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朵拉

“30美元?”

“呵呵,这可是违禁品啊,这样的价格很公道了。”

这个经验老到的奸商十分明白商品的价值所在:“而且这镇子上就只剩下这一只了,这几天想穿过沙海的淘金者非常多……”

——如果还想穿过沙海的话,开再高的价你也得乖乖付账。

卡恩再一次打开干瘪的钱包……

仍然只有一张孤零零的10美元钞票。

他叹了一口气,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我劝你还是赶紧买了吧,下一批行商人那可要等到下个月的……”

“对我来说,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话说回来,反而是你陪我一起等没关系吗?”

“什么?”

“现在想渡过沙海的人基本都出发了,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卖出去——说不定过了‘保质期’也没有下一个客人出现……”

卡恩睁开眼睛看着他:“是在这鬼地方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另一个买家,还是干干脆脆挣个10美元然后好去筹措下一笔买卖呢?”

行商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明智的行商人先生,怎么选你应该很清楚吧。”

“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这里吃瘪……还有,你最好给它起个名字,这样才好使唤。”

卡恩蹲下身来托起它纤细的脸,在行商人的示意下揭开了它的耳封。

“坦朵拉(Tan Dollar)。”

那是如同沙一样苍白的双眼。

“你的名字是坦朵拉……明白的话就点一点头。”

没有回答也没有点头。

一旁的行商人摇了摇头:“它们不会思考,更不会说话。”

“我知道,只是……”

行商人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别被迷惑了哦,该同情的不是它们这些人造的玩偶,而是我们人类……”

沙海的路比想象的要好走。

只是在这里,强烈的磁暴让任何电子设备都无法使用,天空也像是块巨大的投影仪一般在循环播映着过去人类生活的影像,导致连太阳和星星这些一般的参照物都看不到。

卡恩唯一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坦朵拉了。

不管改变了多少次道路,总能够分辨出原本的方向——这就是本来用作有钱人玩物的“霍蒙库鲁兹”现在唯一的作用了。

“也许它们比想象的还要聪明也说不定。”

原本卡恩以为这只是自己可笑的猜想,但很快他就明白到自己的直觉有多么正确。

当刮起逆风的时候,本来一直走在前面的坦朵拉会自觉地走在卡恩的身后,把身材高大的卡恩当成是挡风墙;会趁着卡恩不为意的时候偷溜到道路的一旁,用从那些倒毙在沙海的旅人身上得到的破布为自己做了一件连身斗篷。

这家伙不会思考?

“你这样可不道德啊行商人先生……”

沙海的夜晚很寒冷,但卡恩却没有办法生火。

因为“霍蒙库鲁兹”会趋向温暖的地方,如果在睡着的时候还点着篝火的话,明天卡恩就只能得到一具烧焦的尸体了。

“反正沙海的夜晚也没有猛兽。”

准确来说是几乎没有任何生物。

“今天是第六天,按照我们的速度,明天应该能够走出沙海了。”

卡恩本来是个寡言的人,但和坦朵拉在一起的时候却反而在不知不觉变得多话起来,而坦朵拉总是静静地听着他的自言自语。

“我和你说过了吗?我以前可是有一个女儿的,不过她只是我从街上捡来的。我给了她一点吃的,真是好笑,她就这么一直赖着我了,居然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成为了我的女儿呢。”

卡恩的嘴角微微的扬起,用篝火剩下的黑炭随手在沙子上画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家伙吃饱了之后像个男孩子一样活跃,老是喜欢拉着我的手问这问那——我相信她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是个出色的科学家。”

卡恩摇了摇头,用手把地上那粗糙的画像轻轻抹去。

“可是她在变成一个出色的大人前就死了……不过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只不过回到生活原来的轨迹罢了……等我淘金挣了钱,又可以开始过从前那种糜烂的生活了。”

“反正你也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正当他拉过毛毯准备躺下的时候,却发现坦朵拉轻轻地靠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它想了想,又抱住了卡恩的手。

坦朵拉的手是冰冷得好像蛇的皮肤,卡恩却不忍心抽开手,因为他知道对坦朵拉来说“卡恩”这个存在就是世界的全部。

卡恩轻轻地唱起了他为了女儿而作的蹩脚摇篮曲——尽管他知道“霍蒙库鲁兹”并不会入眠。

尽管他知道,坦朵拉很快就会死。

强烈的沙暴终于在第十天的晚上停息下来,尽管巨型的柱状蚁穴保护了他们不至于被飓风卷走,但是食物和饮水早已用尽。

更糟的是卡恩那被大风卷起的碎石击中的右腿,现在已经肿得不能行走了。

而寿命将尽的坦朵拉全身出现了皲裂,伤痕累累。

卡恩苦笑着说:“我们也许走不出这个沙海了……”

坦朵拉摇了摇头,挣扎着爬向他,指了指卡恩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

卡恩摸摸坦朵拉的头,抽出了防身的匕首。

坦朵拉慢慢闭上了眼睛,却没想到锋利的刀刃没有刺向自己,反而是什么温暖的东西进入了它的嘴巴。

是血!

“如果没有你,光靠我自己肯定也只会在迷失方向之后死在沙漠里吧。”

“霍蒙库鲁兹”本能渴求着人类的血液,一旦尝过血的味道就必然要将主人的鲜血吸干,这就是“霍蒙库鲁兹”后来被列为违禁品的原因。

而在某些传言之中,得到血液之后,它们将会成为真正的人类。

血液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卡恩手指的伤口中流逝,透过手指,他能够感到坦朵拉的心脏开始了跳动。

她身上的皲裂逐渐愈合,瞳孔和头发也染上了赤红的色彩。

坦朵拉抱着身体逐渐冰冷的卡恩,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她踌躇着,不知道该做什么——卡恩教会她的就只有仅仅一样东西。

她再一次张开了嘴,却不是试图说话,而是唱起了只听过一次的那首摇篮曲。

歌声轻轻地在卡恩的耳边回响,生怕打扰了他的安眠。

Daedalos 发表于 2013-6-13 23:30

我很喜欢这文。

不明所以地开始,毫无意义地终结;平淡的文字,淡淡的感动。就像夏日里偶然路过时听到一段 ...

感谢观看,评论也写得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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