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异象系】DM-梦之黒启录

开端出现的同时,结局也就出现了——神这样对我说

匙介市是国际化特大城市。

这是我能够用来“一句话介绍”的内容。

也是极限。

如果说美国是一个由众多外来国家人种充满的地域,那匙介市可以说是美国的浓缩浓缩浓缩版。

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世界。

大版面的城市疆域内挤着各种各样的人,向前看是亚洲人,回头说不定就是抹着刺鼻香水的非洲黑人,又或者,甚至,还有可能是那超一流稀有的蓝种人(确实存在这种人)。

按照政府的划分,匙介市有中心区,索由区,荷留区,原田区,基相区五个行政区。五个行政区就像被坡里斯一拳打碎的玻璃一样嵌在形状不规则的匙介市上。非常抱歉我没有用教堂的彩色玻璃去做比喻,因为比起这个我先想到了坡里斯的大拳头——毕竟我不是信徒。

这种划分只是写在旅游杂志和地理课本上的内容,实际上在匙介市闯荡过的人,心里都有另外一种划分“该去”和“不该去”的方法。

对,就是黑社会。

匙介市不愧是匙介市吗,或许应该这样感慨,因为在这里不仅可以花钱雇到规范的黑手党,也可以遇到街头自诩黑社会的小混混,各种形式,各种等级,鱼目混珠,一团乱麻。

按照这样分,原田区,那个用三根醒目标牌圈出的区域,可以说是小混混的集合地,犯罪的绝佳地点,同时也是见证人类智慧的地方。

为什么见证人类智慧?

你想想啊,如此乱的一个地方,政府为什么没有付诸行动,为什么没有“肃清”?

正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政府、警察、特种部队、只要和正义直接挂钩的,或者代表正义的,是正义本体的,都恰到好处地隐瞒了过去。在政府眼里,这里只是“稍微有点治安不良”的城市边缘区(虽然离市中心很近),所以便没有花更多纳税人的钱去给这里废话。

除了原田区,黑手党等的什么东西在其他区域都是只占有一席之地而非整片归为所有,不过这就是叠加在内行人眼里的区域划分了,就像用黑色的塑料半透明纸在一张正儿八经的城市地图上投下的阴霾一样,很少有人会去深究。

那,这次在原田区发生的,又是什么事呢。

序、六场晶本

先声明,我,六场晶本,是个无神论者。

就算它在索由区有着4个教堂,万名信徒,作为无神论者,在我面前大谈神的种种事迹现象,我也最多做出嗤之以鼻的反应,这便是我对神最高等级的尊敬。

“所以说啊,神其实是一种物理性质的存在,我们人类在神的统治之下,只是千亿智慧生命体里面的一个小小存在而已。而且神凌驾于5次元以上的空间,我们这边是观测不到的。哦我所说的5次元和最近科学杂志上写的5次元有点不同,神所在的5次元可变量是长宽高,时间轴和世界线哦。”

喝口咖啡。

我翻动手上的报纸,用等同于看电视一样的能量消耗量,看着那些千篇一律的新闻——哪里撞车了,哪里杀人了,政府调控了什么政策,物价涨跌又怎么怎么可怕,哪里的明星要来开演唱会,股票行情红了半边天,哪里的失踪老人被找到,哪里的下水道盖子又开了。

“晶本你还真像老头子呢……”坐在对面的白大褂头也没抬,对我说。

“我只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对美好生活的关注罢了。”

“哈哈”两声干脆的嘲讽笑。

“有什么好笑。”

“没什么。”

对话完。

这就是日常。

坐在对面的一流物理学家没有像Geek一样疯狂做实验写报告,只是低头看着一本看起来有词典一样厚的硬皮书,题目是什么《插花女》啊,一匹马写的……记不太清楚。

他就这样优哉游哉看着书,好像物理知识就会自然而然跑进他脑子里一样。

你可是连拿4个诺贝尔物理学奖的伟大物理学家啊,做出点物理学家的应有的举动好吗?至少在房间里摆一个地球仪啊。

“啊,那些发现和实验都是凌晨搞出来的啦,白天是休息时间,休息时间。”

好像这样说过。也确实有越聪明的人睡眠时间越短的说法,但真的有这种人在眼前看书的时候,还是会有点不相信。

“话说回来”

“嗯?”

“刚才那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或者说你怎么知道的。”啊,我对神有反应了,尊敬等级上升到-49——好高。

“这个啊,当然是想象力啦想象力。”白大褂物理学家用开玩笑的语气重复了imagination这个词两次。

唔…好想揍他。

“我们是人,看到神的可能性太小了吧,要想组合出神的样子和行动,只能通过蛛丝马迹去推测吧,再说我相信神又不是信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佛教什么的,我是科学家,要用科学的角度去看待神啊。”

“可能性很小……也就是说,还是有可能看到神的对吧。”

我没有针对什么“从科学角度看待神”去吐槽,虽然这句话实在离谱。这么做的原因,只是不想这家伙在我不懂的领域因为我的吐槽而轻易说出那句台词——

“晶本你真是个超级大笨蛋啊……”

还是说了……

“超级大笨蛋,super笨蛋。”

“不用特意换着方法强调三遍吧……”

“我可是特地用了‘可能性很小’这种说法啊,为了搞清楚自己有没有看错而特地再询问一遍你说你是不是世界第一笨?”

好好好我知道我笨了现在回答我问题。

“不是有可能,而是绝对有人见过。人们创造出来的神之类的玄幻的东西,不都是专门用来解释自己解释不了的事实吗,古希腊的那些神拥有的神力,不正好就是以前人们解释不了的现象吗,什么宙斯手持雷枪,阿波罗拖着太阳控制东升西落。虽然大部分已经被解释清楚了,但是总会有那些到现在都无法解释的事吧,那么那些就极有可能是神本身。我刚才说的那些神的特征什么的,正是解释不了的事件的综合啊。”

“连这些杂谈都知道的那么清楚啊,真不愧是恩格特。”

“这个时候就算郑重其事念一遍我的名字也没有什么效果哦,我不会加工资的。”

“嘛……反正我是个无业游民。”

“NONONO”白大褂物理学家——恩格特轻轻摇摇头。“在我的手下当助手,晶本你怎么能算没工作呢,换句话说还是世界级优待呢。”

倒也是。

我默认了。

至始至终,恩格特的头都埋在《茶花女》上——我看到封皮了。

对,我的工作就是给这位4项诺贝尔奖得主,喜欢穿着白大褂读文学小说,只要太阳在天上他就无所事事的世界级物理学家,恩格特当助手。说是助手,其实也就是到他家里坐一天,偶尔给两件事我跑跑腿,这样的悠闲工作。

所以我主观上不认为这是一种可以说得出口的“职业”。

“呐晶本”他啪地扣上了茶花女。

“正好闲的要命,帮我拿个包裹回来吧。”

“嗯?去哪拿。”

刚以为这家伙准备正视我,结果他立刻拿起了另外一本书,打开书签夹着的一页。

“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东西啦——”

白大褂突然拖长了尾音

“不过就是哥德大街的警察局那里……”

“为什么在那啊!!!!”

哥德大街!在!基相区!

基相区!距离这里!原田区!整整!21公里!

我控制不住!必须咆哮!

“好大声啊你……邮递员迷路了而已啦,迷路,麋鹿……。”

“麋鹿才不会迷路啊!哪家邮递员会迷路到跨越了一个城市!我要投诉啊!”

“好啦好啦~”他放下书,对我摆摆手让我冷静“会给你加跑腿费的啦所以拜托了。”

“切……”

看在钱……看在跑腿费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我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放进西装里面的口袋,把自己家的钥匙扣在了裤子上。

“嗯嗯,记得用跑腿费去弄弄你的头发哦。”

“谢谢你不怀好意的关心。”

说完,我拉开他那两扇,分别是木制和铁制的门,一股混凝土夹杂着臭香蕉的味道扑进来,白大褂头也不抬,抓起空气清新剂就猛喷。

啊……21公里啊,坐公交车都可能会把裤子坐穿,这四入五入之后就和城市直径差不多的数值真不是什么好的幸运数字,拿去和发胶捣弄一下碾碎涂满墙壁估计都会长苔藓。就算我再怎么闲也不要用这种低级玩笑挑战我的体能极限啊。

也就是说为了一个包裹,一天的时间就会这么过去。

真的

太有“恩格特”作风了。

就算你是物理学家我也不会对你有多大尊敬。

绝对。

六场晶本踏上取包裹之旅。

说笑的。

一、终极萝莉控

1、

如果在大街上高声讨论DM的事,所有听到的路人,都肯定,百分百的会有反应。

DM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传说。

半夜里人形的巨大恶魔,餐饮服务业的绿色筷子,专门贯穿大脑的鬼箭矢,挥舞手术刀的笑面小丑,撕咬人颈部的吸血鬼杀手,吞噬路人的街灯的影子,凌晨飞驰的幽灵444车,从不按照公交站牌行驶的无人巴士等等等,匙介市的都市传说数都数不完,然而在这么多的传说里面,DM却响当当成为了“即便你上小学你都听过”这种等级的东西。

一个可以满足人所有愿望的机器。

没有全称,只是两个字母,字母表里的第4个和第13个字母。

DM

部分人把它扩充成“Dream machine”——梦想机器。

确实和传说一样,满足人们愿望的东西。

太多人想要得到或者向它许愿,太多人想要成功想要有钱想要成为什么。

人们这种势利的肮脏在DM的情报价格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以至于有DM情报的人就不愁吃不愁穿。

笑话。

我闭着眼这样想着,被公交车的玻璃敲醒。

啊…差点睡着了。

掏出西服里面的手机,翻开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被白大褂驱使出来已经过去了1个小时。现在我坐在一辆空调公交的一个角落里随着车厢晃动,眼前除了几排座位上黑乎乎的人头外,还有挤满公交车所有空间的,冒着冷汗站着的上班族。

上班族怎样和我没有关系,毕竟我是从始发站坐起,自然而然地坐在这最后一排的,所以也没有给他们让位的必要。

那为什么我会抬起低贱的头这么久呢。

明明还有超过3小时的路程。

因为有一张脸正对我。对,不同于那些黑乎乎的后脑勺,那是一张醒目的,白皙的,娇嫩的,正脸。

在这样乱七八糟的城市里,有这么一张脸简直是一盒彩虹糖里面的一颗白色,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那只限于在彩虹糖罐子里。在这样一个铁皮包裹着的,满满的黑压压的上班族普通民众的车厢里,实在不能轻易忽视掉。

是一个女孩,一个可以说全身从头发到鞋子只剩下白色和红色的女孩,趴在前面一排座椅的靠背上,用没有任何多余情感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不,不是那种看上去毫无感情的眼神,是一种心中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杂质的干净目光,就好像蒸馏水一样。

我不是那种不能跟人直视的害羞的人,但也不是那种成熟到无视一切的大人。纵使我成年,被这样盯着看,还是会稍稍难为情。

“那个……”

“大叔对于这种非常引人注目的行动是怎样看待的呢。一个看上去和这里土灰色气氛格格不入的女孩子如是审犯人一般盯着自己又有什么感想呢。”

被抢话了。虽然听上去两个问题是重复的而且乏味无意义,但是这种表象年龄便能这么咄咄逼人地问问题,实在是不得不让人钦佩。

某种程度上教育得当而早熟的小孩。

“我只是第一时间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飞过来沾上一块肿瘤……”所以我回答了她的问题。

“啊是吗,这样看来的话大叔你还真是现实呢,而且用这种没有精神的语气去和我交谈,也看得出你对童女没有什么兴趣呢,算是好事吧。”

“你父母呢,看到你跟陌生人说话会着急的吧……”我躲开她单刀直入的眼神,寻找四周可能是面前这银色童女父母的角色。

但是换回来的是一堆充满怀疑和疑惑的目光。啊呀呀,和童女聊天就这么值得怀疑吗。

“爸爸是不会管我的,妈妈的话已经管不了了。大叔你还挺有责任心的嘛,我对你印象越来越好了哦。”

小屁孩。

绝对的小屁孩。

我只是按照不存在的《社交礼仪大全》的方法,假装关心了一下而已,便被信任到如此程度,要是孤独闯荡社会的话估计她不到13岁就童贞不保。这么想实乃禽兽啊,忘记忘记。

没办法,为了让你对世界的信任不在这里终结,我就暂时当一把好人吧。

“别总是大叔大叔的叫我,我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

可能是看到我语气变缓,银白童女(目前先这么称呼她)像松了一口气一样,绷紧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原来如此,一直都在保持最低限度的警惕吗,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你遇到的如果不是我,这样的放松就太快了吧。

“因为大叔你下巴的胡子和那奇怪的发型怎么看都有三四十岁。”

“那只是欠打理,和年龄没有关系。”我拨开了银白童女触到我下巴的指尖。“爸爸呢,没有陪你一起出来吗。”

“爸爸刚才已经下车了,所以现在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没关系?万一遇到坏蛋怎么办。”

“没关系,因为大叔你看上去是这个车厢里最不友善的人。”

童女(银白童女太长了)用非常快速的语气回答了我两个最基本的问题,同时再次指向我,指甲打理地非常干净,因此抵着我鼻尖的,就是那坨在手指末端的小小白肉。

……

喂喂,就算这么说我还是会伤心的啊。不过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众人会这么不放心地看我,原来如此,我长得很不友善吗。

带着略微伤心的感情,我再次拨开了那只手。

“大叔。”

“虽然很讨厌这个称呼……什么事?”

“可以坐你腿上吗。”

诶?

“为什么?”我立刻抛去疑问。

“因为爸爸不在。”

“一直都是坐在爸爸的腿上吗。”

“不是。”

“那这跟爸爸不在有什么因果关系!”

“爸爸看不到啊。”

………………

不理解,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要坐在我腿上,为什么非得爸爸看不到才能坐,我明明长得不友善了,对我这么宽容没关系?

越来越担心她将来的出路。

搞不好会成为那种顶着油亮的脏发,满身横肉的萝莉控宅男出手对象。对,如果继续纵容她这样下去的话。

“嘿咻……”

但是我没来得及说教,眼前就出现了一片红色。

不是什么血啊肉啊内脏啊脑浆啊之类的,是那个银白童女穿的衣服,更不用说是什么衣服飞了过来,而是她站了起来。

没错,银白童女站了起来,而且因为身高问题,不舒服地半弯腰。这么说来,她穿的衣服是相当做作的那种可爱——白色的内衬,白色的丝袜,红色的裙子,红色的带子绑在头发的两侧,左胸前还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和三流漫画里面出现的那种说话带有奇怪尾音的萝莉一样。

但是领略了她的对话逻辑才会明白面前这童女是不会说出“mogu”这种卖萌口音的。

摇摇晃晃,她的右脚脚跨过靠背,踩在我的大腿上,这个落点应该是相当糟糕,童女几近摔倒,所以我不得不扶着她的手。伴随着这条腿来的,还有超过30对眼睛的严密目光,如同激光一样烧灼全身。

有机会绝对不再干这种引人注目的事。

不,就算没有机会也不会再和这种事情相关了。

就在这时,公交司机却不识趣的大踩油门。

“呀!”随着一阵惊呼,靠我大腿这种不稳定落脚点保持的银白童女彻底失去平衡,紧接着,从我的下巴,小腹,大腿,大腿内侧依次传来了难以言喻的疼痛。

本能让她试图保持平衡,所以那只没有跨过来的左腿以飞踢的速度给我下巴来了一发膝击,随即本能又让她尽力踩下去,所以目标成了我的小腹,因为踩点非常不稳,所以她跪下的双膝在重力的作用下砸在我的腿上,同时扑在了我的身上,但是因为我那并不算紧致的大腿肉,两个膝盖又从大腿上滑下,大腿内的两块肉被压住……

两个因为三个所以,我的全身便被来了一次完美的4 HIT连打——被这样一个体重不超过30公斤的童女。

“咕…………”

好痛!

就算她体重不超过30,就算她是无心之作,这种任由重力加速度摆布而造成的肌肉挤压对我来讲实在是难以忍受……

但是我忍住了,嗯,忍住了没有喊出来。

忍住了。

“唔……算是勉强着陆了吧……”童女忍着屈辱和着陆失败的一系列物理冲击,带着一点抱歉的语气缓缓说道,眼神也有点躲避。

我第一次看见她表情出现的大的波动也就是这几秒内。

“没事吧……”

“嗯,没事”她恢复了之前的表情“毕竟丝袜挺厚的,算是缓冲吧。”

说完,她捏起丝袜,又松手,让白丝袜啪的打在大腿上。

完了,我感觉到有一群混杂着“你这人渣”的咒骂视线点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其中好像还有嫉妒和怨恨的感情……

这家伙究竟几岁啊。

“我今年10岁了。”

啊咧?

好像有什么超自然现象噗呲一下发生了?

好像被读心了。被这个想法驱动,啊应该是制动,有整整5秒,我应该处于信息处理状态。

“嗯?这个时候为了找话题通常不都会问年龄吗,‘你今年多少岁啊,上几年级’之类的。我只是提前回答了免得你开启那种无聊话题而已啊,有那么奇怪吗。”

看来也不是。

确实,作为人情世故小孩子都应该会很厌烦大人一见面就问几岁的问题,除非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年龄理由在里面,譬如“今年10岁,变成双位数了哦”“13岁,上初中了”这样的理由。不过为了避免更多无聊话题的产生而提前回答的,真是少之又少——不,应该可以说完全不存在。

搞不好这个女童是那个吧,原来是高中生却吃了什么不明组织的药丸结果变成小学生的角色。

永远的小学生……之类的。

哈

说笑而已。

“没有把你推回去对我来说已经是最高级的礼遇了哦,话说你要保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跪在我两腿之间,手搭在肩膀上,面对面,是一个萝莉控会大呼万岁的场景。

我是不会心跳加速的,因为我不是萝莉控。

“把腿并起来,不然不好坐。”童女不可思议的用命令式口吻对我说。

真是态度恶劣啊,看来要和她爸爸好好谈谈,人生也好教育也好,对这样一个童女来讲太有意义。

不过需要再次强调的,她虽然不是面无表情,但是一直没有什么太大程度的变化,无非就是刚才那瞬间的惊讶和尴尬两种而已,其他更多的都是这个张着大眼睛的样子,就是怎么说呢,你用饶有兴趣的表情张大眼睛微笑着听别人说话然后因为听到自己男友和别人去酒店之后,嘴角的翘起突然消失之后,剩下来的那张脸。

作为10岁这么一个欢脱的年纪来讲,这张脸会不会稍微有点冷静过头了呢。

第三次说明,要不是遇到我这么一个对做坏事很讨厌的人,她绝对会变成商品或者更恶劣的——

玩物

不想去想

但是这个时候我怎么会知道这种想法有多么“未来性”。

毕竟这是事后得出来的结论。

我乱七八糟的想法,有时候非常准。

“大叔。”童女终于转身成功,背对着我坐在大腿上。

“别叫我大叔。”

说是这么说,但是仔细想想又好像合情合理——我长得不友善,我显老的事。

虽然只有24岁(真的),但是我却有着一身不符合现在这个年龄的样子。

我两眉间有皱纹,胡子不经常刮,有一头因为常年睡姿不良压出来的头发,弓背,更重要的是我穿着一身失业者的衣服——一套开始掉色的皱巴巴的敞口西服,领带更是不知道被扔在哪个角落作为擦嘴布使用。好像说领带就是从绅士的擦嘴布变过来的,所以现在也只是回归古代用法而已。

手里握着的,也是几年前停产的蓝色翻盖手机,被磨得已经快翻黑了,虽然它原来是蓝色的。

“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呢。”

“全名就没必要知道了吧。六场,数字六,场合的场,这是我的姓。”

“6场?”童女在空中比划着“6”的形状。

“汉字的数字六!谁会用阿拉伯数字做名字啊。”

“我认识的人里就有一个哦……叫什么来着,好像叫6场。”

“那不就是我吗!”

她绝对是故意的。

因为听到我吐槽后似乎很高兴,轻轻晃起了悬在半空的小腿。我看不到她的脸,不过如此得瑟想必真的挺高兴吧。

“你呢,一直叫你童女好像也不好……”

啊呀失言了,我虽然一直心理活动叫她童女童女,但是实际上没有一次说出口过呢……会有什么反应呢。

“格尔·加斯特欧文,这是全名哦,因为我和某个长得很坏蛋的大叔不一样呢。”她突然向后一沉,整个人的重心放在了我身上,抬起那颗有两条红色发带的银色的头,再一次的,盯着我。

这次不一样的是,太近了。

近到我快变成萝莉控了。

加斯特欧文的眼睛并不是白种人的水蓝色,而是好像带了隐形眼睛一样的红色,非常的……有她自己的作风吧。这么说听上去牵强,但真的,非常符合只有白红两种配色的概念。

“呐格尔,你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又是一句失言……问出这种像是恋爱中充满怀疑的男方才会问的话,我是高中生吗,这么问的话谁都不希望承认对某人有特殊性啊。啊不,这是建立在她确实有对谁很特殊的情况之上,所以我刚才那句疑问,只是脑子充血后,问的一句谁都不会回答的蠢言而已,连失言都算不上。

但是,这是我真的非常感兴趣的内容。

看来我心智也就停留在高中水准上了。

格尔(加斯特欧文太长了所以这么称呼她)没有思索,而是扭动身体将和我平行的身体方向旋转九十度,变成侧坐在我腿上的姿势,也就是腹语表演者手里拿着的玩偶的坐姿。她把白丝腿伸直,摆在了邻座上——红色的玩偶鞋饶有兴致地左右摆动。

“不是的哦。并不是对谁都这样的哦。”难得的,她的表情中出现了少许得意。“因为大叔你虽然长得不友善,但是却散发着一股正义的味道呢。”

“正义可以用鼻子闻吗……”

“谁知道呢。”

突然,她两只手放在我胸口上面,姿势也变成了跪在椅子上。格尔,格尔·加斯特欧文,就像那些该死的美国电影里的碧池女主一样,将脸靠近了我。

“在做什么……”

好近!不能再近!而且伐罪的视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烫了……怎么了!你大爷我六场晶本现在正和10岁童女玩的开心,如果看不顺眼就过来阻止啊——这么想是不可能的。

被格尔突然的举动吓到,也被那些视线烫伤,我的脸越来越红……对,我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女性,所以就算是10岁的格尔也会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嗅嗅……”格尔在问我的味道!

你不是已经闻到正义的味道了吗,为什么还要特地离这么近使劲嗅——在这样下去我会变成萝莉控的!

那是最恶事态!

不过格尔大概嗅了两下,就把重心移回了腿上,正好在我差点掀飞她之前。

“嗯,虽然看上去不怎么喜欢打理,但是大叔身上没有异味呢,太难得了,而且还一副惊慌的样子,不怎么会应付女生吗,真是太难得了,这样下去我可会迷上大叔的。”

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话这句话含金量也会下降的啊,格尔。

“这么突然的话谁都会被吓到的吧,就算我多么看上去不安全我也是一个正常的人,正常的。”

“我认识的人里好像有一个不会被吓到呢。”

“谁啊那么不知羞耻。”

“爸爸。”

“啊……”那确实是……被文字游戏罢了一道。

“下一站是季中站,季中站,需要下车的乘客请……”

格尔对这句从喇叭里放出来报站信息有了反应。

“马上就要到了呢,大叔,帮我按一下下车铃。”

“嗯,去季中是要干什么呢。”边说,我边按下了车铃。

“见外公外婆和妈妈。因为今天是见妈妈的日子。”

“见妈妈还要时间限制的吗。”

“因为爸爸妈妈‘离魂’了”

离……婚吗……这也就是为什么父亲会提前下车的原因吧,不对,就算不愿意见前妻,也完全可以送女儿到楼下再走。这么一想这父亲真是有不够负责。

“是吗……差不多该下车了吧格尔,路上小心哦,别随便闻路上的男人。”最后一句虽然是玩笑,但格尔却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大叔也是,不要随便和别的女孩玩在一起哦。”

“……不用留电话什么的吗,毕竟也算是认识了。”我用和同龄人交谈的语气试问着——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成熟”的气味,让人不自觉用通常的语气。

不过我没有闻,只是借用她的说法而已,气味的说法。

“肯定会再见面的,肯定。”

“这种死亡FLAG就别竖了……”

不

就事件结局而言她说的是真的。

只是……

只是有点……

格尔点了点头,朝着适时打开的车门跳了下去。

在土灰色的车厢里,一个像探照灯一样显眼的存在,随着车门的关上消失了,就算她说会再见面,还是会有稍微的寂寞啊。

别看我一脸邋遢,我是个情感细腻的人。

刚才和格尔一招一式对峙的时候,不少上班族已经下了车,车厢不是空,但少了很多人的解脱感,不知道为什么带来了一阵困意。

和格尔挑战消耗太多体力了吗……

我调整了一下没系扣子的西服,准备放松身体再睡上一觉。

等会。

哪里不对劲。

椅子?不是。被格尔踩的裤子?不是这种感觉。脸?也不像。西服?

啊啊啊就是这里。

西服的内置口袋,那个通常情况上班族放着笔和手机的地方,憨豆先生塞着10来支笔的口袋。

放在里面的钱包不见了。

“什么时候……”我仔细回忆谁和我进行过近距离接触以至于钱包被偷了我都没发现。

……

……

那个童女……

不再次见面不行啊,格尔。

你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小鬼

格尔·加斯特欧文,这便是我第一次遇到她的事,当然,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插曲,因为我人生的转折点,未来的变更和现在拥有的所有,都是开始于那个事件。

那个就是

和她的再遇。

2、

哥德大街是基相区——匙介市的最南段的一条相对而言的大街,基相区的繁荣地段是靠近北边的商业区,越往南走越有种走进农村的感觉,大街变得越来越脏,积水越来越多,摩托车和人力车四处乱奔,没有斑马线,红绿灯更是指数性下降,居住的建筑越来越有巴西里约的风格,人种也是越靠近南方黑人和巴西人越多。

所以哥德大街作为大街,有的却是一派满满人口的拥挤感,虽说原田区是最乱的,但那只是从治安层面和人的罪恶性下的定论,要说环境乱,基相区的南方真是数一数二。

“在这样的地方会有警察局吗……”作为客人先怀疑警局是我的不好,可是总忍不住对这种情况表示疑惑。

搞不好警察局只是个噱头,真正等着我的是一个由土块堆起来的破治安亭,甚至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有可能是一个建筑物的名字叫警察局,要真是这样,首先给建筑物取名的人有问题,其次拜托我来拿东西的恩格特也逃不了干系,最后,市长也该检讨检讨。

站在这个公交站发呆也不是什么办法,一个带着胡茬留着怪异发型的人站在这里发呆很有可能会被人当成某种怪异传遍大街小巷,这是一种出名的方法。

但是谁要这样出名啊!

被当做新的传说对待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虽然很有可能流行程度会仅仅限制在“啊哈哈哈你在说什么”的阶段,但只要一旦有人听过,那我这身几乎一成不变的装扮就会成为另外一种象征性的存在。

我随便问了路过的一个人,他毫不犹豫的指了指警察局的方向,顺着手指看去,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崭新的建筑插在中间。

“还真是显眼呢……”在贫民窟里的一个崭新白色建筑,可能是最近规划出来的,建筑表面用白瓷白漆覆盖,代表警察的那抹黑蓝自然不会少,这样在阳光照射下会闪闪发光的建筑,应该是我第一眼能看到的东西,只可惜我把注意力放到了认真怀疑上。

真是小孩子气。

如此一般责备自己。

今天尽是遇到和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了,格尔也好,警察局也好,嗯……恩格特那种也算吧。

一边想着为什么邮递员会迷路然后把邮件扔到警察局,我一边跨了进去。

“啊……”警察局落地玻璃的内部,两个穿着警服的人正在对着一张地图交谈着什么。女的警察首先注意到了我,主动迎了上来。

“是……六场晶本先生吗?”

包裹上写了我的名字?动用了本市户口调查?不不不,我只是来领包裹的,不可能一口叫出我名字,就算包裹写了名字,她也不会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没有哪个恶趣味会在包裹上贴照片的对吧。

“是的,你好。”

“啊啊果然没错,那六场先生是来提供情报的吧。”

诶?

她说什么。

“我叫佳佳木合里,职业…如您所见是警察。六场先生来的很及时嘛,刚才正好又有一起报案说他们的孩子失踪三天了,来来快坐下吧。”叫佳佳木的女警留着一头齐耳的短发,掺杂着一点暗黄色,虽然如此,垂眼角却给人一种非常温柔的印象。

“等…请等一下,我只是来领包裹的,为什么会牵扯到孩童失踪案件。”

“包裹……?”佳佳木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垂眼角极缓地眯了起来,像是在怀疑我,又像在怀疑她本身一般,啊,这个吊眼角还是能放射出如此犀利的眼神的嘛。

“您…是六场晶本先生吧……”

“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叫六场晶本的吗。”

“嗯……”她捏住自己的下巴,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拉开架势要和我如此对视一百年的感觉。

“请问是谁和贵局说我是要来提供情报的呢,一个带着眼镜说话满满玩乐之意的年轻男子?”

既然如此早点打破这个场面才是上上策。

“是不是戴眼镜我不知道,毕竟是电话联系的,不过态度很随便而且有点在玩的感觉是真的。”佳佳木小姐意外地干脆。

bingo

就是那个叫恩格特的人了,那个不认真不老实不工作的天才物理学家,也正是4个小时之前把我招呼到这里“领包裹”的男子。

“好吧……虽然不清楚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能让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此看来,领包裹只是驱使我的借口,来这里帮警察才是真,不过那家伙应该比谁都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用拿快递的愚蠢借口会让我完全没有干劲不是吗,那个笨蛋。

还满口说着“晶本真是super笨蛋”这种话,这个时候说蠢话不正是你吗。

“嗯,六场先生既然肯帮忙应该就是明白了吧,看刚才您的样子好像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了解,不过没所谓了,那个没有留名报警的人说大概在这个时候六场先生会到这里提供对案件非常有利的情报,所以一直在这里等您。”

“真是辛苦你们了。”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佳佳木爽朗地一笑“比起破案来讲这种等待的小事也是家常便饭。那,我就大概说明一下情况吧。

这是一起连环的儿童诱拐案,已经有16名女童失踪……啊加上刚才那个电话已经有17名了。诶对,您没听错,全部都是女童,因为犯案的范围实在太广了,所以引起我们注意的时候已经有超过10起这样的案件,而且这次犯人反侦察意识非常强,所有女童的失踪都自然而然,让人怀疑不起来,比如和同学远足在森林里消失,在城市和家人走失然后突然不见。但是我们之所以把这个失踪当成是同一个人作案,是因为失踪的地方都会留下……”

“一张有同样DNA的口水的纸巾对吗。”

佳佳木对我这种抢话露出了非常惊讶的神情,但是很快,她不仅恢复冷静,还展现了笑容。

“是的没错,看来六场先生是真的知道这件事情的一些情报啊。”

这种时候别对我报以太大期望啊佳佳木合里小姐。

“嗯……这个犯人不是在基相区吗。”

佳佳木小姐。

吊眼角。在脸上出现了从我见到她以来,最惊讶的表情,超出常识范围外的事情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就是这种脸。

“为…为什么六场先…先生会知道……”

“啊?警方不是早就……”

“在哪里!”她打断我,拍着桌子,将脸向我靠近。

“什…什么哦。”

“那个犯人在哪里!!”

3、

“但是不对啊,这次着手这个案件的是全市警方,如果有哪里调查到了犯人地点,我们也一定会收到通知的,更不用说‘已经破案’,如果真的那样的话,头版头条都应该是这起大案件才合乎常理,恩格特先生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呢。”

“这我不太清楚了,‘一起女童诱拐案件破获了哦’他是这样和我说的,还是在几天前,可能是把哪里一样的案件和匙介的混淆了吧,然后因为那个叫什么的心理因素,给这个案件进行了记忆上的润色,就变成了现在的情报。”

“虽然不记得是什么效应了,大概就是说对遗忘掉的细节进行主观上的润色和处理,使它变得更加合乎常理对吗。”

“对就那个意思,所以恩格特说的东西别说该不该去怀疑了,完全没有可信度。而他自己为什么不亲自来警局的原因不正好就是对自己脑子里装的东西表示犹豫吗。”

“嗯…………也不可以完全否认呢,万一,万一恩格特先生说的是真的呢。”

“那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或许……有非六场先生不可的理由存在呢,那个情报有多假都好了,总该让我们去试试嘛。”

“现在对这个案件调查到什么地步了。”

“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这真是下策了。现在我和佳佳木坐在警车上,她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人生第一次坐警车就变成和警察一起去“不可信的案发地点”的情况,这不确定性真是戏剧。

我是在他的实验室闲待的时候听到他那么一句案件解决的话,然后在你扯我扯的对话里知道了案件的详细内容。不过现在这样看来,当时说的话根本就是放屁,什么案件解决,什么犯案人是个死宅,什么有多少多少童女受害,根本就是没发生的事情。

不,恩格特没有什么超能力,那些话现在看来愚蠢透顶,他不会预测未来,这是完全确定的事实。

因为我和他的交情不单单是雇主和员工的程度。

“如果这次白跑一趟的话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提前道歉

“六场先生在说些什么,能有情报到我们这里就是很感谢的事情了,虽然可信度不高,但至少要排除一些地方才是最优原则吧。”佳佳木小姐露出温柔的微笑,看上去有点营业式,不过还是很暖人心,佳佳木小姐今年又是多少岁了呢,看上去应该是20岁出头吧,和我差不多大。

就这样,伴随着道歉和原谅,沉默的警车压在了这方土地上,就是传说中的犯人所在地。

突然杀到的警车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我们锁好车,朝一幢两层楼高的水泥楼走去。

怎么说,因为太不起眼反而越来越觉得像是某些犯罪场所——躲在杂乱的楼房中间,被四处缠绕的电缆包围,黑色的垃圾袋随意丢在门前和路中间,生着青苔的墙壁上趴着断尾的壁虎。

没有比这里更接近“罪恶”的地方。

“怎么样,要敲门吗。”面对眼前这扇掉色木门,我问佳佳木小姐。

“虽然有点违背职业道德,但是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敲门吧,而且门也没锁,你看。”说着,她轻轻推开了门。

一片黑暗。

但从门外照进的光点亮了门内的走廊,看样子二楼也是属于范围内,水泥楼梯在左手边通往楼上。

“在这里分开调查一下吧,我去楼上,六场先生你去里面那扇门。”

“没事吗你一个人,让女性一个人在这里行动不安全吧”

“没事。”她的拳头在面前一沉“我好歹也是警察,现在是执行公务,枪也随身带着哦,如果有什么怪人来的话至少我还是会处理的,毫不犹豫的开枪。”

说完她拍拍腰上的皮革枪套,向我展示。

她的语气听上去突然没了之前的那种公事感,是因为太紧张所以转换说话方式活跃气氛吗,要这么说的话平日里佳佳木小姐可能是个非常可爱的人。

但现在没精神去关注这些。

我点点头。

“啊啊,那暂时在这里分开吧,如果有事情就大叫,我会去支援的。”

“等到那个时候六场先生可能听到的就是枪声了呢,哈哈。”她调皮一笑。

果然是因为紧张吗。

示意之后,佳佳木小姐踩上了楼梯摸着墙壁小心上楼,我则是继续深入,去调查那扇在走廊尽头的门。

咚,身后的木门关上了。

这里的不良空气混杂着水泥和水汽特有的气味,在脚底爬行,一阵一阵寒气袭击。

嗒,我迈出一步。

嗒,两步。

嗒,三步。

不好的预感随激素冲进大脑,在里面乱搅,翻滚。

我轻轻推开了那扇犹如BOSS地图一般的大门。

一股难以置信的气味首先喷涌而出。

粪便

尿液

血液

精液

尸体

湿气

垃圾

重油

铁锈

灰尘

仿佛将这些东西全部堆在一起,用火把加热,然后将你绑在上面接受这气味洗礼一般。

就一瞬间,我便用鼻子看见了一切。

下一瞬间,视觉神经接着收到了冲击。

!!

“ ”

漆黑的正方形房间,暗淡无光的气场,高耸的墙壁上拉下数条泛着锈色的铁链,而铁链下拴着的……

是无数名童女。

不,准确说,是残缺不齐的童女。

露在肌肉外的骨骼,拖在地上的五脏六腑,和地面上不知过了多久的排泄物和血液搅在一起,搅在一起,搅在一起!

望着我的,趴着不动的,失去光芒的脸庞,用铁链牢牢拴住,完完全全的行尸走肉,

那是怎样的光景。

对疼痛失去反应的童女们…残缺不齐的童女们。

但这不是促使我接下来行动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要给我失去理智找个理由,这副恐怖的,邪恶的,肮脏的,污秽的,血腥的,黑暗的,漆黑的,致命的,殷红的,血红的,刺激的,疼痛的,震撼的,震惊的,恶心的,发狂的,腐臭的,吓人的,沉默的,无声的场景,仅仅只是其百分之二十。

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肥硕的身影,正在

正在

嘿咻

或者该说性侵,因为被压迫着的那个人影,无论被限制的多么牢固,她都在反抗,至死不渝的反抗。

汗水泪水口水血液和白色的秽物混在一起,在她身上流淌,小小的声音被口上的黄色胶带死死封住。

为什么我会看的那么详细。

我不是萝莉控

更不是变态

因为这个场面,只在我眼里残留0.0000001秒,便会记住终生。

漆黑的房间因为那个小小的存在而变得明亮,一阵阵银白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放出。

房间的角落,叠着红色的衣物,衣物上面,放着我的钱包。

对。

被那个恶魔侵犯的,被那个禽兽侵犯的!

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就是她。

是那个银白的童女

那个和我有15分钟交集的

格尔·加斯特欧文!!

我彻底失去理智,这就是那百分之八十。

“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用尽全力将破旧的皮鞋踢向地面,一股强烈的冲击从腿上传来,朝着那肥大而又发油的身体冲去,不管路上踩到了什么东西踩到什么人。

肾上腺激素激增。

眼睛发红,头皮发麻,愤怒牵扯着我的身体,越是看那恶心的身躯,那满是肥肉的身体,越有种强烈的力量。

去死!!

我的大臂抡在还没反应过来的肥宅肩膀上,肥宅的身体被这一冲击带动,从原地飞了出去,手臂上传来刺耳的“咔嚓”声,但同时我也失去了平衡,身体短暂悬空。

飞出去的肥宅正好砸在我身上,两个人几乎同时落地,滚动,但是运气好的,长长滑动的最后是他砸在墙上,被当成暂时的缓冲垫给了我一个缓冲。

可能是肥宅身上的脂肪够厚,他没有反应太多,立刻翻身把我压在身下,油腻的手指死死抠住我的喉咙。

“去死…去死啊!”

膝击,正中他赤裸的下半身,肥宅一声惊叫,但是我没有给他更多机会,连续狠踹了三下,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肥宅松开了手。我身子一缩,双膝放在胸前,对着肥宅的脸狠狠踹出去,一点零星的血液溅在脸上。

“居然对格尔……居然对格尔她……”我扶着右手缓缓站起,发红的眼里肥宅倒在地上抽搐。“不可原谅啊啊啊啊!”

一道银色在他手里闪烁。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像是在模仿动画里男主那刻意的怒吼,他拿着刀朝我冲来。

刀?!

这样的话主动权就反转了。

肥宅缺乏锻炼的身体发狂一般乱挥手中的西瓜刀,完全找不到套路,我只能节节后退。

一堵墙壁突然挡住了我的退路,我退到尽头了。

脚边都是残缺的童女。

银光一闪,西瓜刀砍在了我的头旁,水泥墙上被打掉一大块。

但是马上,肥宅的左手抓住我受伤的右臂,一阵难以想象的疼痛传来。他凭着单臂,将我甩出了一个后空翻,重重摔在地上。

“好疼!”

比起被格尔踩,这才是真正威胁生命的疼痛。

身体断裂的疼痛,生命即将消失的疼痛。

肥宅的右手倒握西瓜刀,朝我的头捅下,我本能地用手去堵住他的手,但是随即从右臂传来的疼痛大大减轻了这种阻碍效果。

一刀没砍中,他再次向后拉伸手臂,像储气一样深吸一口气。

吾命休矣。

听到刚才我的怒吼的佳佳木小姐应该会来救我的吧——这样想的我等于彻底放弃抵抗。

根本来不及的吧……

可恶…………

要在这里…………

银色的发丝在眼前飘过。

格尔·加斯特欧文。

用尽全力咬在肥宅的肩膀上。

“……!”

一块肉被撕扯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好疼啊啊啊!”被这丧尸攻击的剧痛阻止的肥宅,将手臂往后一甩,小小的格尔便不堪一击地飞了出去。

被十岁童女救了……

我,六场晶本。

莫名其妙地牵扯进一场童女失踪案,莫名其妙的发现数小时前还在交谈的格尔被这个男人如此侮辱,又莫名其妙的被反牵制差点失去性命,最后莫名其妙的被格尔暂时性的救了。

说什么呢六场晶本。

就算你再正义也没有那种实力,到最后和死宅大打一架却只能被童女救。没用,太没用了。

……

但是为什么我会想起格尔说的那句话——大叔你虽然长得不友善,但是却散发着一股正义的味道呢。

是吗……原来我还有这档子设定。

我散发着正义的味道……吗。

那我就正义到底吧!

趁着肥宅的注意力被格尔吸引,我握紧尚且健在的左拳,右手骨折还如此使用,势必会有问题,不过在那之前,左臂还在,还可以给你来两拳。

目标是肥宅的脸!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刚刚转过来的鼻梁,砸去。

“咚!”一声响彻云霄的厚实响动。

这么说实是夸张,但是那喷着鼻血的凹陷面部确实在我眼前出现了。

紧接着,和刚才一样的套路,膝击,膝击,膝击,踹飞。

满脸是血的肥宅滚动了几下,倒在地上抽搐。

“我……”

谁在说话。

“我只是……我只是按照DM的指示……”

DM?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这个名词。

“我只是按照DM的指示这么做的……这一切都是它让我这么做的啊……”

肥宅抬起满是血迹的脸,扭曲地笑着,肥大的身躯随着笑声丑陋地抽动,活像被砍掉头颅的蟑螂。

恶心,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我只是许了愿……只是许了愿……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它让我做的……和我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没有关系啊!”

向…DM许愿。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肥宅说着,依然丑陋地笑着。

“这一切都是它让我做的!我本来是不想这样的!你能明白的吧!可以的吧!”

“啊啊……我能明白……”

呸,怎么可能。

你是杀人者,你是干下天理难容之事的人,你是肥宅,你是萝莉控,你是罪人!

任何一条,都是我不能容忍的!

“这种话我才不会说!!像你这种人,像你这种为了私欲去许愿的人,没有人会眷顾你,你杀人,你奸淫,你犯法,就算你有足以填满地球的理由,我都不会理解你!不会明白你!我不是那种宽容犯罪的人!我是……”

啊对,用她的话说。

“我是散发着正义气味的人!”

好逊,逊毙了。但是我要说,我不会住口,我不会容忍这种行为,因为我是这样的人!

“你这种人,如果真的有心许愿,不如去实际做些什么改变自己!对着电脑屏幕傻笑吗,依靠DM去活吗?情报贩子都比你更懂得生存!像你这种人渣,不如去死好了……”

“住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肥宅爆发了,他拎起手边的西瓜刀,跌撞地朝……

朝躺在地上的格尔冲去。

等…这个时候不应该冲向我吗。

“如果我不是因为这个而活的话!她们也别想活下去了!”满是干燥血液的西瓜刀高高拉起。看得见,看得见肥宅的牙齿,牙龈,油腻头发,都随着他的愤怒而抖动。

“砰!”一声尖锐的巨响。

肥宅随惯性滚落在地上,长方形的刀与地面擦出耀眼火光,而随即落地的,是一排新鲜的血液。

“赶上了……”门口传来一名女性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听过,所以即便现在看不清灯光下她的脸,我也知道是谁。

黑色的枪口冒出青烟。

佳佳木小姐,佳佳木合里,警察,二十多岁,工作于基相区地方警察局,开枪了。

正中肥宅的头部。

只说了三个字的佳佳木小姐,环视四周,露出了复杂神情,有惊恐,有伤心,有愤怒——尽是些负面情绪。

“这里全部……都是受害者吗……没有人……生还吗……”

有一个,还有一个。

“啊不,还有一个……格尔”我跪坐下来,推了推倒在地上的格尔。

格尔·加斯特欧文躺在地上,颤抖着,红色的眼眸毫无光泽。

“格尔!”

“咦…………大……大叔……”

像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她认出了我。原来如此,刚才并不是主动来救我的,是躺在大脑深处的反抗本能驱使吗。当然这已经无从得知了。

“大叔……”

“啊,格尔,是我,已经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大叔…大叔……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突然嚎啕大哭的格尔,不顾一切扑了过来,虽然她紧紧压住了我的骨折右臂,但是这时候谁会在意那点细节呢。

这是格尔·加斯特欧文,我见过的,最大的情绪波动。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事了没事了……坏蛋已经被打死了…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

童年的回忆不仅被离婚切开,更是被这件常人不敢想象的事件彻底踩碎。这种事情,就算是成年人,都会含羞自杀,而现在我怀里的,这个只有10岁的童女,对她来说,又是怎样的地狱。

在她的心里,这次事件,究竟留下了多深的疤痕,会对她造成怎样的影响。真的,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我也不敢去想,只能一次次安抚她,说着毫无用处的“没事了”。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喂……”

“啊,晶本,包裹领到没有……哇,怎么啦那么大的哭声。”从电话那段,传来的正是恩格特的声音。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啊呀看来已经结束了啊,安啦安啦,等你回来会好好解释的,别担心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

不,应该是怎么可能放心。

4、

后来,格尔披着我的西装,穿着她那条还没被撕碎的红色裙子,在我的背上,回到了警局。

本来想联系她家人的,可是才知道她父亲在下了公交不久后就死于一场车祸,为此格尔又痛哭了好久,最后,无奈之下带着她回到了原田区的恩格特的公寓,途中享受了4个小时的大腿坐,事后我差点再也站立不能。

而佳佳木小姐则是和同事对那件房子周围进行了调查和清理,里面的尸体当然全部抬了出来,听说刚抬出来的时候好像还有几个是活着的,不过在那之后也是以“无一幸存”收尾。报纸和电视也进行了报道,为了不让格尔有痛苦回忆,全部新闻都是在外面看到的。

至于恩格特对这件事,有这么一说:

“领包裹确实是一个噱头,不过最后晶本还不是领着一个‘包裹’回来了吗,哈哈哈说笑的。那个萝莉控宅男有好几次带着小女孩进去水泥房就再也没出来过,这个情报作为怀疑点传到我耳朵里很多次了,所以想如果是晶本会不会插手管呢,于是便有头没头的装作一件已经解决的事件讲给晶本你听,因为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些什么,所以就让你去基相警察局帮忙啦。不过还真没想到那个宅男会这么丧病,肢解和解剖什么的。”

“哈……”我没好气的应付道。

“DM呢,有关DM呢。”

“那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你想想,如果我要是知道这个情报,是不是早就可赚一大笔钱了。”恩格特看来对解释这个事情没什么积极态度,他刚抬起来的头又重新低了下去。

这次是《百万英镑》吗。

“那结果,这是怎么回事。”

我拍拍身旁格尔的头。

我现在在恩格特的房间,伟大的物理学家的家,坐在沙发上,恩格特则是坐在一直以来的旋转办公椅上,而我旁边,就是格尔。

“嗯?大叔好像对我在这里这个事实不满意?嘛也是,大叔不是萝莉控嘛……”

“我是表示困惑,为什么你会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在今天再次出现在这个本不该你出现的地方。”

“嗯……因为爸爸也死了,没有家可以回去了,所以就在这里当女仆替交生活费。”

女仆?十岁?恩格特你的兴趣爱好真是可以啊!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今天才算是看清楚你的兴趣爱好!

“女仆的说法有点过了,只是和晶本你一样,打打杂来赚取生活费罢了,当然啦,因为还小所以就当做是我照顾了,怎么样,有兴趣的话晶本你可以领回家去啊,对吧格尔。”

“嗯,因为大叔并不讨厌。”

这里有很多槽点。首先为什么你会照顾她,这不是警察局负责的事情吗,其次什么叫我有兴趣就可以领回家,我是那种人吗,而且格尔你同意的原因居然是我不讨厌?冷不丁冒出这么个理由才是最让人怀疑的啊。

“大叔。”

“干嘛……”

“让我坐大腿。”

“上次已经被你坐麻了所以不要。”

“嘿咻。”她熟练地屁股一抬,一坐,就再次在我腿上坐下了。

“你变得很熟练啊……”

“因为爸爸不在了。”

完全没有因果关系!

格尔因为高兴摆起了腿,果然她以拿我开玩笑为乐趣。

不过这一次就放过她吧,毕竟她经历了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因为萝莉控而掀起的轩然大波,格尔毫无疑问的被卷了进去,还变得遍体鳞伤。

终极萝莉控

大概就是这次的概括了。

二、零归属势力

1、

坡里斯·尤尼,一个并不是非常有名的名字。

这么说真是奇妙,既是“名字”又不怎么“有名”

当你和别人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身边的人都会表现出“那是谁,你朋友?”的反应,可以说平常至极。

但是,深夜的人形恶魔这个传说,却非常多人清楚是怎么回事,深夜在小巷的深处,偶会传出恶魔一般的怒吼,一个披着人衣,保留人形的巨大恶魔,有摧毁一切的力量和愤怒,在城市深处喧闹。

没错,之所以把坡里斯和这个臭名昭著的恶魔混在一起写出来,就是因为他和这个恶魔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直接的关联,并为一体。

坡里斯就是那个巨型恶魔。

不要误会,恶魔一词只是象征性的形容,并非就代表坡里斯就是真正的恶魔,如果真是这样,那匙介市可就难保了——凭他的性格绝对会把城市夷为平地。

坡里斯≠恶魔

坡里斯还有一个外号叫“暴徒刑警”,他和我是同类人,是对邪恶之事恨之入骨的人,也是会出手干涉的人,这是他被称为“警察”的原因——并非因为他是刑警。但是这里有个绝对性的差异就是,坡里斯会用非常非常非常暴力的手段去解决,这是他被称为“暴徒”的原因,于是混杂混杂,便有了“暴徒刑警”这种前后不搭调的奇怪称谓。

但是,就算你知道他外号是“暴徒刑警”也绝对绝对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会被扔进二楼。

因此

坡里斯=恶魔

我的情报来源向来只有两个,一是靠双脚走遍匙介市收集来的道听途说,另外就是恩格特那不明所以的故事,当然,绝大部分都是靠恩格特不知疲倦一点点讲给我听才得以了解。虽然我对他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表示些许怀疑,但种种事实表明这个可信度还是有100分,满分60。

不过,坡里斯的事,则是我自己收集而来,说是收集,不如说是参与进了一场挺大的闹剧里,在一种非常奇特的方式下与坡里斯相识。

对,是相识,我认识他,他认识我。

被他的拳头击碎肋骨,又被那双飞机轮胎底的低帮登山鞋旋转蹂躏头骨。

就是这么奇特。

但这次要讲的不是如何和他认识,毕竟这和DM没有太大关系——有可能正是DM促使的时间,但那和我自身没什么关系,再说,这只是可能罢了。

接下来要讲的,是发生在原田区的事,一件足以和格尔·加斯特欧文所发生的平起平坐的大事件。

也是一件有很多“最强”“传说”参与进去的妙事。

2、

“嗯……”

恩格特实验室今日安宁。

恩格特放下最后一本书,若有所思地倒在办公旋转椅上静默。格尔躺在沙发上,以不良姿势玩着……呜哇,是PS□,而且是全白的。我?我坐在格尔旁边,对着蓝色的翻盖手机发短信。

对象不是什么值得感慨的人,不是伟大的名人,甚至都不是女的。是个一个月前突然发短信过来的莫名其妙的男人。

“呀,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早啊。”

就是这种充满精气神的开朗类型,某天早上突如其来收到他的短信,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我居然回了短信。此后便一直有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侃天侃地。而某天听到我抱怨了自己身边已经忘了是谁的事情之后,对方突然间对匙介市充满好奇和兴趣,整整半个月,我都在单方面向他介绍匙介市的情况,从概况到传说,有什么说什么,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所以你今天会来对吧。先说清楚不要期待我会去机场拿着花束欢迎你,不,我连去都不会去,简而言之你要自己在这里闯荡。”

“这样一讲真是冷漠啊……不过也是,我是要成为匙介市最高点的男人,要是这样都要靠一个不靠谱的朋友帮忙那根本就不能算是成功。”

“随你的便。”

匙介市最高点的男人,这个词语是在前几天他听到这边黑帮概况之后,突然咬下的,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值得用生命去兑换的名分”,所以今天,万事已备,他要“顺便”来匙介市生活。这种迎头而上的精神非常难能可贵,但是匙介市的最高点嘛……真是相当难的东西,就连现在的我也说不出谁才是最高点,不过他本人好像不介意。

“越是困难的东西越有实现的价值。”

和刚才那句一样的意思。

“对了,在我出发之前帮我最后一把吧,告诉我一些不能招惹的人可以吧。”

“在匙介要注意的东西前几天不是讲了很多吗。那我最后说一些招惹了绝对会有麻烦的人,其余的可是作为‘匙介市最高点’的你自己需要克服的。首先是情报猎人赫斯·凯珀,这个人为了情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办事也是心狠手辣,最好连靠近都不要,否则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定腿就没了一条。还有狗腿帮的帕特,帕特很年轻,平常看上去没什么太大不了的,但是一旦被他缠上非常难脱身。还有物理学家恩格特,你也应该听过吧,新闻上报道过的那个年轻物理学家,一派学者作风可是知道的东西很多,同情心也非常少。”

“就这么多了是吗。”

我放下手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听过名声的人。恩格特突然“嗯嗯……”的微笑点头。

“没了,总之用点心吧,”打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

“别死啊”

我写上了三个简短惊骇的字眼。

“诶……大叔的女朋友要来这边探险?”

“呜哇!”

突然从背后响起的格尔的声音就像一发直球,对准我后脑勺来了一炮,我迅速扣上手机,把明明不需要保密的内容啪的扣上。

反应之所以如此大,可能就是不希望被这个童女抓到可以主导话题的权利,更不想被她抓住什么不该抓的细节然后拼命轮奸我大脑。

但我这个反应好像反而起了反作用。

“哦——看这个反应确实是呢,哇——大叔居然有女朋友,吓我一跳,真的吓我一跳,惊世骇俗诶,就好像听到奥特曼用震天的声音大喊‘贫乳什么的才是我的菜啊!’的时候一样吓人。”格尔用冷静的脸庞僵硬模仿着那不知道是M78星云哪个败类的台词。

话说奥特曼有贫乳控?贫乳奥特曼?那怪物是巨乳的话他欲求毁灭的心情会不会暴涨呢。

“男的啦,短信里那个是男的啦。”我简略地解释道。这个时候再多一点话可能会被她继续攻击。

但是格尔却倒吸一口凉气,用惊愕的眼神俯视我。

“男…男的?!大…大叔难不成你是……那个吗?”

“才不是啊!那个是哪个啊!我没有女朋友更加没有男朋友!我的恋爱经历是零!完完全全人畜无害的零!”

“是……吗,想不到大叔一把年纪了居然没有交过女朋友,也就是说,处·男?”

唔!完完全全的挑衅……

恼羞成怒

“我…我是处男又怎样!不同的种族观念不一样!在我的人生观里面守住贞操才是值得骄傲的!哈?是处男很好笑?一定要有经验才是真的男人?凭什么啊,谁教你的?你父母?你爸爸?你爸爸难道没有告诉你什么才是正确的吗?怎么教的!我才不想被一个十岁便不干不净的小女孩笑话!”

“……”

格尔非常明显地震了一下,刚才还在变化的表情突然僵住,怔怔站在原地。

“泣……”

啊啊啊——泪水出来了。

说的太过火了?说的太过火了吧?只是因为一阵自尊被践踏的不满就吐出伤害力这么大的台词,果然我不应该提那些事的,正好踩在格尔的伤口上。

“呜呜呜……”

毫不掩饰的哭了!

最恶事态!

“喂喂晶本,连我都看出来有点过分了哦,快点安慰,安慰。”

“呐呐呐格尔,刚才是我不好,呐,大叔我错了,别哭啦。诶……一会请你吃糖吧如何?”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啊呀好像哭的更大声了,怎么办,恩格特完全没有在意这边有多惨烈,自顾自躺在工作椅上发呆。

怎么办,我可完——全不会安慰人啊,更何况对象还是眼前这个同龄人中第一难应付的格尔。

“果汁?零食?吃的东西都行啊。玩具?新的游戏机?这个都不行吗……坐肩车!坐肩车可以吗?”我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让啜泣中的格尔冷静,出乎意料的,她只对肩车这个词语产生了反应。

诶,我有一种自己的身体正在逐个部位被她摧残的错觉,上次是腿这次轮到肩膀了,错觉吗,应该是错觉吧,不,最好是错觉……

“那……”

“那?”

别是让我去死。

“肩车加逛街……”

“谁做的到哦!!!!!”

比去死还要过分!

……

最后,为了让再次大哭的格尔重新变回那副冷静的脸,取而代之的就是忍辱负重的肩车一公里,途中格尔没有表达出要去任何地方的愿望,只是不顾掉下来的危险兴奋地晃脚。不累,一点不累,她体重比想象中轻得多,一公里下来喘气都不用,但是我精神却崩溃地一塌糊涂。太耻辱了,被路人要吃了我一样的眼神盯着实在太痛苦了。

几天前才发誓说再也不做引人注目的事……

后来,在我完全失去做人的力气之前,我把格尔送回了恩格特研究所(此乃他的爱称),自己则恢复好精神,前去觅食。

胡闹了这么久,太阳已经变成橙红色,在地平线上缓缓挣扎。

老实说,我非常喜欢夜晚的匙介市,不仅是因为中心区彻夜通明的灯光,更是在边角地带发生的种种事情。匙介市的魅力,始于夜晚。越是夜深,城市越是兴奋,越是活跃,越是天亮,城市反而睡的越沉。

传说一词,亦是在夜晚诞生。

说到传说,这里不得不纠正一个观点,匙介市的传说二字,包涵的意义也是丰富异常的,不仅仅是怪谈那一类非现实的东西,还包括各种各样的可以被四处流传的内容,正是字面上的意思,传说。

当然,绝对的怪谈还是存在的,好比如DM这种似有非有的东西。

正当我想着,才发现自己走错路了。

一边思考一边前进会不自觉的将你引上你最熟悉的道路,现在我的前进方向是家,和原来计划里的目的地正好是相反方向。

转身,突然,迎头撞上一个人。

“抱歉抱歉!”对方抢先一步,连续道歉。既然这样我也只能做被道歉的角色了,这才是正确顺序。

“没事没事,只是撞一下的话……喂喂你脸色朝难看啊,没事吧?”

对方是一个少女。

看上去大概17岁,黑色齐肩直发,正是年轻人中最有活力的年龄,但是那张本该红润的脸,却有着一个布满红血丝的惊恐双眼,和苍白的面色。

平常状况下应该是个长相颇好的少女吧,只是现在一脸萎靡。

她抬起头,用复杂的目光望着我。疑惑,恐惧,犹豫,无助,欲哭而无泪。

“嗯…嗯……没事……只是稍微有点……必须找到DM才行……”

嗯?我听到了一个字眼。

“真的没事吗,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距离也不是很远,不舒服的话……”

“真的没事!先…先告辞……”

少女绕开我,背向我朝远处跑去。

喂喂,我长得就这么不友善吗……我有自知之明可是这种直接的把我当坏人的举动实在是伤透人心了啊,如果真的是因为长相的话,就真的有必要考虑改变改变。

“现在的人都怎么了,以貌取人……”我发表着老人的观点,朝目的地又迈出一步。

不过,最近我的行动越来越老龄化倒是真的,可能是被格尔那失实的称呼搞得连我自己本身都怀疑自己,下次堂堂正正地让她改称呼好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还没有走几步,一声长长的尖叫突然在背后传来。

啊啊对,我是绝对会去看发生了什么的。

声源在背后,我往回跑了几步,越过自然形成的地形隆起,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他。

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一个戴着面具,穿着单薄白色衬衫的瘦削男子,与刚才和我擦肩而过的少女,滚落在地上搏斗。

是搏杀。

男子手上握着一个细长的东西,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芒,不论是何种利器,那玩意一旦刺下去,势必会见红。

面具男压在少女的身上,双手握着长条,和少女僵持。

“放开她!”

面具男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那个面具就如此完全展现在我面前——椭圆形的面具,圆形的空洞双眼,还有一张倒半圆形代表的大笑的嘴巴,和我们在电脑上看到的:D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唯独不一样的,就是面前这个男人戴着的,充满空洞,恐怖,唤醒人深处对“怪人”一词的原始恐惧。

面具男挣扎着站起身,对着我摆出了刀子在前的姿势。

是我看错了吗,他浑身似乎都在用尽全力颤抖,好像我不是人类一样。

没坚持多久,面具男就转身逃走了。

“呼……”我松了一口气,一个带着利器的人,和一个赤手空拳的人,在搏斗技能都同等的情况下,必然是利器一方胜利,深知这点的我对面具男胆小的行为感到庆幸。

不过这个男人是真瘦啊,和一个精神欠佳的少女僵持都处于势均力敌的情况,作为男人是不是太瘦了一点。

又或许他不是男人。

这个可能性就太小了。

“喂,没事……”

少女没等我说完,迅速起身,追着刚才逃跑的面具男奔了过去。

但是这次,我没有伸手留住她,因为可以看见在她追出去前的一刻,脸上闪过的那坚毅表情,和刚才那副即将死掉的表情完全不同,处于两个时空一般。

“没事……的吧。”

看来这不是我能够管的范围,因为能追着犯罪分子的,在我记忆里只有被抢钱的人,抓小偷的人,还有……和犯罪分子认识的人。

少女应该是属于第三种。

所以,我选择了不掺和这种个人私事,我还没有“大叔”到什么事都掺一脚。

背对那两个迎着夕阳赛跑的年轻男女,我起身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目标是原田区靠市中心的地带,那片地方有各种各样的饭馆,正好是一天劳累之后的人们用来放松口齿的地方。

我也很劳累啊,真的很劳累,光是哄格尔开心,当肩车,走一公里,就等于我一个星期的卡路里消耗了,不好好犒劳自己怎么可以,而且上次办完包裹的事情之后,恩格特也确实拍了一叠钱给我。

我没有走到原田区最哄闹的地方,而是到了一条亮着黄色街灯的明亮小道,人行道隔岸之间大概只有二十来米,随手扔一块石头都能飞到对面。为了防止行人横穿马路,人行道都有黑色的金属栏杆挡着。

在这条街不怎么起眼的一个位置,有一间店面相当小的拉面店。

这就是电视上播的那种店,怎么说呢,店面越大不代表越纯正,反而是这种小店做出来的食物更好吃的感觉?和很多美食家专门挑缝隙钻寻找美食的感觉一样,这件拉面店正是美食家的目标地点。

而来过几次的我也深知这里手工的纯正。

拉面店埋在灰黑色楼房的脚下,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保持着最基本的招揽顾客的手段,店门只有布制的门帘,掀开,用日光灯提供亮度的店内满满都是人。一进门是一个L型的吧台(大概就是这种感觉),面对门口有两张椅子,一张绿色一张红色,我挑了红色的坐下。

刚坐下,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我到了”

内容极其简短,不禁怀疑真假

不过一会再回复吧。

先吃面。

3、

原田区果真就是原田区,就算你跑到多边缘的地方,就算你站在原田区醒目的标牌下,距离开这个区只有数厘米,都会像受到诅咒一般,总能遇到点什么事情,钱包被偷被抢,杀人放火抢劫,打架斗殴暴力事件,车祸天灾食物中毒,想避开都做不到,简直就像——

有神寄住在此一般。

那么作为生活在这里的一员,肯定,必然,也是事件的参与者或者目击者。

好比说,现在在我的左手边,门口哭正对着的绿色吧台椅上,坐着一个人。

“啊哈哈哈哈,如果这样的话那有只细菌在我手上分裂了不也是事件吗!”

也许有人会如此感慨,但是我想说,你错了,大错特错,错的不能更加离谱。

这是事件的前兆。

那个男人又一头浅黄色的自然卷发型,穿着和某人一模一样的紫白外套,和那“某人”不同,他的领子没有高高竖起,而且举止比较而言非常自然普通,没有任何“非自然”的因素在里面。

卷毛不以为然的坐下,随口要了一碗面。在对面的店长,一个看上去有五六十岁永远带着微笑的老爷爷,在低头煮面。老爷爷没有接下卷毛的点菜,相反的,他对卷毛开口道:

“这位小哥,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不要坐在这里好哦。”

嗯,确实。

“哈?”卷毛突然大声的质疑。

“这位小哥,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不要坐在这里好哦。”店长爷爷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调子同样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了第二遍。

“你在说什么啊老头?!”

卷毛脾气貌似非常不好,他坐在原地,仿佛坚守阵地,狠狠锤了桌子一下,将店里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我来你的店有什么问题吗?外面难道挂着一张‘禁止染发者入内’的牌子?凭什么我不能坐在这里?性别歧视?那这位大叔是怎么回事?!”卷毛指向我。“什么叫做为了我的安全不要坐在这里,难道这个绿色的椅子是战斗机的弹射椅吗?还是说你装了什么大电锯或者钻头要把坐在这里的人搞死?你们这算是排斥人吗?!啊?”

哎呀真是…这个卷毛完全把店长爷爷的好意误会了。

“欢迎光临。”在卷毛莫名其妙发飙的全程,店长爷爷一直都低着头,认真专心地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倒进碗里,加汤料,上菜。

“喂喂店长,你倒是解释一下如果不允许我坐在这里的话,你摆张椅子是什么意思啊,或者干脆说说不让我坐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啊!”卷毛用力拍桌,拍桌,尽力演绎着“顾客就是上帝”的霸王条款。

“意思就是你坐了我的位置啊!”

突然,一阵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在卷毛身后一米传来,贴着固体爬进小小的店面,碗里的汤也因此泛起涟漪。

宛如恶魔。

有如烈焰。

巨大的影子挡住了身材算是中等的卷毛,振动的空气,颤抖的固体,本应挤满物质的空间,只剩下了气魄。

气魄。

所以说,这就是事件啊。

深夜的人形恶魔——坡里斯·尤尼,如此登场。

“你是什么——”

惊愕的卷毛刚想提问,但是那之后的声音却变成了一条由破折号代替的拉长的尾音。

他飞了出去。

不,他和绿色的椅子一起飞了出去。

震怒的坡里斯一个箭步上前,抠住吧台椅,连着坐在上面的卷毛,连着钉在地上的铆钉,连着铆钉拖带的水泥,还有被掀开的瓷砖,像扔垃圾一样,单手,单手扔了出去。

被人们用来建筑楼房的混凝土水泥,被认为相当坚硬的水泥,就被坡里斯用单手的破坏力,掀成小块块。

如此破坏力。

卷毛在空中飞行了相当可观的距离,然后一头扎进对面一家没开门店铺的钢板门上,钢板门就好像被不知名的能力者软化,金属制品从中间被砸的深深凹陷下去。

坡里斯——暴徒刑警,此刻是暴徒。

穿着和卷毛一模一样的外套,竖起的领口挡住那因为肥胖而变得圆润的脖子。略肥的脸庞上嵌着一副紫蓝色的深色墨镜,头套米色针毡帽,在人群中都非常显眼的存在。

这就是坡里斯,爱好美食的坡里斯,胖子坡里斯,愤怒的坡里斯,正义的坡里斯,恶魔坡里斯,刑警坡里斯。再多的别称也好,再多的形容词也罢。

他就是那个样子,那个永远不会变的样子。

坡里斯毫不犹豫举起另外一张桌子,一张还别人正在使用的,上面摆着面条的桌子。

店长老爷爷完全没有在意。

又是违背物理定律一样,桌子在他手上宛若完全没有重量,轻松飞过二十多米的马路,不偏不倚地在卷毛身上炸裂,桌子上放着的面条经过另外一条抛物线,也同样砸在卷毛身上。被桌子吹起的灰尘覆盖了卷毛痛苦的表情。

但是坡里斯还没尽兴,他朝已经奄奄一息的卷毛走去。

翻过黑色金属栏杆,无视呼啸而过的机动车,又翻过一个金属栏杆,踩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他伸出象征恶魔的肉手,压近卷毛。

但是这时,刚刚弯下腰的坡里斯突然停下了行动,就像拔掉了电源,有一秒,他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什么?害怕恐惧焦虑疑惑等一系列的情绪在堂堂坡里斯身上根本不适用,不存在。卷毛也不是什么强大到可以让坡里斯停下行动的对手,最多只是会让他越来越愤怒的助燃剂,让他更加果断地把卷毛全身掰骨折。那么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让那个不会善罢甘休的坡里斯停下行动。

在卷毛身后扭曲的钢板门上,停着一支箭。

不像是本来就在那的,因为箭矢和水平线非常完美的平行,并没有因为门的扭曲而改变方向。

啊啊……是“他”

从小小的拉面店里,走出一个不高大的人。

安静的他刚一跨出店门,便从背后抽出一支箭,熟练地架在左手的复合现代弓上。

这要是第一次来到匙介的人,该会露出多惊讶的表情呢。在这个热兵器便是王道的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人拿着如此武器在战场上厮杀,无论杀伤力和便携性,这类武器——弓箭都是被时代抛弃的武器,是不可能出现在疆场的道具,拿着它的人怎么可能生存——如果你真这样想,那非常抱歉,这种观念一旦到了匙介便不会永久成立,至少这个看上去只有十来岁的男孩,便是那个靠一把弓混出名声的例外。

男孩手上的弓嘣得发出弦声,一支箭应声而出,与此同时,坡里斯再次逆天地抓起地上的桌子挥动起来,细碎的木屑和响亮的撞击从上面弹出。

随着旋转,木桌盾牌离开坡里斯的手,朝男孩扑去。但是男孩动都没动,桌子便离开轨道,降落在拉面店旁边的水泥墙上,碎木块水泥渣,夸张地包围了他。

不,不是,这里不是能力者遍地的三流小说世界,不会有物质控制之类的招式,所以刚才看到的根本不是能力驱使的轨道偏移。

男孩只是动了动脚,跨步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便躲开了子弹一般呼啸而去的白色桌子,脚速快到让人根本看不清——这也不是,在这个年龄,能够达到和龙珠一样水准的人寥寥无几,虽然他也是数一数二的独特存在,但瘦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做到瞬间移动。他是借在空中飞行的桌子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将自己那动作程度缩到最小的躲避“隐形”了。

如果坡里斯是在深夜黑暗里的明亮恶魔探照灯。

那这个男孩就是在璀璨阳光下抹杀存在的沉默无底洞。

长相普通,戴着深红色粗框眼镜,红色七分裤,黑色衬衫上缠着像单肩背包一样的箭筒,微微泛黑的皮肤,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十六岁,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广场中央都让人注意不到的简单存在。

沉默的箭矢,帕特。

“狗腿帮”老大,帕特。

也是我在给“他”的短信里,提到的不能招惹的帕特。

帕特是怎样的人我们不能完全搞明白,没人能够完全了解帕特的目的,也就是说,刚才那两支离弦之箭,究竟是为了让卷毛从困境中脱出,还是单纯的想挑战坡里斯,我们不能明白。

夕阳完全的沉入地底,逐渐黑下来的天空换来的是两人之间的沉默空气。

嗯,老爷爷多给我放了两条蟹柳,意外的收获呢,吃掉。

刚才一系列的轰隆响动,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观望,更何况两人的战场选在两岸的人行道上,这里人流量是不大,但总会有路过的人。所以,随着人数的增加,这里自然而然变成了一个开放式的角斗场,两位正在用气势互相牵制的人类,如同被栏杆圈住的猛兽,随时会破栏而出。

即便如此,全程,店长爷爷也没有抬起头过,一直微笑着煮面。

老爷爷这样讲真是个冷静的人,嘛捧着碗边吃面边观赏打斗的我也差不了多少就是了。

然而,就在两人之间的平衡气氛即将爆炸的时刻,从不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叫声。

不知何时已经将箭架在弓上的帕特放下了武器,暗自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复合弓随着啪的声响,巧妙的折叠了起来,放进背后那个箭筒和弓袋结合为一体的单肩包里,他拉拉包带,那个箭筒和弓袋的联合体就变成了一个背在腰间的普通单肩包。而坡里斯,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排行第二不愿意罢休的人,也收敛了怒气。

警察才是全市最不好惹的角色。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存在,所有的人都不会和警察直接作对,保持一副乖乖的形象,这是持续着一种微妙“平衡”的潜规则,是互相制约的必须条件,也是“黑色”们自觉划出的界限。

那和警察有着直接交际的我又是什么颜色,灰?真是难看的杂色呢。

“坡里斯”

帕特说。

“我还会再挑战你的。”

说完,帕特转身钻进了楼房间不足一米的缝隙,消失在楼房的投影下。

窝在钢板门凹陷处的卷毛,放下了手机。看来报警的人就是他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报警,可怜的受害者真是有够不幸运。

我正好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谢过老板后,起身准备离开——

“呀,六场先生——”

面前传来一声熟悉的招呼。

穿着警服的佳佳木小姐,正在招手。

“哦…哦,佳佳木小姐啊,怎么了今天突然拜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佳佳木小姐应该是是在基相区工作的才是吧。”

佳佳木小姐大刺刺的站在马路上警车旁,而卷毛则由另外两个不认识的警察在对面照顾。

和第一次见面稍有点不同,此刻的佳佳木小姐没有挂着警察的营业式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垂眼角露出的会心羞涩笑脸,比之前长了一点头发正好盖住了耳朵。确实如我推测,佳佳木小姐在日常是个挺可爱的女子。

“居然说是鸟不拉屎……住在这里的人会伤心的哦。”佳佳木微微皱眉,但那没有让她看上去不舒服,反而显得更加可爱“其实是因为上次的事件啦,六场先生的功劳完全被人忽视了,结果就变成了‘由佳佳木警官一人解决的案件’这种不负责的结论,所以呢,上面因为这个就把我提拔到了原田区工作了,这点还真是非常对不起六场先生呢,正式道歉——。其实原田区的工作很辛苦呢,提拔有实力的人才到原田区看来是个正确的举措,基相那里是新人警察的实习地,说到底还是要离开,只是没有想到一下子就来了原田这个最高难度的地方,extreme哟。”

“是这样吗……嗯,在这里可是真是很辛苦呢。那现在怎么样,来到原田之后有没有遇到些奇怪的人和事?”

其实我这么问,就是想看看在警察眼里,原田区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地方,从不同角度会有不同收获,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时候。

“奇怪的人吗……很多呢,正好最近就在处理一个砍人魔的事件,报案人描述的都很奇怪,什么‘看上去非常恐怖的面具’‘看上去很好笑的面具’‘对方瘦得要命’‘用的是手术刀哦,是手术刀!’之类的。啊,不过知道恩格特先生也住在这里真是吓了一跳呢,想不到在六场先生口里一个不靠谱的家伙居然是那个伟大的物理学家。可是和电话里的电视上的六场先生描述的不太一样,是个很好的人,我在这边也有受到他的关照。话说回来六场先生是在这里干什么呢。”

佳佳木侧身,朝我身后看去,拉面店里摆着一张新的绿色椅子,坡里斯坐在上面。

“只是吃饭而已,没想到正巧遇到这种事。佳佳木小姐现在是在工作中吧,和我一个闲人聊天没关系?”

“嗯,没关系的,因为我是女性,工作内容其实比想象的要少,上次和六场先生一起去调查也是出于个人意愿。而且,刚到原田区的时候就有前辈嘱咐我们,这里的事情管到一定深度就不要再去挖了,是叫什么‘平衡’啊,所以就算没有刻意减轻我的工作量,实际上需要干的还是很少的。可是,总觉得这样子载人到现场然后袖手旁观有种司机的感觉呢。”

佳佳木小姐苦笑了一下,靠在栏杆上。

“配枪的司机呢……哈,说笑的。那,难得有一个非常好的目击证人在这里,六场先生就说说自己看到的这次事件是怎么样的吧。”

佳佳木的问法和询问目击者事发经过有微妙的不同,是因为这样的询问带有个人兴趣在里面吗。

“没有看到,我一直在吃面,真的很认真的吃,连老板多放了两条蟹柳都知道。外面那些巨响也被我当作日常节目忽视了。”

“也是呢,在这里经常可以看见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我看看手机的时间。

“呐,也不早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有机会下次见面再说吧佳佳木小姐,工作要加油哦。”

“啊等一下……”

“嗯?”

“那个……诶……”佳佳木小姐突然口齿不清起来“能告诉我……手机号码还有……呼,嗯咳,请把你的手机号和邮箱留下。”

呜哇,一开始还扭扭捏捏的女子力满分,为什么到了后半段就变成了警察式索要了?太不成功了吧佳佳木。

“什么啊那态度的转变,新的相声表演?那真是失礼了,哈哈,很好笑。”

“呜咿——六场先生真过分……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这类东西的……”

不,有关这点我还真是不知道。

“那就记一下吧,手机号码是***********,邮箱我没有,因为运营商支持直接用手机号码发短信,不用另外注册邮箱。”

“诶?六场先生用的不是日本的手机吗,应该是用邮箱才对的啊,难道说这就是入乡随俗?真少见呢。”

“啰嗦,这是我的生活方式。”

“那就有点可惜了,看来不能发短信了呢……那今晚闲下来之后再打电话给你吧,那个时候应该就可以记下我的号码了。那先这样咯,走好,六场先生。”佳佳木轻轻摆摆手,带着一脸红润的笑容。吊眼角这一点非常好,只要笑了看上去都非常温柔。

“佳佳河前辈!来一下这里!”在卷毛身边的警察突然对在这里聊得不亦乐乎的佳佳木如此叫到。

……

我的嘴唇都快咬破了。

这种好像RPG最后阴谋BOSS出场的三声笑声刚刚笑到第二声便被勇士打断的突兀发音是怎么回事,就算佳佳木的名字再怎么拗口,这样露骨的改动实在是不尊敬佳佳木小姐,不过说实话……很好笑,真的很好笑,以至于这个可以拿去做捏他了。【注:佳佳木在日语里的发音是kakagi,而佳佳河是kakaga,读上去有种鸭子叫的感觉,是对佳佳木名字的一种讽刺。】

“不…不要用那种名字叫我!我的姓是佳佳木!才不是那种口吃患者才读得出来的什么佳佳河!”果不其然,这样的称呼让眼前的佳佳木小姐满脸通红,她气愤的对那个警察大喊。

不过佳佳木小姐,就连你自己都读出了佳佳河的发音哦,难道说你也是口吃?

“真是的……刚才那个称呼六场先生不要在意,是后辈取来搞笑的。真是的这要好好管教才可以啊……”

“嗯,放心吧,既然是玩笑我也不会记得太牢,过两天可能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骗你的。

将来我一定要在本子上记下佳佳河这个名字,然后作为笑料抽空讽刺你,嗯就这么决定了。

“嗯,六场先生都这么说了我就放心了,那再一次的,再见,六场先生~”

垂眼角用开心的微笑再次摆摆手,朝着刚到的救护车走去。

原来卷毛伤的那么重啊,坡里斯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一点——这句话是完全多余的,作为“暴徒刑警”的坡里斯哪会管你死活,只要是他憎恨的,消灭成分子水平可能才会让他稍微开心点。

正当我看着卷毛怎样被送上救护车,佳佳木小姐怎样边批评另外两个警察边开车的时候,一声招呼打断了我的注意。

“走吧。”

这应该算不上招呼,对方就直接对我这么说。

我回头,进入眼帘的是一件紫白色外套和写着“rock”的黑色圆领衬衫。

“去哪”

“随便走走”

对方没有等我,先迈出步伐,我追上去,本着闲人的心态和他四处乱晃。

“你刚才可是又大闹一场啊,连警察都来了,看,那个卷毛都被救护车推走了。”

“啰嗦什么,他坐在我的位置上不说还对店长老头如此粗鲁,啧…想起来就恼火。呸,活该,这种人死了最好。”

正走在我旁边,不耐烦地咂着嘴的人就是他。

坡里斯·尤尼,此刻……什么都不是。

“所以刚才那个是对他粗鲁待人的惩罚?要按百分比的话哪个原因是8那个原因是2呢。”

“粗鲁是9”

“是吗……嘛,这也真有你的作风就是了。”

也就是说,刚才那一系列“如果只是因为做了自己的位置这个原因的话便有点过火”的行动,更多的是因为卷毛对店长的态度恶劣?原来如此,怪不得会不停的揍。

不过,这样子说着人话的坡里斯,有多久没有见到了?这不是讽刺,因为更多时候,看到的他都是和刚才一样的暴怒,呐喊,怒吼,打,砸,摔。能够正常交流的坡里斯对我来说少见,对别人来说则是根本没见识过的。

为什么他对我最特别?

别这么问,这个问题是我最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物之一,但如果非得让我给个理由,我或许会说: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扔色子扔到5,而恰好我就是那个5,换句话说,是因为巧合。

当然,事实不可能巧到这个份上,具体这个理由我听坡里斯提起过,还是那句话,我不愿意回想,因为这个记忆连带着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痛苦。

“……”他对我刚才那句话掷以沉默。

对话结束。

话说回来,坡里斯口口声声说是闲逛,但脚步里完全看不出一点庸散的感觉,反倒很有目的性的朝某个固定的方向进发。让我看看……正是我来时的路。

“这里。”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公园,一个钥匙放在原田区就成为黑社会聚集地,放在中心区便是休闲场所的普通公园,没有收费亭,没有游乐设施,非常不起眼。是市长规划下的一个由草地和树木组成的集合体。

此时太阳下山了一段时间,在公园的角角落落也开始聚集有一定组织特征的人们,也就是所谓的黑社会,或者用这些业内人士的别称——社团。

这个公园有什么特殊的,无非就是多了几个混混和白痴,乞丐偶尔路过但也不愿意跨进去的地方,莫非这里有什么金银财宝?倒也不可能,能够驱使我身边这个彪形大汉为了它特地带着我回来的内容,除了惩恶扬善,就是惩恶扬善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吗坡里……”

一股赤裸裸的怒火扑面而来。

突如其来的怒火堵住了我的胸口,带来一阵强烈的灼烧感,让我根本不敢继续动下去。

那是从他身体深处泉涌的,喷发出的原始愤怒。

站在我身边的坡里斯,在颤抖。

犹如业火燃烧。

坡里斯·尤尼,此刻是恶魔。

4、

“六场先生晚上好啊……哇那是什么声音。”

和佳佳木分别还不到3个小时,她就迫不及待的打电话过来了。

“是佳佳木警官啊。别在意,只是某个不识相的小孩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改平常态度在脑别扭而已,抱着腿满地打滚。”

“某个小孩啊……难道说是格尔妹妹?”

“正是。”

“啊哈,格尔也会有闹别扭的时候嘛。嗯…………嗯嗯,听这个动静,六场先生应该是住在二十平米大的榻榻米单间房对吧。有壁橱,还有厕所。”

“你直接听一个破小孩的滚动就能听出来这么多信息?!”

啊,被格尔踢了。

“嗯?啊哈哈,不是哦,其实我现在正在六场先生家对面的高楼上用望远镜看着呢。”

“……真是恶劣呢,佳佳木小姐在我心里的地位向跟踪狂靠近了一步。”

“诶诶这么严重?六场先生快看看对面的楼,我不在的!刚才只是看玩笑而已啦开玩笑!”

“其实我也是开玩笑的。”

貌似是因为反被我罢了一道,电话那段发出了“呜呜……六场先生好过分……”的呜咽声。

想不到那个警官在电话里是那么个直接表达感情的小女生,时至今日,第一次见面那种警察特有的距离感和压迫感随着这情感丰富的对话完完全全消失了。

“佳佳木小姐现在还是在工作中吗。”

“唔……没有啊,之前也应该说过了我的工作时间很短,和六场先生分别之后只是处理了一下剩下的事情,接着就一直呆在家里,刚才还吃了自制烤肉哦,烤肉的味道弄得满身都是所以刚才又洗了澡。”

也就是说现在穿着睡衣?因为没见过穿着便服的佳佳木小姐所以脑海里组合不出那副图像。

“比起我这个闲人来讲佳佳木小姐也好不到哪里去吗……话说回来佳佳木小姐,今天有没有接到报案”

“嗯?报案的话每天都有啊”

“啊啊那确实是。那换个说法吧,今天接到的报案里,有没有和性犯罪有关系的。”

为什么最近两天接触到的事件都和这方面有关系。我一边自虐地想着,一边回想今天傍晚坡里斯咬牙说下的话。

让他们去死。

“六场先生怎么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呢,真好奇啊。不过没有哦,完全没有接到那样的案子。”

“是吗,那就这样吧,别多想了。佳佳木喜欢吃烤肉对吧,抽个空请你吃烤肉吧,手头正好有点闲钱。”我试着遵循《社交礼仪大全》(作者六场晶本)对佳佳木小姐提出邀请。

“咿诶?六场先生是那种有钱就花光光的类型?不过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吃烤肉,烤肉架是朋友送的。如果六场先生真的想请我吃饭的话,家庭餐厅可能反而更好哦。”

佳佳木小姐用越来越奇怪的语音和语调如是回答。

谁和你是家人哦,去什么家庭餐厅。

“家庭餐厅啊,其实佳佳木是想无限装饮料才会这么说的吧。”

“哦~哦~哦~六场先生很厉害嘛,居然猜的一模一样。没错,就是无限续杯,没有限制的喝下去哦。也就是说,六场先生按照《社交礼仪大全》请我吃饭是出于表示好意和骗取我的好感的话,一起去饮料吧可能会有点效果,还可以聊聊天,不用低头吃饭。还有六场先生,你忘了加‘小姐’两个字哦。”

哎?原来真的有《社交礼仪大全》(作者六场晶本)这种书?假的吧。

“算了都行,反正如果真的有那个机会的话,也是佳佳木主导大局吧,那我们在这里围绕一本不存在的书去讨论在哪里吃饭最好的问题也是无济于事。”

“对对就是这样,因为我是警官嘛。”佳佳木的语气颇有几分自豪,要是现在能够看见她的脸,想必也是一脸自豪点头叉腰吧。

“对了六场先生。”

“嗯?”

“格尔妹妹为什么会在六场先生家呢?”

“这个啊,因为那个物理学家突然要去国外对他的发现进行演讲,前一个小时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把破小孩连人带行李送了过来。怎么样佳佳木,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给你照顾哦。”

“真……真的?!”她听上去超级兴奋,super兴奋“真的可以让我来照顾吗?!啊……不过工作原因不是很方便啊,也不能带着格尔上班……唔…太可惜了……嘛,格尔妹妹看上去也挺喜欢六场先生的,和你在一起应该也很高兴吧,可以的话周末我去六场先生家找格尔玩,这也不是不错嘛。”

“嗯,反正恩格特看起来也有好一会才能回来,不过这次不用等到周末,明天我有点事会出门,不能带着一起,方便的话明天中午吃饭和下午的照顾暂时交给你应该还是行的吧。”

“没问题没问题!完——全没问题,应该说太好了,又可以和格尔一起玩了。”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关系那么好了……”

不过,佳佳木小姐心智年轻,格尔却好像活了几百年一样的冷静,两人应该正好可以像太极一样拼合。这样一想她们关系好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时候也不早,佳佳木明天还有工作的吧,破小孩也睡的满脸口水,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好的,对了六场先生如果不想叫我‘佳佳木小姐’的话,干脆叫我合里好了,直接叫我名字。”

“这样有点不礼貌吧……”

“没关系没关系,也不是什么生人。那——替我和格尔说晚安,再见六场先生。”

“再见,晚安”

我扣上电话,插上充电器丢在房间一角。

破小孩是我半小时前给格尔取的新外号,要问为什么,因为这家伙近来有要颠覆我对她第一印象——认为她很成熟的印象的趋势。

“大叔————————”

趴在刚铺好的床铺上的格尔拖长声音懒散地叫着我,一边晃手一边踢腿。

“干嘛。”

“笨蛋。”

说完,她扯着被子一个翻身,团成一个不动的棉被卷。

我想踩。

想像丹羽真一样去踩

但是我忍住了,嗯,忍住了。

我的房间确实和佳佳木猜的一样,榻榻米地板单间,只是有点不同,比她预想的更小,鄙人的房间只有可怜的十平,整整一倍。床则是从壁橱里面拿出来的软被,这点如果想象不出来的话请各位看看哆啦a梦里面大雄的床。如果只有一个人住则是绰绰有余,因为我不是那种物质享受者。至于梳洗和衣服清理,可以在一进门的左手边的厕所里解决,鄙人房间虽小,厕所还是干净整洁的,来过我居所的人(也就三个)对这个厕所都表达出了以下的赞言:

“搞什么!这么破的公寓这么小的房子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厕所!”对此我可是引以为豪。

关灯,窝进距离破小孩两米的一个新的被褥里,开始了晚间的固定程序。

首先是记忆整理,想想有没有在意的事情和忘记完成的任务。只是因为内容物太少,不到五分钟,我就进入了精神恍惚的状态。

隐约中看见手机亮了起来,还有被子摩擦的声音,不过这些不是关乎生命的话等到明天确认就行了。

然后,将头下的枕头整理出一个隆起和一个凹陷,防止脖子变形。

最后,面朝左方躺下。

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扰我的睡眠。

纵使是坡里斯今晚和我说的是事情,纵使有多在意,也必须放到明天。

这就是固定程序。

睡吧。

5、

其实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情。

那是一个作为案件来讲,不大不小,新闻媒体会报道,但人们仅仅当成茶余饭后的话题的一个案件,最多消耗多一点茶水去描述它而已。

诚如我自虐的想法,最近我与性犯罪实在是有缘,或许在常人看来区区两次遇见这样的东西不能和“有缘”“多”扯上关系,可是作为一个持续了若干年平静生活的无公害二十四岁男子来讲,在短短一周内连续两次遇到因为性欲过剩而犯下的蠢事,多少是个大变革。

妙龄少女惨遭轮奸。

新闻媒体或许会以此做标题,但并非如此,作为当事人完全隐埋了这个本该被大肆宣传的事件,独自一人承担下了所有的痛苦。看到了开始没猜中结局,但是却目睹了结局的坡里斯,可想而知有多愤怒。对他来说,干下这件事情的四个男的就算被肢解也难以消磨罪恶。

所以,坡里斯把我叫上一起的原因,就是希望得到我的帮助,得到我这个“交际面很窄但是认识的人都知道很多”的人帮助他调查那四个需要管教的家伙,然后彻彻底底教训一顿。

在这点上我必须承认,坡里斯·尤尼,有着绝对不输任何人的劲头。他是被人们称为“暴徒刑警”的非警员,也是生活在匙介市黑暗面的胖子。只要是和邪恶有关的,他都恨之入骨,希望把罪恶的人撕碎。但是他本人却对自己的行为缺乏自知之明,他不知道自己那表面上是伐罪的行为,实际上对周围带来的影响有多大,就像昨晚扔出去的卷毛、桌子、椅子,他只是一味的教训恶人。作为“刑警”,他又是“暴徒”,这对城市来说究竟是一种幸运还是悲哀?有着绝对的力量而用于惩恶扬善,自然是好的,是英雄。但同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将城市同时推向不幸,这就是恶魔。坡里斯属于哪一种,都不好说,至少,他有变成英雄的时刻,也有成为恶魔的片段。

但归根结底,他只是痛恨坏人,向往正义,光就从这个层面上来讲,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是个我永远不能比拟的人。

我在梦里如此对坡里斯下着定义。

好像有部电影说梦里的概念和想法会深入人心影响终生。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点是我一早醒来,非但没有感到神清气爽,反而还涌上一阵猛烈的疲惫。

一个银色配粉红的物体挤在我身边。

格尔穿着粉红的睡衣,躺在我旁边。不,我严实地盖着被子,她也没有钻进来,所以严格意义上说,她只是和我隔着被子,躺在同一块榻榻米上而已。

似乎是因为没有被子,她团成一团,紧紧抱着枕头,不舒服地“呜呜…”

她,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什么时候在这里的?滚过来的?为什么要滚过来?不冷吗?有没有着凉?为什么没有钻进来陪我一起睡?为什么会单单抱着枕头?被子在哪?

这么多的问题里好像掺杂进了一个不必要的。不过,不管怎么说,我脑子里满是问号。

这是新式的“早晨醒醒脑?”真是这样的话效果相当好,我现在完全清醒。

在我露出各种各样新奇好玩的表情的同时,面前这个靠近得可以拿诺贝尔奖的格尔醒了过来。

“呜咿?大叔……呼啊——大叔早啊……想不到大叔居然吃了155个寿司……大胃王金奖……呜咕……”她好像做了什么非常不得了的梦,155个寿司?大胃王金奖?那我的肚子早就怀孕一般大了吧。格尔再次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抓着我的被子一滚,那还带着老子体温的被子就反向缠在了她的身上。“谢谢大叔暖被子……”看来根本没清醒。

我起身,走到格尔的面前,跪下。作为刚才把我睡意赶走得无影无踪的谢礼,我瞄准她毫无防备的睡脸,用力戳了下去。

比想象中软的多,那得更加用力才行。

“呜呜……呜哇!”醒了。

“大大大大呼(大叔)在干虾么(干什么)!啊!早上的修一眠(睡眠)就这么被大呼(大叔)抢走了!很很很很重要的修一眠(睡眠)啊那系(那是)!原来大呼(大叔)就杂么(这么)讨厌莫(我)吗。还系(是)说大呼(大叔)这是在试探莫(我)吗?呜呜……美容觉就这么没了……”不知是搞疼了她还是口水流出来,格尔保持最大程度地口齿不清,边揉脸边这么说道。

“你还要美容觉的吗……已经是早上了,起床刷牙整理好,考虑一下你今天一天怎么过吧,昨晚也说过了我今天有事,我还没闲到可以陪你耍一天嘴皮子的程度。”

“嗯……原来如此,大叔是这种按时起床整理的便当角色吗,呼啊……留着奇怪发型的邋遢角色想不到是这么个爱整理的人呢,对你刮目相看哦大叔。不过,我今天也没有要出门的打算,所以刷牙洗脸就不用了吧。”格尔很快恢复了正常形态,虽然头发和衣服是一团糟,但表情和动作都恢复了。

“就算不出门也要整理好,我可不想回家就看见一个衣冠不整的十岁小孩在房间里乱滚。”

“不要,刷牙什么的绝对不要,自己用棍子在嘴里搅来搅去什么的,光是想想就感到恶心。谁发明刷牙的,世纪最差发明,最差。”

“你难道还要我帮你刷牙吗……”

“啊————”

还真的张大嘴了。小小的嘴里面是洁白整齐的乳牙和一条红色的舌头,有种就算不刷也永远会那么干净的错觉。

喂喂破小孩,我还没有禽兽到和某男主一样会主动给别人刷牙。

我突然有种往她嘴里面吐痰的冲动。

但是我又忍住了。

“随便你吧,今天可能会稍微有点晚,如果觉得太无聊就用固定电话找佳佳木玩,吃饭就让她暂时掏掏腰包吧。”

格尔一言不发的望着我。

在无视了她的目光之后,我去厕所里刷好牙洗脸,换上自己唯一一套皱西装,回到房间。格尔正在用不良的姿势玩PS□

对了,昨晚好像手机收到短信来着。

拔掉充电器,我翻开手机。

“哎呀呀真是出丑了,刚到匙介市本想着耍耍帅什么的,结果被一个彪形大汉扔出了十来米远,现在在医院,一时半会是不能站了,说是肋骨,颈椎,盆骨多处骨折。啊对了,我还遇到了帕特哦,应该是帕特吧,看见他用弓。哈哈……成为匙介市最高点的男人,真是说笑呢,这里真可怕,我认输我认输。”

……

这就是人生戏剧化的一个最大体现吧,那个被我拿来当话题的卷毛,被坡里斯扔出去的卷毛,染了头发看上去浅黄色的卷毛,正是那个和我用短信聊了一个月的人。

“原来昨天那个是你啊,真是太巧了,太巧了,正好我也在场,有那么半分钟的时间我们其实只有不到一米吧,有没有注意到我?”

“这个时候才回短信……”他似乎有点对我的速度感到不满“不记得了,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两个后来打的很凶的帕特和不知道是谁。话说那个大汉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没有事先告诉我一声。”

“这真是对不起,有一个月没和他见面,一时没想起来,忘记和你说。他是坡里斯·尤尼啊,被称为‘暴徒刑警’的恐怖胖子,不过他不是真的警察。这个人也是属于连靠近都不要的人,甚至不能在他面前干坏事,比如像你那样和拉面店店长说话,会被扔出去的。对哦你已经被扔出去了。还有这胖子有严重的强迫症,和吃饭有关的都要使用绿色,否则会砸店,这是在原田区的饭店都知道的基本定律。也就是说那些绿色的椅子还是少碰为妙,否则后果便是你的亲身体会。”

“啊啊……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我认输,我放弃,我不会再当什么最高点,这些怪物还盘踞在匙介的话,我一介凡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什么大人物,我认输!”

“哦是吗,想不到持续了整整半个月的信息采集和兴头被坡里斯一个人打得那么碎啊,真是,我都有点小看你了。”

“别这么说,至少我还是准备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因为如果真的匙介市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传说的话,光是生活在这里都非常有趣啊。”

也就是说,你希望成为最高点,也只是给人生找乐子的一个途径而非结果?不错,我对你有所改观,刮目相看。

我没有回复最后一条短信,这次对话随之落下帷幕。

“我出门了。”

“一路走好……”

推开大门,清晨的阳光盖住了一切,现在是初夏,白天天气还是非常舒适的,天气预报说连续三天都会大晴天,那对于需要白天行动的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

阳光越灿烂,匙介市睡的越沉,这点我也知道。

但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在早上,和夜间动物坡里斯去寻找那四个被誉为“人渣”的家伙。寻找是非常没有头绪,因为那四个人的身高,年龄,声线,长相,着装,特征。等等可以拿来区分的特征,我们都不知道。

没有任何办法吗?一开始还寄托希望的佳佳木和恩格特现在都由于一些原因而不中用,看上去似乎是毫无希望。不过,办法总能找到,这里还有一个办法。

对,找到作为当事人的那个女孩。

或许这会唤起她对那件事的痛苦回忆,但是我们的目的就是在于让四个家伙受到因有的惩罚,不得不当罪人什么的,全是意料之中必须会遇到的问题。

不过,但是,却,可是,找到这个少女的过程,反而出乎我们意料的简单。

在中心区繁华街区的一个拐角口,我认出了从楼与楼缝隙间走出的她,依然是黑色齐肩直发,穿着和上次一样的衣服,只是,面色似乎红润了很多。

和她搭话的过程很是辛苦,毕竟她面对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大汉和一个满脸邋遢穿着褪色西服的“中年男子”,而又好像保持着相当高警惕的少女则是完全将我们当成了不良之物,排拒在外。

最后不得已,我动用了本区的报警电话,和佳佳木取得联系后,才让这个用一天时间恢复了精神的少女安下心来。

“下次要请我去饮料吧哦。”佳佳木擅自给我定下了报恩目标。

现在,我,坡里斯,少女,坐在麦当*里。

“这么说听上去可能有点荒唐,我们只是想帮你教训那四个人,所以才想问你有关那四个人的事情……”

“不用,这点事情还是不要劳烦两位了,他们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在街头四个一组混的地痞,就算是这位硕壮的尤尼也不一定能够对付得了他们组成的团体。”

少女——川荷,这是她的姓,对我们并不委婉的提问,没有露出半点伤心的情绪,反而好像在为我们担心一样,从眼里流露出本应该我们表露的可怜之情,其中还掺杂着少数不屑。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们自有分寸。川荷,照你刚才的说法,你非常清楚他们是什么团体的对吧。”

“对,因为我不是二位想的那种乖乖上学的好学生,我也是在‘道·上·混’的”

“啊啊,从你没有按时上学就可以看出来了……”对她这种仿佛小瞧我们的语气,我没好气的吐槽。

“所以,恕我一未成年直言,这种事情请二位不要插手,我并没有看扁二位,看样子二位应该非常厉害,不过,我还是要作为后辈多说一句话,这件事情并非二位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说完,川荷拍了拍裙子,好像在拍走我们带来的尘土。

然后,一直保持沉默的坡里斯,突然用力一锤桌子,刚准备起身的川荷被吓了一跳。

“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摆明了小瞧我们不是吗!我的目的很明确,不是和你在这里玩办家家酒,我也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需要的只是你告诉我那四个人在哪里然后去揍一顿而已!装什么样子,以为我们是为了你办事吗!太高看自己了吧!区区17岁就摆出这样一副态度,连你一起打哦!”

我拉住坡里斯粗的好像我小腿一样的手臂,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咬着牙靠回了靠背上。

“川荷,这不是作为长辈和你的人生探讨,而是一次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和坡里斯说的一样,我们的目的只是揍他们,和你没有直接关系,只和你的遭遇挂钩,也就是说,我们是因为‘有人犯罪却没受到惩罚’而行动,并非为了某一个人,这点你能明白吗。”

川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然后,暴走。

“开什么玩笑!为了坏人没受到惩罚而行动?并非为了某个人?你们是什么啊,警察吗!警察也会领工资啊!这次所谓的伐罪行为,你们究竟能得到多少好处!是谁让你们借着我的痛苦来领赏的!”

“川荷……”

“究竟还有没有人性!我可是受害者啊!一晚上的耻辱你们能懂吗!啊啊,看来你们是不懂,以你们的身份应该是加害者吧,是那种无恶不作的人吧,要不然稍微有点良知的人怎么可能会从我的遭遇上捞油水!你们这是伤口上撒盐你们知……”

“川荷!”我失礼地在麦当*内,对着眼前这个暴走的少女吼着。

真是的,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被一个17岁少女激怒什么的。

“唉……作为17岁的人也就正好是这个时期吗……听好了川荷,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但是你给我听好了。这个世界上超出你想象之外的事情有很多,比如你突然被两个长得不友好的家伙拦住问话,你想到过吗,你会遭遇那种事情,你想到过吗。没有吧,根本想不到。所以,我们是怀着怎样的目的,请你不要用自己的价值观去判断,去决定,说着什么‘一定就是那样’的家伙我见得多了去了,你也不是例外。说真的,你还不如我认识的一个十岁女孩成熟,至少那家伙懂得如何去判断一个人,用鼻子也好用眼睛也好,她至少能够做出正确的判断。你呢,你只是用常识一口咬定,从表象去判断我们是怎么样的人。我们捞油水?我们真是好差使!”

“可……”

“别想着问我们是谁!你考虑过自己是什么人吗?你凭什么怀疑我们?说着什么‘看样子二位应该很厉害’,实际上你心里不知道怎么鄙视我们的对吧!谁教的你口是心非,你不知道你自己刚才那张脸看上去有多么不屑吗!也罢了,就算你再鄙视我们,你也没有权利阻止我们去干什么——啊,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报酬地工作——放屁!你根本不会看人!连个十岁的童女都不如!你以为我们出于什么目的接近你?不就是刚才你不屑一顾的正义吗?用我朋友的话说你就是个笨蛋!超级笨蛋!super笨蛋!”

“你在说些什……”

“记住!这个世界上存在纯粹的正义,存在只因为觉得这样不正义而彻夜难眠的人,也存在为了正义而四处奔走的人!别把这个世界想的太肮脏,它还轮不到你个17岁的小毛头去随随便便下定论!所谓正义,不仅仅是法律上写的条条框框,它还是人对平凡生活,正常生活的一个最重要的助燃剂。你真的以为自己一晚上经历的地狱能够随着一句‘已经没事了’而消失不见吗?笑话!正是因为你绝对放不下,绝对忘记不了,我们才会出现在这里!为了你而出现?和坡里斯说的一样,别太自以为是了!我们是为了正义,为了惩罚那些蠢货才会和你搭话,才会选择不择手段甚至让你回忆起来挖出他们!”

“那这样的话!让我回忆起来就是正义吗!让我回想起那些真的就好吗?!你们是小学生吗?是什么正义组合吗!”

“你就这么讨厌正义吗!就这么不相信这种东西吗!我说过了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是。”

刚恢复了沉默的坡里斯,突然开口。

毫无征兆,插进话题。

“那你们是什么啊!来个特摄超人的自我介绍啊!”

“我们……只是一个‘恶魔’……”

他用了恶魔这个称呼。

“……和一个……”

他接下来要用什么。

我死死盯着他的嘴,想提前看出那个词语。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

翻转了我的人生常识。

坡里斯·尤尼,用我这辈子不曾听过的缓和语气,慢慢说道:

“和一个‘英雄’而已。”

英雄

坡里斯看向我。

……

……

啊?

6、

“砰!!”

巨响炸裂。

安全锁,铁门,防盗网。对他来说和小孩子架在胸前的拳头一般,一视同仁。就像这样——

被他手脚并用拆了下来。

在门里面被安保的那个男人,呆呆地盯着空荡荡的不锈钢门框,手里还捏着已经烂了的安全锁。

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别打脸!”

“管你。”

他劈下手中的门。

来,回到大概半小时前。

“我先……说清楚……二位出了什么事……我不会管的……”

双眼红肿的川荷止住泪水,哽咽着说。

就在刚才,这个穿着普通抹着淡妆看上去非常乖的却混过黑道的经历过地狱的女孩,听到我和坡里斯的那席话之后,完全不顾之前保持下来的那副高傲态度,掩面大哭,痛哭,撕心裂肺地哭。可能有说不清的感情混杂在里面,也许是悲愤,又或许是感动(?),总之,桌子上湿漉漉一大片。

“嗯,我们就算死了,川荷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不用理我们,让我们放手去做就行了。”

川荷低着头,轻轻动了一下头部代表同意。

“不过还是别想太多了。川荷你可能没有听过那些在我们看来和你们的文化知识一样平常的传说,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胖子是什么身份,至少,比你认为的要厉害的多。”

对,比你,比你这个17岁少女认知范围内所认为的要强得多,比一般人常识还要强出上万倍,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偷偷瞄了一眼身边再次陷入沉默的坡里斯,还好,只是咬着牙而已——刚才的那个形容词,如果是由别人当面说出的话,可能他已经变成某种卫星漂浮在宇宙了吧……好可怕,陪着这种对我不会爆炸的炸弹好可怕,比定时炸弹更可怕。

“我这样催促可能没什么礼貌,但是现在可以提供一些他们的情报了吗,比如住在哪里之类的……”

“嗯,我带你们过去好了”

川荷抬起脸,相当干脆的答应了。

诶……我还以为会稍微犹豫一下之类的,突然这么果断反而让我比较难做啊……该怎么说,没做好心理准备吧这算。

“啊…啊好啊,我们计划的正好是今天之内把事情办完,反正拖得越长越麻烦,毕竟总是麻烦佳佳木照顾格尔也不是办法……嘛总之就是这样,出发再说吧。”

起身,三个形状各异的人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朝门口走去。

和一个刚刚被我们弄哭的少女走在一起,三个人之间的空气有种气场,不是很擅长阅读空气的我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要形容的话,应该是那种“杀人未遂的犯人和受害人走在一起朝着某个共同目标一起前进”的微妙感觉。

“呐六场先生,虽然刚才说了不会去管,其实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嗯……跟着你找到第一个人之后逼他说出剩下三个?我们并没有将你挖空的想法,所以只是提供一开始的消息对我们来讲就够了。”

“这听上去和没有计划几乎一样啊……”川荷眯起还是红肿的眼睛,用应该是怀疑的眼神看我,不过那些红肿让这看起来一点攻击力都没有,连是不是怀疑的眼神我都是根据《社交礼仪大全》(六场晶本著)来形式化判定的。

“唉……接下来的话可能有点会伤到你所以先做好准备。”我提出预告。

川荷挺起胸脯,做好了一副放马过来的准备,点点头。

“从你被四个混蛋侵犯开始到现在,一共也就过去了一天多一点,而且昨天下午我还撞到过你,也就是说从我们决定要插手管这件事开始到现在,也不过就10个小时,再把睡眠时间砍掉,我们哪有什么时间去做计划。确实和你说的一样,我们就像小学生,完全没有任何计划凭着头脑发热才决定这么做的。”

川荷突然松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头发。

不过她真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啊。

这么感叹也是有来由的,十七岁的少女,留着学生中最常见的齐肩发,因为天然因素向内微微卷曲,不染发同时化着相当淡的妆,穿着不知道哪个中学的校服,对裙子的长度稍微做了修正,总而言之放进教室就会和教室融为一体的普通形象。而且说话除了一开始那种不屑以外,对正常人保持着一定的礼貌,行动不夸张举止端庄。

怎么看都是那种擦肩而过的路人角色吧,你可是这次事件的女主角拜托有点特色行不行?

我如此想到。

“我还以为六场先生会说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害得我特地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啊啊——失望至极。”

可是川荷却好像被谁打开开关,语气中的礼貌性一下跌了几个档次。

“六场先生……诶这么叫很别扭啊我不加‘先生’两个字行不行?算了反正我怎么叫是我的自由,以后直接叫你六场好了。六场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那种迫不得已才上黑道的乖乖女啊?拜托改一下偏见好不好,刚才那些礼貌用语只是为了试探你是什么人罢了,结果不出所料非但不是那种脾气差大王反而是一个非常胆小怕事的人啊,怕会伤到我什么的我还真当回事了。嘛虽然我知道你帮我什么的是出于正义考虑,但是现在考虑来考虑去动手干活的是旁边那个人吧,是六场你的跟班吗?搞不好正好反过来吧,你只是被他找来帮忙的一个虾兵蟹将对不?”

这回轮到我松口气。

原来川荷是这样一个人,太好了,这样的话我想说什么都不用再去考虑她会不会在意了。喂,我不是那种抖M变态,被这样子恶言相向不是我的兴趣,老实说我只是松了口气而已。

“刚才哭的一塌糊涂的又是谁呢……”

“那…那只是因为愤怒而已!气……气哭的没听过吗?委屈啊那只是!”

“是…是……那就是气哭的行没。我还真的不怎么会阅读空气,想不到你是这种朗爽暴涨的角色,也好,比起那个拘谨的样子好多了,保持下去哦,我六场会为你加油的。”

“爽朗暴涨是个什么玩意……”

嘛,这是我自己创造的词语。

现在是中午,天气晴朗,和天气预报说的一样,几乎一朵云都没有。初夏的太阳在正午依然是充满杀伤力,金色的光线烧烤大地,如果蹲下来,可以贴着地面看见景物因为热量上升而扭曲。

天气真好,好得有点让人感叹不过来,匙介市的初夏很舒服,但太阳对着任何一个人暴晒一两个小时总会晒晕几个的。

当然这是废话

不过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我是跟班,坡里斯才是主掌的这么一个身份。不过既然那个易怒的坡里斯在现在保持着沉默,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谁是主导谁是跟班,这是用双眼很难确定的一件事,假如川荷这么肯定的就能下定论,那从表象看去我一定比想象中更有跟班的样子。啊啊啊……这么说我长得就这么让人感到不安心吗,这种程度随着别人的叙述变得越来越深刻了,就连我自己都有点受不了,真希望这个时候谁能给句舒服的话听一听,比如“六场晶本是帅哥——”之类的也行啊。

可是事实是什么我心知肚明。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

难过……

连天气都有点坏了。

“就是那个公寓了,”川荷适时的说道,“一会我就直接带你们上去,之后做什么就是你们自己的事。如果完事之后不需要我的话我可就直接走人了。”

“啊不不,还是需要你帮忙的,如果不能从这个家伙口里撬出另外三人的话还是要你帮忙提供线索。”

“别以为我是什么非常好用的线人行不行,我只知道这个家伙的住址,再有什么混蛋的问题我只能帮你们认认脸罢了。再说我还没善良到可以帮六场你们两个干那么多事,我和你们这种志愿者不一样,我可是要代价的。”

代价啊,事到如今你居然好意思和我们说什么代价的问题……把你哭成泪人的事说出去哦。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理由阻止了。”

我一刀切了对话。

在我说完的同时,我们也正好站在了公寓的楼下。

这是个看上去稍微有点让人担心的治安不良区域。

从街道处凹陷进去的巷口旁边竖着一排信箱,信箱前的地面上躺着一批被人随手乱扔的垃圾纸屑罐头,什么都有。公寓一楼只有一扇铁门保护着里面的居民——这里既不是小区也不是住宅区,简而言之就是建立在城市道路旁一个非常简陋的破公寓,和魔王城有的一比。

但是和恩格特的大楼比起来好多了。

不得不带一点题外话。

恩格特住在原田区的一幢贫民样破公寓里,治安环境相当差。这么说好像我和恩格特都非常贫穷一样,当然事实各位心知肚明,那个拿了4项诺贝尔奖的伟大物理学家恩格特的资产,完全够他本人住在本市最豪华的的别墅里挥霍一声。但是他却选择了最最不起眼的一幢破公寓里,将房间装饰的简单而舒适,并挂上实验室的称号。所以,恩格特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这房间和他干净的纯白大褂是主要原因。

完全没有任何意义的,我随手捡起地上一张纸的碎屑,抻开看了一眼。

“……孩子……”

因为被撕得很碎,所以大小只有zippo的纸上只能看见这两个没头没尾的手写字。

“……”

在我捡起纸条的同时,川荷露出了非常不舒服的神情。不过她很快移开了视线,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刚才那一瞬间的视线交替里,射过来了多少种情感,远不止我所说的“不舒服”。太多,太多了,多到数不尽以至于不愿去琢磨。难道这纸条和她有关?出于不侵犯隐私的基本立场,我并没有马上去追究。

不过我总会知道的。

川荷握住那扇本来应该发挥阻挡外来人作用的铁门,轻轻一拉门便应声而开。

……

喂喂……

这真的不要紧?一个看上去还有点分量的铁门在女生轻轻一拉之下便成为了摆设。

掉漆的铁门表面翘起一层一层的干油漆,散发着铁锈的难闻气味,而楼梯则不亚于恩格特实验室所在的大门,一股水果腐烂的味道,低沉的水汽缠绕在窄小的楼梯里,和空气争抢地盘。

真不愧是能干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的人,住在这么个地方可谓名副其实。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我的兴趣稍微上来了一点。

“呐,川荷,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川荷相当轻藐的用力一哼,耸耸肩。

“六场你这个人的情商究竟有多低,居然会问出这种直捣人心的破问题,听上去就好像去相亲一样。他是什么样的人很重要吗,他又吃不掉你。”

“我只是想知道他会死多惨而已。”我学者川荷的口气,“顺便一说吧,确实如你所述,旁边这个坡里斯才是主掌,我是跟班,不过要说的话,如果没有我,我可不敢保证会出什么事情,所以我还是很重要的。你能明白?”接着没我便天下大乱这个借口,总算我找到了一点自尊心。

大满足……

但是川荷什么也没说,继续着带路的工作。

很快,我们站在了403门前,一扇不锈钢防盗门。

“那我最后一次啰嗦一句,接下来任何事情我都不会再管了,你们就算搞出人命都不管我的……等会坡里斯先生……”

坡里斯完全没有理会站在门前一副老大样子的川荷,无视,不理会,上前重重敲了几下门。

“啊啊……果然你们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家伙,也罢,反正干的也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事。”她无奈地退后一步,扯着我的西装站在我身后。

诶她好用力的。喂,这是我唯一一件衣服啊,千万别扯坏啊。

但是又突然好希望她能搞坏。

过了一会,那扇不锈钢制的防盗门传出锁被打开的声音,随即门被缓缓推开,可是门和门框中间被一条锁链扯住——他还加了一个安全锁。

门后的人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唯一能捕捉到的就是那双随着门缝出现而出现的眼睛,打量着突然造访的三个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啊!是你!”

“对,就是我,和说好的一样,我又来了。”站在我身后的川荷对着门后的黑影,眯着眼说道。

哐!

门被毫不犹豫地关上。

在关上之后还有非常夸张的锁门声咔嚓咔嚓传出。

所以,刚刚敲开大门的三人,就在川荷单方面放了一句不算狠话的狠话之后,吃了个闭门羹。

想耍帅结果碰钉子,有气却不能发出来——应该就是这种感觉。

但是

我们好像忘了谁。

从刚才开始,从30分钟前开始,我们貌似一直忽略了一个存在。

一个本应该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庞大、明亮的存在,有如灯塔,闪耀似光。

啊对,就是他。

坡里斯•尤尼,此刻是暴徒。

门轴的铁钉从同样是不锈钢的门框里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崩落的金属发出骇人的脆响。

破坏力惊人的坡里斯,再一次违背物理常识。

固定用铁钉如同子弹射出,刺耳的爆裂声炸开空气。门板脱离一直以来束缚它的门,在坡里斯的手上自由荡漾。

这种光景,对我来说是有多习以为常了。只是站在我身后的川荷,看到如此宏大场面露出的惊恐神情,对我而言比坡里斯此刻哐啷哐啷拆门更加难忘。

而门里的人,用同样惊恐的眼神盯着空荡荡的门框,呆若木鸡。

在匙介市有一个约定俗成的定理。

常识在这里是不可通用的。也就是说不能用常识去判断一个人或者一件事,因为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世界,超越你常识的东西,多的就如空气中飞舞的隐形灰尘一样。

就好比

现在正在挥舞不锈钢门的恶魔暴徒刑警。

“别…别打我!”门里面的男人喊道,“至少不要打脸!”

举着不锈钢门的胖子,用轻微的动作哼了一声。无限量的怒气潮水一般从墨镜下泉涌,如同岩浆烧烤空气。

三十分钟以来忍耐的泉泉怒火。

在此刻爆发。

“谁管你!”

门被劈下。

巨响炸裂。

但是非常抱歉,如果你是一个对鲜红场景有着独特爱好的人,又或者你脑海中已经出现了那样的场景,那就要让你失望了。任何时候人总会出现例外,与自己原本的规则背道而驰的一种例外,纵使那个暴徒坡里斯干事不考虑后果,他在事情可能牵扯到我的时候,便会出现例外。

这样说并非将自己抬高到坡里斯的头上,这只是依照现实情况叙述而已,坡里斯在关乎我的时候,会变得比平时温顺,至少不会随便杀人。

不锈钢防盗门直直插在那个男人脸旁,被金属庞然大物吹起的灰尘裹着门里门外作为攻击者和受身者的两位,小石块悉悉索索。

那个作为受身者的男人真的和字面意思一样,背离男人气概的——吓尿了。

吓尿了。

然后,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或者作出反应,但是这个留着一点金黄胡子,扣着银色耳环,看上去和“流氓”一词如同孪生兄弟的男人,一抽,晕了过去。

门,插在墙上,男人,坐在地上。

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川荷,用开外星异形超自然生物宇宙人的眼神,盯着暂作休息的坡里斯。

“坡里斯先生原来这么……”她小声感叹。

我拍拍川荷的肩膀,和三流电视剧说闲话的旁观者一样,对川荷说。

“无论多少次都值得我去强调,坡里斯的强大,根本不是你用计算机就能敲出来的。现在作为亲眼见证人,你应该能了解一二了吧。”

“嗯…………有点超出意料……不,完完全全没想到可以把防盗门拆下来。要是这样应该可以和一个军队打吧,搞不好可以侵略世界。”

“你把人类几百年发明的武器当什么了……”我看向晕过去的男人“不过这样算是又虏获一个信息来源了吧,当事人和线人,还算可以的收获。那川荷也没你的事了,接下来就不用你当什么免费义工,高兴吧。”

“不,”她一口回绝,“在你们全部搞定之前,我要和你们一起行动。”

“诶?你不是超级讨厌我们两个吗,和讨厌的家伙混在一起很烦的吧,别勉强自己,我不是那种你不满足我就找人揍你的大坏蛋啊。”

川荷听后,狠狠瞪了我一眼。

哦哦这视线好疼。

“反正我讨厌的只是六场你而已,我可是对坡里斯先生充满敬意,当成神几百哦。反过来讲六场先生你无论哪点都不招人喜欢呢,就连那所谓的什么‘正~~义~~~’也是,臭死了,离我远点,去去。”

凭什么坡里斯有个敬语“先生”而我却像臭虫一样!

可恶啊……不是看在你女生的份上绝对一拳过去。

“喂!再说那样的话就把你扔到海里去!”

这可不是我说的,我还做不到这么厉害。

坡里斯突然对说出刚才那番话的川荷如此吼道。

川荷不知道是被坡里斯的语气还是话本身的内容吓到,也许两者都有,她一惊,赶忙点头。

“是…是……对不起,刚才那么说话的我太过分了,是我不好,真的对不起……”说完,她深深的鞠了一躬,毕恭毕敬。

这态度的差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大得我想跳河。

“话说回来啊,我们要聊到什么时候。”我说道。

“是不是该把他叫醒了。”

我指指受身者

7、

我没见过多少个大男人哭。

作为人类男性,自然界的进化给了我们较女性而言更加强壮和高大的身体,虽然现在伪娘盛行,但我曾经听人说过,男人的腰在线条上是不会有女人的那种凹陷和曲线的,也就是说,你就算长得再娘,只要掀开衣服露出腰看两眼,便知道你是何方神圣。说回来,男人的痛哭流涕更是在少数情况下才有幸见到,而我更是定下了“只在至亲至爱的人去世之时才流泪”的自缚规定,而那所谓的至亲至爱之人,更是少之又少,所以,记忆中的流泪除了小屁孩时候被慕青教训意外,没有出现过,就连看万人抹泪的感人电视剧也没哭过。

而现在,那个前晚还犯下最高刑期死刑的法律的流氓混混,正坐在自己制造的一地排泄物里痛哭流涕,如果这场面变成视频传出去,他后半生都抬不起头。

事实上我们也就在干这样的事情。

三个人站在满是排泄物和碎屑的不锈钢门框前,我负责和他交涉,坡里斯双手抱胸站在一旁提供威慑力,而川荷就拿着手机录像。

等,录像??

“另外三个人……和我都是……跟着艾瑞克老大……混的…………前天晚上我们……只是在路口……聊天而已……然后小妞她就路过……呜呜呜……”

因为他还是控制不住失声哭了出来,所以我们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等这笨蛋恢复安静。

等到他恢复后,已经是5分钟后。

“因为是看见小妞自己一个人在那小巷里面走,正好和另外三个在那里聚着聊天,所以就上去搭讪。然后她还挺聪明的耍了我们一把自己先逃进公园了,我们就追了上去。是我先找到小妞的,接着和她交涉,她说和我交换DM的情报,我就……就骗了她……”

“嗯,这么一听你比想象中混蛋的多。川荷为什么要DM的情报我以后再去问吧。之后呢,为什么她会知道你家的地址?”

“因为……我跟她说DM是一个信箱,给她的地址就是我家地址……”

我回头看看已经放下手机的川荷,她避开我的视线,一言不发。

“好吧,再往后的事情就涉及个人领域了。另外三个人的长相,特征,手机号码,住址,经常活动的地方全部告诉我们,必要的时候我们还会需要你去指认,别想闲着了。”

“不…不会打我了吧……如果我帮你们的话。”

“嗯,不会打你的。”

混混听到后,露出了感谢的神情。

我起身转向坡里斯,指指混混。

坡里斯上前一步。

一脚踩断了他的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惨绝人寰般的惨叫。

不要误会了,我不是那种冷血的黑帮老大,在坡里斯下脚的瞬间我差点咬破自己的嘴唇。说真的这不是我本意,我只是想坡里斯给他一拳头之类的,让他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什么道理。

有点太过火了。

不过这个时候塑造坏蛋的形象有助于我们达到目的,而且这家伙也确实需要惩罚一下。万一不是我指挥,魄力神佑可能独自一人将他撕成米其林轮胎人。

“好了,快说吧。”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里面有一条未读信息和一个未接来电。

一会回好了。

最后,我们套出了另外三人的详细信息。四个人都在一个团体——也就是俗称的黑帮。30人规模,管理非常宽松,只要挂名便是一员,每个月上缴100保护费。依靠这些松松垮垮的纪律,这个团体如此撑下来了。

30人真的不是大规模,比起很多混混帮派来说,30人只能算是小孩打闹。

比如本市最大的非正式集团“狗腿帮”,就有超过200人的成员,其中还不包括节外生枝拉进的人。

一起犯案的另外三个人并不是什么非常了不起的角色,甚至说普通到没有特点,完全不会给人留下印象。不过既然他们做过了些事情,那在我本人的记忆力便不会被磨灭。

在断腿男的消息提供下,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其中两个人,因为样貌太普通,差点当成好市民忽略过去。

然后,我假装捂着川荷的眼睛,让坡里斯放手去教训他们。

果不其然,如我预料,他们不仅被坡里斯扔的飞来飞去,多处骨折撞墙,还差点断子绝孙。当然我出手制止了狂走的坡里斯,不然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会闹出人命——各种意义上来说。

最后,我们将两个家伙以犯人和伤者的身份,悄悄送到了警局。至于发现的警察有多么惊讶,不难想象。

在收拾完两个人并送到警局后,我现在和川荷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吃着雪糕。

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没有,只不过是跟着我们奔走了一个下午的不良少女川荷,突然看到了想要的绝种雪糕而已,出于好心我就买了然后坐在公园休息。

讽刺的是,我们所在的公园,就是前晚案发地点的公园。

天上浮着几块碎积云。

现在是下午4点左右,正是大地将太阳辐射反射回空中的时间段,也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太阳烧烤和地面反射双重攻击,匙介市热浪滚滚,坡里斯躺在不远处的草坪树荫下。

“还有一个人啊,这么悠哉有在吃着雪糕没关系?”

“没关系,能亲眼看见三个人被那样子教训一顿,真是特~别爽快啊,剩下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跟着你们走真是个正确决定,痛快极了,心情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想不到六场在这种时候会有那种表现,说实话比动手干的坡里斯先生还要帅气呢。”

“啊哈,被人用帅气这个形容词形容还真是第一次,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不,我现在是超超超爽啊!!

被人夸帅啊!

“别得意忘形了!那只是特殊情况而已,话说六场你倒也是笑一笑啊,一直都是愁眉苦脸的,看上去很不友善啊。”

“我的愁眉苦脸其实是因为脸上有点皱纹,真的笑的时候说不定你就给忽视了……………………好吧其实我的笑点全在‘佳佳河’上面,所以平常笑不出来。”

“佳佳河……什么啊那好像鹅叫一样的东西。”

嗯,没错,听上去就像鹅叫,这你倒是一下子说在点上。

“难得的闲时间,我们来聊聊天吧,正好有几件在意的事情想问问你。”我对川荷说。

“嗯……说实话不怎么想回答……不过你先问吧,大不了我不回答就是了。”

“我要问什么啊你就先拒绝了……川荷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带着面具的人,就是拿刀袭击你的那个。老实说你应该认识他吧。”

“他啊……最近很有名的砍人魔啊,六场你不知道?嘛,想你也差不多就这样吧。他是我的同学。”

同学?!

“别摆那张好像要吃苍蝇一样的脸,真恶心。他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学,不过快有一年没见了。说是砍人魔力气真是小的可怜,完全不像个男的。上次被他袭击之后,想问清楚他为什么会干这种事就追了上去,结果那家伙跑的飞快。真是,力气没多少,逃跑速度倒是相当可观嘛。”

“他拿着的是什么,我一直没看清。”

“是手术刀。好像也有人被他砍伤,嗯……应该说是捅伤的吧,太小了很不好砍。没搞错的话受伤的人几乎都是被偷袭,具体我不是特别清楚。诶这些东西你问你认识的那个女警不就行了?”

“嗯……我也有这打算。下一个问题,我听那混蛋说,你好像是在找DM对吗,有什么事要找DM这么大条。”

“……”

她没有回答。

川荷把弄着手里的雪糕棍,一言不发,棍子上讥讽地写着“中了!”的字样。

她看向我,问道。

“呐六场,你今年多少岁了。”

“我?24,不许惊叫。”

“是吗……”她没有太大反应,释怀一般轻轻一笑,“我还以为六场你30多岁呢。不过这个年龄的话,对生儿育女的事情应该还算有点了解吧。”

“嗯,大概一个月前还被牵扯进这一类的事件里。”

“……我……其实就是太早接触这种东西……结果闹出了人命,”她摸摸肚子,“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毫无骚动地靠着那个传说来解决它,靠着无所不能的DM。”

“所以才会被那个混蛋利用?”

“嗯……”

“那我是不是该说,喜当妈?”

“………………

去死吧,亏我用这么悲伤的语气说话,还好意思厚脸皮开玩笑。六场你去死吧,被咖喱棒劈成渣滓地去死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稍微有点过火。原来如此,川荷你居然是怀有身孕的。那我可不可以这么去理解,正是因为你太急切要找到DM,不惜代价什么都行,才会被那四个人用来作为所谓的交换条件?”

“嗯,差不多。”

“那你知道DM的什么事吗,既然能去找的话。”

“没有,完全没有。除了断腿的那个骗我说那个信箱是DM以外我再没有听过更多信息。对了六场你知道自动售货机最近搞的活动吗?”

“不知道,我不怎么碰那类非人类的偷懒机器。”

“诶,就是那个什么,收集大家梦想的一个活动,好像几率蛮低的,吐一个纸条让你写上梦想塞回去。五百个人只有三人才能碰到的几率?我看上面是这么写的。”

最近的自动售货机在搞这种活动?平常不怎么碰那些东西,我只知道中奖之后会随机送你一瓶饮料。不过既然没有从其他人听到传说,应该是规模相当小的一次活动,要不然的话号称万事通的恩格特在前几天就会和我说了。可是,搞这个活动的商家算什么啊,超级恶趣味,收集梦想?拿来干什么,广播?

“所以?你就把自己要打掉胎儿的事写上去了?那么轻松?”

“嗯对啊,反正他是完全匿名的。六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一个月前也牵扯进这样的事件’?什么意思……你有女朋友?”

川荷转过身,用怀疑这个世界的眼神盯着我。

切,过不了多久老子就脱离单身给你看看。

“别那样看我。没有,我没有女朋友,别那样看我!唉……一个月前不是有个童女绑架案吗,我只是参与破案然后功劳被埋没而已,你要不信可以问佳佳木。那个事件的犯人好像和DM也有关系,详细没等他说完就被佳佳木就地枪决了。”

“是吗……太好了……”

“嗯?”

“啊没什么,你把电话给我吧,以后可以联系联系。没关系吧,六场你应该不是那种说什么不留联系方式的独行侠。”

“你就算是要我也没打算给你。记好了,***********,晚上10点以后就不接电话,你就算是玩电话工口服务我也不会接。”

“噗哈,说的好像我真的会打给你一样,太天真了啊六场六场。”

“就算我名字再顺口也不用念那么多次。啊,天阴了。”

天阴了。

天气突然和说好的不一样,原本还在烘烤人的太阳突然躲到厚厚的云层身后,从云的指缝投下一片片剪影。

在草地上享受的坡里斯因为太阳突然羞涩起来而结束了浅睡,朝坐在长凳上的我和川荷走来。

我的目光落在坡里斯的身后。

看见了

他们

一大群他们

手持棍棒的他们

流氓一样的他们

在他们中间,也是最前面领路的那个人,就是断了腿失了禁,被我们惩罚的第一个人。

断腿男带着一群人,朝我们浩浩荡荡袭来。

“喂,这有点不妙啊。”我拍拍川荷。

“嗯…嗯,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报复……坡里斯先生应该可以摆平吧,他那么厉害……”

我指指队伍中有十几人拿着的黑色金属物件。

“我不认为他可以和枪硬碰硬……”

30多人的队伍刚刚踏进公园大门,还没发现我们的具体位置,但是既然已经进了公园,证明肯定有人知道我们的去向。

说不定是和其他帮派的火拼?

那那个断了腿的人,为什么会充当带路人的身份。

答案显而易见。

虽然这个答案让我感到稍微的烦躁,但心底确实对它的必然性感到理所应当的共鸣。眼下,情况并不乐观,不,相当不乐观,让我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仿佛早有预感一样的绝望。

“不管怎么样先离他们远点……川荷,我们先走……”

“不,不行”她拉住我“这个破公园只有一个大门,就是那几十个家伙堵着的位置。剩下的四周都是高栏杆,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跑。”

“这哪个缺心眼设计的公园。那我们只能躲了?”

四周只有草坪和略微茂盛的灌木丛,但是灌木丛根本塞不下一个巨大的坡里斯。如果真的选择躲在灌木丛里,迟早都会被揪出来。

“我们不能躲在草丛里,我上次就是躲在那然后被断腿的发现……”川荷更加用力的扯住我的衣服,纤纤玉手不断颤抖。

原来川荷就是因为躲在草丛里才被发现,很好这算是个教训。可这教训有什么用!老实说这亲身经历不过就是给我们增加了另外一层绝望而已,一点作用都没有。

难道真的要面对面开打?不说拿枪的,就算是一般拿武器的人我也不可能赢分毫。

不过如果真的只有这一条路的话,说不定我会开启什么潜能,从背后长出一对蓝色羽翼然后把他们消灭成分子水平。

当然,废话,绝对,不可能。

啪,头被人拍了一下。我回头看去,坡里斯已经朝不远处的栏杆跑去。

嗯?

哦,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呐川荷,跟上来。”

“诶?”

虽然还是一脸不清楚情况的样子,她还是跟了上来。

“你觉得,防盗门和铁栏杆,哪个更硬?”

“真要比较的话可能栏杆的材质更硬,但是好像前者更能提供保护来着……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川荷一边小跑一边回答我的问题。

“嗯,没错。那,你觉得一个可以把防盗门破坏的人,在面对几根栏杆时会有什么表情呢?”

“哦…………哦哦哦——”她恍然大悟“应该是自信满满吧。”

对,所以让我们也自信满满的跟在那个暴徒刑警身后吧,虽然借助别人的力量多少有点过意不去,但至少可以逃出这个该死的地方。

坡里斯跑到栏杆前,两只大手如同钳子一样夹住了栏杆。

突然,他开始用力。

随着施加在手上的力量逐渐增强,从栏杆上传来了坚硬金属的尖叫。

黑乎乎的栏杆干净如同油漆未干,看上去似乎坚硬无比的两根铁杆,顺着坡里斯手的方向,忽略了基本定律,好像自己有生命一般,拱曲了身体——————

————不,完全没有。

栏杆完全没有弯曲

就好像死掉一样

没有任何变化

“喂……坡里斯,没事吧。”

怎么回事?

这个以怪力怪脾气著称的坡里斯,居然输给了仅有1.5厘米直径的铁棍?这根本违背常识——虽然坡里斯他本身就非常不合常理。

“六……六场!他们发现我们了!”

“什……”

被发现了。

不,被包围了。

浩荡的30人,来势汹汹的30人,拎着铁棍,拿着黑色的手枪,距离我们50米,像是在容许我们犹豫,放慢脚步缓缓靠近。

扛着黑色撬棍的其中一个男人,在距离我们20米的时候,举起手停下了整个队伍。

“哎呀呀,我还以为是谁干的呢,这不是我们的秘密王牌坡里斯吗。”

他这么说道。

秘密王牌?

这个死鱼眼的男人在说什么?

“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外人来捣乱的,就特地跑过来一趟,没想到居然是坡里斯,幸会幸会。”他把撬棍撑在地上,弯着腰,轻藐地如此说道“所以,这算是家事吧?反正坡里斯也是我们的人,自己人打伤自己人什么的是内讧,应该算内讧吧。”

坡里斯没有说话。

“我三个弟兄被打成这幅德行,是因为那个女的嘛,她是始作俑者?”

“你在说什么!这种事情只是我和坡里斯的想法,和川荷她完全没有关系!”

我抬起一个月前受过伤的右手,将面前这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死鱼眼和川荷隔开。

死鱼眼用他的死鱼眼瞥了我一眼,扫描一遍我身上的装备后,完全不打算继续和我说话一般,转身朝向坡里斯。

“我刚才说的到底对不对?放个屁啊你们!”可能因为我们一直保持沉默,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嗯。”

坡里斯承认。

“好,真好,皆大欢喜。把那个女的带回去,坡里斯跟我们走。”他招招手,拿着枪的十几个人立刻上前顶住坡里斯,像是面对怪物一样小心翼翼的保持一定距离,川荷则被几个上前的男人扣住双手。

男人看了我一眼。

“这个邋遢大叔反正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带回去也没用,我来把腿打断然后扔到垃圾堆去吧。”

什么?

死鱼眼没有犹豫,扛着撬棍朝我放步走来,不像是在说笑。

看得见他那把撬棍上斑驳的干燥血迹。

川荷在挣扎。

什么啊这群人……

作为团体没有规则也要有个限度啊,每个人拿着计划完全不一样的武器,穿着不一样的衣服,连最基本统一的特征都没有,散落在社会里别人就算看见你们也不清楚是哪个集团的,没有团队意识,真的没有团队意识。难怪你们也就这种程度,30人的破混混的程度。真是——

“比起‘狗腿帮’你们差远了……”

“自己把腿伸出来!”他举起撬棍。

阴天下的肮脏撬棍反射出光芒。

举着撬棍的他身体前倾,全力的吼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鲜血从他的左手上喷出。

那里,穿着一支箭。

但是没等我反应过来,坡里斯身边的,押着川荷的所有人的手脚,都成了射箭靶子。

与此同时,反应过来的坡里斯一拳抡在旁边的人的身上,另外一只手抓住飞起的手枪,徒手,单手,捏了个粉碎。

简单得好像他们拿的都是泡沫塑料。

接着,武器是手枪的剩余的人,将枪口对准了我们。

“坡里斯把他们扔出来!”

无名的生意你在背后响起,虽然我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意思,不,是没有时间去思考,也不愿意去思考。坡里斯立刻反应过来,单手分别抱住我和川荷,从公园那2米带着尖锐末端的栏杆上,

扔了出来。

两米的天空原来那么可怕,我开始担心篮球运动员。

猛烈地冲击从身体的一侧传来,缺乏锻炼的我的身体不知道第几次收到这种强烈的撞击,短暂的,有一瞬间我几乎失去意识。

但是在这一系列突入起来的变故之后,还有一个更加震撼的场面,让我有种由心底往外的不舒适,好像被偷了钱包。这么说可能会显得我相当伪君子,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我反而想问一句。

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让这种事情发生。

这件事用她的话说“完全没所谓,反正我早就经历了。”

可是我不一样。

川荷从天而降,双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我也拥有的同一样器官上。

6月20日下午16时23分,六场晶本,初吻正式离家出走。

嗯……这个时候搞笑好像相当没意义。

我用2秒处理完自己的悲痛情绪,推开川荷复杂的视线,躺在地上朝头顶看去。

那是一双对我而言颇为昂贵的跑鞋,鞋的主人穿着红色五分裤,两条细腿肤色略黑。

不用说,肯定是他。

不知何时从栏杆里挑来的坡里斯,迅速抱起我和川荷,朝最近的拐角奔去,几乎是同时,一排枪响从背后传来,划出了“生者”和“死者”的明显界限。

幸运的,我们属于生者。

跑了一会,坡里斯才把我们放下。

这里是楼房扭曲巷道的深处,四周都是散落一地的废物、垃圾和高的“握手楼”,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制造噪音。

“刚才真是谢谢了,帕特。”

我并没有看向拯救者,便开口道谢。

这个城市只有一个人会把弓箭当成武器,就算是模仿者也不可能会有如此高的准头和手速,就算着的有箭术高明的人存在,那身装扮和略黑的皮肤,就是决定他身份的内容。

所以我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

“不,我不是帕特。”

但他的发言语出惊人。

什么?

什么???

我不顾脖子被自己扭断的风险,极速回头看去。

本以为会看到帕特那深红的相框眼镜和有点睁不开的双眼,但是视觉神经感官却捕捉到了一个……

呃……

一个鼻子大叔……的玩具眼睛

“我不是帕特,我的名字叫萨菲罗斯……”

……

……

……

……

……

……

……

……

……

……

……

谁会信哦。

连你自己说话都没底气。

为什么这个人会在这种情况下带着滑稽的大叔眼睛玩搞笑,太不合时宜了,就好像听到邱少云在着火的时候唱两只老虎一样,生硬的让人的笑点都在“你是故意的”上面。

所以我才说理解不了帕特在想什么。

“好吧玩笑话也就到这里了,”他摘掉眼睛,“言归正传,你们在这里干什么,特别是那个想把碳素强化后的栏杆扯开的超级大胖子?”

“刚才那个称呼是什么?把你的嘴扯烂啊!”

这就是坡里斯对人的态度差别。

想必各位在看到我如此讽刺他却没有反应后一定觉得坡里斯是个能忍气吞声的家伙。非也,那只是因为挖苦人是我而已。

“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大概就是遭到报复了,如果不是帕特你来的话我可能就残废了啊,不早不晚相当及时。”

帕特推推刚带上的深红眼镜。

“不要误会,我只是恰巧路过,又看到坡里斯恰巧被几个拿枪的制住,觉得恰巧可以放暗箭,结果全部射偏了而已。至于六场和川荷为什么会被救,那是出于基础良心顺手救下。我不是那种打着正义旗号和女孩亲近的人,至少我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为什么你的箭会选择性射偏啊……

嗯?他怎么知道川荷的名字?

川荷扯扯我的衣摆,对我轻声耳语道。

“诶……六场,他是不是基……”

刷!

一支锃光瓦亮的箭从我和川荷脸边飞过,锵的一声刺在墙上。

“不,至少这点我应该知道,他不是基,是不是直男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弯,至于他为什么对女性没兴趣,你还是去问生理专家好了,可能某种激素有不一样的指向,或者类似的原因。”

但这些话我都没有真的说出来。

谁说的出来啊一支箭插在你背后的墙上!

我们搞不清楚帕特,无论是行动目的还是性取向,非常不明白,异常的捉摸不透。

这家伙已经架好下一支了!

“对了,六场。”川荷突然想起什么,对我说。

“嗯?”

“为什么,不让……这个……”

“帕特。”

“对,为什么不让帕特先生帮我们一把呢?”

“啊……

……

……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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