,“你又多想了。”
话锋一转,绍嘉言问道,“对了,说起来,神思谣你打算送礼物给谁?”
“啊,我妹妹吧。”神思谣下意识地把玩着兜中钥匙串,“比我小2岁,从很早以前开始,每年生日都会送她些东西。”
神思谣一边说,脸上一边露出淡淡的笑意。
“小时候还好啦,玩偶、洋公仔什么的就能让她满足。但是最近几年,就完全不知道该送什么好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很头痛啊。”
然后说着说着,纯粹的笑容就中途转变成了苦笑。
“去年就不小心弄砸了。她回礼的时候却送了我非常用心的礼物,搞得我今年压力蛮大的。”
神思谣结束了话语。
“神思谣你……有妹妹啊……”
沉默了一会,绍嘉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居然有妹妹啊……”
重新复述了一遍,声音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是啊,怎么了?”突发的变故,让神思谣有些惊讶。
“神啊!”绍嘉言仰头看向着天空,突然提高了音量,引来了周围行人的频频侧目,。
“降下雷劈死这个不知好歹的混小子吧!“竖起手指,指向天空,绍嘉言行为夸张地喊了起来。然后像是猛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旋即补充道,“啊!不对……忘了你小子跟神一个姓了。”
“没有哪个神会是姓‘神’的好吧……怎么说得跟绕口令一样啊你!”神思谣瞬间就变得有些头疼起来,因为他的罕见姓氏,他没少被人开玩笑,像是“大神”、“谣神”的绰号,也被人起了一大把。
然而与之前的人不同,绍嘉言并不只是单纯地在开玩笑,他看着神思谣的目光,幽怨得让神思谣背心直发寒。
“心叶,你一定不懂吧。”
“不不,先不说我懂不懂的问题,‘心叶’是谁?!我不认识他好吧!”
神思谣觉着自己的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某个像你一样,有学妹,有学姐,有青梅竹马,还有傲娇邻桌的人生赢家兼小说男主角。”绍嘉言盯着神思谣,面无表情地“简述”道。
“不不,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地方搞错了……我一个普通的高一学生,且不说我不认识什么学姐与傲娇邻桌,至少‘学妹’,对于我们这些高一生而言,根本从物理上不可能实现吧!?再说一遍,我只有亲妹!亲妹!”
神思谣嘴角抽搐程度上升中。
“切……谁知道你以前初中,有没有超越正常关系的学妹。”
偏过头,绍嘉言嘴角一瞥,不以为然地说道。
“‘切’了吧!?我听到你‘切’了吧!?”
就在神思谣开始故作生气的时候。
绍嘉言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泛着强烈白光的天空,视线跟着那钢铁的飞行物缓缓移动,他突然说道。
“这样说的话……青梅竹马果真是有的吧。”
虽然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但是神思谣却觉得,在绍嘉言清汤挂面般的语气深处,有着其他的什么东西,。
“……”
(啊……好像突然就被问了麻烦的问题啊……)
沉默了一下,神思谣有些颇为头疼地扯了扯额前的刘海。
“你是说夏沫吗?”
“嗯……”绍嘉言沉默了一下,猛地摇了摇脑袋,转头看向神思谣,黑色的眼睛看着神思谣,一眨不眨,神情认真地诚恳地道歉道。
“抱歉,不是有意想问你这个的,不小心有些得意忘形了。别放在心上,请你忘了吧。”
但是与绍嘉言想象的不同,神思谣并没有特别在意,也并未有意避开不言。
“你是从景矜那里听说的?”
景矜就是前文所说的,神思谣那个消息灵通的友人。除了从小学开始就是死党,并且与绍嘉言同为班干部得力预选的他,神思谣想不到绍嘉言还能从谁那里知道,自己与“某人”的发小关系。
绍嘉言沉默了一下,“嗯,上次学生干部会议,跟他聊天时,他不小心说漏嘴了。”
“抱歉,不过你放心,我从来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这件事。”紧接着,绍嘉言又补充道。
“呼……”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神思谣倒是并不在意,“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什么多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在入学之前,我跟夏沫她已经有将近三、四年没有任何联系了。”
故意伸了个懒腰,神思谣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解释道。
神思谣口中名为夏沫的女孩,是高一3班大部分,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整个高一年级,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男生的梦中女神。
成绩优异,家世良好,容貌秀丽,多才多艺。
除了性格太过冷漠之外,堪称完美的少女。
只是,在夏家还未发迹的时候,神思谣曾经与她是仅一墙之隔的邻居。
“自从小6时,她搬走之后,就断了联系。”神思谣解释道。
“高中开学的时候,说实话,看到夏沫她居然跟我上了同一所高中,而且还是同班时,我也是吓了一跳。3年没见,基本上已经完全变了个印象——实际上,要不是景矜提醒我,我一开始也是差点就没能认出她……”
“你也看得到,在学校里,我们两个也是基本上说不上话的样子,夏沫她大概已经把我忘了吧。”神思谣就像是在说其他人事情般,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是回忆又似是缅怀地说着。
“因此,与其说是青梅竹马,不如说只是普通的发小而已。”
绍嘉言沉默着听完,叹了一口气——
“长久的离别与再次的相聚,如果再加上突如其来的转校生……你小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青梅竹马的王道展开公式混蛋……”
但是神思谣能感觉到,夸张的话语中,绍嘉言却似乎是舒了一口气。
然而,玩笑开过之后,绍嘉言却露出认真的表情,向神思谣伸出了手。
“不过,无论你是不是她命中注定的男主角,在没有结果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不过同样也真心地,请你原谅我之前的突兀。”
喂喂,你骑士小说看多了,走火入魔了吗?!
神思谣看着表情认真的绍嘉言,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本能地伸出手后,神思谣才反应过来,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慌忙辩驳道,“喂喂!你现在依然很突兀唉!我虽然承认了我跟她小时候认识,但是什么时候有说过我喜欢她了!?”
“……”绍嘉言明显地愣住了,“真的?”
“真的。”神思谣伸出手,捏住绍嘉言悬在空中的右手握了一下,“加油吧,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
“啊……哪……这样的话,就谢谢你了……”
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绍嘉言看上去有些腼腆,笑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面庞上,却显露出有些带着稚气的憨厚。
虽然个子很高,但是心中,却依然是普通的少年人。
有些心有所感。
顺带着,当年那个追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干巴巴的小丫头,如今也有了让人神魂颠倒的惊人魅力,对于这件事情,神思谣在心中也心有戚戚地感慨了一下。
回过神来的神思谣,有意将话题引向了其他的方向。
“对了,绍嘉言你喜欢看轻小说?”
因为仅仅是曾有耳闻的程度,所以神思谣直到这时才想起来,“心叶”,似乎是某部名为《文学少女》的轻小说里的人物。
“动漫与小说啊……初中闲得没事时,有用来打发时间,3年下来,我觉得我还算看了还算不少吧。一些汉化的GAL我也偶有涉猎。”
“这样啊。”
听着绍嘉言的说法,神思谣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绍嘉言是体育特招生,相比之普通学生,虽然需要在体育特长项目上额外花费上不少时间,但是天赋优秀的他,有足够充裕的自由支配时间也同样可以理解。
“虽然因为景矜的原因,我也知道一些动漫,游戏方面的东西,但是称不上精通。”
神思谣这么说着,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所以,我之前就很想问了:你有没有在哪听过这个音乐?是不是什么动漫专辑里的?”
绍嘉言有些不解地看着神思谣——看着他手指悬空,指着天空。
“这个音乐是?”
看着神思谣凝神倾听般的神情,绍嘉言也不禁跟着屏住了呼吸。
汽车的引擎轰鸣着远去,刺耳的车鸣声犹如不和谐音般间杂其间,如果说九月秋蝉的鸣叫声与路人纷乱的脚步,仅仅只是副旋律的话,神思谣所指主旋律在哪里?
看着绍嘉言茫然的表情,神思谣有些摸不清头脑。
在黄昏伸手挽起的清爽微风中,除了拂拭秋叶所发出的瑟瑟声,流动的空气里,回荡着清澈的圣乐曲。
由管风琴金属簧管的呜咽声所形成的主弦,带动着低音管弦乐器般的副旋律,缓缓地在空气中沉淀下来,并且扩展开去。
宛若天主教教堂的正统圣乐“福音颂歌“般宏大,却同时也具备着巴洛克式的华彩格调与幻想电音的细腻曲风,就是这么一首神思谣从所未闻的器乐曲,正随着渗透了街道的夕照,在街道上缓缓漫延开来。
不知从何家商铺的音响发出,却又似乎无处不在的声音,饱含着如此惊人的洞彻力与感染力,将整个街道都染上了一层异样的庄严感——因为太过肃穆,一时间让倾听着的神思谣不仅忘记了呼吸。意识深处,更是因为这太过纯白的感觉,反而感到了一种死寂的纯粹。
等回过神来时,肺部已如火烧般刺痛。
“咳!咳!”
因为缺氧,猛然从出神状态脱离出来,在绍嘉言诧异的目光中,神思谣呛得眼泪都留了出来。而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他背后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诡异的感觉……简直就像是掉进了沼泽里一样……)
虽然没有亲身掉进泥沼里的经历,但是刚才那诡异的沉沦感,却让他下意识地,便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泥沼”——
“纯白色的泥沼。”
不过回过神来,再倾听着那仿佛永不会终结的声音,神思谣却完全没有感觉到异样,仿佛刚才那莫名的窒息感,只是他的一番错觉。
奇怪的圣乐曲虽然还在回响,而且声音好像还越来越大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却完全不可能达到让人生出窒息感的地步。
这一点,从关切的看着自己的绍嘉言,以及周围路人若无其事中,略带好奇的表情,就能感觉到这一点。
绍嘉言伸手扶了脚步不稳的神思谣一把,脸上的神色紧张中透着担忧。
“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音乐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见……不会是你的幻觉吧……”
一边说着,绍嘉言一边将手掌搭上了神思谣的额头。
因为绍嘉言的话,神思谣顿时愣在了原地。
直到这时这刻,他才猛然察觉到这个“异常”的真相——
绍嘉言也好,围观的学生,路过上班族,唧唧我我的青年情侣也罢,无论是谁,他们都不是因为“不受声音的影响”而对那奇怪的圣乐闻而不见——
而只是很单纯地“听不见”。
因为无法察觉,所以听不见。
“啊……真好笑……”
醒悟过来,认识到了这一点,在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可能的同时,神思谣不禁面色古怪地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绞尽脑汁,最后得出了自嘲般的苍白结论。
“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吸血鬼了么?”
但是实际上,他也不是很清楚,听到超高频音波时的吸血鬼的感受。
在神思谣的言语吐露的瞬间,【那个】将惨剧制造。
在绍嘉言的视线中,从近在咫尺的车道对面驶过的一辆公交车,莫名奇妙地断成了两截。
钢铁截断崩裂的刺耳巨响中,两截车体以不可思议的轨迹,狠狠地砸到了从一旁驶过的轿车上。因为措不及防,来不及避让,轿车的前半部分瞬间就瘪了下去,并且可以看到,有红色泥浆,从框架的缝隙中迸射了出来。
因为是没有设置护栏的支路公路,轮胎与路面剧烈摩擦的刺耳声音接连响起,左右车道,连续四五辆汽车来不及闪避,狠狠地撞上了街道中央的公交车与轿车的残骸。
“嘭!”“嘭!”“嘭!”
巨大的撞击声中,有金属车体扭曲时的刺耳吱嘎声,稀里哗啦地点缀其间。
在接连不断的撞击中,断成两截的公交车在空中翻滚时,像是雨滴一样,泼洒出来的汽油,被引燃了。
一瞬间,火焰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转眼,伴随着铺天盖地,由火油所组成的漫天火雨,火焰已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漫延开来。
路边商铺的雨檐,阳伞,冷饮店设置在步行道上的桌椅,乃至行人身上的衣料,凡沾染上燃烧的汽油液滴的物体,无不在火雨中化作烈焰。
当因为爆燃的炙热空气而闭上的眼睛再次张开时,黄昏色的街道,已如化作炼狱般的滚滚火海。
绍嘉言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而在他背后,一名同样因为意外而震住的女生只觉得眼角一黑,然后有什么打到脸上的触感,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下。
原本白皙的指尖,已经合着燃烧的汽油,绽放出了绚烂的红白之火。
“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
在火焰的肆虐下摇曳扭曲的空气中,惊叫声猛然响起,然后在中途转为了惨叫。
“起火了!大家逃啊!”
之前的欢声笑语似乎已成幻觉。
站在路边上,绍嘉言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便被曹乱惊恐地向远处逃去的人群撞了个踉跄。
下意识地跟着人群跑了几步,然后绍嘉言才突然想起,刚才似乎有些身体不适的神思谣。
脑海中激烈地交战了数秒。
刚刚开始加速的脚步猛然一顿,顿足回头望去的瞬间,出乎预料却也意料之中——
名为神思谣的少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完全燃烧起来,随时可能爆炸的车祸残骸,出神地呢喃着什么。
恼急生怒的绍嘉言顿时抛掉了一切顾虑,拼命跑了回去,一把拉住了神思谣的肩膀。
“你个白痴!还不快逃!你真傻了啊?!”
然而,神思谣黑褐色的瞳孔反光里,除了红白双色的火焰之外,还映衬出某种绍嘉言所无法理解,也无法去理解的事物。
因为无法理解,因此也便无法察觉,同时因为无法察觉,所以无法去理解。
但是神思谣嘴中呢喃的声音,却因为几乎近在咫尺,勉强可以听见。
“……跑……别管我……跑……【那个】……怪物……会被杀……快跑!”
用近乎麻痹的喉咙所挤出的话语含义,被绍嘉言忽略到了脑后,但是神思谣不正常的声音,却让绍嘉言注意到了他身体的异常。
凡绍嘉言手指所触之处,神思谣的身体皆若尸体般僵直紧绷。
这不明原因的僵直,才是神思谣没能逃走的真相。
意识到这一点,绍嘉言瞬间做出了决断。
牙齿一咬,不顾眼神惊恐的神思谣用麻痹的喉咙,模模糊糊地想要说着什么,绍嘉言双手横揽住神思谣剧烈颤抖着的身体,屈身将他扛在了肩上。
一边起身,绍嘉言一边强作镇定地安慰着对方,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抱歉!神思谣,我知道你身体的情况了!别担心,我现在就把你扛出去!我们两个一定可以……”
银色的轨迹从眼前闪过。
迈出双腿的下半身上传来空落落的失重感。
在他所无法察觉的地方,有种绍嘉言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断成两截的躯体上,有白色的火焰,无视新鲜尸体的湿润与血液的存在,以身体被斩开的截面为边界,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没有血液随着翻飞的肉体泼洒出去,也没有破碎的肉块伴着内脏飞舞。
只有在细微的溶解般的燃烧声中,白色的火焰从残骸上溅射了开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剧烈燃烧的火焰中得以升华,幻化作白色的光雨,逆旋着上升,融入了天空的池塘。
遮蔽了夕照的天空上,此时所闪烁着的,是惊心动魄的纯白辉泽。
在红之地狱,与白之天空的间隙,有赤子之心的少年失去了持续了15年的生命。
没有惨叫,也没有疼痛,在火焰烧过眼球的瞬间,只有空洞的眼神一闪而过。
少年的身体在白炎中燃烧殆尽,用时——
0.456秒。
在那近乎停滞的将逝意识中,有生涩的齿轮,努力地挤压着这个生命仅存的余火,分辨出了最后的那个声音——
那是,重型摩托的咆哮声。
映入眼帘的【那个】,是从天而降的,持剑钢铁巨人。
如同战车装甲般的银白色菱形金属外壳,一层层地覆盖了全身,从脚底的钢靴直到头部的翼盔。
看上去就像是西洋铠甲一样的东西,除了不自然的巨大之外,也却有着其他并不可共论的异常。
啊……原来是这样吗……
然后,神思谣意识到了那绝对的不同点——
“移动”着双手中比客车宽还长的银色金属巨剑,将车上的乘客与车体一起撕成四溅的残片。
从高达近十米的巨人装甲缝隙中所显露出来的,是在白光中,烁烁生辉的钢铁关节——
那不是空洞的钢铁甲壳,而是金属机关填充其间的构造体,如同机器人一样全金属制的巨型人型兵器。
是的,与其说是全身包裹在银底白纹奇异装甲里的钢铁巨人,不如将这个近十米高的“东西”称作【装甲巨像】,会更为合适。
从装甲巨像的躯体中,神思谣之前所听过的,类似圣歌般肃穆的咏唱,随着白色火焰喷涌,涤荡进了空气中。
无法辨别那是有意识的言语或歌曲,还是无意识的,类似红外线般的“运作余量”。
甚至连是否具有智能也无法知晓。
只是——
可以看得到,在翼冠高展的银色翼盔上,十字缝隙状的观察孔中,看不到类似眼珠的结构,只有苍白冷漠的白色火焰熊熊燃烧着。
在巨像的“注视”中,从十字重剑上燃起的白火点燃了飞舞在空中的客车。以车体中的人类残骸作为燃料,暴涨的白火从飞舞的车体中“溢”了出来,倒流进了钢铁巨像正上空的环状符文阵列中。
以人体为养料的白火与光粉,在距离地面数十公尺的芒状金色圆环术阵中,剧烈地旋转了起来,凝聚,压缩,然后化成了“水质的漩涡”。
而随着钢铁的白色巨像,挥舞着武器点燃了散落的汽油,凡白火所点燃的人类,都化作了剧烈燃烧的火炬,倒流进了空中的辉“泽”中,漩涡的体积也在剧烈地增大着。
以街道为祭坛,以车骸为祭火,以巨像为祭祀,以术阵为祭器.
坛火司器,以人类为祭品,惨烈的现世地狱通过他的眼睛,映入神思谣的意识深处。炽红色的火光舔舐着他的面颊,燃烧的毒气让他呼吸困难,名为恐惧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漫延。然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不知为何,他已经被夺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
随着目睹的“异物”越来越多,某种“非常识的东西”,以他的脑质为素材,以他的意识为对象,酿成了剧烈的“质变”。
在这颠覆性的变革中,神思谣神经麻木,身体僵硬,思维凝滞。
摇摇欲坠的意识中,所看到的,却是随着人群的散开,“那个”无法被凡人所理解的存在,将身体转向了自己。
虽然连眼睛的存在与否都无法确认,但是神思谣却有种笃定无疑的感觉——
自己,被“它”的目光锁定了。
模模糊糊的,似乎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身边。
想要发出警告,却连喉咙都无法控制。
失败的警讯没有引起对方的警觉。
对方想要将他的身体扛起来,但是通过眼角的余光,神思谣却绝望地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十字巨剑上的白火剧烈地燃烧了起来,低悬浮在距离地面不到一尺高的空中的恐怖巨像,扬起了手中的重剑——
一瞬间,前进如同狂风,如同战车,碾压一切,几乎无法阻挡。
途经的轿车残骸在瞬间四分五裂,路灯倒塌,树木折断,在恐怖的异常剑压中,神思谣的身体横飞了出去。
“咳哈!”
剧烈的冲击被地面反弹到身上,毫无保护地摔到地上,在那一瞬间,连意识都差点涣散。
但是对死亡的强烈恐惧,在拉回意识来的第一时间,不顾脑袋中残留的晕厥与内脏的痛楚,拼命挣扎着,驱动着身体。
“可恶……动啊……给我……动起来……”
从齿缝间挤出绝望的呢喃,以往控制自如的身体如同坏掉,在痛得阵阵晕眩的意识中,重若千钧。
而不知道是不是“变化”已近尾声,在巨像毫无停滞地第二记斩击袭来的千钧一发之际——
“混蛋!”
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猛然翻身,躲过了攻击——虽然仅是直击。
“轰!”
巨像的剑上不仅仅具有可以把人点燃的白火,还有着某种离奇的力量,可以轻而易举地撕开钢铁,轰碎砖石。
在将街道整个撕裂的,宛若爆炸般的剑压冲击中,神思谣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身不由己地,飞向了燃烧着的车道。
(什么东西!?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身体在空中飞舞,神思谣的意识却从巨像出现开始,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惨叫着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点滴的火油在粘附到身上的瞬间,便被滚动的身体压灭了。翻滚着离开火海的中心地带,神思谣在火海的边缘停了下来。
因为在被冲击与落地的瞬间,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做出了防冲击的动作。所以,虽然右手臂与右腿都痛得要命,但是还是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机甲?!外星人?!)
“可恶!这种实用级别的人型兵器——你以为是全金属狂潮,黑科技乱开吗?!”
难以理解的东西,不断地出现。即使是死亡的威胁,也无法压住心中不断沸腾的疑惑。
脸上与衣服上满是黑色的油污,从滚烫的地面上站起来就已经是极限,想要逃走,疼得如同折断了一样的右腿却无论如何都迈不出。
(奇怪的白火,奇怪的乐曲,还有天空上那离奇的光效……)
虽然不想这样说,但是神思谣却无奈地发现,以他眼前的事实而言,无一不指向了某个结论。
“超自然事件……吗……”
努力想要挤出一丝苦笑,但是随着言语,所吸入的灼热空气与熏烟却让他无法做到。
连张口都难以做到,连呼吸都非常困难。随着喉咙的剧烈痉挛,视线变得稍有些模糊。
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到——
一击挥空的装甲巨像缓缓地转过身来,将巨剑置到了身侧。钢铁的躯体,冰冷而机械地,转动着巨剑的剑柄,在剑上的火焰挤压空气的呼啸声中,再一次摆出了冲锋的姿态。
没有犹豫,没有情感,在巨像的姿态与动作中,看不到任何的怜悯。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看着眼前这纯粹的,以屠戮为使命的怪物,陷入恐慌错乱的神思谣,目光中充满了绝望。
突然发生的灾难,无法理解的存在。
神思谣非常清楚——
在奇怪的异变中,他的身体已经变得伤痕累累,不说附近空无一人,即使存在其他人类,似乎是无法看到巨像的他们,也不过是无力抵抗的陪葬品。
而如果仅仅依靠自己,以他仅余的这微不足道的求生意志,大概会在几回合的挣扎后,便被巨像撕成粉碎的光焰,尸骨无存?
一次?还是两次?
然后——
越来越清晰的,类似摩托所发出的咆哮声,被注意到了。
路边小巷中,被砰然撞飞的垃圾桶,打横着撞在了街道对过的墙壁上,发出了巨响。
紧随着飞舞的垃圾桶,黑色的重型摩托裹挟在粗野的机械咆哮声中,如同黑色的旋风,从狭小的暗巷中冲了出来。
吱——
黑色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了刺耳的声音,机车的骑手以不可思议的技术,使出了“漂移”的车技,以毫不停留的超高速,转过近乎直角的轨迹,从神思谣对面的车道冲了过来。
(摩托车?什么人?)
神思谣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然而就在神思谣因为惊讶而动摇的时候,另一方面,装甲巨像对机车的出现却无动于衷,堪比钢铁战车的身躯,在空气中带起恐怖的风压,在再次轰鸣的圣乐中,向神思谣发动了裹挟着白炎的斩击。
(糟……完了……)
巨像的动作只有在攻击过程中无比迅捷。
回过神来神思谣,虽然下意识地想要移动身体,却已经迟了。
入目所及,是裹挟着白炎的银色重剑。银色翼盔的十字缝隙中,感觉不到残忍,也无愉悦,亦没有怜悯与迟疑。
毫无感情,就像是死亡本身。
对,死亡。
死。
会死。
要死了!
不要!
不想死!
然而,近在咫尺的火焰已经将全部视界充填成纯白色。
来不及了……
神思谣不禁察觉到了——
原来,死,真的是如同白色一般纯粹。
然后胃部被重击,差点连胃液都吐出来。
毫无犹豫地二次加速,黑色的重型摩托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一路撞开所有障碍,机车上穿着黑袍的骑手伸出左手,对着呆立在原地的神思谣重重挥舞了出去——
在金属被斩裂的刺耳巨响中,后轮被砍中的黑色机车,从中间断成两截。
腹部被骑手重击的神思谣,被打得凌空飞了起来,巨大的冲击之下,飞出了三十余米的距离。即使骑手通过臂弯释放的动能已经是相当和缓,但是神思谣依然感受到几近让他的灵魂脱壳般的冲击。
落地时的二次痛楚,更是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彻底失去意识。
被斩裂的黑色机车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拖曳着大片的金色火花与燃烧的火油,吱鸣尖啸着,滑出了十数米的距离。
而机车上的骑手,却不见了踪影。
“嘭!“
结实的黑色长靴重重地踩到了地面上,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在沥青路面上持续滑行了数米,才停了下来。
凭借“才能”所赋予的远超军队兵王的反应素质,在机车被巨剑的斩裂的瞬间,将神思谣托出剑下的骑手自己,也跳离了摩托。
确切地说,是黑发的少女。
因为落地的冲击与惯性,头上黑色的兜帽从骑手脑后滑落。
半长的及肩长发被松散地束了起来,看上去,是不可能比神思谣年纪更大的少女。
虽然个头娇小,但是并不是所谓的萝莉身材。
纤细灵敏的躯体被覆盖在黑色的坎肩领长袍中,而击飞神思谣的左手中,所持握着的是施泰尔TMP9mm战术冲锋手枪。
“啪!”被随手抛弃,黑色的枪体在柏油路面上擦出火星。
缓住了落地的冲击后,少女毫无怜惜地,将一枪未发的冲锋手枪,直接弃置抛掉。
撩起衣袖,将手伸向了黑袍的坎肩中然后抽出的——
是AT-12T式120mm四联装肩射式反坦克火箭筒。
先不提少女是如何从那件不是非常宽大的黑袍中,取出有她大半个身高长的反坦克火箭筒的。
像是玩弄着等比例塑料模型一样,黑发少女单手操控着全重超过20公斤的反坦克火箭筒,旋动着,撩带起黑袍过长的袍摆,轻巧而快速地,将其架到了肩上,单膝微蹲,瞄准前方不到30米处的装甲巨像,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嗡呼——”
尾部的发射管中喷射出明亮的火焰,从弹孔中冲出的火箭弹,带着稍稍的弧线,重重地砸在了装甲巨像的身上。
从爆炸中心裂开的光焰,将巨像的上身完全覆盖住了,而紧随着第一道尾烟,余下的3枚火箭弹亦接连命中了目标,则将装甲巨像彻底笼罩在了火光与爆烟之中。
强化火药的刺眼爆光让神思谣无法目视,冲击的暴波将措不及防的他掀出数米的距离。而距离更近,看起来更瘦弱的少女,却稳稳地站在原地,除了用带着手套的右手遮掩了一下脸部之外,对含带着破片的冲击波的毫不在意。
(结束了吗……)
就在神思谣以为巨像已经被反坦克火箭弹的攻击所被击毁了的时候,黑发少女却抛下手中已经射出了全部弹药的发射器,再一次将手伸进了怀中——
这一次所取出的,是名为巴雷特M82A2的12.7mm无托型反器材狙击枪的,凶残程度不亚于反坦克火箭弹的大威力火器。
就在反器材狙击枪被少女掏出的那一瞬间,还在沸腾的烈焰中剧烈地沸腾了起来,从火焰中,一个人型的庞大火焰结构猛烈地突胀了出来,流火呼啸着从泛红的装甲上飞速褪去,宛如一辆巨大的火焰战车般,毫发无伤的,装甲巨像如同台风般,向少女压迫了过来。
“!小……”
下意识地失声惊呼,但是巨像的攻击迅捷得连提醒都来不及喊出,便跨跃了二十余米的距离,瞬间向着黑发少女挥下。
从上至下斜斩的剑刃裹挟着红白双炎,向少女当头挥落的,是火焰旋风般可怕的范围攻击。
虽然在巨像从爆炎中冲出的瞬间,黑发的少女便倾斜着身体,做出了闪避的动作,但是已经来不及躲开。
“可恶!”就在神思谣这样认为的时候。
用右手与右肩窝,单手控制着反器材狙击枪,少女的左手则握上了腰侧黑鞘十字剑的剑柄——
然后“奇迹”出现。
神思谣觉得,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在握上剑柄的霎那,黑发少女以一种足以在神思谣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的恐怖高速,闪开了巨像的攻击。
几近瞬移的高速移动,少女在巨剑与流炎劈下的瞬间,后撤到了巨像的攻击范围之外。
地狱的火莲随着剑击于路面上绽放,轰溅起的火芒,被侧着脸,轻巧地躲过。
从火莲中猛然暴起,毫无停滞地第二记凌厉横斩突刺,却同样无功而返。瞬间地侧向移动,进入了巨像身侧的攻击死角。
第三记上撩的反手斜斩,则被诱导着,劈在了街边的建筑上。
后撤,左行,踩踏,跳跃,翻腾,宛若火焰中的黑蝶,黑袍少女将庞大的巨像戏弄在指掌间,那闲庭信步般的优雅,千钧一线的紧迫,融合在一起所形成的离奇美感,让神思谣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无法言语。
而随着爆炸的停息,流火从巨像身上彻底褪去,神思谣也发觉了自己之前的判断错误——
接连遭受到4枚穿深在950毫米之上的反坦克火箭弹的攻击,即使以装甲巨像的那恐怖身躯,也无法承受。
被火焰覆盖时无法察觉,但是当随着火焰退去,被灼得通红的装甲上,便显露出那繁多的裂缝,累累伤痕。
从破碎的叠羽状装甲中,有发着强光的白色胶质液体淌了出来。
(这就是“这家伙”的“血液”么……或者说……“机油”?明明从里到外都跟“生物”八杆子打不着,遭到创伤后,却像是生物一样流出“血液”,这还真是……)
看着几近满目疮痍的装甲巨像,神思谣无法准确地说明自己此刻的心情。
从出现开始,装甲巨像就给予了他一种几近不可被战胜的绝强印象,而如今目睹当初带给他无限恐惧的巨像,被如同戏鼠般被玩弄在股掌间,随时都可能被击倒——第一次以俯视,而非仰视的态度面对它,神思谣无法说清楚,在自己的心中,愤怒、悲伤、怅然以及后怕,哪种感情会更多一些。
然而,即使是随时都可能被黑发少女摧毁的现在,巨像却依然如同最初屠戮街道时那样——如若最完美的战争兵器般,丝毫不知怜悯,或者恐惧,之类的东西是为何物。
劈砍、劈砍、劈砍、只有机械性地劈砍。
然后在不断地劈砍中,少女用手中的巴雷特反器材狙击枪,寻觅到了一击必杀的时机。
依然是超人般的动作,踩踏着街道旁建筑的墙壁,在几个纵跃间,就跳到7、8米的空中,与巨像胸口齐平的高度上。
在碎裂的胸部装甲裂缝间,除去流淌的胶质液体,隐隐地可以看到,类似燃烧的火球般的球体。
在错身而过不足一秒的时机中,之前未发一枪的狙击枪鸣响了。
“嘭——”
反作用管与枪口制推器中喷射出的火药气体,在巨像身上漫延的白炎中撕出了巨大的空巢。
瞬间亮起的白光没能阻挡住12.7mm钨芯被甲弹弹头的侵彻。
直径不到10cm的白色光球被瞬间摧毁,从未停息的圣歌戛然而止。
“咣当!”
巨大银白色重剑重重地摔落到地上,四处开裂的身体上,燃烧起熊熊的白火。
天空之上,旋转的漩涡凝滞了。
白色的池水倒灌而下,百米天白皆化作火之雨。
九月的流火遮蔽了天地,红与白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化作金红,遮蔽了神思谣的视线。
即使明白这火焰的凶戾,但是神思谣依然不由得为这纯粹由火焰所组成的世界所震撼。
勉强坐起身来,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火、与火、以及火,再无他物。
在这呼咽着的白与红的火焰中,车体的残骸被勾塑成火焰的魑魅魍魉,奇型怪异,述说着刚才的生死相搏,并不是神思谣的一番幻觉。
而那最大的火炬——近十米高的巨像残骸,无疑更彰显了这一点。
劫后余生之后,身体上的痛楚才分外地清晰起来,但是神思谣却觉得,似乎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忘了。
目光下意识地在火海中搜寻着,然后看到了那抹火焰中的异色。
虽然从一开始就丝毫不觉得,以肉身击毁了那种恐怖巨像的少女会被区区火海所围困,但是看到对方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神思谣还是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而这也是神思谣第一次与少女正面相视。
虽然脑后的兜帽已经重新拉上,但是太过明亮的火光,却将少女兜帽下的面孔映照无漏。
纤细的眉毛,墨玉般的眼瞳,少女嘴唇紧抿的面孔上,虽然尚显露着隐约的稚气,却已有了动人的色泽。而绷紧的面孔上所流露出的沉默,更表明对方不仅仅是少女,或者人类这么简单——
战士。
那是足以单人摧毁恐怖巨像,有着惊人战斗能力的,身经百战的战士。
带着这种半是仰慕,半是恐惧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名可能比自己还矮一头,肩膀纤瘦的黑发少女,神思谣心中纵是有千般疑惑,也无法开口。
从火海中走出,便站立到神思谣身前的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樱色的嘴唇轻启,吐露出宛若晨曦般,让人迷醉的声音。
被那火焰燃烧的噼啪背景中,被那如若天籁的声音所迷惑,神思谣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女言语意思——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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