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比较舒缓的开头
大致上是一个舒缓开场。套路也是常见的来到了新天地。文里出现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名词,但很少,估计也不会影响阅读。所以主要还是想知道文本的氛围,以及是否能让期待有一个展开。而那有些模糊的、未加解释的几个词,是不是也会让人有所期待和猜测。于是先行谢过,于是放文。
伯德的所坐的位置比较靠近空艇尾部,狭长机舱中间的过道正有两个孩子在玩万圣节游戏,戴着南瓜面具,一座座地问要糖吃。所以当他们来到伯德的位置边时,已经收获颇丰。也许是这趟长途旅行也已经到了尾声,让其余乘客也想借此放松——所以虽然今天不是万圣节,但他们似乎也没有在意。伯德坐在红色的棉布座椅上,一手捧着安全手册,头也不抬的递过了一块巧克力。
“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领头的女孩子说。
“是呀。”后边的男孩点头搭腔。
两个孩子个头一高一矮,看起来十岁上下。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女孩则是颜色鲜艳的方格连衣裙。
伯德反手一收,巧克力凭空消失了。
“巧克力!”男孩惊呼。
“你们不是不要了吗?”伯德故意张开手掌展示一通,“所以巧克力没啦。”
“没有这么说过!”女孩跺了跺脚。
“可是巧克力真的没啦。”
“是你藏起来的!”女孩说。
“叔叔是军人吗?”男孩插嘴说。他指着伯德的胸前。那里别着一块金属铭牌,圆角菱形,中间刻有一只展翅的信天翁。
女孩朝男孩撅起了嘴,对于他的抢白相当不满,但注意力很快也被伯德胸前的铭牌所吸引了。她凑近看了一眼,然后忽然喊了出来:“啊!是影子军队!”
“正确了一半。准确来说,曾经是。好了,作为奖励,”伯德的手又一翻,手中忽然冒出了两块巧克力来。“这归你们了。”
孩子们看着这像是魔法变出来的巧克力,惊讶得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广播忽然响起:尊敬的旅客。您所乘坐的……干脆利落的女声播报,是即将降落的通知。孩子们的父母在前边呼唤他们,于是伯德把巧克力放进了女孩手中装战利品的小盒子里。
“快点回去坐好。”他说。
两个孩子的视线在父母和伯德身上转了几转,但在父母的催促之下,还是小跑着离开了。伯德收回手,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块巧克力来,剥去包装,将它送入了嘴里。
伯德转过头,注意到窗外落着雨,灰色的天空朝远处铺开。天空离他很近,但在下方,那片汪洋则显得遥远而混沌。在窗户里暂时还看不到目的地。但毫无疑问的,被称作世界南方尽头——名为乌斯怀亚的浮游空域已经不远了。
这架中型空艇有一百余名乘客。他们来到乌斯怀亚也许都有着各自不同的缘由——也有可能是一些大同小异的,旅游、度假、蜜月。甚至是……想要前往更南方,真真正正的世界南方边缘:地狱。但无论如何,也许怀着和伯德一样目的的人,在这艘船上也绝对不会多吧。
在十八岁开始,义务服兵役十年之后,迁居至乌斯怀亚居住,度过接下来的人生。所以,与其说伯德是即将到达目的地,不如说是归乡才对——归返从现在开始成为家乡的地方。
想到这些,期待和不安同时袭来。他忽然又回忆起出发前,在音乐会场所听的,主题名为《信天翁南飞》的音乐会。主题曲的主旋律忽然在脑海缭绕。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这个?他不知道答案,但那旋律则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了。定音鼓敲响,管弦组奏响主题。先是细腻温婉的第一主题,接着进入狂风骤雨般的第二主题。最后在超脱了悲壮的情绪中迎来谢幕。这便是《信天翁南飞》。
伯德渐渐从中找到了一种预感,似乎有什么事会发生改变,但这也说不清道不明。他放弃去深究其中含义了,转而想在窗外寻找在地狱季里,南飞的信天翁的身影,但他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取而代之——仿佛从虚空中凭空出现一般——巨大的浮游大陆显露出了它的一面来。
乌斯怀亚。
“世界南方的尽头。通往地狱的港口。”
伯德用手指在观景窗上想要描绘出那座空域的轮廓,但大雨瓢泼,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朦胧。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抹过的素描画一般。
空艇着陆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客舱的门便打开了。伯德是差不多最后一个离开客舱的。在外头,空艇甲板上的透明天窗已经展开,当他走出了舱门,雨声和些许凉意便哗哗袭来。伯德抬头看了看头上的景象,一层透明天窗挡下了雨,雨水落在上头。就像是倒了过来浮在天上的灰白色湖泊,被大雨打出万千涟漪的样子。在甲板边缘,直通向空艇站台的道路已经接好。看来是不用担心淋雨的问题了。
他跟在人群中,走在悬在空中的湖泊下方,嗅着此处陌生的空气。在最后走上那条通路前,伯德又回过头看了一眼他所乘坐的空艇。莱特七四七型空艇,长约五十米,宽三十米,呈现前端略尖的椭圆形。从底部到甲板约近十米,两侧各安置了三根悬浮翼以随时维持空艇态势。在空艇尾部正中延伸出横向的两块圆盘,则是其动力源。平整的甲板周围有一圈护栏,中间的客舱则占去了甲板大部分面积。
就是这样一台看起来有些笨拙的机器,将伯德送回了即将成为他的家的地方,并且在这一路上,还不断的提醒着他——有些什么事会发生改变。有些即将影响之后所有人生的事会降临。伯德忽然有点想向这个大家伙道个别,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来到站台内部之后。伯德先是领回了自己的行李:一个装满了东西的巨大旅行箱。接着他致电朝曾经所在军队里的相关负责人支会了一声,表明自己已经到达了乌斯怀亚。对方也表示房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入住。
这还不赖。伯德不无开心的想,用服役时所得的酬劳,加上退役后所得的钱款的一半,通过军队里的一些熟人的门路在这里预先买好了居所。这样一来只要他一到这,至少会有一张床能让他呼呼大睡。
他拿出了那间房子的钥匙,用手指确认上头的纹路。从今以后——从现在开始,这就是自己家门的钥匙了。
他长叹着收回了钥匙,走出了空艇站台。在正门前叫来的士,“泰兰德大道的三一零号。”他说。的士司机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点了点头,便发动了车辆。周围陌生的风景飞快逝去,雨下的城市街道像是被放到不规则的透镜里一样变了形。不知多久,在一些似乎上了年纪的爵士风曲目停下后,车里头忽然响起了让伯德差点就叫出声来的曲子。
信天翁南飞。
还是熟悉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在这时伯德才忽然意识到,作为一辆的士车,它的隔音效果实在非常出众,而音响的效果也非比寻常。车厢里留下了被改造的不大自然的痕迹。
伯德实在忍不住,想要说说这首曲子。可似乎他错过了机会。因为在这时,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
司机无言的指了指计费表。而伯德也只好就这么付了钱。司机找回零钱。也恰在伯德低下头把找回的钱放好时,司机开口了:“是旅客?”
“不……是搬到这里来住的。”伯德如实回答。
“哦。那也许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吧。”
“希望如此。”
“乌斯怀亚,其实是个小地方。”
“但看起来很不错。”
“希望你会喜欢上新家。”司机说,报以不易察觉的微笑。
下了的士后,伯德一路小跑着来到了新家的屋檐下。身后传来引擎的声音,他转过身看去,的士只留下了一个背影,便在某个转角消失了。结果直到最后,伯德还是没能和那个司机说说曲子。不过也罢了,就像司机之前说的。也许还会在何处见面。
伯德拿出钥匙,插入钥匙孔,扭动,门锁顺利的解开了。他推门而入。在门边找到了灯的开关,他便将所有的灯都打亮了。
一个大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两间房子。一间地下室,以及一个小阁楼。
他拥有这一切,拥有这样的一个开始。
伯德深深的嗅了一口这里的气味,然后缓缓吐出。
不管怎样,他想,首先我都有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大床。
朝着房子的每个角落都说了一遍“我回家了”,伯德找到了自己的那张大床,他趴到上头,渐渐在脑海中絮绕的信天翁南飞的旋律里,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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