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雪与少女与女巫

雪纷落而下,茂密的丛林被银白所主宰。夜色之下,被白雪覆盖的森林有着和黑暗的天空格格不入的微亮,一切显得是那么虚幻。

“呜~~~~好像是迷路了呢…………”

寂静的森林中突兀的响起一个声音。

没有打破这层梦幻般的气氛,只因为这个声音是那么的清脆,那么的空灵。

一抹淡金色闪烁在树木与树木之间。

“嚓,嚓,嚓”

伴随着积雪的呻吟,淡金色影子的主人现出身影。一身的白色长披肩包裹着消瘦的身体,淡金的过肩长发,被风雪吹起,美丽的蓝色眼瞳如同最纯澈的蓝宝石一般,只是现在,这双眼睛中带着一丝忧虑。

外观只有14,5岁的少女,微皱的眉头,这一切都和附近的雪景完美的融合到了一起,宛如雪中的精灵,一个略带忧郁的精灵,只有在神话中才能有幸得以见到吧。

“哎?你说什么?刚才不应该抄近路?”

明明只有少女一人,她却不知和附近的谁,或者说什么东西进行着对话。

“可是,如果走大路的话,今天入夜之前是肯定到不了丽舍尔的了。”

“呃…………就,就算你这么说也…………”

好像是被那个说话的对象反驳了,少女一时语塞。但转而又倔强的把头扭向一边不爽的说道。

“吵死了吵死了!!总,总之现在要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一边说,少女一边像是赌气一样大步向前走去。雪夜之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气声被抛在了少女身后。

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冥冥之中有非人的存在的援手。少女在雪林之中摸索了半个小时后,眼前出现了一座木制的小屋。屋顶被白雪掩盖,树干制成的四壁和附近的树木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要是一个大意,说不定就这么看漏错过了。

“太好了,看来不用在冰天雪地中过夜了。”

少女庆幸自己的好运,一直苦闷的脸上也首次带上了点笑容。

“嗯,话虽如此,就算在这样的野外露宿也没什么大问题,但这么冷终归还是不舒服的啊。”

又在和看不到的什么东西说话了。

像是不愿再在这寒风中多呆一刻,少女迫不及待的推开了小木屋的门。

“吱呀~~~”

就和大部分老旧的木制建筑一样,木门发出了再正常不过的声音。应该是这样…………

“呀啊!!!!”

瞬间,一声女性的大喊盖过了木门的声音,喊声中不知为何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悲戚。

还没适应木屋内的黑暗,但这声大喊,以及其中混杂的棒状物急速挥下带起的“呜呜”声,让少女在什么都没看清的情况下凭借着直觉强行将身体往右边平移开来。

“啪沙”

挥空的木棒连同袭击者一起狠狠拍在门前地面的积雪上,高高扬起的雪花隔开了袭击者和被攻击的少女。

也许是没想到这出其不意的一击会被对方躲开,袭击者并没有留下维持体势的力量,又或者说………………

“呜啊啊啊~好,好痛啊~~~”

看来就算有积雪作为缓冲,这一下还是摔得很疼啊。

“嗯,看这样子应该是外行。而且…………”

躲开攻击的少女在一旁冷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不要命的笨蛋。

“实在是天然呆的可以了。”

因为积雪比较深,袭击者在自己压出来的大字型雪坑里挣扎了好久才爬起身,就像是被钓上岸的鱼一样。自己这边要是有意,这家伙早就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呀!!好,好冷!!”

看来积雪渗进衣服里了。

唉,心中暗自叹息。

“喂,手给我。”

明明之前还气势汹汹的攻击过来,现在却被积雪冻的一副苦瓜脸,少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伸出手想拉对方一把。

“哎?啊!好,好的,谢谢………………”

两只手悬停在半空,就差一点,却没有握住,无言的视线交流持续了几秒。

“呀啊啊啊!!!”

袭击者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了起来,以和之前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的敏捷急速后退,背靠在木屋外壁上,像一只受惊吓的小猫一样呲牙咧嘴的威吓着面前的少女。

这…………这家伙,不会现在才记起来自己正站在偷袭失败的被动立场上吧。

少女忍不住在内心吐槽,不过要真是这样——嘴角不由得向上翘起——这家伙或许还意外的可爱呢。

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门外汉的偷袭者。

亚麻色的长发,棕褐色的双眼,女孩17,8岁上下,看上去要比自己年长一些,除此之外都是目前所处的高卢地区常见的人种特征。要说有什么能引起其他人注意的地方的话…………

“我说,你不用这么警戒我。我只是在树林里迷路了,才来这个偶然发现的小木屋过夜的。而且……你的衣着也太单薄了,这么继续呆

在屋外会着凉的。”

没错,这个女孩的衣着实在是单薄到让人无法往现在这个季节上联想,极端点说,就算她什么时候就这样冻死了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不用你管!!你,你不准过来!!啊,啊啊啊嚏!!”

身体表现倒还是挺诚实的,虽然性格上似乎很倔强啊。少女不禁苦笑。

“嗯,我知道,我能应付。”

少女一如既往的和那个未知的存在轻声交谈一句。

好吧!少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对方放下戒备,虽然自己是没关系,但一个普通人穿着如此单薄的衣物还要站在这样的风雪中,身体肯定会吃不消的。要想办法让她安心进屋子里去。然后,当然了,要是也能让自己也进去呆一晚上的话就太完美了。

“呼~~~~~”

长出一口气,在短暂的沉寂后,少女像是变脸一样换上了一副不安的,可怜的,惹人怜爱的表情,双手握在胸前缓缓的向着眼前的女

孩靠近。

“大姐姐,那,那个,我真的只是迷路了。树林里好暗,好可怕,我好冷啊。呜呜呜呜~~~我,我只是,只是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哎?!不,不是,那,那个,你,你先别哭啊!”

看着金发的少女泪眼婆娑,年长者的责任心和对可爱事物的保护欲让女孩一时间手忙脚乱。

眼看有机会,少女趁势再加了一把劲。

“呜哇哇哇!!大姐姐,不要赶我走!!”

梨花带雨的扑到女孩怀里紧紧抱住了她。这一手似乎直接让这个看上去不怎么聪明的女孩陷入了混乱,双手举起又放下,已经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了。

不过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女孩还是没有答应让少女进屋,自己也牢牢把持着木屋的门。最后的一丝理智似乎还是让她对眼前的少女保持着警惕,毕竟现在自己这边的处境实在是太不利了。

但是…………

明显能感觉到怀里的少女在发抖,是因为在哭吗?还是因为太冷了呢?

姐姐…………姐姐,我好怕,爸爸妈妈呢?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姐姐,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

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从脑海深处苏醒。不知不觉间,女孩把那个声音的主人和眼前的少女重叠在了一起。

就这么赶走她吗?就理性的来考虑这是最好的选择,因为现在接触的人越少,暴露行踪的可能性就越低,明明是这样没错。

只要用正举着的双手把怀里的少女那么轻轻一推,对方应该就会明白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人了。就算她还是死乞白赖的不走,只要回身进屋,把门一关就好。是啊,很简单,也很正确的选择,但是…………

“只,只是休息一下的话…………也,也没关系……吧……”

断断续续的挤出一句。

应该,应该没关系,眼前的只是个14,5岁的少女,和那些家伙不太可能有关联,虽然很奇怪为什么这样的女孩会在大雪天独自穿行森林中。

还是等进屋安顿下来后再问吧。

怀中的少女听到肯定的答复后破涕为笑。然后…………

“很好,那么我们进去吧。”

褪下了柔弱的假面具,立刻换上之前那副冷静沉稳的表情,无视了身边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女孩,自说自话的走进了屋子里。

………………

…………

……

“哎???!!!!”

好一会儿后,树林里响起女孩惊诧的叫声。

木屋里,用石头围成的简易篝火散发出温暖的光,摇曳的火焰照亮了围坐着的三个人——金发的少女,亚麻色头发的女孩,还有就像是女孩缩小版的一个少女,最多不超过10岁吧。

刚进屋子时,最小的那个孩子正缩在角落里,用一块麻布毯子裹着,像只受惊吓的小动物一般。看样子,似乎是想把自己隐藏起来,虽然少女完全看不出这种做法有什么意义,但考虑到对方还是个孩子,最后决定还是不吐槽了吧。

年长的女孩和躲起来的那只“小动物”说了些什么,少女没能听到内容,不过无非就是解释下这个不速之客是怎么回事吧。

然后,从进屋开始,已经过去30分钟了,三人围坐在篝火边也已经快20分钟了。小女孩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依偎在年长的女孩身边。

“我有这样可怕吗………………你给我闭嘴。”

被那个不知名的对象吐槽了一句,少女不爽的回嘴到。

“哎?”

好像是听到了少女的自言自语,年长的女孩疑惑的问道。

“不,没,没什么,一只烦人的苍蝇而已。”

这个季节会有苍蝇吗?

无视那个对象的抗议。少女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于是对着面前的两人开口。

“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能自我介绍下吗?啊,对了,我叫Alice·David(艾莉丝·戴维)。”

看到金发少女先行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原来还有所顾忌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年长的女孩缓缓的回答道。

“Anne(安妮),我叫安妮。然,然后,她是我妹妹,叫Carmen(卡门)。”

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是还有所顾忌吗?

少女——艾莉丝——联系之前在门口时,姐姐安妮那种警惕的表现,应该是为了保护躲在屋子里的妹妹吧。不愿意说出姓氏,也是为了不让别人把自己和什么人联系到一起,也就是说她们是在躲避什么人了?不过这样一来倒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这样的两个女孩会出现在雪林中,还衣着单薄的寄居在小木屋里。

艾莉丝进屋时就打量了一下这个屋子,有着一些粗绳编成的大网,亚麻的毯子,还有几把木质的粗糙的弓,不过却没有相应的箭。这个小木屋应该是这一带的猎人们来森林狩猎时会使用的猎人小屋吧。现在是冬天,除了饿的饥肠辘辘的狼群,估计也找不到别的什么像样的猎物了,所以这个木屋也空置了下来。

“安妮,意喻上帝的仁慈。卡门,意喻上帝的颂歌。你们的父母信仰很虔诚呢。”

“呃……嗯,是,是啊,我,我们都是上帝最虔诚的子民。”

………………

错觉吗?不,不会,艾莉丝确实有注意到,当提到信仰虔诚时,姐姐的安妮那种不自然的表情和游移的目光,后面的回答就像是在背书一样,她是在害怕什么吗?

超脱人类的存在就不该再继续干涉人类的事物,你只是个旁观者以及见证者,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切…………

那个让人不爽的高高在上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艾莉丝咂了咂舌。

算了,那家伙说的也没错,我只要这么看下去就好,不要,也不能插手干预。这两个孩子的事也一样。

不再去深究,艾莉丝往火焰中投入了一些木柴。

噼啪的炸裂声,没有了话题的三人之间,除了变成焦炭的木柴临终的哀叹外,再无其他的声音了。

屋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呜呜声随着夜色渐浓变得越来越清晰。

简直像是森林中恶魔的低吼一般。

靠着姐姐的卡门已经支撑不住昏昏欲睡的脑袋了,像啄木鸟一样时不时的点着头。

姐姐的安妮让她横躺着枕在自己腿上,不一会儿就传来小女孩有规律的呼吸声。

“那,那个…………你,你不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是因为受不了这样只有风雪咆哮声的场合,还是渴求着有人能听自己倾诉心中的伤痛,安妮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的样子是在躲什么人吧?要是你想说,我会听,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特地打听。再说,你不也没问我是要去干什么吗?”

艾莉丝用一成不变的语调回答。

每个人都有着想提起和不想提起的事情,有时候抱着想帮助对方的心态去半强迫的挖掘对方的心伤,反而会变成火上浇油。

“是,是嘛。那,那个,谢谢。”

………………

…………

又一次陷入无言中。

正当艾莉丝反省自己之前的回答是不是太生硬了时。安妮还是再次开了口,可能是顾忌睡着了的妹妹,声音很轻,但在艾莉丝的感觉中,倒更觉得是因为她不愿意去想起那些往事。或许这些都是只能在还是孩子的妹妹睡着时才能说出来的话。

“我们的家是在离这里有差不多4,5英里外的小村庄,村子很小,加在一起也就十几户人家。平时,大家都是靠着种植草药,然后贩售到附近集市上来赚钱为生。因为这一带有种植药草技术的就只有我们村子,所以大家的生活过的倒也挺不错的,当然,我们家,我和卡门,还有我们的父母都生活的很幸福。”

平静的村庄,只有十几户人,邻里间,大家早起相见都会像一家人一样相互打招呼,哪家缺了什么会很自然的去别家借取,然后,借出的人家也会很大方的把东西拿出来,可能还会笑嘻嘻的揶揄下对方,开些无害的小玩笑。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说的可能就是这样的景象吧。

想象着这幅美丽的村景图,艾莉丝的脸上不禁有了笑意。

“但是………………”

原本还用着怀念的表情述说着的安妮,脸庞微微的扭曲了。

“但是,有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群人,不对,是教会的教士带来了一群人。他们说,我们村子卖出的药草在其他地方引起了瘟疫,已经有很多人因此而死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天前。”

………………

艾莉丝皱着眉头回忆。

“不,不可能,这段时间,我一直都这一带旅行,从来没听说过哪里爆发了什么瘟疫。况且,药草最多就是服用不当引起中毒症状,不可能引发瘟疫。”

听了这话,女孩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看来她也早就猜到了,瘟疫什么的都是假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些外来人就不由分说的动手毁掉了所有的药田。父亲还有别的叔叔伯伯们上前阻止,但都被那些人打伤了。村长爷爷要和教会的人理论,那些药草不单是卖给别人的,我们村子自己也会使用,从没有出现过什么瘟疫之类的。但是,但是没有用…………”

说到这里,女孩的双手死死的握到了一起。面前火光的映照,安妮的脸痛苦的皱缩起来。

艾莉丝忍不住一阵心痛。这样的情景,这么多年来,自己已经看到过太多次了,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可以习惯。之后的发展少女差不多可以猜到。

“教会的人根本不理会村长爷爷说的,反而,反而………………”

艾莉丝闭上了眼睛。

“反而说我们是女巫的村子,所有人都是魔鬼的信徒。所以,我们用了那些药草才会安然无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是…………女巫吗,这个罪名确实是太大了点。看来这个教士性格不是一般的恶劣啊。

“爸爸,妈妈,叔叔伯伯们,还有其他好多好多人,都被他们抓了起来。当时正在屋子里准备晚饭的我和妹妹,透过窗户偷偷看着一切。妹妹想要出去,但被我拉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爸爸妈妈都被抓了,要被带走了,我却只能躲在屋子里害怕的发抖。最后,最后,我看到那些人开始搜查屋子里面,我当时吓的拉起卡门就从后门逃了出去。我一直逃,一直逃,不管后面村人的悲鸣,不管身后村子燃起的火光,甚至不管耳边妹妹已经跑不动了的哭叫。我就只是逃,想要…………想要逃离那块出生长大,但现在只剩下恐惧的土地…………”

颤抖着说完最后一句,女孩的声音沉寂了下去。

良久…………

艾莉丝睁开眼睛看着对面的女孩。无助,彷徨,恐惧,以及深深的负罪感,一切的一切都压在了这个女孩的肩上。

她是在后悔吧,后悔自己只是带着妹妹逃走了,后悔自己丢下了父母,以及平时关系很好的叔叔阿姨们。但是,想到要是没逃走可能自己也会被抓住,不对,更重要的是妹妹会被抓走。夹在着两难之间,别说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就算是精于人情世故的那些大人也不见得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不过,女孩没有哭,虽然很痛苦,但艾莉丝眼中的她却没有留下一滴眼泪。

不介入,不介入人类的生活和事件之中,应该是这样的…………

“在后悔吗?”

但艾莉丝还是没法放着这个女孩不管,只是聊几句的话,就当是单纯的闲聊好了,只是这样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不,我不知道,我丢下了爸爸妈妈,丢下了那些亲切的村人,只是带着妹妹逃走了,我……我把他们丢下了,明知道被教会的人以魔鬼信仰的罪名带走会是什么结果,我还是把他们丢下了…………”

“那么,你当时要是没走呢?”

“……………………”

“要是你没走,没有带着你的妹妹逃走,现在你应该已经和父母一样了吧。就算你留下了,也救不了他们。”

“至少,至少我当时只是让卡门逃走的话…………”

“这也很难,这么小的孩子,是不可能逃过教会的追捕的。倒不如说这么小的孩子,想在野外活下来都很困难,还是在这样的寒冷冬季。”

安妮无言以对,但表情上没有任何的释然。

艾莉丝叹了口气。

“说吧,说说你真正难过,伤心的原因,真正无法释怀的到底是什么。”

女孩惊讶的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妹妹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她眼中似乎看穿了一切。

“我…………我,不,不知道,我只是丢下了父母,对他们见死不救,我…………”

“不,不对…………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不是最关键的……”

不要,不要说出来…………

“真正的原因是你不想面对自己内心的丑陋……”

不要,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觉得你自己只是在把妹妹当挡箭牌,拿她当借口…………”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我是为了救妹妹,为了救她,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只能带着她逃跑,所以,丢下其他人也是没办法的事…………”

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我要救卡门,我也想救其他的人,我想救所有人…………

“你只是在害怕,害怕面对自己是因为怕死才逃走,而带上妹妹一起只是为了一个心理的慰藉,一个可以自欺欺人的借口……”

“没有!!!我没有,闭嘴,闭嘴!!不要再说了!!给我闭嘴!!”

女孩第一次表达出了自己隐藏的激动情感。

伤疤被别人毫不留情的揭开,这股疼痛,终于让女孩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

………………

…………

女孩的吼叫只是让沉睡的妹妹缩了一下身体,并没有醒过来,看来她确实是累坏了。

彻底扭曲的脸,因为激动而颤抖的肩膀,艾莉丝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一切,仍然用近乎冷漠的语调说了下去。

“不愿意面对,所以才把这份心思深深的藏了起来,为了从罪恶感中逃脱,你就用痛苦来折磨惩罚自己,是这样吧……”

“你…………为,为什么……可恶,你这家伙…………”

女孩用看仇人的目光盯着艾莉丝,那是恨不得杀掉对方的眼神。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女孩,和之前那个有点天然呆的笨蛋会是同一个人。

或许,现在的话,她真的可以下狠心杀死我呢。艾莉丝心中苦笑。这个黑脸扮的是不是太过了呢…………

“你觉得自己很卑鄙…………没错,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女孩自己也没有真正意识到的阴暗面被一点一点的指出来,慢慢的,一开始对艾莉丝的憎恨开始变成对自己的自我厌恶。眼泪滴落在了

手背上。

“不过,不管你的出发点是怎么样的,就结果来说,你确实是救下了自己的妹妹,你确确实实的救下了一条生命,这可是很了不起的事

情啊!你要觉得痛苦也没关系,把所有的错都归到自己身上也无所谓,但是,我只是希望,等卡门,等你妹妹醒了后,你和她好好的谈一谈

,不要顾虑,把心里的一切都和她说明,我想这样一来一定会有个结果的。”

打个巴掌给个枣吃,不擅长和人交流的艾莉丝,能想出的也就是这样的笨方法了,只能希望它有用了。

很明显,女孩远远没有释怀,但是,不管怎么说,能让她哭出来,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艾莉丝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小屋里回复了寂静——除了一个被罪恶感折磨的女孩的嘤嘤哭泣声。

篝火比起对话开始时,已经黯淡了不少,艾莉丝无言的往里面再加了一些柴火。

屋外,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谢谢…………”

“不用去勉强自己,你其实很讨厌我吧?”

“嗯,确实,被你这样毫不留情的指出来,一瞬间,我真恨不得能拿起木棍打死你。”

女孩带着眼泪,笑着说出相当可怕的话。

“呃…………这,这还真是多谢你手下留情了。”

艾莉丝也微笑着开开玩笑。

“然后呢?打算怎么做?”

“是啊…………老实说,我现在还是无法原谅自己,但…………”安妮看向正甜甜的熟睡着的妹妹。“就像你说的,还是等卡门醒过来后,我们谈谈再做决定吧。”

“是嘛,那就好。”

“呵呵…………”

“怎么?怎么突然笑出来了?”

“不,没,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明明年纪比我还要小的多,但却一副看透一切的老成模样呢。”

“那,那又怎么样?!”

艾莉丝不禁有点气恼。

看着微微鼓起脸颊的少女,安妮坏笑着上下打量她。突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啊!你,你等一下啊!”

不管一脸困惑的艾莉丝,女孩摘下手上的手环。那是个用十几颗暗褐色的石头串成的,应该不是什么贵重的宝石,但却有着漂亮的光泽,不规则的形状反而加强了整体的美感。

安妮让艾莉丝低下头。

“好了,完美!!”

一分钟后,艾莉丝再一次抬起头,和之前不同,现在的她金色的头发被束起,而那串手链被当成了绑头发的带子。

“这……这是……”

“嘿嘿,不是很好嘛,你长的这么可爱,不打扮一下就太可惜了。”

虽然看不到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但艾莉丝觉得肯定比之前要好看的多吧。

“我,我才不是那种会在意外表的女人。就,就算你说我可爱,我也没什么好处能给你……”

  金发的少女羞红了脸,嘀嘀咕咕的把头扭开。

  风雪已经停了,差不多也该上路了吧。对于艾莉丝来说,不管遇到什么人,不管相互之间一起经历了什么,有什么样的羁绊,他人都只是过客而已。

  想要得到,就要付出代价。所得之物越是珍贵,代价就越是高昂。虽说现在得到的这个,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就是了,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合理,这个强买强卖的世界……

  “那么,我差不多也该走了。风雪停了,应该会好走很多。”

  “哎?不是吧,这样的夜晚,你一个人想穿过森林?”

  “是啊。”

  “你,你不怕有狼吗?而且这么暗,你怎么走啊?”

  “这些的话……没关系,虽然我不能告诉你原因。我这边要赶时间去一个地方,对了,你知道一个叫丽舍尔的小镇吗?应该就在这附近吧。”

  “啊,那个的话,我知道,虽然没去过,从这个小屋出发,只要朝着西边走,出了森林,沿大路向北就可以了,北边第一个小镇就是丽舍尔。”

  “多谢,我知道了。”

  话说完,艾莉丝毫不犹豫的站起身走到门边。

  右手放在了门上,推开……做不到。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在抗拒。

  明明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别离,为什么事到如今还会犹豫和不舍,是因为已经预见了她们的结局吗?还是说自己内心深处,作为人类的部分还有着残留呢?

  我只是个旁观者,我只是个见证者,在契约成立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是如同宿命一般的存在了。

  “那个,你,怎么了?”

  “………………”

  “啊,是不想走了吗?那样的话就过来吧,睡一觉,然后等天亮了我们一起出发吧,路上有个旅伴也不太会无聊呢。”

  “………………”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一个人睡不着啊?真没办法啊,这样话,姐姐我就让你靠着睡一会儿好了。呜~~~~腿上是不行了,要是靠着肩膀你能睡好的话……”

  “别傻了,怎么可能。”

  “呃,嘿嘿,也是呢……”

  安妮哂笑到,她是不是也舍不得分别,明明从相遇开始到现在还不到半天时间,人和人的缘分还真是奇妙的东西呢。

  “你们是要去南边的小镇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没错,我们要去投奔叔叔家。以前他说过,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

  “是嘛…………”

  果然呢。

  艾莉丝没能回过头来。

  “吱呀”

  木门被推开了。

  一步,前脚已经踏上了屋外的积雪。

  风雪确实停了,无云的夜空,月亮的光芒洒在雪林之中。这样的话,就算是晚上也能看清道路了吧。方向也知道了,只要离开这里,把门关上,然后的一切就和自己无关了,就如同这么多年来一直经历的一样。

  后脚抬起…………

  “等,等一下。”

  抬起的脚再次放下。

  “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要做什么。但是,谢谢你,艾莉丝,谢谢。”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吧。艾莉丝不禁心想。

  “嗯,那,再见了,希望还有再见的一天的吧。”

  “是啊,但愿,再见了。”

  门关上了。

  直到最后,少女还是没有回过头来,能看到的只有那金色的头发还有上面束着的自己的手链。

  不知道她最后是什么表情呢。

  等卡门醒了,一定要和她好好谈一谈,谈谈自己的痛苦,谈谈自己的丑陋,谈谈自己的决意,当然,还要谈谈这个雪夜中相遇的,那个如同雪之精灵一般不可思议的梦幻少女。

  ………………

  …………

  ……

  昏昏沉沉中,安妮似乎听到屋外有人的声音。

  是谁?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到早上了吗?啊,那就是爸爸来叫我和妹妹起床了吧,然后妈妈现在应该已经做好了早餐,微笑着等我们两个迷迷糊糊的去洗脸,去吃饭。

  就在这时,那个名叫艾莉丝的金发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意识中。

  是啊,要是这是真的该有多好。

  但很可惜,这样的日常已经是一去不返了,而怎么样让妹妹就算失去这般的日常也能幸福生活下去,就是自己之后的任务。

  可是,如果不是爸爸,那门外的又是谁呢?

  因为很困,思维断断续续。

  对了,艾莉丝,一定是艾莉丝。

  是啊,这样的雪夜,怎么可能一个人走在森林里呢,她一定是回来了。她那么倔强,现在一定又是鼓着那张包子脸了吧,呵呵,真的好可爱啊。

  “艾莉…………”

  正当安妮想喊出艾莉丝的名字时,门被暴力的踢开了。

  笑容凝固在了女孩的脸上。

  来人不是那个金发的少女,而是一个粗壮的大汉。而且这个人,自己之前也有见过。就在那些带走父母的人之中。

  看到屋子里两个女孩的瞬间,大汉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在这里,那老东西说的没错,她们果然会经过这片森林。”

  门外响起了熙熙攘攘的吵闹声。

  有抱怨的,有叫骂的,有嬉笑的…………

  但这一切都无法传进女孩的耳中了。

  安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拖出屋子的。但自己被人按在雪地上的冰冷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女孩紧张的四处寻找,寻找最重要的妹妹的身影。

  马上,她就发现了,就在自己前方,被一群人按住,跪在一个穿着教会服装的男人面前。那个男人正拿着一本包皮的厚厚书本,在小女孩头顶上不知道在读着什么。

  “你,你们要做什么?!”

  挣扎,没有用。

  “放手,快给我放手,我们,我们不是女巫,我们信仰上帝,我是说真的,相信我,放手,快放手啊!!”

  没有人理会。

  不对,那些人都已经被他们面前的情景吸引住了,眼中闪烁着嗜虐光芒。

  教士已经诵读完毕,他合上书本走到了一边。代替他的一个中年男子,手上拿着锁链。

  他们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把那玩意铐在卡门身上……

  “给我住手啊!!”

  安妮转头,狠狠一口咬在按住自己的那双手上。

  “啊!!!”

  被咬的男人吃痛,放开了手。女孩抓住机会冲向自己的妹妹。

  “给我滚开!!!”

  撞开了拿着锁链的男子,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滚,都给我滚开!不准你们碰她,不准碰我妹妹!!”

  就像保护幼猫的母猫,安妮死死抱着卡门,凶狠的盯着那个男教士。

  怀中的小女孩,那原本无神的双眼渐渐有了光芒。

  “姐,姐姐…………”

  “卡门,你,你还好吧?”

  “姐姐…………”

  就像是坏掉的人偶,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但是双手还是紧紧的抓住了唯一的依靠。

  “你,你要做什么?!”

  似乎是被女孩的气势吓到了,教士说话有点畏畏缩缩。但马上,他发现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小女孩吓到,实在是太丢脸了。脸上因为羞怒而涨的通红。

  “你们,你们两个崇拜恶魔的异教徒,邪恶的女巫,渣滓,你们,你们竟敢威吓我这个上帝的信徒,你,你们…………”

  因为愤怒和羞愧,教士的声音开始发抖。

  “好,很好,我马上送你们去异教徒该去的地方,你们将接受火刑的审判!!”

  扭曲的脸,愤怒的咆哮,已经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恶魔了。

  在教士的授意下,两边的男人再次拿起锁链靠近过来…………

  “滚,滚开,我不会让你们碰卡门的,你们休想!!”

  女孩疯狂的挣扎,抱着妹妹倒在了积雪上。附近的男人想靠近,但都被她踢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场的男人们都气喘嘘嘘的退开了。

  一旁看着的教士,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青筋暴突,双手气的发抖。

  女孩缓缓的抱着妹妹坐起来。

  刚才的搏斗也让她精疲力尽了,但双手的力量却没有减弱分毫。

  看着怀里毫发无损的小女孩,作为姐姐的安妮,第一次露出了释怀的笑容,这一刻,她似乎感觉到了身上的罪恶感减轻了。

  “这次……这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再让别人,让别人带走,我最重要的…………呜!!”

  上翘的嘴角流下了一道殷红。

  好烫,后背,好烫…………

  啊,哎?怎,怎么渐渐没有力气了…………

  不,不行,明明,明明不想再放开手的,不能再放开手的…………

  为什么,为什么,双手,使不上力气了…………

  “埃德蒙先生!!你,你这是…………”

  一旁模模糊糊传来一个男人惊讶的叫声。

  “她,她是女巫,是崇拜恶魔的魔鬼,我,我是神的使徒,我这,只,只是在审判她!!对,就是审判,我是在审判她,我没错,我没错,是神要我这么做的!!!”

  男教士那歇斯底里的大喊,安妮已经无所谓了。

  嘴里,喉咙里,满满的都是滚烫腥甜的液体。虽然自己很笨,但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不看后背上插着的那把匕首,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女孩顽强的没有倒下,只是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她抱着妹妹,而是怀里的妹妹在支撑着她了。

  要死了吗…………好像是呢…………

  好可惜啊,还有,还有好多想和卡门聊的东西,还有好多想说没有说,好多想做没有做的事情。

  18岁,我的能活到的岁数就只有这样吗,还真是,真是没道理啊…………

  “姐姐…………姐姐………………”

  怀里,卡门的声音弱不可闻,几乎完全被四周男人们的喧闹所掩盖了,有愤怒的,有嘲笑的,有无所谓的,有害怕的…………人性百态,似乎安妮这18年来所见的人的表情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呢。

  “……姐姐…………”

  但现在,能引起安妮注意的就只有上方,妹妹卡门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妮已经是躺在妹妹的腿上了。

  这不是和之前在屋子里时完全反过来了吗?

  这个姐姐当的真是…………

  “埃德蒙先生,我们最好还是快点离开的好。”

  一个男人靠上前和男教士说着。

  “为,为什么,凭什么,我不怕被人看到,被看到又怎么样,我,我只是在制裁异教徒,我什么错都没有!!”

  杀了人兴奋让男教士无法冷静的思考了。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这片森林里有狼群,现在是冬季,它们都饥肠辘辘的,这里的血腥味一旦扩散开来,很可能会把它们引过来………………”

  男人话音未落,附近就响起了灌木叶片摩擦的婆娑声。

  “完蛋了…………已经太迟了…………”

  之前的男子脸上都是绝望。在满是积雪的森林中被狼群包围,这几乎等于是被判了死刑。

  “狼,有狼!!”

  “什,什么时候出现的?!”

  “被包围了,我们被包围了!!”

  其他的人也发现了四周埋伏的狼群,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然后,当第一匹狼从灌木丛中跃出时,骚动终于演变成了混乱。

  “有狼,快,快跑啊!!!”

  “不,不要吃我!!”

  “救命,救命啊!!!”

  之前还威风八面的男人们,面对着死亡,理智被最原始的本能取代,推搡,踩踏,甚至拉住前面的同伴扔给后面扑上来的饿狼以求逃生,一瞬间丑态百出。

  “神,这是神的制裁,我们都是罪人,我们都要接受审判!!哈哈哈哈!!!”

  教士疯狂的大笑。

  他已经放弃了逃生,因为在最开始,他就成了狼群的首要目标。之前刺杀女孩所沾上的鲜血,如今却成了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似乎是厌烦了教士那疯狂的笑声,一匹半人高的狼扑了上去,直接咬断了教士的喉咙。

  教士捂着流血的脖子,痛苦的在雪地上打滚,血液染红了附近的白雪。

  狼群的大部分都去追杀逃走的人,只有3匹留了下来。

  安妮,妹妹卡门,还有濒死的教士。

  它们似乎是在看守这些猎物。不知道是不是卡门一动不动的坐着,还有她身上姐姐的血液让狼群错以为这个猎物已经快死了,而没有攻击她。

  血液,缓缓的离开身体,渐渐的,身体已经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眼前妹妹的身影正在越变越模糊。

  “嚓嚓嚓”

  有脚步声靠近。

  “呜呜呜~~~~”

  留下的3匹狼一齐发出威吓的声音,但是,声音中却透出了恐惧。

  这些狼算得上是这片森林的霸主,会是什么东西能让它们感到恐惧。

  “嗯,乖乖乖,很乖,来~~~给老子让个路。啊,那边那只,那两个孩子不能吃哦。喏,要是肚子饿了就吃这个东西好了。”

  一个身穿红色皮衣的青年从森林中走了出来,修长的身材,黑色的短发,如同女人般俊美的脸庞。要是走在大街上,一定会吸引无数少女回头的。

  只是和这个样貌不同,男子身上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恍如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一般,每个毛孔都透着血腥味,以及利刃般的杀气。

  男子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眼前的那个他所说的可以吃的东西——捂着脖子,濒死的教士。

  “呜~嘎呜呜呜~~~”

  其中一匹狼对着男子嘶吼一声,男子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巍然不动。僵持了没一会儿,一匹狼带头,另外两匹也赶紧跟上,灰溜溜的逃走了。

  “啊呀啊呀,都说了这个是可以吃的,把食物乱丢浪费可不好呢。”

  “你,风头出够了没?还有,给我起开!!”

  一个熟悉的清脆声音从男子身后响起。

  啪。

  重重的一脚。

  之前还威风凛凛吓走狼群的青年,被一个还不及自己胸口的少女踢了一脚,立马乖乖的让出路来。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眸,还有那串手链。

  原以为已经离开的艾莉丝又回来了。

  ………………

  …………

  ……

  从木屋离开后,艾莉丝照着安妮所说的方向前进,但没走多远,她又开始犹豫了。

  你只是个旁观者,只是个见证者,不得出手干预。

  啧…………

  艾莉丝猛地回身,往来路走去。

  “等一下!”

  突然,凭空出现的一直手掌抓住了少女的肩膀。

  穿着红色皮衣的男子不知从何处现身的,用手阻止了艾莉丝的脚步。

  “你想干什么?”

  “………………”

  “不回答吗?那我来回答好了,你想改变那两个孩子的命运,是吧?”

  “……………………”

  “都这么多年了,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见到吧,你……”

  “我知道!!”

  少女大声打断了青年。

  “我知道,所以……所以,我至少要见证到最后。”

  艾莉丝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凄楚的笑容。红衣青年心头一颤,手上的力气不由的松了不少。

  “我要见证到最后,我是个卑劣的旁观者,所以我能做的就是见证到最后。”

  无言以对,青年放开了手。

  少女笑了笑,回头,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红衣青年伫立片刻,苦笑出声。

  “把你变成这样的是我,至少,我会陪你到最后的…………”

  青年大踏步的追上了先行的少女。

  当两人回到木屋时,正好看到安妮被一群人拖出屋子,而之后的一切,她们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包括安妮反抗,以及恼羞成怒的教士那致命的一刀。

  只是看着,贯彻旁观者的立场,没有出手干涉。

  直到狼群出现,其他人四散逃离,艾莉丝她们才走了出来。

  金发的少女没有了一贯的沉稳冷静,快步走向姐妹两。

  红衣青年并没有跟过去。

  脚边,奄奄一息的教士,细若蚊声的挤出几个字。

  “…………救…………救…………”

  “什么?你说什么?”

  “…………救…………我…………”

  可能是看到男子只是站着就吓退了狼群,已经走投无路的教士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救你?”

  教士艰难的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我只是见证者,见证人类之子的回答,绝不会出手干预。”

  好像是不懂青年的意思,教士呆呆的望着他。

  “啧,算了,就当让你死个明白。”

  红衣青年不耐烦的回答。

  “我是四骑士之一,《约翰启示录》中,终焉审判到来之日降临大地之人。”

  教士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不敢置信,仍然呆呆的望着青年。

  “所以,我不会干涉人类的事物,自然不会救你。”

  听到回答,教士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

  “而且,你本身也让我作呕。”

  随着话音的落下,脚边那个神的信徒吐出了最后的一口气。

  另一边。

  艾莉丝来到姐妹俩的面前,蹲下。

  卡门的怀里,姐姐安妮已经是看不出多少血色了。

  伤及内脏,就算血能止住也没救了。

  抓起女孩的手。

  就在几个小时前,就是这只手给自己带上的发束,木屋分别到现在也才短短几个小时……

  艾莉丝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愤怒的表情。

  “……艾……莉丝……”

  “嗯,我在。”

  强压下心中的悲伤,少女笑着回答。

  “你……还是……回来了,我……我们果然……还是……能再见的……呢……”

  “嗯,是啊。”

  “你……找到……路……了吗……”

  “嗯,找到了,多亏你了。”

  “那……就好……”

  “………………”

  “……我,我说……你,你能带着……卡门……带她……去,去叔叔……家吗……”

  “………………”

  “………………”

  “好,只要她本人愿意,我一定把她安全送到。”

  “…………谢……谢……”

  说不出来,除了不断的点头答应她,别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是啊,认识到现在,加一起就半天的时间,各自对对方的情况都不了解,结果,临了了,自己只能做些苍白的口头保证。艾莉丝为自己的无力而愤怒。

  “呐……最后……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

  要说吗?按道理这是不能告诉人类之子的。

  按道理,我甚至不能回来,不能赶走狼群,因为她们的命运就是在这里成为狼群的食物。虽然可以找借口,说狼群只是被那家伙吓走的,不是我们有意为之。但…………

  “好!”

  下定了决心。艾莉丝站了起来。

  她卷起左手的袖子,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个赤红色的手环。做工很诡异,上面的装饰尽是张开嘴的小小骷髅头骨,就像一个个亡灵在悲鸣一般。无法想象会有哪个女孩子把这种东西当装饰品带在身上。

  “War,过来一下。”

  “唉~~~~”

  一旁的红衣青年叹了口气,似乎是已经听到了这边的对话,无奈的走了过来。这个小丫头,尽是做些出格的事,看来这回又有的自己头疼了。

  “安妮,我…………我既是人类,也不是人类。300年前,如果我没有定下契约的话,我或许已经死了,但因为契约的关系,我现在成为他的依凭,作为不老不死的存在,游离于生者和亡者的境界线上。”

  呵呵,这种痴人说梦一般的东西,不会有人相信的吧。艾莉丝心想。但不管怎么说已经答应了她,就要把真实的自己说出来。

  “这家伙是天启四骑士之一的War(战争)。然后,我们作为见证者旅行于世界,至于我们要见证什么,为了什么目的而见证,抱歉,我不能说。”

  一口气说完,艾莉丝静静的看着安妮。

  “………………”

  “………………”

  “……是……嘛……”

  “你,你相信我?!”

  “你……没……必要……骗我……”

  “…………”

  “……谢谢……最后……告诉我……这些……”

  “没,没什么。”

  “卡……门……”

  “…………姐姐…………”

  还是说着这么一句。

  “……卡……门……我的妹……妹……这次……我有保护……好…………”

  眼睛中的光芒消失了,喻示着灵魂之火的熄灭。

  艾莉丝合上了她的眼睛。

  伤是在背部,虽然背后被血浸染,但胸前却很干净。

  一个18岁的女孩,生命在这么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戛然而止,反常的让人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已经死去。

  “姐姐…………姐姐…………”

  “姐姐…………”

  “…………姐姐…………”

  抱着没有灵魂的躯壳,10岁的小女孩还是重复着呼喊着至亲之人。

  “…………可恶…………明明,明明已经见过那么多了…………明明…………”

  背过身去的艾莉丝,眼泪不争气的滴落下来。

  这是时隔多久的哭泣了。

  10年,50年,还是100年…………已经连哭是什么感觉都快忘记的人,却在这里再次留下泪水。

  War只是站在艾莉丝的身旁,自己没有资格去安慰她,自己能做的只有在她难过时陪在她身边而已。

  少女擦去了眼泪。

  俯下身,拉了拉坐在雪地上的小女孩,但她还是老样子,只是抱着姐姐的尸体,重复着呢喃。

  “不想走吗?”

  “……姐姐…………”

  “姐姐的话,已经……已经不在了……”

  “……姐姐…………”

  “我们让她休息吧,然后,我会带你去可以生活的地方。”

  “…………姐姐…………”

  “………………”

  “……姐姐……姐姐…………”

  艾莉丝松开了手。

  “我答应她,只要你愿意,我会保护你去安全的地方。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你……”

  垂下的头发盖住了少女脸的上半部分,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再见…………不,不对,永别了。应该……不会再见了。”

  像是要逃离此地一般,艾莉丝快步走入森林中。

  “…………谢……谢…………”

  一声若有若无的道谢,从后面传来。

  “那个,我说啊,那孩子好像在向你道谢,你…………”

  无视追上来的War。艾莉丝加快了步伐。

  “小心!!”

  因为走得太快,没注意被积雪盖住的树根,少女狠狠的摔了一跤。

  “啊~~~真是,走路的时候注意脚下啊。”

  “呜,呜呜呜~~~”

  “哎?”

  “呜哇啊啊啊啊啊~~~”

  “什,你,这!!”

  一向冷静的艾莉丝突然放声大哭,War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呜呜呜~~~”

  原来,原来雪是这么的冰冷,只有和她一样摔在积雪上才能明白这种感觉,才能明明那时,她摔倒时是什么感觉。

  真的真的好想对着她抱怨,原来雪是这么冷的,然后看到她笑嘻嘻的揶揄自己。

  真的真的好想对她说,这串手链是她这100年里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

  真的真的好想告诉她,当她帮自己绑起头发,说自己可爱时,自己有多么的高兴。

  但是,这一切都不可能了。

  就在自己得到不死的能力后,如同诅咒一般,自己也失去了阻止他人死亡的能力。就像这次,就像过去同样经历过的许许多多。

  “呜哇啊啊啊啊啊~~~~~~”

  艾莉丝就像个婴儿一样大哭,如同把这300多年来,连同不老不死一起累积在身上的痛苦统统哭出来。

  War蹲下身,把少女抱紧…………

  …………

  ……

  “为什么不告诉她,出卖他们行踪的,就是她要投奔的那个叔叔?”

  “就算我们说了,也没有意义吧。小木屋里时,我们不能说,不让就会违反规则。而她临走前…………”

  “不忍心说,是吗?”

  “嗯。”

  “他们的村子靠着贩卖药草赚了大量的钱,但因为那些村民的原因,有更多靠采药为生的人却因为价格原因卖不出自己采的药草而难以生活。那些人伙同投机商人一起,去教会诬告村里人是恶魔崇拜的女巫村,教会的教士收了商人的钱而打算把村子整个抹消。”

  “………………”

  “最后,教士杀了人,自己也被狼群杀死,这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吧。”

  “………………”

  “…………恨吗?”

  “谁?”

  “出卖那两姐妹的他们的叔叔。这可是血亲啊。”

  “…………不,没有恨的感觉。违抗教会会是什么下场,大家都很清楚。人都是自私的,我不觉得她们的叔叔有多大的错,要说的话,我只是觉得可悲。”

  “可悲?为无力的自己,还是为了眼前利益而出卖良心的那些人?”

  “两者都有吧。”

  “然后呢?留下的那个孩子,她会怎么样?”

  “………………”

  “会成为狼群的食物吧。最好的情况,无非是在她被冻死之后再被狼群发现了。”

  “…………”

  “结果,我们所做的还是没能改变她们俩的命运。”

  “会改变!!”

  “哎?”

  “就算一次不行,两次不行,哪怕一千次一万次,我要改变这个宿命。就算只是个旁观者,我也绝对不会输给你们四骑士的。”

  “………………”

  “………………”

  “呵呵,好,我会很期待的看着的。”

——————记于1433年,魔女狩猎鼎盛之时

于法国北部高卢山区

追寻百年战争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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