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单元式小说的设定部分,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
PART-夜晚的呻吟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同样的文字要去写第二次。 这么说并不严谨,因为明明很多常用字词都要以超高频率重复使用的。如果不幸身处字母语系的话,就算使用再精深的密码也可以依照重复的特点被破译。 这里所说的痛苦,是指那些以文字为生的人在做好了一篇得意的大作之后却不幸清档的事情。 被编辑说,这样的构思非常有趣,但是人物的语言和其他细节请务必颠覆吧。 这是手写时代的情况。虽然步入科技时代之后也会发生,但是那样的痛苦绝对比不上辛辛苦苦存下的文档被删除之后的辛酸感慨。 刚刚接触到科技产品时期的小心翼翼反而弄巧成拙,导致文章被删除,然后不得不再写一次。 如果不是有着强大的意念力的话,很多人会放弃第二次吧。 但是正如开篇第一句话所说,光是挑战自己是否有这样的意念力就绝对痛苦了。 随着科技的进一步发展,就算是能力低下的科盲也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软件了。 不得不说是一种退步呢。 但是相应的避免了那种痛苦的发生。 可是如果是被人恶意捉弄的作者呢? 不但要品尝重新写作的痛苦,还要在人性的黑暗中慢慢煎熬。如果是普通境界的人一定会因为遇人不淑之类的话烦恼好几天吧,相对而言更聪明的人搞不好会因此愤世嫉俗呢,就此搁笔的话影响到读者,痛苦的程度可是比阶乘还要迅速地增长。 如果意念力足够强大,第二次动笔呢? 首先要深深回想自己的构思——就算是手写,在这个步骤也会反思很多细节。当然,既然是自己的作品,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意念力强大到来到这里的人,往往会严于律己,不由自主地质疑过去式的自己。 说不定因此会放弃甚至是抹杀那个本来非常优秀的作品呢。 当真正起笔的时候,才是足以成为炼狱的时间。 一遍遍地回忆着之前的文字,如果无法回想就会卑怯地质疑自己的智力水平,可是如果真的一字不差的复述就会因为既视感而怀疑自己的写作水平——驾驭文字的能力,已经肤浅到只能使用一种表达方式了吗? 既有着上一次的枷锁,也有着苦于创新的悲叹。 往往最优秀的那种语言方式,在这里被扭曲了。 所以任何有着正常感知的普通人,都会在一开始选择根本不去考虑重新制作。 而更为普通的方法,无疑是在一开始就拒绝创作。 有的人讨厌行动,有的人憎恶重复行动。 说到底,害怕痛苦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是—— 害怕承认自己没有那份创作的才干,没有那份优越的意念力,没有卓越的记忆力。 害怕承认自己的普通,因此从一开始就选择普通的做法,仿佛是在向全世界宣布:看哦,我不是没有实力,只是没有选择可以证明自己实力的路而已。 这种心态,只要看一看经过了数亿年进化的世界就知道了。 因为没有飞翔的能力,所以甘愿在地上生活,甚至认为是,并不是不能飞翔哦,只是自身就已经很高贵,不必去尝试那些证明项了。 然而结论就是,永远无法飞翔在天空。等到有朝一日心血来潮从悬崖跳下,抑或是被逼迫到绝境,那只能死亡了。希望下辈子能够转世成天空的主人吧。 的确,没有那样的能力。 没有飞翔的能力。 当然也不能这样就否决全部的陆生生物。 也有这样一批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飞上天去。 对于他们来讲,什么是应当拥有的能力,什么是证明,什么是向往,就连什么是痛苦,也从未认真思考过,更别谈得出结论了。 而另外的一些家伙,从出生起,就从根源认识到,自己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不具备任何能力。 连“想一想”“是否要证明”这样的大脑活动的能力都没有。 然后接受了这一切,舍弃掉一切活下去的,缺陷制品。 伪装在那些同样没有能力的普通人中间,过着普通的生活。 然而当疯狂的浪潮卷来,所有人都丧失理智想要去证明那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能力的时候,只有这些一开始就坦诚地承认自己是弱者的家伙能够存活。 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适者生存”。 但是在被遗留下来之后,反而会拥有品味痛苦的能力。 初期孤独感的逆袭,但进而发现世界上存留的都是同类,之后将是同类间的排斥。在一切都平静下来之后,繁衍出与自己不同类的后代。 于是一切又都回到了起始。 不存在任何进化的可能。 ——就如同重新写就的文章那样,明明耗费了两份的时间,却得不到一份时间对应的价值。 如果从一开始就理解到这一点的话,就会明白那份痛苦的最终根源。 那就是。 被删掉被否决掉被抹杀掉的东西。 再也无法归位了。 PART-欺诈师的真相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会出现困难。 价值观和知识量的不同导致表达方式和词语含义的理解上出现偏差——明明是由衷而真诚的赞美却被误认为精妙高深的讥讽,甚至干脆被理解为无礼粗鲁的谩骂,这都是没有办法的。由此而引出的争吵和战争也无可避免。 那么,容易出现歧义的词语,绝对不用,不失为一种处事方式。 而和不同的人交谈的时候,将自己的语言方式改变为对方那样,则是需要最高技巧也是最圆满的手段。因为稀少,所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弥足珍贵。 而没有这样优秀的能力,也没有识别出禁忌词的基础能力,又没有赢得战争自信的不幸家伙们,就只能闭口不谈了。 而我显然就属于这一类型,天生社交能力低下,不懂察言观色为何物,最终只能选择书写,避免与人面对面的交流,也就是避免即时对战—— 怎么说呢,与其说是不能很好地融入谈话范围,倒不如说是反应比较慢吧…… 还真不是优点呢。 倒是也有好好分析过自己的个性,因而最终选择了“作家”这一职业。 在这里用不纯熟的语言向你叙述着一切的我,就是“作家”。 一定会遭到质疑了吧?这种水准的人也敢自称为“作家”啊,那些协会和编辑什么的究竟是怎么了啊,允许这样的残渣苟延残喘,而那些真正的作家们也可以容忍自己神圣高贵的职业被玷污吗? 更重要的是,这种人真的可以成为教导读者灵魂的伟大导师吗? 这样的质疑是合理的,我完全接受,不敢有一点逆反地虔诚到卑怯的接受。 因为我,从来无法完成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我并不是灵魂高洁到可以用真诚的诗作和深情的散文来养家糊口的人,只是一个贩卖故事的“作家”,如同上文的字面意思那样,我,从来无法完成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 要说原因,那就是神明对于我成为作家这样的事情的恼怒吧,每当我对一个故事略有构思,提笔写起——无论是手稿还是电子文本,在完成了三分之一或是一半的地方,总会发生手稿遗失、电脑清零这样的事。 比如—— 某天,好心的房东太太这样对我说道:“啊,欢迎回来。你堆在那里一直想卖的报纸我今天帮你卖掉了,这是所得,真是不少呢,请拿好哟。” 认真地向她道过谢之后,才想起写了三天的故事夹在了那一堆报纸最上面一张里。 于是问道:“啊,请问都卖掉了吗?” “是的呢……您真是了不起,能够看那么多的文字,真是了不起的文化人啊。” 她依然在真诚地赞美着,而我,一如既往地,丢失了自己的半成品。也一如既往地,由于反应过慢,回路过长,没能向房东太太说明情况,直到想到或许可以找回收处试试看,已经是隔天晚上,再没有寻回的可能性了。 这就是我的日常。虽然情景不同,但是结局都是一样的。如果硬要说什么属于我的故事,那这样的无趣悲惨生活就是最精妙的写照。 可是我的确是用贩卖故事来维持生活的作家。 并且迄今为止,也得到了很多对于我的工作的赞美,而从酬劳来看,不仅没有辛劳的节俭,甚至是略微宽裕的悠闲。 其原因就是,我有重新写过的勇气、毅力和才干……才怪。 真正地在这里开诚布公地讲,……啊不行了,心脏已经紧张地要爆掉了…… 知道真相的读者一定会弃我而去吧,毕竟真是令人羞耻的事实呢。 可是如果不讲真话,良心会受到更大的谴责。 那么—— 我的生活就是,在我的构思丢失的第二天,我一定会在现实中遭遇与我新创作出来的角色们有着相同姓名性格外貌的家伙,然后和他们一起,遭遇设定中的奇怪的境况。在我丢失的文稿截止的那一部分为止,发展模式相近到无可挑剔——除了掺杂进我的存在——如此说来,还真是预言家呢。一切结束之后,由我,记录下最终的发展和结局,那如同“私小说”一般的故事。 但是……那已经不是属于我的故事。 因为,明明应当是不可违抗作者的角色——就如同人类不能违抗命运一样——的他们,非但没有听从我的情感,没有履行用自己的嘴巴阐述作者思想的职责,反而在屡屡发生的事故中,充当了我的救世主,担任了我的老师。 被自己的角色说教……啊哈哈,真是逊毙了。 所以就算是为了最后的脸面,我也要声明—— 一切只是巧合罢了,我所遇到的那些人类,与我的创作无关。 我,只是负责记录而已。 以上,就是关于我这个一直以来欺骗读者的欺诈师的全部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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