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战争系】未名小说4.8开坑
第一次码字 ,码字的时候很兴奋,很开心,比读到一部好书还要高兴,因为是在描写自己的妄想,在头脑中就像动画片一样形成各种场景,然后想办法描述出来,结果,写的时候很兴奋,写了再回头读,就一般,毕竟想象的东西更丰富,而自己的文字水平却没有那么好。
第一部分仍然没有完成,码了10万字左右,作废了2万多字,前面还有8000字左右的序章,描写艾文、诺拉、蓝德加的相遇,但是故事还没有编到满意,所以先不发了。而中间路途上缺两段,和故事情节无关,可有可无。
写到某一段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在扯淡,于是回头又从某一段开始重编,而且越码越觉得所谓:情节并不是事先安排好的,而是逐渐出现的。的意思。开始的设想都没有用,数字顺着自己的想象写了一大段之后,反过来再读,就开始想,他是什么心情?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会说什么?她的性格会说这样的话吗?然后就是反复的修改。近三天里故事已经改的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第一部分算作前戏,可能设定方面过多,读起来比较枯燥。而之所以现在就发出来,是因为我不太擅长考据和设定,魔兽和魔法,在战争中到底多大威能才合适?这困扰了我很久,因为对于核弹级攻击我觉得写不下去。人名,地名,都是随手编的,取名什么的我不太擅长,给孩子取名就花了我一个月时间,不要说一下子这么多名字了。所以名字什么的都不要太在意,当然发出来就是为了如果有很好很酷的主意我可以修改。
希望征求各位轻小说爱好者的意见,尤其是写作方式、世界设定、人名地名之类的,故事发展,不好意思,那是个人妄想,请不要管我。
故事是在架空世界,有魔兽,有魔法,未来还可能有龙,时代稍微有点乱,但是肯定是在火药发明以前,有了火药,就没有剑和魔法的浪漫了,这是我的坚持,第一次写作,难免事无巨细的流水账感,单线剧情,本来想写战争,写着写着变成写情感。再看看好像也不算是情感,不知道算什么了。
如果能够博君一笑的话,我还是会很高兴的。
真正的序章,主要描写艾文、诺拉、蓝德加的相遇,但是故事还没有很满意,所以暂时不发。
序章
阳光透过并不太茂密的树林间的缝隙,洒落在林间地上,一个披着红色披风的男子正伏在马上纵马狂奔,身后不到五个马身外一个如豹子般的身影在他身后紧追着,不过仿若豹子身影的并不是一只豹子,通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被透过树叶的阳光一照反射着微弱的幽兰光芒,头的上半部覆盖着暗棕色的硬壳,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几个也许是鼻孔的小孔。硬壳上还有一只突起的钝角。这并不是一匹普通的野兽,这是一匹以吞噬生命为生被称为魔兽的生物。
突然一只火箭如流星般从侧前飞来扎向漆黑的生物,羽箭命中了背侧但是并没有扎进生物的身体,轻轻的就滑开掉入了草丛,这似乎对魔兽来说甚至没有达到瘙痒的程度,再加上之前已经受过几次火箭的骚扰,这根本没有转移它的注意,仍然追逐者眼前的人和马。
[切!果然只有精灵才可能做成这种事吧。]
艾文嘴里小声咒骂着,本来他是瞄准魔兽的眼睛的,那样虽然也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但是起码能吸引它的注意,不过要用弓射中运动中的魔兽的眼睛,果然只有传说中的英雄或者精灵才办的到吧。事实上艾文也没有耽搁时间,嘴里的自言自语还没说完的功夫,他已经扔下短弓,左手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枪,双腿一夹马腹迎着魔兽冲了过去。
迎着魔兽冲来的人和马引起了它的注意,它减缓了速度,把注意从眼前追逐的目标迎向了来人。
一瞬间,艾文已经接近到距离魔兽的极近距离,正当艾文挺枪作势要刺的时候,魔兽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纵身向身在马上的艾文扑了过来,艾文被魔兽扑下了马——如果是看到魔兽的动作再做反应的话,结果必然如此,魔兽和普通的野兽不同,它们并不一定攻击最近或最具威胁的目标,它们并不太理解威胁的含义,因为没多少东西伤害的了它们,它们只是单纯的渴求吞噬生命,如果有动物和人在一起,那它的目标一定是人,如果有人和矮人、精灵在一起,那它的目标一定是精灵。虽然人类根本不了解魔兽的生态,甚至没有人见过幼生的魔兽,而且它们基本上都是单独的,突然的出现在某处。但是参与猎杀魔兽的人都知道这一条,至少,到人和动物的部分是反复验证过的。
随着魔兽扑来,艾文已经松开了手上的枪,左腿松开了马镫,在几乎能感受到魔兽喷出的热气的距离上,缩身到了马身的右侧,这是因为艾文预计到了这一击,在魔兽身体收紧还没起跳的时候艾文已经行动起来了,即使这样也只是在千钧一发间避开了这一击,而身在半空的魔兽已不能改变身体的轨迹,但是仍然向从马鞍上消失得艾文挥了下爪子,爪子掠过没穿任何铠甲的艾文左臂,在马鞍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抓痕。虽然无法改变身体的轨迹,但是魔兽还是在空中扭动身体转过身来准备对艾文发起另一次攻击,但是一直奔驰的马儿已经跑出了魔兽的攻击范围,魔兽似乎准备落地后立刻再展开第二次攻击,却由于注意力的转移而落入了一丛灌木,这稍微耽搁了一下它的行动,等它再次开始追击的时候,马匹载着猎物已经跑出六个马身之外。
左臂被魔兽爪子划开,还好,伤口不深,翻身回马上的艾文觉得自己的背脊已经被冷汗湿透了,回头确认了下魔兽跟着来了,一边自言自语的自嘲:
[看来我的计划总是不怎么顺利呢。]
不过总算吸引到了魔兽的注意力,艾文纵马在林间奔驰着,原本满地都是杂草、落叶和树枝的地面,有一条仿佛被人清理过的道路似的痕迹,艾文就是循着这痕迹纵马奔驰。
突然,艾文纵马在平地一跃,魔兽似乎没有智力能够理解这是为什么,只是加紧步伐紧跟在后,突然,就在艾文刚才纵马跃过的地面在魔兽的踩踏下塌陷了,魔兽掉了下去。
艾文减缓马速,回头望着魔兽掉下去的陷阱,可还没有数到三那么久的时间,艾文就看到魔兽的爪子已经伸出陷阱之外。
[这样都不行吗?]
艾文的脸色变了,这是全团人花了一天时间挖的20尺深得陷阱,底下插满了带着铁尖的桩子。不过现在没有功夫管这么多了,还得赶紧跑。
追逐还在继续着,突然的艾文的马慢了下来,魔兽不知道能否感受到喜悦,反正它肯定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立刻纵身一跃,扑向艾文。
[动手!]
当魔兽跃起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吼叫,然后地下和树上各出来一张网罩在野兽身上,然后六道绳索立刻收紧,一时把魔兽缠在了半空中,魔兽拼命地扭动身体,可是四肢掉出了网的空隙之外,根本没处着力,但是它很快的开始用嘴啃要网子,一口,两口,就咬断了一根有小孩手臂粗的网缆,端口处隐隐闪着光芒,似乎是混编了钢丝。看来这网子困不了它多久。
[放下来!]
一位如小山般的巨汉,一边下着命令,一边从树后转了出来迎着魔兽的头部走了过去。而随着命令,魔兽被放低了高度,但是又不让它四肢能碰到地面。巨汉将一把有着巨大锤头的战锤轮圆了砸向魔兽头部硬甲后部的脖颈部分,一瞬间魔兽的头部撞向了地下,落叶和泥块飞溅,魔兽的头部在地上印出了一个坑,网子也随之坠下,可在魔兽的四肢蹬地之前又拉了起来。
这一下似乎也没伤到魔兽,只是激怒了魔兽,它张开嘴朝着巨汉发出如雷般的咆哮,挥舞着四肢要挣脱绳网。
巨汉就等着这一刻,他迅速抛开战锤,拔出腰上的双手巨剑,剑光一闪,剑刃平插进魔兽的嘴里,剑刃只有三分之一露在外面。巨汉没有丝毫犹豫,得手之后就放开剑柄迅速的后退,魔兽剧烈的扭动着,发出一阵如金属刮擦般的叫声,之后就听到咔嚓一声,魔兽嘴里的大剑被咬成了两段,剑柄连着露在外面的剑刃掉落在地上。巨汉见状拾起刚才抛开的战锤,踏上一步,瞅准魔兽张嘴挣扎的时机,猛地一槌敲在了断刃根部。
魔兽渐渐地停下了挣扎,周围发出一阵欢呼声。
[别放松,继续吊着它,这玩意就是抽动一下爪子也能杀人。]
嘴里这么命令着,巨汉自己却退后几步,转向从马上下来的艾文。
[艾文,我命令过的,别靠近那玩意二十尺以内!]
巨汉的腰上挂着一个收起来的矮人制望远镜,他应该是看到了一切。
[可是,卡尔到了我那马力就快竭了,如果我没接上,卡尔就会死。]
[你代替卡尔死了,对事情也没有任何改变,等这玩意吃了你又有了力气,那一切都得重新来过!]
[……]
[嘛,艾文做的很不错了啊,他不是好好的吗,只受了点小伤而已,结果很好吗,团长您就不要太苛责了。不过艾文,虽然之前大家都用火箭吸引的注意力,你的火箭失败也不能怪你,不过这么直接冲上去实在太鲁莽了,不接近它吸引它的注意总还有办法的,战斗不能只凭蛮力,要用脑子。嗯嗯,下次我也要事先想好后备计划才行。]
这时候空着手从树后晃悠着走出来的副团长用轻松的语调打着圆场。
[哼,火锤的剑和网子也太差了点,一下就被咬断了,这次回去要找他退款。]
巨汉也觉得说的过了一点,自己改变着话题,虽然这话要是被他的友人听到了肯定会挥舞着战斧跳起来要求决斗来恢复名义,普通的绳子根本不可能困住魔兽,它的爪子轻轻一划就能割裂绳索了,如果普通的绳子就能困住魔兽,佣兵团也不太可能接到歼灭魔兽的任务了。而要能不被魔兽咬断,甚至能有效伤害魔兽的武器,恐怕只有由矮人开采材料,精灵制作的秘银剑了,但是与世无争亦无所求的精灵,几乎不太会出现在人类面前。世间的秘银剑被誉为国王的配剑,根本不是一个佣兵团用的起的。
之后他们从魔兽的嘴部破开脑子取出一块指甲大的魔晶,虽然只有一小块,但是卖了就足够全团这一趟的薪酬了。事实上委托歼灭魔兽的大都是零散村落,只能支付的起象征性的酬劳,佣兵团的主要报酬都要从这块小小的魔晶来,这小小的魔晶,魔晶士们要消耗它用来施展魔晶法术,贵族们当作宝石,对矮人是重要的锻造材料,而国王们当作比黄金更有效地钱币来使用,只是没人知道精灵是否需要这个。
这是发生在艾文刚正式成为佣兵才一个月的时候。
出征
[艾文,跟我去协会,去把黑龙、流星还有你的种马(stud)牵过来。]
一头花白头发,花白的胡子像个面罩似的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面部,腰上配着一般人只能平抗在肩上的大剑,身高接近七呎,如一座小山般的“猎犬”佣兵团团长蓝德加●奥尔维一边用右手扣着左肩的披风扣,一边用左手急匆匆的打开屋门,同时为了避免头和门框亲密接触稍稍弯腰低下头跨出大门,立刻看到正坐在门边长椅上擦拭兵器的银发少年艾文, 银发反射着上午的阳光,不禁让蓝德加眯起了眼。
[老爹,我说了很多次了,我的马叫铁砧(studdie)!]
艾文一边站起身,一边把擦拭到一半的长剑收进挂在腰带右边的剑鞘里,而嘴上也没忘记抗议。健壮的身板,披着暗红色象征佣兵身份的披风,身材相当匀称,大约是为了骑马的时候不会影响视线吧,银色的头发修剪的很短,右颊上一道淡淡的伤痕,给俊俏坚毅但还略带稚嫩的面孔添了一份沧桑,个子比面前的佣兵团长矮一个头,不过一方面全城也未必能找到和这个团长一比身高的人,另外少年人可能还有成长的空间。
[你说的那词除了阿斯卡●火锤外没人懂!而且去掉的部分是为了你好!总之,快点去把马牵过来。]
阿斯卡●火锤是团长的友人,同时,他也是城里唯一一个矮人,经营着著名的火锤铁匠工坊,而艾文就是从他嘴里听到这个词语的。
[我的马就是要像铁砧一样坚强,好吧,也许它当种马会很开心,但是绝对不会叫这个名字!]
嘴上丝毫没有放松,艾文人却早已跑向马厩,佣兵协会的信使才刚走,团长和副团长立刻就要去协会,事情肯定很紧急,艾文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佣兵,本来是没有资格去出席这种场合的,但是团长似乎已经习惯于带上这位前侍童了,而这位前侍童似乎也很乐于听这些会议的内容,所以从未对此表示过意见。
[团长,请您让一下,我告诉过您很多次了,您这样的身坯就是另一块门板,请不要堵在通道上。]
蓝德加的身后传来一个文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艾文跑向马厩后他就站在原地思考着刚才信使带来的消息。
[啊,马克,抱歉。我在想是不是要打仗了。]
[嗯,协会这样紧急集合在城里的全部佣兵团长,肯定是要打仗,不过最近没听到任何风声,倒是一下想不到会是哪里。]
从让出门口通道的蓝德加身后走出来的,是佣兵团副团长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看上去比蓝德加要年轻二十岁,也就是三十左右,淡金色的卷发,下巴刮得很干净,脸显得很秀气,身板正常来说应该是偏瘦,但是站将近7尺的巨汉蓝德加身边,就让人觉得是瘦弱了,腰上佩的是贵族用的仪式刺剑,这种剑之所以说是仪式剑,就是因为在战场上没有实际用途,贵族们有时候会用来决斗。事实上马克以前确实是罗安帝国的一名下级贵族,在自称是为了心爱的女人而进行的决斗中重伤了一名大贵族的长子,而原本摇摆不定的心爱的女人在决斗之后反而不再摇摆,前去照顾受了重伤的人,导致他一气之下跑来自治城邦卡尔提奥姆加入了“猎犬”佣兵团。主管团里的除战斗和招募佣兵以外的一切事物,来到佣兵团已经6年了,这些年就是他教给艾文很多数学知识以及和战斗有关的事,原因据本人说这样自己就不用亲上前线了,毕竟佣兵团不是专业军队,人员流动也很大,战斗是个个都是一把好手,但缺少专业性的斥候,几十个人也许数的清楚,几百人或是碰上城塞、营地之类的就不知道怎么计算了。本来他还想教艾文认字,可艾文对数学和战斗相关的知识学的都很认真,唯独对文字兴趣缺缺,所以到现在为止艾文只有勉强看个公告或简单信件的水平,对于超过3页的羊皮纸,他就要投降了。面对经常逃语文课的艾文,马克也没怎么坚持,毕竟除了贵族、教团、魔晶士以外只有少数人识字而已,作为佣兵,不识字也没什么丢脸的。
自治城邦卡尔提奥姆地处三国交界处,东方来的贸易之路的西端终点,200多年前三国进行了50年以上的反复争夺无果,最终三国定下协议把这块土地划为自治领,取消关税,仅收取交易税作为城市维持费用,不设立城主,不设立军队。这样虽然谁都无法独占卡尔提奥姆的收益,但是由于商队可以自由通过,三国本身的利益都没有受到损害,而200百多年来一直都由这微妙的平衡维持着现状,三国之间仍时有征战,不过因为谁都知道如果向卡尔提奥姆出手就会引起另两国联盟从而导致50年战争的情况重演,所以卡尔提奥姆一直维持着和平。再来由于没有关税和地处贸易要冲,已经成为大陆西侧最繁华的贸易中心,规模仅次于帝都罗安的大城市。而伴随着贸易繁荣,经常性充作护卫的佣兵行业也迅速崛起,发展壮大。一百多年前,300多名卡尔提奥姆佣兵受雇守卫安达西亚神庙,面对前来劫掠的上万蛮族没有一人脱逃,力战至最后一人,终于等到援军抵达而保卫了神庙,更是使得卡尔提奥姆的佣兵名声鹊起,加上佣兵协会本为避免协会所属佣兵团受雇于交战不同方导致自相残杀而订立的“不接受任何入侵性的委托”而远离劫掠等恶名,虽然始终无法摆脱“为钱卖命”的评语,但最终还是使得“卡尔提奥姆的佣兵忠诚、勇敢,永不背叛雇主”这个观念深入人心,虽然佣金大大高于其他地方的佣兵团,但仍然是大量商队、贵族甚至是国家的首选雇佣对象。而现在城市就是由以工商业协会、佣兵协会为主,加上魔晶士协会共同管理城市。
[又是打仗吗……]
[我明白您的心情,不过现状来说恐怕不得不上了。]
和外表不同,甚至于和身份有些不相符,巨汉团长对战争看的很淡,征战沙场数十年,战争他已经看多了。他始终希望属下能够尽可能的活下去,商队护卫、魔兽歼灭之类的任务,只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大多数情况下虽然常有人受伤,但是却很少有人死,而受雇参加战争就不是一己之力能够左右的了。但是相对于战争,其他任务的佣金就要低一些,正是佣金问题加上巨汉团长在某些方面又很舍得花钱,相对的产生了经济拮据的问题。
当正副两位团长讨论着战争话题的时候,艾文已经牵着三匹上好鞍的马走过来了,左边的是副队长的流星,是匹毛色非常漂亮的白马,中间的是全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体态就如主人般壮硕,比左右两匹马明显大上两圈的团长坐骑黑龙,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7尺高的巨汉,不穿铠甲体重就和一个一般身材穿全身板甲的骑士接近,一般的马匹很快就会力竭。而在右边的,就是艾文的马铁砧。
据说铁砧的毛色让正在喝酒的人看到后喷掉的酒已经累计超过两桶,虽然无法确认数量以及谣言的起源,不过第一次看到铁砧的人都免不了想笑是确实的,铁砧的毛色是大块的白色和黑色如奶牛身上的花纹一般交错着……
铁砧是艾文在三年前也就是14岁成为见习佣兵时,从团长那借钱从马贩子那买来的,而在此之前,作为团长侍童的艾文,一直乘的是团里的驮马,或是乘坐拉补给的马车。之所以要买马,是因为“猎犬”是全员骑兵的佣兵团,而佣兵的马是自备装备,当然骑兵会支取比步兵高不少的薪金。这样在做商队护卫时可以跟上最快的东方驼队的速度,更可以在任何时候都保持能够作战的体力,而不用把体力浪费在步行上,特别是穿着全套装备步行更加会导致体力的快速流失,面对骑马山贼的时候,步兵更是只有防守的可能。而买铁砧的唯一理由,就是便宜,由于这稀奇的毛色,还是匹两岁的幼马,没人看的上眼,最终马贩以近似驮马的价格把这匹堪作战马的马卖给了艾文。
当艾文把铁砧牵回佣兵团时,蓝德加甩下一句“马就是佣兵的妻子,你既然选了,就要好好照顾她!”然后强忍住笑意转身离去。
艾文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非常细心地照料自己的铁砧,而之后艾文惊讶的发现,两岁的幼马就已经表现出不输给团长的黑龙的耐力,之后更是数度救了实战经验尚不丰富的主人。
[艾文都长这么大了,我开始觉得我已经老啦。这小子,再过两年说不定是比你还厉害的少女杀手啊,马克。]
蓝德加望着牵着马走过来的艾文,喃喃的对着副团长马克感叹道。
[团长,请您不要用这种低俗的词语来形容我,少女都是美丽的花朵,花朵自然需要爱的滋润,我一直在为此而努力罢了,还有,处男是成不了少女杀手的。]
[你这个大叔,我听见了,你说我处男是吧??你刚才说我是处男对不对?冬天的时候我都要摆脱这身份了,不是你拦下的吗!!]
艾文已经走近了,马克用的这个词似乎对他有很大的杀伤力。
[小子,我对你说过,我只是阻止你做会后悔一生的事罢了,毫无浪漫和爱的把初体验交给娼妓,是会让你的余生蒙上灰色的雾霭的。还有,不准再喊我大叔,我还是有为青年哪。]
[浪漫和爱,也得有机会认识女孩子才谈的上啊。一年九个月在路上哪有机会和女孩子相处啊。]
[你好好想想,真的没认得女孩子?]
[哪有啊?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事?]
[……算了,这事不该我说。]
任谁听到这番对话,都应该会觉得这几个人关系很好吧。事实上艾文除了执拗于拿着木剑到处找人练剑以外,开朗的性格,加上是团里唯一的小孩,还是很受大家喜爱的,佣兵不是恩里德利王国的骑士,侍童这个职位是不存在于佣兵中的,蓝德加只是找了个因由收留艾文而已,所以直到艾文14岁成为见习佣兵之前,他一直就是“猎犬”佣兵团里最年少的人。
几个人虽然嘴上说的没完,身体却没停下,分别翻身上马,向着协会动身了。
[这次的委托方为东方的色丹王国,是昨天傍晚由信鸦传到王国驻本市领馆的,由艾卜拉欣●扎●哈依德三世陛下亲自提出委托。]
当三人到达协会时,事务官已开始情况说明,大厅内已经坐了几十人。一人多高的宣讲台上,站着正在说明的胖胖的事务官,身边站着一位穿着东方风味的极度奢华服饰的男人,一脸严肃的表情,蓝德加小声询问边上相熟的佣兵团长,被告知是色丹领馆的领事兼此次任务的监军。
[确认到北地部落已开始大量集结准备进攻色丹王国,人数目前已达到5000人以上,根据目前的信息,不排除最终集结人数达到1万人以上的可能。]
[陛下希望能雇佣全部愿意接受委托的协会下属佣兵团。]
事物官身边的色丹领事插话进来。
[ 因为再过不久北方的积雪就会完全融化,北地部落进攻就能全面展开,所以陛下希望贵方能在二十日内赶到。]
听到这里宣讲台下传来一阵交投接耳的声音,毕竟正常情况下商队到达色丹王国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而大队人马出行,各类准备也极耗时间。
[这次委托的报酬,经协会和领馆协商,按常规标准2倍支付,返程时间也按常规标准计算,重大军功另有嘉奖。]
事物官报出了酬劳的协商结果。刚才的交头接耳声立刻变为一片惊叹声和口哨声。即使是猎犬这样的B级佣兵团,平均下来常规标准一人的雇佣费用已可达到他国佣兵团1.5人的费用,而像商队护卫之类的工作,历来都是单程计算,返程时都需另接委托,这次连返程都算上了,可谓异常优厚的报酬了。
[请各位团长在今天日落前确定人数,稍后即召开军事会议。]
大厅里随之热闹起来了,看样子在优厚的报酬之下在场的大多会参与,团长们已经开始聚拢起来讨论,有些人迅速的出门,大约是被派回佣兵团传令。
[啊呀,东边的色丹啊,这仗一打,东边的商队全会被堵上半年呀。]
蓝德加有点不太高兴的说道,虽然只是普通的说话,但是声音已经和一般人的喊声接近了,只是大厅里人声鼎沸,没有人注意。东方的商队是卡尔提奥姆最重要的贸易对象,因战争而使得贸易受阻,不但会使都市经济受损,对佣兵业务也会有很大影响,虽然大量佣兵团都会参加战争,但是并不是所有佣兵团都会全部出动,总体来说竞争肯定会更加激烈,虽然团长不太喜欢打仗,可是佣兵们都得吃饭,只能接受这次的任务了。
[那就这样吧,艾文,你回团里去传令,告诉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参加与否,然后去趟火锤那,把在修的和做好的家伙什弄回团里。马克,其他该准备的事就交给你了,一会你去领了定金就顺便去把能节的帐都结下吧。]
蓝德加双手抱胸思索了片刻,随即对两人下达了命令,这个男人虽然不太喜欢战争,但却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艾文,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艾文刚走进挂满各种兵器甲胄的火锤铁匠工坊,一个金发少女开心的高喊从柜台后飞身而出扑向艾文怀里,看样子似乎早就在等待艾文的到来了。这是在艾文回到“猎犬”佣兵团的大院传完令,并让见习佣兵去通知不在的其他人之后的事了。
[诺拉,你已经快到可以结婚的年龄了,不能再这样随便扑进别人怀里了!]
艾文不得不张开双臂接住被称为诺拉的,当年和艾文一起被蓝德加带回卡尔提奥姆的女童,被阿斯卡●火锤收做养女的金发少女。
[艾文,你终于意识到这点啦?还有我可没有扑进“别人”怀里哦,艾文对我来说可不是别人。]
现在13岁,很快要14岁的少女环抱住艾文的腰,碧蓝的瞳孔中宛如要发出光芒般抬头仰望着艾文,身高只及艾文的领口,一身淡蓝色镶着花边的束腰长裙,凸显出纤细的腰肢,胸部微微凸起显示着身体已开始发育。
[年纪是快够啦,不过看你还是个孩子样,我看你还是再过几年再考虑嫁人吧,再说你父亲也舍不得你嫁人吧。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少女宛若受到什么打击似的,松开了环抱的双手,垂下了肩膀。她受到打击的原因应该不是关于养父的部分 。
[铁街上都快被佣兵挤满了,肯定是有大事咯,所以我想你肯定会来吗。]
少女无精打采的回答着艾文的问题,若不是低着头,艾文应该可以看见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正在凝聚的乌云。
[诺拉,怎么一下没精神了,抱歉,是我提了不该提的事,不过这事你父亲也是为你好啊,我也看得出来,虽然他不太会表达,不过他真的很爱你。]
艾文似乎完全会错了意。他所说的不该提的事,起因是诺拉虽然年纪尚幼,但是她的美貌已经是城里人所共知了,虽然尚未到结婚的年龄,但是前来提亲的人已经络绎不绝,不久前,在压抑着火气拒绝了十数人之后,忍无可忍的阿斯卡●火锤徒手把某个来提亲的倒霉鬼直接扔出店门直飞进街对面的草料堆里,然后用整条街都能听见的声音怒吼“我的女儿自己想嫁人的时候才会嫁,你们这些讨厌鬼再罗嗦我就用锤子把你们敲成肉泥!”之后,就没有人再敢在她们父女面前提结婚两字了,毕竟‘愤怒的矮人’是谚语中都有的可怕生物。
[那件事我倒是很感谢父亲的哦,嘛,算了,反正艾文结婚之前我也不会嫁人啦。]
看着诺拉似乎想到什么振作起来了,艾文也没太注意诺拉到底说的什么,现在的他满脑子都还是出征的事,正想提起正事,诺拉已经开口了。
[你是来取修理品的吧?]
[你有预知能力?]
[想就知道了啦,修好的我都已经准备好装上车了,订单上的货只完成了1/3,父亲不在城里,斯凯文他们也做不了这些,剩下的这次肯定赶不上了。]
斯凯文是阿斯卡的徒弟之一,今年已经三十岁,跟火锤学徒已经十五年,一般情况下已经可以做师傅了,但是矮人对精锻有异常的执着,因为他们总是在和似乎拥有无限时间的精灵较劲,再加上矮人比人类长的多的寿命,关于出徒问题,火锤只有一句话“早了五十年。”斯凯文对于这点倒是也不怎么抱怨,自知与师傅精湛的手艺还相差甚远,而且收入也没比其他人类铁匠师傅低多少,足够养活一家人了。
[哇,诺拉,你太厉害了,都准备到这程度了啊??!你是预知的魔女吧?]
[不要随便说人家是魔女!我和你一起过去吧,我去向蓝德加叔叔说明情况。]
[老爹他在协会开军事会议,副团长去采购了,我会对他们说明的,能有一部分派上用场我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也许他们已经回来了呢。]
[可是,店里……]
[我说去就去,你少给我废话!快点把你的铁砧套车上去!店里有斯凯文他们呢,反正没多少客人。]
矮人对量产的熔铸品是不屑一顾的,对精锻的执着使得矮人的锻造品制作相当费时,价格也居高不下。佣兵很少买这么贵的‘消耗品’。像蓝德加这样愿意在这方面花大钱的属于极少数,即使如此‘猎犬’也没能力全部装备火锤的产品,所以铁街挤满了佣兵,这店里却空闲的很。
(父女就是父女呀,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果然还是有矮人的火爆脾气啊,嗯,矮人,诺拉要是矮人的话会是个啥样子呢?啊,还是不要想比较好。)
心里这么胡思乱想着,艾文也不再提出异议。
两人套好马车,离开火锤铁匠工坊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的时间。艾文坐在左边,手里握着缰绳却没有催着铁砧,而是任其随意的向前踱步,向着坐在身边抱着个小包,用手支着头的诺拉说着些旅途见闻,这数年中这件事已经成了两人的习惯,对于还没有机会出去旅行的诺拉,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
[那个时候,也是这个季节,也是这个时间哦]
诺拉突然说道,她侧着头望着艾文的侧脸,夕阳照在银色的头发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但是诺拉的视线却集中在艾文右颊的伤疤上。
[那个时候?]
艾文一下没理解在说什么,一脸迷茫的微微侧着头看向诺拉。
[就是艾文救了我的时候哦。]
虽然从没有人对诺拉说过那天的事,但是随着年纪渐长,诺拉渐渐的就明白了那天的事的意义。
[不,那时我什么都没有做到,你应该感谢的是你父亲和老爹。]
艾文的声音沉了下来,(而且安她……)。
艾文心里说着,那天,什么都没能做到。正是因为这样,艾文自成为侍童之日起,就一直执拗于一切战斗技能的学习,在空闲的时候他几乎每天都拿着木剑去找团里的每一个佣兵挑战。他不想再发生那种事,面对着无法接受的事情,想要保护什么,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那样的感觉,不想再有了。
[我当然很感谢他们,有这么多好人帮助我,让我每天都过很快乐,但是艾文,我最感谢的是你。没有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快乐,不会有现在的我。]
[总有一天,我也会能保护艾文的。]
诺拉伸手轻轻地抚摸着艾文右颊上的伤疤,出神的望着他的脸,喃喃的说着。
[身为男人,请恕我拒绝女人的保护,这事关男人的自尊!!还有,诺拉,你现在是在干‘揭人伤疤’的事啊。]
不想再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艾文换了轻松地语气开着玩笑。
[艾文。]
诺拉似乎根本没在意艾文故意打岔。
[这次是要去打仗吧?]
诺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聪明,现状足够她推断出实际情况了。
[嗯]
[很远吗?]
[嗯]
[要去很久吗?]
[基本契约是三个月,可能会延长。]
[危险吗?]
[可能]
艾文不知道怎么和诺拉说这件事,可这么大的事他也无法撒谎。艾文虽然还没亲身参加过战争,但是在最近的距离上观察过战争,那时候他还是侍童,这个连见习佣兵都不是的职务,当然是不会上战场的。
[艾文,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少条腿少条胳臂都没事,但是一定要活着回来!]
[不要随便诅咒人少腿少胳膊!]
平常的护卫和魔兽歼灭任务,他至少有九成九的自信能活着回来,但是正因为见过战争,知道什么是战争,艾文能理解一个人在战争面前是无力的。只能装作开玩笑的语气叉开话题。
诺拉似乎很了解艾文的个性,理解到艾文岔开话题的目的,一下两人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马车默默的继续走着,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铁砧格达、格达富有韵律的蹄声回荡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
诺拉低着头,犹豫了一会,终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了握拳头,然后打开抱着的包裹,取出一件东西,双手捧着递到了艾文的面前。
[艾文,这是送给你的礼物,纪念我们的相遇,你要好好珍惜哦。]
艾文一脸惊讶的接过诺拉手上的东西,借着晚霞的亮光仔细端详着,这是个麂皮做的小囊,触感如皮肤一般柔软,一面绣着‘猎犬’佣兵团的徽章,一面绣着铃兰花边托着一颗银星,收口处是个虽然没有什么装饰但是很精致又有点复杂看着就很有矮人风格的金属扣具,看上去似乎还可以扣在腰带上,小小的皮囊塞的满满的,分量却不重。
[袋子是我用上次你打的麂子皮缝的,袋口的扣具是我托爸爸做的,还用了密制的胶,我试过了,泡在水里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湿哦。你不是喜欢糖吗?我想用这个袋子的话你可以在路上带糖了。]
艾文在闲暇的时候有时会去城外打猎,有时候是兔子,有时是各类飞禽,去年冬天很幸运的猎到一头麂,在把一部份肉送去给诺拉和火锤的时候,诺拉问艾文要了皮子。
[空着不好看啦,所以我做了点杏仁蜂蜜糖装在里面。这都是我自己瞎想,也不知道你用的用不上……]
诺拉一边说着,一边从艾文手上接回皮囊,在艾文面前展示如何打开袋子,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糖,轻轻的塞进艾文嘴里。
[诺拉,真的很好吃哦,谢谢你,你想的真周到!这是我第一件私人物品,我会当作宝贝好好珍惜的!不,这就是我的宝贝!]
艾文用有点激动的声音说着感谢的话语。这似乎是艾文记忆中第一次收到礼物,而艾文除了刚付清借款的铁砧外,从吃到用全是团里配给的,而铁砧是一匹马,不能算物品,所以艾文说这是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好,好了啦,能派上用场我就很高兴了。]
艾文的话语使诺拉的脸刷的一下就变成了熟透的苹果,而艾文却完全没有注意,他正在完全的应验那句‘小孩子收到一袋糖’的俗语所描述的状况,兴奋的翻来覆去的摆弄着小皮囊。
[艾文,你回来了啊。诺拉,你来啦!欢迎!欢迎!]
两个年轻人各自注意着不同的事物,却都没有注意到铁砧已经拉着车回到了‘猎犬’佣兵团的大院,用两种音调说完一句话的同时迎着马车走来的是正轮到站哨的布鲁克●比戈伍德。
年龄看上去比艾文要小一点,披着灰色的披风,代表着他见习佣兵的身份,身材和脸蛋显得稍微有些胖,身高也比艾文略矮,一头棕色的头发。布鲁克今年16岁,身为见习佣兵已经一年了,和团里另外三名出身和艾文一样都是孤儿的见习佣兵不同,布鲁克是个小商人的三子,大概是游侠小说看多了,加上无望继承父业,毅然向父亲要了一笔钱买了马加入了‘猎犬’佣兵团,虽然艾文刚成为正式佣兵不久,但是剑技已经相当了得,所以现在负责教导他们剑术。
见习佣兵虽然不像佣兵的侍童这个职位完全不存在,但却还是比较少的,尤其是像‘猎犬’这样的骑兵佣兵团,因为需要自备马匹,而见习佣兵又几乎没有报酬,仅保障一天两餐而已,虽然在实战的时候会尽量安排他们到后方‘见识’‘学习’,灰色的披风也是为了说明他们是还不够成熟的战士,虽然概率不是很大,不过即使投入战斗,也有可能因此而让对方手下留情,相对的生命风险还是要小一些,但是日常却要负担大多数辛苦的杂务。
佣兵团通常招收见习佣兵的年龄下限是14岁,招收佣兵的年龄下限是16岁,但并不是说只招14岁的见习佣兵,未能通过入团战技考核,但又有志于佣兵之道的,可以以自愿的方式成为见习佣兵,磨练战技,通过战技考核后即可成为领取薪水的正式佣兵,而布鲁克已经16岁还披着灰色披风显然是因为他的战技还没能经过入团考核。
佣兵毕竟是拿命换饭吃的职业,生活过得去的人家不太会把孩子送去做佣兵,而佣兵团也更倾向于直接招收成熟的战士,所以见习佣兵是比较少的,蓝德加这样收留孤儿做见习佣兵,借钱给他们买马的团长更是少之又少。当然蓝德加也没有做滥好人,没有一定的资质和潜力,他是不可能收下的,那样只是让他们去送死而已。事实上另三名见习佣兵战技已经比布鲁克强不少,只是年龄未到不能参加入团考试而已。这些制度是向恩里德利王国的骑士制度学习,不过佣兵毕竟不是骑士,恩里德利的见习骑士由于要学的东西包括战技、战术、礼仪等方面而要至少见习6年,20岁以上才有机会成为骑士。
[我回来了,正好,帮我搬东西。]
[布鲁克,你好。你还披着灰披风啊。]
两人分别回打招呼,诺拉微笑着无心说出的现实,却让布鲁克犹如中了一箭一般差点倒下。
[啊,虽然你这么说,但是,但是,是艾文负责考核啊,我怎么打得过他啊。]
布鲁克怀着深深的怨念,身体微微有些动摇,同时用一种杀死你的眼神瞪着艾文。
[难道你想让老爹出手一击砸断你的臂骨?我都说了让你少吃点嘛,你的肚子太大了,会妨碍你的动作的。]
艾文跳下马,向诺拉伸手扶她下马车,一边说着。
[啊,饿着肚子怎么战斗啊,啊,糟了,又错失机会了……]
[啥?]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肚子饿了。]
看着正在扶诺拉下马的艾文,布鲁克一脸遗憾的样子慌忙改口。
[嘛,布鲁克说的没错啊,饿着肚子没法战斗的吗,俗语都这么说。布鲁克,你再加把劲一定能行的。]
刚被艾文抱下车的诺拉微笑着给布鲁克打气,这仿佛给布鲁克带来了力量,塌下的肩膀又挺了起来,肚子也随之挺了出来,稍后觉得不对,用力又把肚子吸了回去,然后跑向马车后面去卸货了。
[布鲁克,团长他们回来了吗?]
艾文也转向马车后部去拿东西,一边问着。
[团长还没回来,副团长刚回来一会,应该在屋里。]
[那我去打个招呼。]
在诺拉和副团长马克打完招呼,解释完情况回到马车边时,艾文和布鲁克已经搬完了兵器,因为艾文觉得佣兵团的饮食对于诺拉来说显得粗劣了一点,更加不可能带诺拉去酒馆解决晚餐,所以决定直接送诺拉回去,不用说,布鲁克又没有捞到扶诺拉上车的机会,在他犹豫该怎么扶诺拉上车的时候,艾文已经轻轻巧巧的跃上马车然后伸手把诺拉拉了上来,而在回程的路上,围绕布鲁克的话题两人笑着聊了一路。
接到次日子夜开始集合,拂晓出发的命令,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昨天晚上团长蓝德加似乎直到凌晨才结束会议回来,根据团长所说,最后集合到的合计35个佣兵团合计2300人,全员都是骑兵。人员中并没有包含魔晶士,因为色丹王国拥有皇家魔晶士团,并没有提出魔晶士的雇佣要求。路线为沿埃尔夫森林向东翻越加洛基山脉的山道,这条路虽然险峻,可是大多佣兵团都是走惯的,因为东方来的驼队大多为了避税而走这条道路,虽然因为是无人控制区有山贼出没,但是对于大队佣兵他们根本无能为力,同时因为靠近埃尔夫森林,鲜有魔兽出没。但是山道险峻,无法使用马车,2000多人加上2000多匹马,每日消耗极其客观,最终决定放弃携带所有非战斗装备,士兵也轻装简行,并雇佣驼队背负补给,即便如此也只能携带10日左右的粮食和马料,因此已经派出先遣队在进入加洛基山脉前的沿途村庄购买粮食,随时补充物资。这样虽然翻过山脉后还要花约5日时间穿越几乎没有村镇的荒原,还是勉强可以撑到赶到色丹国境与补给队会合。
此外,副团长的杂务能力似乎受到一致的肯定,被选为后勤主官,监督完携带粮食的分配后就潇洒的,仅仅带着一卷毛毯,连铠甲都没穿就跑去协会赴任了。而团长丢下一句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晚饭前不要喊我就补眠去了。之后各人就开始忙碌着各自准备起来,把行装扎好,把平时就保养的很好的武器保养一遍,仔细的检查鞍具等装备。
艾文的要准备的东西很简单,武器昨天晚上已经磨过了,一套内衣和领到的粮食,主要是一些葡萄干,肉干以及炒熟的小麦粉,这都是可以立即食用的食品,把这些塞进了行囊,明天起来后把毛毯卷起来就算是完成准备了,额外的水袋已经和鞍具放在一起了。之后艾文去查看了布鲁克他们的准备工作,一走进布鲁克和另一名孤儿出身的15岁见习佣兵埃斯迪的房间,就发现布鲁克正在试穿板甲。
[布鲁克,你从哪弄来这玩意的?难道你打算穿着这个去?]
艾文皱着眉头看着正由耐尔帮忙,用各种木材以奇怪的形式支着身体穿了一半板甲的布鲁克。
[啊,我想要去打仗吗,昨天回了趟家里,问爸爸借了这个收藏品。骑士不都穿着这个去打仗的吗?]
[穿着这玩意,你和马用不到两天都会死的。]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和马都会死?那骑士怎么打仗啊?]
[布鲁克,我觉得你应该克制一下你的幻想了,骑士会穿这个去打仗,可不会穿这个花二十天走上千哩路,你和你的马,当然很快都会累死了。]
听着这话,布鲁克一脸的沮丧,想要自己解开胸甲和背甲的搭扣,结果两块板甲都滑了下来,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差一点砸在布鲁克脚上。
[布鲁克,我们是佣兵,如果你不想去,就不用去,不需要把自己弄伤的。]
这次换埃斯迪来打趣了。布鲁克听完,愤怒的把剩下的板甲甩在地上,双手抱胸坐回了床上。
艾文也不管这些,继续嘱咐了几句行囊注意事项,尤其是重量和为了穿越荒原需要额外的水袋的问题之后,又去另两位见习佣兵的房间做了同样的事。剩下的时间还足够艾文去做今天最重要的事——
洗澡。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都没有洗澡的机会了,运气好才可能有机会擦下身,所以上路之前先洗个澡是非常重要的,艾文选择花了两枚银币去罗安式的公共澡堂洗澡,这是少有的奢侈,而少年的好奇心驱使之下,他把昨天收到的第一件私人物品也带进了澡堂,想试试是否真的防水,在浸洗数下后打开看了果然没事之后就放心了,然后重新封上任由其漂浮在水上,这件事最后在洗完澡之后沉重的打击了他,使洗澡的好心情都不翼而飞——皮囊里的糖融在一起了。
一轮圆月挂在半空之中,现在还是子夜时分,城里各处均响起了号角声,市民似乎对此事颇为常见,并没有多少人起来查看状况。
这是起床的号声,虽然出发时间是拂晓,但是既然没有提前集合扎营,大军的集合就需要时间准备,鞍具和物资都要在出发前才套上马背,这是为了节省马力。
艾文起来吃了面包和熏肉组成的早餐,喂了马,最后把吃饭的木制餐具塞进行囊,把喂马的皮碗挂在囊外,卷好了毯子穿好铠甲,把马上好鞍,牵到院子里等着出发,最后一遍检视自己的装备。
头上戴的一顶金属制帝国式但是没有什么装饰的头盔,有个可翻起的护鼻挡着鼻子,身上只穿了简单的皮甲,没有护肩的胸甲在皮甲中也显得防护面极小,前面只护住了胸部和上腹部,下腹部没有任何防护,背后肋骨以下全是空的,前后两片用肩带和右边腋下的搭扣结合在一起,暗红色披风直接扣在胸甲上。之后就是左前臂带着金属护臂,右前臂却只有皮甲,腿上也只有皮护胫,总之是重视轻便灵活而只采取最低限度的防护的护甲。右侧腰上挂着一柄火锤制作的长剑,腰带上扣着诺拉送给他的皮囊,‘猎犬’的徽记朝外,里面仍装着虽然结成一块但是很重要的蜂蜜杏仁糖。地上放着行囊、毛毯卷、一把短弓,一壶箭。之所以用短弓是因为艾文买不起复合弓,复合弓由于相当复杂的工艺以及两年以上的制作时间,价格相当的昂贵,而射程较远的长弓在马上几乎拉不开。本来应该再带一柄马上长枪,不过马上长枪要占一只手,就不可能开弓射箭了,相对来说艾文更信赖弓箭的用途,箭通常也会带两壶,有时还会带一柄比长剑长一些,宽一些的骑兵剑,还可能带一块橡木圆盾,但是为了减轻铁砧的负担,这些都精简掉了。
[艾文,这是诺拉送你的吧?昨天我看到的!!]
改换了皮甲的布鲁克他们也准备好了,牵着马走过来了,布鲁克一边用一种恐怖的语气和杀死你的眼神盯着艾文指着艾文挂在腰带上的皮囊。
[是吗?艾文收到诺拉的礼物了?]
另三人用一种好奇的神奇边说边围拢过来。
[嗯,是喔,这是诺拉亲手做的哦]
艾文知道诺拉是他们几个的偶像,故意炫耀着。
[你!你实在不可原谅,诸神原谅你我也不原谅你!]
[啊,里面鼓鼓的,到底装的什么啊?]
[是啊是啊,给我们看看啊。]
虽然都是诺拉的崇拜者,不过看来还是有微妙的区别。这个问题同时让艾文泄了气,想起白天的大失误。
[和你们没关系。]
[切,小气鬼。]
艾文虽然背着他们的剑术指导头衔,不过看起来似乎几个人都没把这个头衔当回事。
蓝德加带着全团45+4名团员来到东门外时,大约有一半人已经到了,按照佣兵团的不同,分别排列在插在地上的代表各佣兵团的旗帜后面,队伍长短不一,少的20余人,多则上百人。蓝德加也带着自己的人走向有着猎犬标志的旗帜。
之所以说45+4是因为见习佣兵是不算进契约人数的,他们对雇主不负有任何责任,因为他们不是成熟的战士,即使在战场上逃走,虽然会被人取笑,但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
这次任务路上的总指挥由S级佣兵团‘雄鹰’的团长温麦德●卡利文担任,S级佣兵团的称号协会仅授予有特别突出表现的佣兵团,而且佣兵团有更换团长自动降级的传统,所以卡尔提奥姆目前只有两支S级佣兵团,而另一支并不在城里。
随着时间过去,人已集齐清点完毕,没有什么演讲,当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温麦德●卡利文在马上立起身将手臂朝上转了两圈,队伍就按着旗帜顺序以四列纵队的宽度出发了。
除了由于下雨导致道路的泥泞拖慢了行进速度,一路无事,这已经是出发后第五天了,队伍已经到达了加洛基山脉的山道,这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开凿出来的山道,据说是由矮人和精灵协助的,不过大多人都不相信这种说法,矮人喜欢在山腹中挖矿坑,山上的山道对他们一点用也没有,精灵几乎不离开埃尔夫森林,说他们协助实在使人无法理解。山路沿着山势蜿蜒,大多情况下一边是向上的绝壁,一边是向下的绝壁,剩下的情况就是两边都是绝壁。勉强可以称作道路的路径刚够四匹马并列,所以队伍换成了两匹马的纵队并增加了前后距离以保障安全,而乘员都下马步行,让马匹在登山过程中不至于太累。
[这里道路这么狭窄,如果出现盗匪,那不是很麻烦?我们这么大的队伍也无法展开啊?]
几名见习佣兵和艾文走在一起。
[盗匪的目标是抢劫物资或是钱,不是拼命,袭击武装部队并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收益,倒是有很大的送命风险,而在这样的道路上,条件对于袭击方和被袭击方是对等的,任何一方筑垒死守另一方都没办法,而两边几乎每一两天就有商队经过,盗匪很有可能被夹击,所以这条路上很少出现盗匪。]
艾文和他们解释着。
[如果有商队过来怎么办啊?]
[先遣队肯定已经先走了,如果有商队会先拦下调整队伍并通知我们,这是这条路上的规矩。]
回答的人是布鲁克,作为商人的孩子看来知道不少东西。
[哎,你们知道吗?色丹王国可是非常富有的哦,据说宫殿的喷泉里喷出来的是酒,护城河里流的是蜜,黄金作屋顶,白银装饰着墙壁,而地板是嵌满魔晶的大理石哦。而色丹国王据说有达百人的后宫佳丽哦。]
看来前几天的皮囊冲击的影响已经过去了,而这几天沿途都有村镇,虽然没有住宿,但是还是能买到东西补充配给品的不足,所以布鲁克心情很好的吹着牛。
[你见过?]
[嘛,我只是商人的儿子吗,怎么可能被招待进皇宫呢,我是听进过宫的人说的。]
[我觉得就是吹牛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为什么不可能啊,东边来的商队都要经过色丹,卡尔提奥姆不征关税,色丹征,而且大陆一半的魔晶是从色丹流通出来的。]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啊,为什么色丹有这么多魔晶?]
[这个这个,那个,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
布鲁克说的其实没有错,整个北方魔兽出没的密度比南方高的多,至于原因也没人清楚。所以北方并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国家,而是大量分散的游牧部落,他们有时候猎杀魔兽,有时候为了避开魔兽而迁居,居无定所。而他们所得的魔晶,大部分都经由色丹向大陆流通,罗安帝国由于多年对北方征伐,和北方的贸易较少,但是罗安帝国有组织猎杀魔兽也取得了大量魔晶。
[那色丹有这么多魔晶,还有皇家魔晶士,那还要我们干吗?]
[你个笨蛋,魔晶士对佣兵团来说很厉害,因为一人顶几十人,但是卡尔提奥姆一共只有13名魔晶士哦,帝国多一些,色丹估计不会比卡尔提奥姆更多吧,何况即使魔晶无限,魔晶士的精神力也不是无限的。]
魔晶士是通过精神力加上触媒来控制魔晶释放出能量,当精神力耗竭魔晶士就会昏倒甚至死亡,所以并不是拥有无限威力的。
[布鲁克,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当佣兵的?]
艾文已经不止一次有这个疑问了,这个人并不是无路可走,也实在没多少战斗天赋,见识却也不少,其实即使不能继承父业,自己单干做个商人怕是也很有前途的。
[当然是浪漫啊,为了成为游侠,为了赢得美女啊,为了获得国王的赏赐,啊,最重要是为了诺拉的青睐啊。]
[布鲁克,你肯定是梦做的太多了,至于诺拉我觉得她不可能青睐你,要是真的这样,我也不允许。]
[你算诺拉什么人!!??不要以为诺拉送你点礼物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
[哼,就算得不到诺拉的青睐,我听说色丹国王很大方哦,对于军功的奖赏从不吝啬,对于首功者还会赐予舞姬哦]
[舞姬?]
虽然艾文去过色丹,但是对于战斗之外的东西他都没有很大的兴趣去了解或记住,也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舞姬啊!舞姬啊,都是妙龄处女哦,这可不是随便选的哦,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忤逆陛下或被判罪的大臣或是贵族就会没收资产,儿子充军,女儿被选为舞姬的话,就会送去学习一切取悦男人的技艺哦,然后被赐给获得最大军功的人。]
[喂,那不是很可怜吗?]
[啊,只要我立下战功,得到舞姬的赏赐,好好对她那就不可怜了!]
[布鲁克,我们还是见习佣兵,不太会上战场哦。]
埃斯迪插话进来了。
[要你管,我可以自愿上战场!只要取得敌将首级,或者烧了粮草什么的,我就能得到舞姬了!]
[嘛,好吧,我们就等你取得战功吧。应该在我孙子出生前等的到吧?]
[布鲁克,你把钱袋交给我吧,如果你被抓住了,在卖做奴隶前我可以试着把你赎出来。]
[布鲁克,在你立功之前应该先把披风换了吧,不然到国王陛下面前肯定认为你是冒领功劳把你砍了哦。]
大家都不禁笑着调笑布鲁克的宣言。
山路一直上上下下的,队伍走的不太快,所以大家都还有闲心说着这些闲话。
[我听说北方都是部落,没有什么国家啊,为什么能凑起上万大军呢?]
[具体数量还没有确认吧。不过是啊,为什么能集合上万部队呢?]
[不知道啊,不过百年前据说也发生过类似的事,当时据说北方产生了一名王,统一了各个部落,甚至集合了数万大军呢。]
[蛮族之王吗?]
由于北方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国度,诸王国一般都习惯性的统称北地部落为蛮族。
[可是为什么百年前有过王,直到现在才又有王?]
[英雄传说里不都这样?隔着百年英雄再世!]
[就算和你说的那样,为什么诸国都有王或者皇帝,唯独北方没有?]
[那是,那是因为北方魔兽很多,人很难定居吧。]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北方魔兽多。]
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是埃斯迪。
[那是,好像是,应该是,哦,对了,我听说过那是因为红龙奥德蓝嘉尔就住在北方。]
[那个创世神凯诺里斯的坐骑?别逗了,那不是神话故事吗。而且这和魔兽有什么关系,我听说魔兽是冥王的爪牙啊。]
[你敢去对神官这么说吗?好吧好吧,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听父亲说起过,他说北方民族都说魔兽是被创世神命令守护这个世界的秩序,但是随着时间流逝,红龙感伤于创世之神的离去,想要毁灭这个世界让创世神再临而创造了魔兽。]
[布鲁克,你的幻想太离谱了吧。要是红龙真的存在,神庙的神官早就组团去朝圣了,再说,要是红龙想要毁灭世界,以神话中的力量来说,根本费不了多少功夫,用得着创造魔兽这么拐弯抹角的办法吗?据说神庙里有几千年前的记录,这么久了人都活得好好的啊,看来你的脑子对战斗和传说这两方面没辙啊,其他方面倒是挺好使的。]
艾文觉得听不下去了,开始驳斥布鲁克。
[那精灵呢?矮人呢?神官说精灵是诸神的嫡子,矮人是诸神的仆人。也没见神庙的神官去参拜啊。]
[……]
[布鲁克,北方士兵都很善战,万一你们碰上了,千万不要和队伍分散了,或者,转身跑吧,那样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艾文还是不擅长这种辩论,而且太多他不了解的事,所以用说教来改变话题。
[……]
即便是布鲁克也知道艾文的忠告不是玩笑,可是要他承认要转身逃跑那是不可能的,死都不要,哦,这个条件应该再斟酌一下,死了不就不能成为游侠,不能认识很多美女了吗?
途中
本段可有可无,对剧情没有太多影响,暂未撰写。
激战
[全军停止,成10列纵队,下马,抛下行囊,做好战斗准备!]
时值正午,山丘后面传来金铁交鸣,人马嘶喊声,甚至还有魔兽的咆哮声,战场上怎么会有魔兽?温麦德●卡利文掩盖住自己的震惊,命令传令兵向后传令,然后带着几名佣兵团长纵马向一个看起来视野比较好的小丘奔去。其中也有蓝德加。
后半部分的人可能还听不清楚,行列前半部分的老练佣兵都是分辨的出魔兽的嘶吼的,每个人都掩藏着内心的不安和惊讶,默默的执行着命令,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难免使这些见惯战阵的老练战士都产生了动摇。其中当然包括了艾文。每个人都在想着战场上怎么会有魔兽,这是前所未闻的状况。
在佣兵们逐渐排好队伍,纷纷下马,并把毛毯、食物之类纷纷堆积到路边的功夫,温麦德●卡利文一行已经登上了山丘,眼前的一幕,完全的震惊了他们。
上万人在荒凉的平原上混战着,身着土黄色色丹军服的士兵数量上要多出近一倍,原本色丹军大约采取的是牛角阵型,这个作为拥有数量优势的军队来说应该是正确的选择,而铠甲服色各异的北地军则是在稍远处摆开了扇形阵型缓缓推进,最前排的是枪盾兵,内侧则是弓箭手,后方有约600骑兵。原本这样的情况北地军很容易就会被色丹军的牛角阵形成包围态势,但是现状却是色丹军只有牛角阵的两翼骑兵在与北地军交战,中央部分的主力阵线却反而被撕开一个大缺口,成溃乱状态。
突破色丹军中央阵线的是三十头左右的魔兽!而且与常见的魔兽不同,个头要大的多,看上去其身躯如公牛般雄壮,形态各异,有四足的,有六足的,甚至有八足的,唯一相同的是,头上都闪着银光,还有着金属色伸向侧前的拱角。远远看去,魔兽在色丹军阵里左冲右突,无人能挡,被撞到的人飞了起来,被魔兽爪子切成两半的也大有人在。这使得色丹中央军阵的步兵阵线开始混乱并后退。
而色丹军左翼的骑兵,也被一支大约400骑的黑色骑兵队阻止,马匹和骑手都身着通体黑色、在阳光照射下闪着蓝光的铠甲,他们轻松地撕裂了色丹军左翼已经拉的有点长的阵线,而北地军本阵也向着混战着的两方骑兵发射着箭雨。弓箭似乎完全不会对黑甲骑兵造成伤害,而色丹骑兵虽然可以将黑甲骑兵击坠下马,但落马的黑骑士却大多又站了起来继续战斗,仿佛这就是一支刀枪不入的部队!这个状况震撼了色丹左翼骑兵队,约1500人的骑兵在损失了约500人上下后也开始溃退,而色丹的右翼骑兵队虽然没有遭受严重的攻击,但是大约因为过于匪夷所思的场面使得士兵产生了混乱,队形成了散乱的长线状态,绕向北地军后方的企图也被北地军殿后的骑兵迎击而阻止。
从色丹中央军阵后方,本阵之前的一小簇人中,间歇着射出一些火球,远远看去只是一些亮点,划着弧线落入北地军本阵,每一发都引起爆炸炸飞十数人,这造成北地军一些损失,但是并没有使北地军本阵动摇。 这大约是色丹军的魔晶士在攻击吧。
[这是什么蠢事!]
温麦德●卡利文怒吼着。眼前的情景完全超脱了这个常年在战场上打滚的老战士的经验。
[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魔兽,头上好像都罩着铁盔,混蛋,把魔兽的弱点都遮住吗!这么耗下去,色丹军支持不了多久了。]
蓝德加用矮人制望远镜观察着说道,在场的几位团长只有温麦德和蓝德加有望远镜。
[他们把魔兽的嘴封住了?哦,那样就让魔兽不会浪费时间在吞噬人命上了,眼睛呢?可是不管怎么封,他们到底是怎么样让魔兽不会无差别的攻击自己的?那些黑色的骑兵是怎么回事?攻击对他们无效?]
说话的是补给主官,也就是猎犬佣兵团的副团长,他是自己跟着上来的,所有人都在注意眼前的状况,没人注意到他。
[诸神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们再不做点什么色丹军马上就要彻底溃败了。]
完全无法理解的状况让这位S级佣兵团团长也失去了冷静。
[白跑一趟倒也没什么,胜过在这白白送死。]
另一位佣兵团长这么说,眼前的状况让历战的他也萌生了退意,现状就是这么绝望,以人为对手无论再怎么绝望的状况都不会让这些勇敢的佣兵绝望,但是因为他们都是经常和魔兽打交道的人,深知被封住弱点的魔兽就宛如无敌的存在,谁也战胜不了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你是说要撤退吗?卡尔提奥姆佣兵的矜持都丢到哪去了?]
温麦德斜眼看着主张撤退的团长,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让弟兄们先杀完北方蛮子然后冲到魔兽面前送死?]
[……]
[3500,不,4000吗,喂,蓝德加,你找找周围看,北地人怎么只有这么点。]
马克完全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自顾自观察着战场,用冷静的声音询问。
[那些骑兵!不会吧,难道他们穿的是魔兽的皮?看样子是很像,不过他们到底是怎么弄成铠甲的?]
对着黑色骑兵观察了好久的蓝德加好像终于弄明白了,但这状况还是超越了他的常识。
[什么?魔兽的皮?]
温麦德也拿起望远镜观察起了骑兵。
[魔兽的皮吗?这个倒是个好办法,先别管这些了,知道他们是人总有办法的,你倒是快找找有没北地人藏起来了。不行,你动作太慢了,望远镜给我。唉,要是色丹国王指挥全军前进和北地人混在一起就好了,唉,不过对着魔兽也不可能吧。]
马克一把把蓝德加的望远镜抢了过来,毫无尊敬的态度,语气也和平时不同了。
[马克,难道你有办法?]
温麦德听到马克说的话,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望着正拿着望远镜到处搜索的马克。
[办法吗?这种状况谁晓得啊,骑兵还能解决,那些魔兽已经超过人的能力所及了,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不过要把所有的人杀死也就是个时间的事了。不过我觉得应该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操纵?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操纵魔兽?]
[今天之前我也没听说过用魔兽来打仗的。]
蓝德加插话进来。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现在用常识已经无法判断了,可是我不认为魔兽可以被驯服到区别敌我。一定是有什么方法或是人在控制。]
[在那边,应该就是那,蓝德加,你看看]
他们现在正处在战场的侧面,这一面是一连串的丘陵,而一到达这里后他们的目光就被战场吸引住了,而远处的山丘上只是站了几个人,没有望远镜恐怕是看不到的。
[可是只有几个人啊,也许是附近的人在看热闹。]
温麦德也用望远镜看向了马克指的方向。
[山丘下这边看不见,没办法嘛,但是很可疑啊,看大军作战的热闹?而且那个位置也能纵观战场又不易被发现,如果真的有人控制魔兽的话,总得在看得到的地方控制吧?不过说到底是猜测,只是种可能性,人数的话,战场上4000多的话,我估计那也就1000吧]
[你这猜测也太无凭据了吧!!就算有人控制魔兽,为什么就不能是那些黑骑士?为什麽不会在北地军本阵里!看不见的敌人你怎么能估算?]
[嘛,如果不能控制住魔兽,捕捉魔兽倒还是有可能,但是我无论如何想不通如何给魔兽们套上铁盔,那么如果真的有人能控制魔兽的话,肯定不可能在战场上吧,黑骑士也是人,是人就可能被杀死,被杀死魔兽就可能失控,他们只派4000人上阵挑战8000以上的色丹军,总不可能是为了送死来的吧?]
[魔兽是他们的王牌,魔兽失控他们就失败了,所以王牌是要保护起来的,至于人数吗,就像刚才说的,他们总是想获胜吧?主力肯定投入了战斗,按比例考虑最多也就1000人吧。]
[我倒是支持这个想法,虽然是赌博,也好过冲进毫无胜算的战场。]
蓝德加抱着胸,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着,其他几位团长却摇了摇头。
[不,这种推测太缺乏依据了,我们绕过去袭击北地军的正后方,这样做至少可能可以让色丹军有撤退的时机,然后一击向东北方向脱离,这样也可以使得他们无暇追击色丹军,或者至少要分成两队。]
温麦德不支持这个想法。毕竟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现在需要采取的是确实有效的行动。
恐怕也是形式已经不得不如此了,在他们的谈话期间,色丹军阵中央军阵已经完全溃散散向周围,两翼的色丹骑兵已放弃包围的方针并脱离和北地人的纠缠,开始向更后方的本阵撤退,。
北地军的两队骑兵已经会合,跟随在魔兽后方追杀溃不成军的色丹军中央军阵的士兵。由于色丹军的魔晶士不知因精神力耗尽或是因为魔兽突破中央阵线的恐慌而撤退了,北地军的步兵阵线也跟随着前方的骑兵开始压向色丹军,现在已经到达温麦德他们正前方的位置。
到现在色丹军队至少已经损失了三成以上,而且已经溃不成军,而北地军队却只减少了不到二成,其中大多数还是被色丹魔晶士消灭的,也就是说战场上的伤亡完全不成比例,这完全是因为北地军的魔兽的突袭所致。
[至少让我们“猎犬”团去试试,能再给我几百人更好。]
[你要去试就去试吧,但是我不可能再把其他团给你。]
蓝德加没有放弃这个想法,不过要求被驳回了一半。
温麦德决定的行动很快的被执行了,留下了全部的见习佣兵以及50人负责管理各队的驮马和物资后,佣兵大军突出山丘地带后开始向着北地军侧后方前进,也就是稍稍沿着丘陵奔驰后预定以弧线方式击向北地军本阵后方,这是温麦德的决定,毕竟佣兵都是用轻装赶路,大部分都只着轻甲和皮甲,马上长枪的数量不是太充足,原本预定是和色丹军汇合后补充的,如果直接插向北地军的侧翼,结果可能比刚才的色丹骑兵更糟糕,选择兜向敌人的后方,如果能吸引敌方追击就直接穿过战场逃跑,至少先把骑兵和步兵分开再想办法。当前的状况由于魔兽的存在已经不可能取得胜利,以人数引起北地军的动摇甚至追击然后己方进行逃跑这是伤亡最少,是最理想的行动,温麦德也不希望靠近魔兽,虽然魔兽最终也会疲累,但时间却完全无法估计。
突然出现的佣兵部队使北地军队产生了动摇,本来在步兵阵线前开道的北方骑兵,这时候不得不聚集起来掉头准备迎击新出现的敌人。而北地军的步兵阵线也停了下来并维持原状缓缓后退,虽然前方魔兽已经驱散了色丹的阵线,但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要防止色丹军的反扑,相对来说,佣兵的距离要远一些,所以军阵采取先后退再调整的方案。
而这个时候,色丹军本已溃散的战意,在见到援军之后稍稍恢复了一点,虽然阵型已经完全溃散,但是北地军队后退的状况使色丹军稍稍能够喘息,而拜阵型溃散之福,魔兽的攻击效率大大下降,从一次撞飞数人的情况变成撞倒一人,然后反复践踏,用被铁盔封住的头反复撞击磨蹭倒在地上的尸体,也许是受吞噬人肉的本能驱使吧,这让魔兽的攻击效率大大下降。而色丹军下级指挥官们乘着倒下的同袍争取到的时间,指挥着分散开的部队后退着。要指望他们对北地军队进行夹击确实是强人所难了,除非,有人能解决掉这数十只魔兽。
考虑到北地军骑兵追击路线,温麦德决定尽量绕大一些的圈,这样会同样延长追击的北方骑兵的奔驰路线,攻击步兵军阵本来就不是目的,现在给色丹军减轻压力制造撤退机会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佣兵的骑兵仍然继续沿着丘陵地带外侧向北奔驰。
这时,从前方山丘间突然出现一支骑兵队,数量约600骑,迎着佣兵部队奔驰而来。
(这家伙,看来让他猜中了。)
带领着佣兵部队的温麦德心里嘟囔着,有些不太服气,但又不得不承认事实,那个位置正是刚才发现有人站的山丘附近的位置。佣兵队现在总数约2000人,正常来说对方以1/4的部队迎击是自取灭亡,这个数量的部队本应至少等佣兵队和任意部队交战后再现身,而现在就现身意味着对方认为‘被发现了’,而且有‘绝对不能让敌人接近这里’的理由,才会让这600骑以自杀式突击的方式前来迎击以便拖延时间。
(看来真该给蓝德加几百人啊,真如此的话,也许真的有机会扭转战局。)
心中有点懊悔没有听取建议,温麦德在马上站起身来,高举右手挥舞着骑兵剑做着手势,而在后面的各团团长把手势传递下去。在这种战场上,上千匹马一起奔驰,喊话都未必能传达到隔壁一匹马之外的范围,所以旗语或者身体语言更有效,这也是在佣兵之间通用的。
命令的大意是[正前方 一击脱离 东北方 撤退 ]
现在的情况佣兵大队是腹背受敌,眼前是只有600人,但是并不知道骑兵队之后是否还有其他部队,如果和前方骑兵恋战或战事拖延,后方的黑骑士就会追上来,虽然后方合计也就是一千骑,但是黑骑士这种刀枪不入的铠甲占有绝对优势,虽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杀死,但是代价必然不菲,时间一旦拖久了,对方的步兵也会赶到,虽然在出发前派出了联络的骑兵前往被魔兽困扰着的色丹军,但是是否能将信息传递到甚至于色丹军能否做出夹击反应却完全不能寄予希望。所以尽可能的击溃正面敌人然后吸引着后方的敌人撤退是稳妥的办法。
两边骑兵渐渐接近,互相射出了一阵弓箭,北方骑兵大约一半装备着弓箭,不过绝对数量和佣兵队的弓箭手差不多,不过幸运在佣兵队一侧,他们顺风奔驰,北方骑兵射来的箭大半落在了佣兵队前方,而佣兵队射出的箭则落在了北方骑兵阵中,佣兵倒下数骑,北方骑兵倒下十数骑,一阵弓箭之后双方都沉寂了,两边的战士都清楚,这种骑兵的短兵相接,速度就是力量,射箭就不能纵马快奔,速度低了就会在交战中吃亏。
马与马交错着,相撞着,人的肢体和鲜血在天空中飞舞着,马匹踩踏地面的奔腾声和战士们的喊杀声掩盖了人的惨叫,马的悲鸣。双方都只穿着轻甲,枪把人戳穿,剑砍断人的肢体,一如血腥的地狱,这一刻战士们脑中已抛开一切,唯独想着杀死眼前的敌人,活下去。
佣兵队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战技上也更熟练,佣兵用的骑兵剑也比北方骑兵用的弯刀更长一些,佣兵队彻底冲开了北方骑兵的阵列,在可能的情况下,佣兵们都找着带着弓或挂着箭壶的优先下手,当两只队伍交错之后,北方骑兵约有四成落马,而佣兵队则有近百人落马,落马并不一定意味着死亡,实际上大半只是受伤或者掉落马匹,不过对佣兵队落马的人来说则和死亡差不多,因为这里是敌阵,敌人会得到救援,自己则不会,所以落马的佣兵能动的都拼着最后一口气,尽量砍杀尚在马上的北方骑兵来为同伴争取一丝一毫的时间。
时间稍稍回溯到温麦德带队出击之前一点。
[这次可能会死。]
蓝德加开始简单的演讲,‘猎犬’全员都静静听着。
[也有可能改变战局,立下重大武勋。]
全员都举起手来欢呼。
[想跟来的跟上我!]
几十人的队伍可能改变不了什么,可能只是白白送死而已。但是卡尔提奥姆的佣兵,要干就要全力以赴。心存犹豫的人在前方只有送死,甚至,可能会害死战友。
没有人退出,除了一个人。
[我怕死,我不去。]
马克很直接的说。
大家似乎已经很习惯他的态度了,没有一个人有抱怨,看来原本就没人指望只带着刺剑的他能成为战斗力。
蓝德加带着44人的‘猎犬’佣兵团比大部队稍早一些出发了,留下副团长马克带着4名见习佣兵留在原地,四名见习佣兵是由团长命令留下的。大队出发之后,马克就带着见习佣兵上去刚才的小丘‘见习’战争去了,而他自己则坐在地上拿出干粮吃起了午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蓝德加带着队伍,以小步快跑的速度在山丘间行进着,没有狂奔是为了避免扬起尘土引起敌人注意,他们比大队要早一点接近驻着北地军的小丘,他们提前下了马,隐藏在一座小丘之后,蓝德加带着艾文和几个人爬上了小丘,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张望着,这个距离上即使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楚山丘上站着4个人,三个穿着带着斗篷的灰袍,双手举着杖子面朝着战场呆呆地站着,另一个人背着弓,穿着一套皮甲,站在他们身边。山丘下有上千人驻扎,能看见的约有200名枪盾步兵围绕着山丘底部向四周警戒着,这样看来另外看不到的一边也该有差不多的数目。另有数百骑兵朝着山丘前其他山丘的隘口布阵,正是这连绵的山丘遮挡住了隐藏在这里的部队。
[魔晶士?北方蛮子也有魔晶士?看来马克猜的没错,我们大概中大奖了。从步兵的位置到山顶你看要多久?艾文。]
蓝德加用一种艾文从没听过的小声音对艾文说话,这让艾文有点惊讶,原来这个大嗓门老爹还能发出这么小的声音。
[那里上山才400步吧,很快的,不过拿着盾的话会慢一点。]
[一听到马蹄声反面的家伙可能就会比我们早到山顶了,这数量我们的人对付不了啊,冲到山顶的时间不够啊。唉唉,怎么办呢。]
[不过看来他们为了避免色丹军的注意是开战前后才移动到这里的,没设置工事实在是我们的幸运了]
这时背着弓的那人突然对下面的人吼着什么,然后骑兵队开始向山丘口移动,而步兵队则开始向战场一边聚拢。
[看来战神玛尔斯庇佑着我们啊!这样子应该是去迎击温麦德他们了。]
[这么一点人对抗2000人?]
[小子,学着点,这说明他们这里绝对不能让人靠近。]
蓝德加一边拍了拍艾文的肩膀,然后对身边的另一人纷纷了几句。
骑兵部队已经前出去迎击新发现的敌方骑兵了,剩下的山丘驻军约300人朝向骑兵离去的方向扇形布阵,这里是最后的防线了,就在这时,被山丘和岩石挡住了视线的南方突然出现了马蹄声,听不清楚有多少,至少有十数骑,也许有数十骑。
(还有别动队嘛?这些部队都是哪里冒出来的。)
步兵队的小队长心里这么想着,不过还好,数量似乎不多,阵线看来还要再前移一点,不然万一出现弓箭手,这个距离还有可能射到山丘顶上,小队长让传令兵上山请示是否撤退,一边下令留下100人其它人将阵线前移百步。可当他们刚停下来后,西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好,居然还有部队!)
他迅速命令后方的100人中分出50人,然后从手下200人中分出100人去新的方向组织阵线。必须要防止出现弓箭手狙击山丘顶部的情况。
这时第一次蹄声传来的方向才刚能够看到马影。
(奇怪,这么久才出现,难道是诱饵?)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西北方向突出了十数骑,而他却没看见,只听到了蹄声。山顶的指挥官吼着什么,他却听不清楚,现在的他一下陷入了艰难的抉择,来的骑兵数量都不多,但是目前留着的都是步兵,而且完全没有弓兵,一旦哪个方向部队太少被骑兵突破,山丘顶的重要人物就麻烦了,全部退回去的话,万一对方有弓手狙击,后果也是不堪想象,思虑再三,他还是分拨了100人向山顶撤退,山后方还有100人,这样应该可以,他这么希望。
艾文随着蓝德加奔驰着,一行只有二十四骑,面前的敌人似乎有百人之多,正迎着他们冲过来。看来 他们的后方确实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敌人靠近的存在’,可是为什么不转移呢?艾文还是有些奇怪。
(45骑对400人,变成24骑对100人,虽然没好多少,不过还是好了些吧。)
艾文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拉开弓射了过去,还有四、五人也射了,不过只有艾文射倒了一人。
敌人并没有成厚实队形,而是为了防止被骑兵绕过去成了两行横队队形。
既然对方纵深不够,那就突破纵深,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绕圈子突破,那样会使队列散开,而且还有300人就在山的背面,最多离开之前的位置百步而已,时间,就只有这么一点点时间差。
[不要和枪兵纠缠,冲上山顶杀了魔晶士!如果能活着就朝北边脱离然后去和温麦德会和!]
蓝德加回身对跟在身后的二十余骑再次强调了命令,他的大嗓门确保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队伍一直保持着三骑宽左右的队列。
数柄长枪指向了黑龙,却没有扎入黑龙的身体,黑龙飞起来了,准确的说是越过了第一横列的头顶,黑龙身下的枪兵们,不禁抬起头仰望着头顶的黑龙,这是一种被不可思议的事情自然而然的吸引的反应,突然,一柄长枪扎进了一名枪兵的钢制胸甲,被扎的枪兵向后飞去,那是在黑龙身上的蓝德加挥下了他的长枪,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排的数只长枪刺入了黑龙的身体,枪兵们原本是把长枪根部斜插在地上,以刺马桩那样的形态迎击骑兵冲击的,所以第一排的枪没有刺中黑龙,而看着飞身而起的黑龙,第二排枪兵举起了枪刺了过去,黑龙的身体顶着枪杆,撞倒了面前数名枪兵,蓝德加也从黑龙身上飞了出去,在飞身而出的时候,蓝德加拔出了腰上的大剑,让一名枪兵的头颅飞了出去。
在枪兵们注意着蓝德加的那一瞬间,给后面的佣兵们制造了机会,有数名佣兵被刺落马下,也有数名佣兵的马畏惧了,停步了,不过数支长枪还是枪兵阵上撬开了一个缺口,而横向展开的枪兵也正在聚拢过来围向佣兵,但还是有数骑突破了枪兵的防线,这其中就有艾文,他抽出长剑,砍倒了一名枪兵,格开了两支刺过来的长枪,然后幸运的,也许真的是马尔斯庇佑,又闪过了一支刺向他的长枪,长枪仅仅划开了他侧腰,而没有将它刺落马下,艾文从蓝德加打开的缺口,纵马一跃过去,突然右后肋一阵疼痛,大概又是被长枪刺了吧,他回头望去,他看到落马的蓝德加正在奋力的砍杀枪兵,他看到有数名同僚被刺下马,他有点后悔刚才射了两箭就把弓扔了,不过没办法,拿着弓就没办法拔剑,不能拔剑他也许到不了这儿了。他又看了眼身后,有四骑突破了防御阵线,正当他回身要望向丘顶的时候,右肩又是一阵剧痛,一只箭插在了他右肩上。他似乎忘记了,山上的人背着弓。
(又是马尔斯庇佑嘛?)
强忍着剧痛,他挥剑砍断了箭杆,尽量把身体伏在马上,心里这么自嘲着,这箭根本是冲着自己的心脏来的,如果不是恰好转身回望,恐怕这时候已经落马了。如果不是受了几处伤,他也许又可以做那夸张的杂技动作,用铁砧做掩体躲避弓箭,不过,似乎也不行,上坡很费马力,挂在一边铁砧控制不了,也许在冲上坡前铁砧就被射倒了。不知为何铁砧的速度也稍慢了一些,跑动的动作不太自然,也许是受了伤,不过现在没功夫管这些,艾文使劲的催促着铁砧,但是他还是渐渐的落到了三骑后面,他又偏偏头,发现又有一骑被射下了马。
距离越来越近了,可三个穿着灰袍的人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仿佛周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就像木偶一样只是站在那里。距离越来越近,一骑倒下了,额头上插着一支箭,距离越来越近了,又一骑倒下了,胸口插着一支箭,另一骑已经挥起了剑要斩向弓手,也倒下了,下巴上插着一支箭,但是倒下的佣兵的马匹撞翻了弓手。看到弓手已经倒地,艾文决定先杀了魔晶士,他已经看到反面的枪兵已经快退回山顶了,没有时间了艾文忍着疼痛,松开脚蹬扑向右首的魔晶士,人在半空中就奋力挥剑,斜斜的斩掉了一个灰袍人的头。
艾文自己的身体则摔在了地上,剧痛,摔下来的冲击加上肩上的箭搅动了伤口,衣服已经大片的染红了,血已经开始啪嗒啪嗒的滴下地。
就这样在地上滚了两圈,艾文爬了起来,右腿一蹬,左腿大步一跨,左手的长剑挥了个半圆,矮人锻造的长剑,又削去了一个灰袍人的头颅。艾文眼中已经瞥见扔下盾的枪兵们已经冲的很近了,弓手似乎已经爬了起来了,似乎已经捡回了弓。
每动一下身体就流出更多的血,但是他知道时间已经快没有了,好多人都死了,自己没能成功的话,大家都只是白死而已。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也许是意识不清了吧,不过身体还记得要做什么事,他又迈出两步,剑向第三个脖颈挥去。
[啪嚓]
在命中脖颈之前似乎砍中了什么,然后命中了目标,剑势似乎受到了什么阻碍,没有削飞头颅,而是嵌在了脖颈之中,他伸脚朝着灰袍人后背踹了一脚,用力拔出了长剑,然后转向了第四个人。他距离并不远,只有5步,不,也许6步,他正摸着另一支箭!不能让他射出来,身体这么说着,他用奇怪的姿势跨着大步赶了过去。
他搭上了箭!
他举起了弓!
他拉开了弦!挥剑!挥剑!
身体动了起来,不过目标却有些失准,剑的高度偏高了,打飞了他的头盔,打断了他的弓,同一时刻他的箭也飞了出来,扎进了自己的侧腹,让艾文差点倒下,但是求生的欲望还是促使他挺住了,血已经流的太多了,意识已经模糊了,天地似乎有些旋转,但是他还有事要完成。
他抬腿一脚踹倒了弓手。
但接下去身体却不再听话,他跨了一步,却跨不出第二步,他的意识似乎已离他远去。
他倒了下来。
他压在了弓手身上。
腹部箭杆折断的剧痛似乎又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他用右手撑着地上弓手的胸甲直起身子,提起左手准备刺穿弓手的咽喉。
一瞬间,他犹豫了。
亚麻色的头发散了开来,姣好白皙的脸庞,笔挺的鼻梁,薄薄的,鲜红的嘴唇颤动着,碧绿的瞳孔充满了恐惧直瞪着艾文。
(女孩子?)
他犹豫了,他看到她的肩膀在动,他移动视线,发现她在摸索她左侧腰间的短刀,他移动右膝压住了她的左手。
他还在犹豫,其实他也不知道脑子到底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他的意识已经飘散,只是身体在犹豫。
他仍然在犹豫。
突然,他不犹豫了,他将左手的剑刺了下去。
剑偏了,刺在弓手脖子边的地上,切断了一缕亚麻色的头发,插入了地里,他想站起来,他听到眼前的人似乎喊了句什么,然后就觉得脑后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然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被俘
旋转,摇晃,颠簸。死后的世界如此不平静吗?
艾文睁开眼睛想确认一下死后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却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却看到眼前一片蓝天和白云,在眼睛适应光线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身体就像睡在马背上一样有规律的颠簸着,他听到了复数的蹄声,然后他注意到眼前的蓝天白云,然后他看到身边两个毛茸茸的黄色肉峰。
(难道我没有死吗?)
艾文想起身确认一下状况,身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这让他清醒了一点,死了应该是不会再感觉到痛的吧。他努力地扭动着脖子确认着状况。
艾文正躺在挂在一匹骆驼一侧的担架上,说躺可能不是太准确,应该是绑成了一个毛毛虫的样子,扎在一个挂在骆驼背上的藤筐里可能更精确一点,虽然绑得很紧,还是很好的留出了伤口部位没有捆扎。皮甲已经被脱掉了,伤口部位的衣服都被撕开了,箭已经拔出来了,伤口也包扎过了,稍微试着动了下受伤的部位,还好,好像没有断什么骨头,侧腹的箭伤也似乎没有伤到内脏,记得好像侧腹的箭是折断的,居然没有割开内脏,实在是走运啊。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了,还有食欲,看来自己确实还活着。
确认完自己的状况,他看向一边,头无法自由的扭动,会牵扯到伤口,而一边的视线被骆驼挡住了,他看到身边有数名北方骑兵,不过由于视野有限无法判断队伍的长度,而通过太阳的位置判断,队伍应该正在向北行进。
(向北啊,看来北方至少没有胜利啊。)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随着帕的一声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枪挥到了面前,不过枪刃并没有砍下来,只是枪杆打在了担架的框上。艾文顺着枪望过去的时候,枪已经收了回去,是一名北方骑兵,大概是示意自己安分点吧。
(俘虏吗,不过没有死已经是赚了。)
这个时代,战争的俘虏通常会被卖做奴隶,不过,这些事现在想也没用。确认了自身的状况,艾文开始回忆起最后发生的事来。
(大家怎么样了。)
那样的状况下活下来的希望似乎很渺茫,不过既然自己被抓做俘虏,还被治疗了伤口,那么也许别人也活了下来。
(老爹呢?他应该没事吧?他应该是那种死不了的男人才对。)
他回想起蓝德加落马,奋力砍杀着枪兵的样子,艾文一直觉得蓝德加是个无敌的男人,他亲眼看到过蓝德加不止一次落入各种各样的困境,但是每次都活了下来,这次他应该也没事,或许被俘了,不过应该还活着。艾文这么相信着。
然后,他回想起了举着魔杖的灰袍人,他们就象木偶一样等着被他砍,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最后,他想起了弓手,想起了那张脸,那亚麻色的头发。
(我的计划总是不顺利呢。不过他,不,她的弓术确实很厉害。)
他没想明白为什么没有杀她,因为她是女孩子吗?不,是自己快昏过去刺偏了吗?可能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又陷入了昏睡,期间醒了几次,想向周围的骑兵搭话,却没有人理他,而他发现自己听不懂骑兵之间的对话。
就这么到了晚上宿营的时候,连着担架,艾文像货物似的被卸了下来。过了一会,来了两个北方士兵,抬着装着艾文的藤筐,进了一座帐篷,把艾文放下后,两个士兵就退到了帐外。
[喂,你,清醒了没。]
是艾文听得懂的通用语。艾文循着声音望了过去,他看到了那被帐篷里燃着的小火堆一明一暗的照亮着的亚麻色头发,稍微宽松的衣着外还穿着皮甲,也使得别人无法从身形上判断性别,不过从声音上还是不会听错。她双手抱着胸,背对着火堆俯瞰着艾文,也因此艾文无法看清她的脸。
[你是佣兵?]
看来艾文的行动已经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随之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艾文没有隐瞒什么,报出了名字和所属佣兵团,佣兵被俘后有可能有机会用金币赎身,这是这块大陆上的惯例。
[为什么你没杀我?]
第三个问题,艾文望着提问者,看不清她的脸,从声音上也判断不出她的情绪。
(为了这个问题所以没杀我吗?)
艾文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自己也没有找到答案,所以他说出了一种可能,总不能说看到女孩子下不去手这种事。
[我应该要杀了你的,可能是刺偏了吧。]
[刺偏吗?不是因为我是女人所以下不了手吧?]
[不,不是……]
被直击要害的艾文有点狼狈的否认着,这种事情是没办法承认的。
[你为何能劈开我在这种距离上射出的箭?]
[劈开箭?]
艾文一脸的困惑,要是手能动的话肯定在挠头了。他完全不明白她问的什么。
[你是装糊涂侮辱我吗?!想让我现在就处死你?!]
她的声调很高,充斥着十足的愤怒。
[不,不,你完全误解了,我完全没有激怒你的意思。我被你射中两箭哎,能劈开的话我怎么会被射中?]
艾文慌张的解释着,如果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丧命就太可悲了。
[你这么说倒好像也有道理,但是发生在我面前的事不会弄错的。]
看来是箭被劈开对她有很大的冲击,而在这之前看来完全没考虑过这问题,被艾文提出来后才发现问题所在。因此声调也降了下来了。
[喔,也许是我挥剑的时候正好砍到了你的箭之类的?]
[……]
这个假设很合理,巨大的震撼却得到如此普通的解释,虽然也曾考虑过这种状况,但是总觉得太过巧合而觉得不可能。从当事人本人口中得到确认,让她一时陷入难堪的沉默。
[对了,你们怎么能控制魔兽的?]
艾文的心中也有一堆的疑团和问题。
[这个没必要告诉你!]
[那些魔晶士为什么站着一动不动让我砍?]
[你没必要知道!]
之前的心情还没平复,被反过来提问让她的心情变得更糟糕了。
[后来怎样了?]
[魔兽失控了,开始无差别攻击,我们损失了不少人,也只能撤退了。]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的心情很复杂,她明白所谓的刺偏不过是借口,即便是木头人,像这样带着伤却用很短的时间准确的砍下三颗头颅的人,是不可能刺偏的,自己现在能活着应该感谢这个男人手下留情,但是,同时,这个男人毁了整个作战计划,使得她事实上战败了,但是对这次的战败她却感到一丝解脱,甚至,她也许希望有人来阻止这场战争,起码,不要让她获得胜利。
(这么说那些魔晶士是负责控制魔兽的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艾文注意到了她腰上挂着的东西。
[大家怎么样了?]
他的视线投向了她腰上别着的矮人制单筒望远镜,这个望远镜他看了很多年了,而且矮人从来不量产什么东西,所以不会认错,这是蓝德加的望远镜。
[和你一队的其他人都死了,带着这个的男人是个勇士,那样的情况下还杀死了我们二十多个人才被干掉的。]
她察觉到艾文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腰间的单筒望远镜,用稍带惋惜的语气回答艾文。
[老爹死了吗……我还以为他是个不会死的男人。]
[老爹?是你父亲?]
[不,只是我这么叫他的,我……]
这个事情让艾文的胸口像被锤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对你是很重要的人吗?]
[……]
[你——恨我吗?]
她的音调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恨吗?也许没有吧,我们是佣兵,是战士,既然干着这个职业,就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
[老爹如果听到敌人称赞他是勇士,应该会高兴吧。]
嘴上虽然这么说,艾文的声音却有些哽咽,眼泪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流过耳朵,滴落到藤筐上。应该恨她吗?不知道,佣兵不能拥有这样的感情,‘猎犬’也有过今年被某伯爵雇佣抵抗某侯爵的进犯,损失了数位同袍,而到了次年却又被杀死过同袍的某候爵雇佣抵抗去年的雇主,战争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在宫内宴席上言语不合。可是,带他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蓝德加就这么死了,心里的失落、悲伤、痛苦如果有一个憎恨的目标的话,也许会好一点吧?但是能够恨眼前的人吗?毕竟自己还活着,是拜眼前之人所赐,活着,虽然有活着的痛苦,终究比死要好的多了。
艾文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眼前的人。
沉默在帐篷里弥漫着,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艾文可能不想再说什么,她似乎有想安慰一下艾文,却在犹豫自己是否有这样的立场,该不该这么做。
尽管内心一片混乱,但还艾文还是有件重要的事必须要说。
[我,我要拉屎!]
他紧张而又大声的说着,毕竟,虽然是敌人,但是在女孩子面前说这种事,任谁都会不好意思吧?可是肚子饿可以忍,口渴可以忍,这种事却无法忍耐,而他今天已经数次向周围的骑兵提出这个问题,可也许是语言不通,没有人理睬他,她是他今天碰见的第一个能说通用语的人,再怎么尴尬总要比解决在裤子里要好。
她仿佛也被他的发言吓到了,向后退了一步,火光照到了她的脸,已经如苹果般通红,她慌乱的拍了拍手示意卫兵进来,用艾文听不懂的语言吩咐了几句,然后艾文就被卫兵抬着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他以为因为言语的冒犯要被拉去砍头的距离。
不过他的想象没有兑现,绑缚的绳子被解开了,然后在脖子上套上绳圈,同时一把弯刀架着的情况下解决了内急,之后并没有被塞回藤筐,在像狗一样被牵着,刀仍旧架在脖子上的状态下拖着藤筐回了营地。
在把他捆的让人觉得绝对不可能自行松开之后,卫兵取来一袋水和一块干肉,交在他被捆着的双手上,把他交给看守后就离开了,周围并没有和他一样被捆住的人,看来没有其它俘虏了。
不知道多久没吃喝了,虽然实在没有心情,可身体的本能催促着他咬开水袋的塞子,吃着,喝着,他想起了蓝德加,他又想着诺拉,想着蓝德加,还想到火锤,这个总是叫他轻浮的小子的矮人,他也不明白这个矮人为什么总是不待见他,不过艾文还是很感谢他收养了诺拉。然后还想到了安,想到了布鲁克,想到了每一个认识的人,无论死了的,还是活着的。眼眶模糊了,眼泪顺着他的双颊流下,滑过他右颊上的伤痕,但是,他没有哭出声……
流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到他被看守的枪柄戳醒时东方已经亮了起来。和昨晚上的看守不是同一个人,大概换过班了吧,看守无言的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干肉和装满的水袋,就站到一边不管他了。
重新上路的时候他又被捆成藤筐里的毛毛虫,挂上了骆驼背,不过今天待遇稍好了些,中午队伍休息的时候他被放下来喝了些水,方便了一下,而到了晚上,还有两个人来给他换了药物和绷带,换药的过程中艾文发现伤口被线妥善的缝合好了,这让他感觉作为俘虏的待遇未免太好了。
一路上只能躺在藤筐里无所事事的当毛毛虫,身体发着烧,脑中努力的整理着状况。
根据这两天观察营地规模,队伍人数大约有3000人,应该是北地军的全军了,但是没有看到过蓝德加说过的黑甲骑兵还是让艾文感到很疑惑,根据之前的对话判断,魔兽失控了,在中间有着数十匹魔兽的情况下,两军根本无法交战吧,所以色丹军也没有追击过来,北地军撤退的也很从容。
(那些魔兽会怎么样呢?)
艾文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魔兽,不过虽然这些魔兽比艾文之前见到过的更强大,但是只要没人控制,没有集体行动,后面又没有数千北地军队跟着,在色丹军大军之前,应该是有办法解决的,铁盔毕竟是人造的,总能够斩开吧,虽然可能会有很多牺牲,但是终究是能解决的吧。
这么说起来,虽然有些自满,但是自己确实是导致北地军溃败的直接元凶啊,按说应该被杀掉吧?没有当场杀死是要带回去残酷折磨而死吗?这么想着身体还是激灵了一下,可是还给自己治伤,甚至伤口都缝合了,有必要这么麻烦吗?这个事情目前的状况并不足以下足够的判断,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行为引起的结果,应该还是要被杀吧,治疗也许只是为了能更久的折磨自己,还是必须要逃跑才行,但是现在身体的情况,跑不了半天就会被抓回来了。
(虽然越往北越危险,但是还是等身体再恢复一点吧。)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队伍继续这么缓缓北行,因为是骑步兵混编的队伍,所以行进速度并不快。
这些天来,艾文一直试着和周围的北方士兵搭话,但是不知道是北地人不懂通用语,还是不愿意和他说话,反正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他也试着用多少懂一点的帝国语和恩德里克王国语向他们搭话,艾文虽然识字不多,可是跟着佣兵团的人不但来自天南海北,还要游走各地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所以几种常用语艾文多少懂得一些,不过艾文也不懂得色丹语,即使懂,他也明白最好不要做这种尝试。
结果,艾文只能每天继续像毛毛虫似的躺在藤筐里无所事事的胡思乱想,不过这几天的休养让身体不再发烧了,伤口痒的厉害,就像许多小虫子在啃咬,艾文知道这是伤口开始愈合的症状。虽然还谈不上恢复,但是越来越靠近北方的现实还是让艾文开始筹划逃跑。
第六天宿营的时候,艾文又被带到了她的营帐,这次不是毛毛虫的状态,而是脖子上被套着绳子,手被绑在身后的状态。
她还是如上次一般穿着皮甲,双手抱胸,背对着营火。她对着艾文身后的两名士兵吩咐了几句,士兵就离开了。
[伤口怎么样了?]
[好多了,要谢谢你的关照。]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谁也没开口。好一会之后,她轻轻地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什么决心。
[能跑吗?]
语气很平淡,但这话对艾文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完全不能理解,难道是说让我逃跑?不会吧?这是什么阴谋?
[跑?]
必须确定这话的含义,也许是自己理解错了。
[嗯,我问你能不能逃跑。]
真的是让自己逃跑,虽然自己这几天一直在考虑如何逃跑,可敌将突然提出来让自己逃跑这种状况,还是完全超越了艾文的理解能力,让他一头雾水。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逃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
[不,我必须知道,我怎么能确定你不是想等我逃跑的时候给我背上补上一箭?]
艾文没考虑太多就说了出来,虽然说完有点后悔了,理由是必须要知道的,因为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但是后半句就说过头了,她要杀自己的话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她抬起头,盯着艾文的眼睛,虽然由于背着火光,脸看不太清,但是碧绿的瞳孔却如发光般鲜明。到这时艾文才发现她就比自己矮半个头而已。
又是一阵沉默,最终是艾文先开口。
[真是抱歉,把你说的这么糟糕,对不起。]
[不,没事,你这么想也是正常的。]
[真是对不起,但是理由什么的我必须知道,这个要求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还是一阵沉默,这次是她先开口了。
[我,我,我想感谢你阻止了我们。]
[阻止了你们?这说不过去吧??还能有感谢别人打败自己的事?]
又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今天怎么尽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你知道魔兽是怎么成长的吗?]
她低着头思索了一会,才抬起头,用一种轻轻地声音提出了这个似乎和当前所说的事无关的问题。
[吞噬,生命?]
虽然无法理解她的用意,不过今天晚上艾文决定不再吃惊了,不过他并不是太了解,所以回答的有些犹豫。
[是的,吞噬生命,并不仅仅是肉体,还有灵魂。]
她用一种轻轻地,缓慢的声调说着。
[肉体仅能满足魔兽的口腹,灵魂才能促进魔兽的成长,越高等的生命效果越强。]
艾文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的描述,背上突然流出一阵冷汗,他突然想到,这几天只看到了北地军队,之前据说被北地军掳走的数千色丹村民一个都没有看到。他不敢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句话。
[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虽然光线很暗,但是艾文还是看到她脸上现出的凄惨的笑容。
[我亲眼看着那些魔晶士控制着魔兽,十天,十天就吃光了我们抓来的所有俘虏!然后它们就在我的面前长大!!!]
说完这些话,她抱着头,蹲了下来,肩膀耸动着,抽泣了起来,这样的回忆对她来说充满了痛苦。
[可,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把活生生的人拿去喂魔兽,这种怎么想都无法认可的事情更让人觉得非现实,在愤怒之前,艾文陷入了一片茫然。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按他们的要求去抓俘虏]
她蹲在地上,低着头,用力的摇着头,声音却像小孩子做错事被抓住后一边哭泣一边坦白那样。
[等它们开始吃的时候我才明白,可是,可是我阻止不了!!!]
她抬起头,大声的朝着艾文喊着,然后埋下头继续哭了起来。
艾文不知道该说什么,责备她是没有意义的,虽然艾文觉得用活人去喂魔兽这件事让人愤怒、恶心、难受、想吐,可是看她这样,至少她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也许是被逼的,也许是被命令的,也许因为如果杀了魔晶士魔兽就会失控,就像艾文做的那样,那样魔兽就不会仅仅吞噬俘虏,而会无差别的攻击了,艾文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心里替她辩解,也许,因为她看起来像个好人?因为她不但没有杀自己,还治了自己的伤,现在还要放了他?
(我也没有资格去评价她就是了。)
佣兵并不是个荣耀的行当,简单的说就是拿钱,杀人,卡尔提奥姆的佣兵协会只是出于利益考虑,选择了只接受防御性任务而已,并不是因为什么道德因素。为了避免两边都前来雇佣导致不得不选择一边得罪另一边或两边派人导致自相残杀这种事,事先就固定的声明只选择某一边即能避免这种尴尬状况,而大多数的战争情况下,防守方总是比较有利的,补给、地利、人民的支援等等,而且进攻方通常都会做尽量万全的准备,即使雇请佣兵,只是当作消耗品考虑而已,而受到攻击的一方,必然处于劣势,必须依靠佣兵的力量来平衡实力的差距,不但实际雇佣的可能性更高,通常也愿意支付更昂贵的费用。
仅仅因为如此而已。
而佣兵协会也从来没有在道德上做过什么限制和约定,仅仅因为总不能去劫掠雇主领地的村庄,强暴雇主的领民这样的原因,卡尔提奥姆的佣兵才甚少恶行,但是大陆其他地方的佣兵就常常做着这样的事,更甚者,他们并不像卡尔提奥姆佣兵这样是职业性的,更多地是平时做强盗山贼,接到合适的委托的时候就做佣兵。所以艾文认为,作为佣兵实在无法用道德之类的标准去评价他人。
虽然在心里为她辩护,但是艾文还是没有去安慰她,而她就这么蹲着哭了好一会。
[好了,不说了,这样说好像是在为我自己辩护一样。]
她止住了眼泪,又站了起来,用手掌擦着眼泪。
[不,虽然我不会说这不是你的责任什么的,不过每个人都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吧,但是我仍然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感谢我,还有为什么放我走。]
[你不明白吗?看到魔兽吞噬色丹俘虏的情景,我的同胞走了一半!虽然我们恨着色丹人,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就活该成为魔兽的食料!]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
[如果我们胜利了,就会有更多的色丹人成为魔兽的饲料!]
[而且,这次让我明白了,这些魔晶士并不是来帮我们的,他们自己一定有着什么目的。]
(所以他们没有像情报说的上万人这么多吗?)
[可是,即使如此,放了我也会让你的立场很难堪吧?]
[还有两天就到了,你见到父王只会被判处刑而已。]
[父王?那你是公主吗?]
又是一件让艾文震惊的事,本来他以为今天晚上没有什么再能让他吃惊了的。顺便一说他对于处刑反而没觉得意外。
[不,我们没那个称呼,我只是父王的女儿而已,话说你对被处刑没什么想法吗?]
[嘛,那个吗,想过啦,应该说预料中吧,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满,但是好像是我导致你们战败的,总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我吧。]
[那你难道不害怕?]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透,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许是艾文的态度让她觉得很有意思,不过这样还是让人觉得她还像个孩子。
[怕死肯定是怕的啦,在战场上丢了命的话那是没办法的,被处刑什么的就太悲惨了,老实说,我有想过逃跑,只是没机会跑罢了。]
要是能动,艾文肯定又在挠头了,既然她说的那么坦白,那自己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了。
[你走吧,我让卫兵离开了,门口是我的马,我会阻止他们去追你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转到艾文身后,拔出匕首割开了捆着艾文的绳索。
[要是我自己逃跑什么的还好说,公主殿下您这样放跑重要的囚犯,立场也不太妙吧?]
艾文这次真的挠起了他银色的短发,一边转过身望着‘公主殿下’。
[我说过我们没有那种称呼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样称呼您。]
艾文从来没有和身份尊贵的人打过交道,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平时这些事都是副团长负责的。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说你就可以了,不会弄错的。]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着
[我的情况不会更坏的,承担战败的责任有我就够了,没必要多死一个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别过了头。
[多死?你说的是多死吧?难道你要死?你不是公主殿下吗?]
这个情况又让艾文震惊了,有会处死自己女儿的父亲吗?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父亲吗?
[战败者必须公开处刑,以儆效尤,这是我们的规矩。]
她一脸的平静,用平静的语调说着,仿佛她已经接受了死亡这件事。
[规矩?这算什么规矩?就算是规矩,他是你的父亲啊!!]
艾文激动地说着,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公主殿下’恐怕他已经要抓住她的肩膀猛摇她让她清醒。
[不,父王不会开这种特例,自从……你没必要知道这些。]
[就算规矩不能变,那你可以逃跑啊?也许你父王也希望你逃跑啊?]
[不,不会,父王不会那么想,而且,我有话必须亲自对父王说,用活人来喂魔兽这种事,必须阻止。]
她已下定了决心,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帐篷的角落,拿起了一把剑,是艾文用的长剑,阿斯卡●火锤锻造的那把长剑。
[你走吧,一直向南走就可以了,马背上有粮食和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长剑递给艾文。
艾文没有说话,默默的伸出了手。
他没有接过长剑,却猛地抓住了她握剑的手,然后一把把她拉向自己身边。
他在她的后颈上施了一个重重地手刀。没等她惊呼出声,她就已经昏了过去。
(说服看来是没用的了,不好意思,只好来硬的了。)
他抱着她软倒的身子,心中默默的抱歉着,她既然救了他,那么他也没有看着她去送死的道理,艾文的逻辑非常的简单。
拾起地上的剑,把她软软的身子抗上肩膀的时候,全身伤口仿佛裂开一般的疼,也许真的裂开了,啊,不过现在也管不了了,还好,马就栓在门口,已经上好了鞍,还有水袋和一包粮食,他用力把她弄上了马背趴在马鞍后,这又让他一阵疼痛。
但是,快跑比较重要啊。
他这么想着,翻身上了马背,然后把她的身体摆弄成趴在自己背上,最后用拴马桩边上找来的绳子把她和自己捆在一起,就纵马跑了起来。
蹄声似乎引起了注意,已经有人从帐篷里探出头来查看了。
(啊,糟糕了,果然,我的计划是不行的啊。)
本来,应该是由‘公主殿下’来阻止追兵的,既然现在‘公主殿下’和自己在一起,那么就没人能阻止追兵了,而且载着两人的马,肯定跑不快。
(至少试试看,也许运气好呢。)
艾文这么想着,丢下她独自逃跑这个选项根本没有进入他的思考范围。
抬头看着星星分辨了方向,看不到营地之后,他就纵马向东快跑,不能向南跑这种基本常识他还是能考虑到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马匹也开始累了,艾文全身也被冷汗浸透了,每只马蹄落地的刹那,艾文身上就一阵抽痛,受伤的人是不适合这样狂奔的,更何况捆着背后的人的绳子还经常擦过两肋的伤口。艾文只能把速度降了下来,背后的她忽然开始动了,艾文赶紧反手抓住她的皮腰带,免得她摔下马去。
[你个笨蛋!!你个疯子!!你到底做了什么!!放我下来!!]
背后的她似乎清醒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被十字交叉的两道绳子和艾文捆在一起又无法自己跳下去,手是自由的,开始用力的锤艾文的肩膀。
[啊,啊,好痛!!!好痛!!!请你冷静一点,我这就解开绳子!!!]
艾文都来不及道歉,肩膀的伤口被锤的疼痛让他想要尽快制止她的打击,不过还好,在艾文呼痛的时候对方已经意识到是在殴打一名伤者而停下了手。
[真是对不起,打昏了你。]
艾文一边解开了胸前的绳结,一边没有回头的对背后的人道歉,而背后的人身体得到自由后稍稍往后挪了一下,让身体不再紧贴艾文的身体,双手握住马鞍后侧防止摔下马去。
[放我下去。]
她没有回应艾文的道歉,她其实明白艾文的用意,但是她必须要回去,她还有要做的事。
[不,我不能让你回去,你回去就是送死!]
[可是必须要有人阻止这种事再发生,我直接面见父王说他才可能听!而且,我害死了这么多的无辜的人……]
[那种事情我管不了!!我没有力量去改变那种事!!但是眼看着帮过我的人死掉什么的,我不要这样!!!!]
[安也是,老爹也是,我不要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你去死!!!]
他咆哮着,他哽咽着,他哭了,他哭出了声。
沉默,没有人说话。他在哭泣,她从他背后伸手扶住他没有受伤的肩膀,想要安慰他。只有马儿缓缓的前进着。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还是请你放我下来,不然你也会跑不掉的。]
她还是出声了,语气很温柔,也很坚定,她必须回去,否则眼前的人还是难逃一死。
[不!绝不!!我不会放你下去的!!!我就是不要!!!!]
他哭喊着,像小孩子耍脾气一样哭喊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她还是必须回去,她决定跳下马,即使受伤也无所谓。
他察觉到了她的企图,他放开缰绳,反手紧紧的抱住她。她想挣扎,想反抗,但是她怕两个人一起掉下马去,她怕弄疼他的伤口,她就这么被他反抱着趴在他的背上,双手搭在他的后背上。
[我绝对不会放你下去的!!!]
他大喊着,紧紧的反抱着她。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时间静静的流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没有人握着缰绳,马儿只是随性的踱步。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看的到点点的火光。
[他们追来了。]
她对他说着,语气很平静。他没有说话。
[你个傻瓜,现在我们都得死了。]
她甚至微笑着平静的说着,为什么会微笑?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还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再跑已经没有意义了,他手上虽然有剑,但是听着蹄声是让人绝望的数量,而且她一定会制止他,他懊丧着自己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状况。
(结果,还是和那时候一样吗?我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吗?)
他们被带了回去,由于她的阻止,他没有被当场砍成肉块,他又被捆成了毛毛虫,并且,再没有给他粮食,只给了一点水,之后他再也没见到她,直到两天后到达的那个中午。
艾文从藤筐里被卸下来后就被反手捆在一根大约是用来栓马的桩子上。他打量着周围,这里大约附近有水源,并不是赤裸的荒地,而是大片的草地,可能是雪才融化不久吧,草地并不茂盛,只是嫩芽都钻了出来。附近并没有称的上是建筑的东西,只是一大片大大小小的帐篷,新到达的队伍,在原有的帐篷边正在搭建新帐篷。
正当他张望着的时候,她和数个北方士兵走了过来,她没穿皮甲,也没背着弓,身上穿了件米黄色的丝质的长袍,亚麻色的长发被微风吹的轻轻飘起,新月一般弯弯的眉毛,正在盯着艾文的翡翠般的瞳孔,笔挺的鼻梁,薄薄的,粉红色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健康的嘴唇,这些漂亮姣好的五官,没有一丝不妥的装点在有着如新剥的煮蛋般光洁皮肤的红润而白皙的面庞上。让人觉得程度刚刚好的胸部凸现着女人的魅力,看来平时穿的胸甲压抑了这方面的特征,束腰的长袍显示出她纤细的腰身,更衬托出她身材的修长,被背后的蓝天白云一衬托,仿佛一朵娇艳的花朵正在随风飘摇。
艾文直愣愣的看着她看呆了,两人视线交错了一会,她似乎不太习惯这样与男人对视而偏开了视线,脸上微微泛起了红霞。
艾文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她,等到卫兵拉着他起来并在背后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被戴上了脚镣,手被绑在身后。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了,而卫兵们推着艾文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穿过一片帐篷,没多远,艾文被带到了一片帐篷区外的空地,空地不是太大,没有草,呈方形,一边间隔着在地上钉着几个木桩,另一边是个简单的木架,上面挂着几个绳圈,艾文知道这是什么,只是大约是缺木材吧,又或者是携行不便,这个木架比一般的绞刑架少了下面的架高木台和活板门。
(这就要死了吗?)
艾文心里想着,这几天他没有再考虑逃跑的事,除了因为看守增加了,捆扎也更紧之外,他明白他没有能力带着她一起逃。
抛下她自己逃走?他不要这样,如果他自己逃走了,他觉得自己会更难受,比死还要难受,他不愿意再经受这种体验,既然自己没有能力改变这一些,至少,留下来陪她一起死吧。虽然,没能告别有些遗憾,想到诺拉可能会有些伤心,也让他有些揪心,不过诺拉现在过得很好,火锤会照顾好她的,她现在不需要他了。
死刑并没有被马上执行,看起来也许需要等某种仪式或者某个时间吧,艾文被反手捆在一根木桩上,坐在地上,脚也被捆了起来,四名卫兵在周围看守着他。
他就这么坐在那,发着呆,直到看到她。
她走过来了,还是穿着刚才那身衣服,后面跟着10名穿着板甲的重装战士。
(她是来告别的吗?)
她没有说话,一脸平静,并没有看向艾文,直接走到艾文身边的一根桩子,背过手,坐了下来,然后,重装战士中出来两人,把她像艾文一样捆了起来。
十名重装士兵分站被捆住的他们两人四周,然后其中大约是小队长之类的人和原本看守艾文的四名卫兵说了几句,四名卫兵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艾文想和她说些话,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是该安慰她吗?不,她肯定从在山丘上那天起已经做好了准备,问问她面见父亲的结果吗?不,那不关艾文的事,而且虽然早已知道现在的结果,但是被亲生父亲下令处刑,任谁都会非常难过痛苦吧?和她一起被处刑,这是一种不幸?抑或幸运?
[我没见到父亲。]
正当艾文心里斟酌着的时候,她先开口了,语气有些沉重。
[他说不想见我,直接下令了。]
艾文说不出话,到底该说什么样的话来安慰她呢?艾文绞尽脑汁思索,可是不知道怎么说。
[结果,我们不如在那山丘上互相杀死对方,就没这么遗憾了。]
她转头看着艾文,甚至,还露出了一丝笑容,是苦笑吗?
[不,不是这样的……]
虽然艾文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样的,但是这必须否定,他虽然描述不清楚,这活下的数日,虽然产生了遗憾,但是一定比没有经历这日子要好,这一点他是肯定的。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陪我一起死。]
她很认真的看着艾文,语气平静而温柔,这让艾文的脸红了起来说不出话来,真挚的感谢,从她的脸上,声音里就能分辨出来,但是这种事,难道说不用谢吗?
[虽然我早就想明白了,但是临到头我还是会害怕。不过,有你陪着我,就没那么害怕,没这么寂寞了。]
声音依然是平静而温柔,话语缓缓地从她鲜艳的樱唇里吐出来,她甚至在对着他微笑,这让艾文看的呆了,是啊,既然不能帮她,改变现在的状况,至少,至少可以让她不那么害怕,那么寂寞吧。
[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看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就扭过头去的她,艾文觉得很失望。
[抱歉,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不,不是这样,我、我们族人,问女孩子的名字就是、就是求婚。]
她没有转过头来,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着。
[啊,啊,非常抱歉,我不懂得你们的风俗,真是不好意思,实在对不起!]
这样的回答,使得艾文的声调都提高了,慌忙的道歉。
[没、没关系,反、反正我们都要死了,你、你也不是我们的族人,不必遵守我们族人的规矩。]
她的声音还是很小,依然别着头。
[卡洛塔!]
[卡洛塔?]
[我的名字叫卡洛塔!]
她突然回过头,涨红着脸,大声的对艾文说着,而艾文起初并没明白这个词语是她的名字的意思。
[卡洛塔,很好听的名字,谢谢你告诉我。]
听到艾文的回答,卡洛塔又把脸扭过去了,这次艾文明白她是不好意思,并没有在意,而是轻轻的复诵了几遍这个陌生的发音。
[卡洛塔]
[嗯?]
她回过头来,脸上依然绯红一片。
[卡洛塔,我想问你几件事可以吗?]
艾文还有一肚子疑问,虽然可能会触及她不愿意触及的部分,不过反正都要死了,死的明白点更好吧。
[嗯,你随便问吧,只要我能回答。反正我们都要死了,死的明白点更好吧。]
卡洛塔理解艾文的想法。
[卡洛塔,你们怎么能控制魔兽的?]
艾文似乎很喜欢叫这个名字,每句话都要带上。
[我也不清楚,这都是那些魔晶士负责的。他们从来不对我们解说。]
卡洛塔虽然明白一定会被问到这些问题,心里有所准备,不过这还是让她缩了缩弓着的膝盖,低下了头,脸上的红潮慢慢地褪去,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卡洛塔,那些被我砍死的魔晶士为什麽都像木偶一般?]
[我不知道为什麽啊,不过每次都是这样,他们要直接控制魔兽的时候就会像死人一样,他们不控制的时候魔兽就在睡觉,应该是他们有什么方法吧。]
[那些黑骑士是什么人?这些天我从来没见到过,还有他们的盔甲是怎么做的?]
[不,我也不清楚,那些黑骑士是魔晶士带来的佣兵,他只要我们支付魔晶和魔兽的尸体就可以了。]
她摇摇头,她确实不清楚这些,她也曾多次想搞清楚这些,可是魔晶士根本不理她,而父王只是沉醉于魔晶士的力量而毫不在意这些。
[那么说起来,这一切都和魔晶士有关了?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北方有魔晶士啊?]
[一年前,那个叫迪亚士的魔晶士找到我父亲,说要帮助我父亲打败色丹。]
虽然艾文有点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恨色丹,不过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提出来,战争的原因这种东西,对佣兵来说根本无关紧要,艾文听前辈们说过,一大半的战争是为了打仗而找理由,而剩下的都是可笑的理由。
[你不问我我们为什么要打败色丹吗?]
卡洛塔转过头来,仿佛看穿了艾文的心思般看着艾文。
[啊,我是有些想问,不过……]
[我们虽然和色丹信仰同一个神,不过色丹人从不把我们当人对待。]
卡洛塔的声音饱含着怨愤。
[这里的土地大多荒凉缺水,魔兽又多,我们无法在一个地方停下来耕种,我们没有家,只能到处游荡。]
卡洛塔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引起了周围武装士兵的注意,他们本来大都背向卡洛塔和艾文,这时纷纷扭过头来看,不过看到他们两个并没有特别的动作的时候,就扭过头去不管他们了。
[我们无法自给自足,而西边的罗安帝国对我们只有劫掠,所以大多数人都渐渐地迁向东边。]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着。
[我们直接的贸易对象只有色丹,虽然他们经常抓我们的族人做奴隶,但是,没办法,我们只有这个交易对象。]
[他们就靠着这个条件,压榨我们,用从我们手上收走的价格的10倍向其他地方出售魔晶,再用数倍的价格卖给我们小麦。]
[你知道吗,色丹王的后宫有上百的妃子。]
[哦,这个我好象听说过,没想到是真的。]
[其中一大半是各部落族长的女儿,他要求各部落向他臣服,并献上族长的女儿做为人质!这样才保持和各部族的贸易!]
[而且,必须是族长所有的女儿……]
[……]
虽然艾文作为佣兵没办法评价他人,但是艾文心里觉得这样的行为和把活人喂给魔兽没有太大区别。
[我不知道这样的事到底有多久,也许几百年吧,所以,我们这里族长的女儿没有继承权,都是要准备嫁去色丹的]
[那你?……]
[是的,本来14岁那年我也要嫁去色丹,父王推脱我身体不好,拖了两年,眼看拖不下去了,去年,那个迪亚士来了。]
[咦?卡洛塔,那你是17岁吗?和我一样哎。]
艾文好象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奇怪的地方。
[是、是吗?好好听人家说话啦!不然我不说了!]
艾文注意的部分让卡洛塔脸上早已褪去的红潮又涨了起来,像小孩子一般撒起娇来,不,也许不该说像。
[北方从来没有魔晶士,父王本来舍不得我嫁去色丹的,看到魔晶士展示的力量,听到他要帮助我们打败色丹。就开始对他言听计从。]
[依靠着迪亚士的力量和计谋,父王联合了数个还没有人质嫁去色丹的部落,他还被推举为联盟之王。]
[他越来越依赖迪亚士,越来越沉迷于迪亚士带来的力量,甚至很少见我了]
她顿了一顿,一脸的愁容,红潮又从她脸上退了下去。
[那时,我还觉得他是忙于联盟的事务,而迪亚士是正神派来解救我们的使者。]
[去年秋天他们开始筹划进攻色丹,父王本来打算亲征的,但是我想,这是因为我而起的战争,虽然不全是为了我,但是是因我而起的,所以我就主动请缨率兵了。]
说到这里她脸又微微红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接下来的话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我的武勇还是有一点名气的,所以我才会去主动请缨。]
[啊,卡洛塔,你的箭术非常神啊,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厉害的箭术,也许可以和精灵媲美了。]
[谢谢你的赞美。]
听到艾文的称赞,卡洛塔觉得非常开心,虽然她经常听到对她箭术的称赞,但是这次好象特别开心。
[春天的时候,迪亚士带来了那些黑骑士,还有你杀死的那三名魔晶士。]
[然后,他就要求我们抓活的魔兽,我们照办了,虽然死了很多人。接下去的,你都知道了吧。]
[你们抓的吗?那些魔晶士不是可以控制魔兽吗?]
[不,是我们抓的,然后他们做了某种处理,才会让魔兽休眠,他们从来没让我们看到是怎么做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补充着。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开始怀疑我的想法,直到……]
艾文理解她想说的是什么,他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卡洛塔,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嘛,这是应该的,毕竟,是我拖着你去死的吗,至少要让你死个明白吧?]
她冲着他嫣然一笑。
[不,是我害得你战败的。]
[这么说下去的话,那么我们还是在那个山丘上互相刺死对方比较好吧?]
[不,绝对不是这样,我很高兴认识你,虽然并不是说我很高兴去死,不过确实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我也是。]
之后他们聊了很多很多,荒原上的生活,佣兵的见闻,他们甚至开心的笑了,他们忘记了自己马上就要死的现实。
[卡洛塔,你去过卡尔提奥姆吗?]
艾文没有得到回答,艾文发现卡洛塔的眼神并没有看着自己,顺着她的眼神望去,他发现远处帐篷区外站着连个人,一个有着和她一样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和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小男孩在哭,想要跑过来,而女人则蹲下来抱住他。
[卡洛塔,那是?]
卡洛塔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的望着他们,直到他们转身离去后很久很久。
[那是我的母亲和弟弟。]
[……他们,不能,过来吗?]
[不,不能,这是规矩。]
[……]
艾文对这些规矩实在难以理解,父亲判处女儿死刑,母亲和弟弟甚至不能来告别?
[我,我没敢去见他们,我怕我见了他们之后就没有勇气去见父亲……]
[不说这些了,反正都要死了,你很笨哎,我多少总有认识的人吧,在这里那么久了你见到人来了吗?]
卡洛塔突然转头笑着取笑艾文,艾文知道,她是强打起精神,所以,艾文顺着她的话题,不再提起这些。
晚餐送来了。
非常丰盛的晚餐,烤制的羊肉、麦饼、奶酪、一些红红的干果,还有一大杯盛放在金属杯里热气腾腾、黑色的飘散着浓浓香气的饮料,放在两张矮脚小木桌上。
(最后的晚餐吗?)
这句话艾文没有问出口,他们被松开了手上的绑缚,不过脚上的并没有松开,然后在刚换班来的10名武装卫兵的武器包围之下开始了最后的晚餐。
[卡洛塔,这是什么?]
甩着被绑的已经僵硬的手,看着卡洛塔做完了祈祷,艾文举起金属杯问着。
[那个叫咖啡,我很喜欢哦,你可以试试看。]
艾文闻言举起了杯子,畷了一口。
[噗!]
艾文把喝到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所有的武装卫兵都皱着眉头回头看着他,而他则皱着眉头看着杯子,身边的卡洛塔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仿佛这一切都在她计划只中似的。
[嘻嘻,第一次喝可能不太习惯,不过喝习惯的话就会觉得很好喝哦。]
卡洛塔一脸坏笑的看着艾文,艾文则摇摇头一脸的苦笑,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忍住没喷出来,不过还是露出一脸苦相。
[你要是怕苦的话,吃两颗椰枣吧,很甜哦。]
卡洛塔仍然微笑着看着艾文,用手拿起一颗红色的干果向他示意。
艾文拿起一颗叫作椰枣的干果,放进了嘴里,果然,很甜,和咖啡的苦涩味和酸味混在了一起,这一切味道在艾文的口腔里混合在一起,就像艾文现在的心情。
他们继续交谈着,说笑着,吃完了这一餐,尽管咖啡很苦,艾文还是喝完了最后一滴咖啡。他们如此的开心,仿佛他们认识了很久,仿佛这不是他们最后的一餐,仿佛,他们还有明天,他们忘记了现实,至少,他们想忘记现实。
他们又被捆了起来,他们继续交谈着各种各样的事,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早已经点起了火把。
[呐,艾文。]
[嗯?]
艾文突然意识到这是卡洛塔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也许是最后一次吧,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交谈,并没有第三个人,不需要喊名字,可是艾文还是希望她能多喊几次自己的名字。
[那天,要是我和你一起逃跑就好了,结果,我什么都没改变。]
她用一种幽怨的语气轻轻的说着,她没有看向艾文,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啊,我们不是跑了吗?不是被抓回来了吗?]
这种时候了,艾文不想在她的心里再留下什么遗憾,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笑着说,就像在说明天我们再玩一次这游戏就好了一样。
[那,你不后悔吗?如果你一个人跑了的话,就不会在这里了。]
[不,我不后悔,丢下你去死,自己跑掉什么的,我绝对不要!再眼看着帮我的人去死什么的,绝对绝对不要!]
他没有笑,非常认真的看着卡洛塔,用严肃又有点激动的语气说着。
[帮过你的人吗?]
卡洛塔的语气带着些失望,她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失望,但是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失望,她期望着些什么,但是她还不明白自己在期望什么。不过她还是抛开了这些想法,看着艾文,微笑着,继续问着。
[艾文,你那天说过两个人吧?安,还有老爹是吧?能和我说说他们的事吗?]
艾文沉默了一会,整理了下情绪,虽然他不是太想提这些事,但是之前自己也问了很多可能触及她伤口的问题,现在自己也有义务回答这些问题。
于是艾文缓慢但是简短的说了安的事,毕竟,他和安之间并没有度过太多的时间,又花了稍微多一些的时间说了蓝德加的事,只是从蓝德加收留了他开始说,略过了诺拉的话题,他现在不太愿意提起诺拉,虽然他觉得诺拉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也不需要他了,但是想着不能再见到诺拉,他的心里还是很难过,所以,他现在不想说诺拉的事情。
卡洛塔一直没有插嘴,静静的看着艾文,仔细的倾听着。直到艾文说完,停下了好久,她才喃喃的说道
[还有这样的事……]
[我本来觉得我的命运很糟糕,可是你……]
[不,我觉得很好,虽然有很多悲哀的事,但是也有很多高兴地事,我认识了很多人,很多好人,这就够了,虽然,我好像一直没有长大,一直不能回报那些帮助过我的人这点很糟糕,但是,总的来说我觉得我的命运并不差。]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他不想要卡洛塔的同情,所以,他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
[艾文,你恨害死安的人吗?]
[恨,我想我要是活下去,那个人还活着的话,我一定要找他问出是谁害死的安,我一定会杀了他们两个。]
他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以后才回答。
[是吗,那,你,恨我吗?]
她的声音带着点畏缩,带着点恐惧,她似乎有些怕听到答案,可是又忍不住想问。
[不……]
这个问题让艾文困惑了,他心里知道的很清楚,这两件事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可是到底怎么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这让他很恼火。
[这是完全不同的,虽然我说不清楚,但我觉得这是完全不同的事。]
[是吗……]
这个回答让她稍稍安心,她转回头,稍稍的叹了口气,望着自己的膝盖。
[啊,我想明白了!]
[安是被骗的,她被骗了,死的很惨,这不是她的意志,她是想好好活下去的,所以,我恨害死她的人!]
他突然想通了,想通这之间的区别。
[老爹和我,都是以自己的意志站上战场,你也是以自己的意志站上战场,我们都知道这可能会死,但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虽然对老爹的死我很伤心,但是却是老爹的意志,啊,我不是说他的意志是来送死啦。]
[就和我现在一样,虽然要死了,但是这是我的意志,我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直到这刻他才明白,贯彻自己的意志导致的死亡,虽然谈不上幸福,但是并没有什么可悲的。
[艾文。]
她转过头,望着艾文,微笑着。
[我一直在后悔,后悔这次除了让很多很多无辜的人丧命外什么都没有带来的战争。]
[不过,我现在不那么后悔了。]
[因为]
[我遇到了你。]
她这么说着,她的脸有点红,但还是一直望着艾文,艾文也呆呆的回望着她,忘记该说点什么。
夜已经深了,营地里的火光早已经熄灭,四周的火把啪啦啪啦的响着,忽明忽暗的照着对望着的两人,照着周围武装士兵的背影,大约是很晚了,武装士兵有几个打起了哈秋,小队长训了他们几句,这些他们都没有注意。
虽然很晚了,虽然说了半天的话也是很累人的,但是他们都不想睡,生命中最后一晚,谁会想要睡觉呢?他们就这么对望着,心里在思索着再说些什么,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再在意,甚至,没有发现又有人走来,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武装卫兵割开绑缚他们的绳索的时候。
他们有些茫然,为什么要割开他们的绳索?他们坐在地上一边活动着被绑了太久已经僵硬麻木的四肢,一边环顾着周围,赫然,他们发现周围多了两个人,一名穿着灰袍,带着兜帽的魔晶士,他的身后站着一名穿着漆黑盔甲的战士,头上带着一个兽头当作头盔,面部藏在兽头的嘴部撑开的内部,似乎还有护甲,但是看不清楚。漆黑的盔甲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蓝茵茵的光芒,仔细看的话,那所谓的盔甲,其实就如一片片魔兽的皮拼起来一般。黑甲战士手上还牵着缰绳,身后是两匹上好了鞍的马。
[迪亚士,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卡洛塔坐在地上,抬起头望着被称为迪亚士的魔晶士,茫然的问道,是通用语,艾文能听得懂。
(这就是那个迪亚士吗?)
艾文一边想着,一边仔细的打量着这位被忽明忽暗的火光照着的魔晶士。
这个男人的脸看上去感觉大约30多岁,个子细瘦而高挑,鹰钩鼻,尖下颌,瞳孔是灰蓝色的,皮肤很光洁,可是兜帽里的头发和胡子是完全白色的,并且胡子一直长到了胸口,让人越看越觉得奇怪,不禁怀疑他到底多少岁。他的手上拿着和被艾文杀死的魔晶士拿的一样的灰色的,形状奇特,上半部分镶满了大大小小魔晶的魔杖。
[我吗?我只是来协助两位逃跑的。]
这让两个人同时震惊了,不过要比较的话,艾文可能要好一些,毕竟,这两天来是第二次有人主动提出要帮助他逃跑,不过,这次的感觉和上次明显不同,到底哪里不同,艾文说不出来。
[逃跑??你到底想做些什么?]
发问的是卡洛塔,困惑,惊慌,不解,这一切情绪都在她的语气里表现出来了,艾文闭着嘴,观察着,毕竟他对事情并不了解,而且事情看起来并不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么简单。
[啊,我只是觉得两位如此被处死甚是可怜,所以前来协助两位逃跑而已。]
他微笑着,在火光的映照下,艾文觉得这个笑容很诡异。
[我父亲呢?]
[大王陛下已经休息了,这段时间来他甚为幸苦,所以早早睡了。]
[我要见我的父亲!]
[您的要求恕我无法满足。]
[为什么?你对我父亲做了什么吗?]
卡洛塔察觉到一丝异样,她扶着身后的木桩慢慢地站起来,脚还是麻木的,不能很好的支撑身体。艾文见状,也缓缓的站了起来,并打量着四周,考虑着动手的可能性,他也察觉到了事情似乎有些异样。
10名穿重甲的卫兵围着他们俩,剑已经出鞘,虽然只是斜斜的指着地面而没有对着他们,但是从架势里艾文就能看出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后方还有一名魔晶士,以及一名穿着据说刀枪不入的铠甲的战士,不,完全没有任何胜算,即使欺负重甲卫兵跑不快而逃走,那样仍然有魔晶士可以远程攻击。何况,他们还有马,更何况,在这种荒原上他们徒步能跑多远?不行,不能动手。
[大王陛下太累了,我只是请陛下好好休息,无须再有烦恼而已。]
[你!!!你难道杀了父王!!!!]
卡洛塔用不成音调的声音惊叫着,她想冲过去,虽然不知道冲过去要干什么,她就是想冲过揪住迪亚士的衣领质问他,但是脚还没有恢复,腿依然在麻木,她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艾文冲过去,右手扶住了她的右臂,左手揽住了她的腰,他并是去扶住她,而是冲过去拦住她,不让她做傻事。就在他们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周围的十把剑都移动了一下。
[请您不要这么说吗,这还不都是因为您的战败,陛下居然想为您破例。这样会使我的辛苦白费的哦。]
[父王他,父王他……我母亲呢?我弟弟呢?]
卡洛塔听到这些,她的心碎了,父亲仍然爱着她,可是她却害死了父亲,她把头埋在艾文的怀里,痛哭起来。
[这就要看公主殿下的选择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冰冷的语气,问这话的是艾文,他松开揽着卡洛塔腰的手,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了肉里。
[啊,公主殿下爱上了敌对的佣兵,但是他们却被皇帝陛下下令处死,公主殿下设法释放了佣兵,而佣兵却恨着下令处死他们的皇帝陛下,伺机刺杀了皇帝陛下,而可怜的公主虽然痛惜着父亲的死,却依然选择跟深爱的佣兵远走他乡,啊!这是多么凄美的故事啊,这简直可以媲美帝都罗安剧院里的歌剧了!]
迪亚士用如同舞台上的幕间旁白一般的声音说着剧本。这让艾文反而笑了出来。
[哈?你觉得你的故事会有人信吗?我是要杀死她的人哎?这怎么可能啊?]
[这就不需要佣兵先生您担心了,这个营地除了您还有谁会杀死大王陛下呢?其他的只是顺便而已。]
[……]
[你难道不怕我们折回来告诉大家?揭穿你的阴谋?]
艾文对现状很不解,这计划明显有着很大的漏洞,他必须要问清楚,即使迪亚士现在放了他和卡洛塔,也未必是真的就放他们走,多了解一些情况,就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
[为了让公主殿下安心的离开,我就好心的告诉你们吧,我只是需要一个强大的北地联盟做一些事而已。]
[只要你们安心的逃走,王后大人的安全就可以确保,您的弟弟会成为下任北地之王,也不会有魔兽来袭击这里。]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在艾文怀中哭泣着的卡洛塔听到了这些话,她又想冲出去,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完全让她失去了曾作为一军之将领的那种冷静,剥开了她的沉着,撕去了她的自负,让她变回了符合她年龄的,无助的、彷徨的、可怜的小女孩。
艾文搂住了她,用力搂住了她,尽管艾文自己也很想冲出去,就算一拳揍在这家伙的鼻子上也好。但是,现在还不行,现在绝对不行。
[啊,这就不劳公主殿下您费心了,还是请两位在我改变心意以前安心的上路吧。]
卡洛塔在艾文的怀里颤抖着,她没有抬头,在艾文的怀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们走!]
[如此甚好,在下就恭送二位上路了。]
迪亚士单手捂胸,躬身行了一礼。但是从他的动作上丝毫感受不到敬意。他身后的黑甲骑士闻言,牵着马走到了艾文跟前,把缰绳递了出来。
艾文右手接过缰绳,左手搂着卡洛塔,转过身,向着记忆中的南方慢慢地走着,几天前他才犯过一次错误,奔驰的马蹄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他不能再犯这个错误,他也没有回头张望,怎么样都好,反正,他们要杀自己和卡洛塔的话也不需要费什么事。
艾文用牙咬著自己的嘴唇,血流了下来,他这么默默的走着,一边在心中的黑名单上写下了一个名字,啊,虽然他可能不会写迪亚士的名字。
就这么默默的走了一段,火光已经看不见了,倚在艾文胸口的卡洛塔突然抬起头看着艾文,她的泪痕已经干了,脸上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一副坚毅的表情。
[他不想放我们走,他是希望我们被我的族人追上杀死。]
弑王潜逃的人,没有人会考虑捕做俘虏,至少,他们一定会不由分说先杀死艾文,即使留下卡洛塔的命,她也无法做任何解释。
[……]
艾文本就明白迪亚士不可能是真的好心放他们走,但是不知道到底是怎样。
[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武器,只有两匹马,即使他们到明天早上才发现父王被杀了,我们也会在明天晚上之前被追上。]
[那怎么办?]
[我们只能赌一赌了,南边的哨站已经知道情况,我们去西边的哨站弄补给,明天早上可以到。]
[西边的哨站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他已经派人通知的话,那么我们没被追上的话就不会。我们只有这机会了。]
[你们不用信鸦吗?]
[不,信鸦只能在固定的地方传信,我们的营地总在移动,用不上。]
她摇了摇头,一边放开扯住艾文衣襟的手,从艾文手上接过一匹马的缰绳,然后翻身上马。艾文没说什么就跟着照做了。
艾文跟在卡洛塔的侧后方一个马身,先向南奔驰了一会,确定营地看不到也听不到蹄声了,转而向西。
一路上他们都默默的在奔驰着,艾文的伤口依然在痛,不过这不重要,疾驰的马上如果随便说话可能因颠簸咬到舌头,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虽然艾文想安慰卡洛塔,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一天的时间里,发现以为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父亲依然爱着自己,却因为自己的过错,想庇护自己而被杀,接着被人阴谋陷害,永远要背负着弑父的污名,母亲和弟弟被扣做人质,然后被赶出了自己的家园,也许永远无法回来,永远无法和熟悉的人见面。最后的最后还被谋划这一切的人放了一条生路。
这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艾文几乎不能够想象,这样活着,也许比死了还要痛苦的多。艾文想安慰卡洛塔,但是他怎么想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安慰她呢?该说些什么呢?什么样的话能抚慰她的伤口呢?
艾文想不出来,最重要的,艾文觉得自己是促成这一切的元凶,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去安慰卡洛塔。他只能静静的跟在卡洛塔身后。
卡洛塔看来是对这片荒原非常的熟悉,他们并不是完全的策马狂奔,而是维持着一个适当的速度一直奔跑着,中间还稍停了一会让马匹休息,而在日出后不久即达到了哨站,到达时马匹已经呼哧呼哧的狂喘气,好像一步都迈不动了的样子。这一路上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所谓哨站,其实只是个非常小的帐篷群而已,大约只有十几顶帐篷,在一个不算太高的小土丘上,帐篷群外罕见的堆砌着一堆木材和柴草,大约是用来放狼烟预警的吧。帐篷东侧,拴着数十匹马。虽然太阳还不是太高,但是显然哨站的人都已经起来了,大多是穿着轻甲的年轻人。有些人在照顾马,有些人只是坐在地上聊天,帐篷区中心还冒着一缕炊烟。
艾文随着卡洛塔下了马,以一种看似悠闲地步态缓缓走了过去,看到两人,有些哨站的人已经聚集了过来,艾文心中有些紧张,对方人数约在4、50人,虽然基本穿着轻甲,但是只有约一半佩着武器。
(看来和卡洛塔说的一样,消息应该没传到这里。)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手心还是微微出汗,身上没有一点武装,走进可能会杀死自己的一堆人中,马明显已经力竭,唯一的希望仅仅是对方不知情并且不发现蹊跷,这样的情况有人会不紧张吗?
(她好厉害。)
艾文望着走在边上的卡洛塔,一脸的平静,甚至微微笑着,脚步很稳定,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就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只是突然一时兴起,漏夜跑来这里拜访的一般。她甚至用欢快的语气,单手捂胸朝着迎过来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中年男子身上的装饰品比周围的人明显要多,衣着也要华丽一些,虽然艾文不懂得北地人如何区分军阶,甚至不知道北方有没有军阶,不过艾文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哨站的首领。
卡洛塔和中年男子交谈了一会,中年男子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中年男子望着艾文,说着些什么,艾文有些紧张,他意识到自己仍然穿着佣兵团的厚麻布衣服,干掉的血迹已经成了暗褐色,衣服还撕破了数处,露出了里面的绷带,而自己到底几天没洗脸已经不太清楚了,他自己已经无法想象现在的脸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样如乞丐般的状态,跟在穿着亮丽丝袍的卡洛塔身边,怎么看都会觉得可疑吧?
卡洛塔只是轻蔑的回头瞥了艾文一眼,又随便的说了几句,然后把马的缰绳交到了中年男子手上就向帐篷区走去,把艾文留在原地,这让艾文有点发傻,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卡洛塔事先告诉我就好了,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挠着头。
这时中年男子牵着卡洛塔的马面朝着艾文伸出了手,嘴里说着什么,艾文心里想着怎么办,远远地传来一声卡洛塔的喊声。
[把马交给他。]
没有多说一个字,不过至少还是把最低限度的东西传达了,艾文交出了缰绳,呆立在原地。中年男子则对身后吩咐了几句,然后有人接过了马,有人跑回去准备什么,也有几个青年战士围了上来,对他品头论足,甚至捏了捏他的胳膊,拍了拍他的腹部,这让艾文的背上都开始流出冷汗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文就那么站在那里,来了几个青年,又走了几个青年。就像被观赏的稀有动物一般,艾文浑身僵硬,这让他突然体会到巡游杂耍团带着的那些装在笼子里的动物的心情。
终于,卡洛塔回来了,艾文觉得已经过了就像一个世纪这么久。
卡洛塔已经换了一套很普通的适宜骑马的男装,没有着甲,但是背着弓,腰上挂着柄长剑,手里提着个布包和一壶箭。
看着她走过来,一位青年武士牵来四匹马,然后很恭敬的交给卡洛塔一匹的缰绳,之后粗暴的把剩下三匹的绳子赛到艾文手里,马匹都已经上好鞍,还驼着毛毯和几个行囊,挂着皮水囊。
卡洛塔和数人道别之后,翻身上马,然后头都没有回用冰冷的语气 说了句通用语。
[上马。]
艾文跟着翻身上马,然后牵着另两匹马跟着卡洛塔跑了出去。
他们一直向西奔,奔驰了一段时间,卡洛塔慢了下来,艾文也跟着降低了速度。
[我们去哪?]
昨天晚上以来一直都想着逃跑的事和卡洛塔的事,艾文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对艾文来说这不是问题,回到色丹,副团长马克应该还健在吧,他仍然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但是他突然想到他总不能带着卡洛塔去色丹吧?
[你,想要去哪呢?]
[我,我没有地方可去……]
卡洛塔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她自幼生长在这片土地上,虽然小时候曾跟着商队去过几次色丹,但是现在她被赶出了这片土地,而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可以让她回去的地方,即使逃出生天,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去找谁,或者干点什么。
[你……]
艾文犹豫着,他立刻就想明白了卡洛塔的处境,他有点想法,可是不知道该不该提出邀请,这邀请是否真的就好?不过,至少先问一问吧。
[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来卡尔提奥姆。至少你可以先安顿一下思考怎么办吧。]
[卡尔提奥姆有魔晶士协会,也许可以调查下那家伙,虽然事情可能不会那么容易。]
[是吗?卡尔提奥姆吗?……]
她在考虑着。
[艾文]
[嗯?]
[你会帮我吧?]
[嗯,我一定会的,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艾文的声音很坚决,虽然他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他只是一介佣兵,如何去对抗这样高高在上的人?即使,光是想要暗杀那个魔晶士,恐怕也没有这么容易,不过至少现在这份心情是真的。
[不,你不需要这么自责……]
卡洛塔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不过听到艾文的决定还是让她高兴了点,她下了决心。
[那么就这么定了,我们就去卡尔提奥姆吧!]
[可是,你也没带钱吧?]
[……]
钱这个概念离卡洛塔非常遥远,她虽然知道各种贸易品的价格,但是却从没亲手赚钱花钱。所以她根本没考虑这个事情。
[虽然路上可以打猎,但是那要走一个月,而且,路上还有盗匪。]
这个时代跨国间的长途旅行,大多还是需要跟随商队,因为商队会雇请护卫,这也是佣兵行业甚为发达的原因。
[那怎么办?]
听到这些现实问题让她很丧气,刚找到一点方向,现实却又让她陷入迷茫。
[我想,我本来想先去一下色丹,找到我们佣兵团,我可以向副团长先借点钱,然后找个商队跟着去卡尔提奥姆。]
[色丹吗?……]
虽然色丹人基本上不太可能认识自己,但是立刻去那里,这个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嗯,需要去色丹,如果你觉得不行,可以在城外等我。]
[不,也许是个方法,起码目前他们不可能追进色丹去。]
商定了方向,就要立刻行动起来,这时,卡洛塔摘下了腰上的长剑,抛给了艾文。
[我和他们说你是我的战俘,所以不可能给你要武器。]
[战俘?这也说的通?]
卡洛塔稍稍犹豫了下,表情有些阴郁,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解释给艾文听。
[我说了死去的父亲的坏话。]
[啊,真是抱歉,我不该问。]
[不,没什么了,我对他们说父亲觉得我不适合打仗,把我召回来结婚。]
[我不想结婚,母亲帮我偷跑出来了。]
[你是战俘,我答应你用自由换你在西边给我做向导。]
[这样也行??他们没接到你战败的消息?]
艾文听着觉得非常惊讶。
[不,哨站十天换一次班,平常都是有状况哨站向聚落传递消息,不然就是换班的时候才能得到消息。]
[但是,但是,这样说的通吗?]
艾文总觉得这话里有很多破绽,这样说不通吧?
[哎,我可是想了一路呐,你看我们两个刚才穿的那样,什么都没带,就骑着两匹快累死的马啊。]
卡洛塔一脸的不满,这个谎要撒圆果然是不容易的。
[你觉得能有什么办法?我想过把你留下再去的,可是一个人要两人份的马和食物什么的太让人起疑了吧。]
[啊,不,真是对不起,卡洛塔,我越来越觉得你很厉害!!]
艾文是真心的称赞,在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如此细致的思考以及逼真的演技,这个人果然不简单,不愧为一军统领。
[好了,总之是运气好,快走吧。没时间浪费了。]
他们这么一路折向南,大半时间都在奔走,休憩时还需要两人轮班值守,一路上除了必要的言语之外很少交谈,卡洛塔看来很适应这种长途旅行,艾文就苦不堪言了,本已愈合的伤口又裂开来,在马上的每一刻都需要咬牙坚持,卡洛塔则照顾着艾文尽量多休息一会。就这么来到了色丹国境,他们才慢慢的降低了速度,由于之前是大军缓慢前进,而这次是两人轻装快马,返程只用了约一半的时间。
武勋
马儿缓缓地走着,这里已经是色丹境内,追兵不太可能追到这里了。
[卡洛塔。]
[什么?]
[你,恨我吗?]
这个问题一直在艾文心中纠结着,虽然艾文觉得自己是导致卡洛塔现状的元凶,无论如何都要帮助卡洛塔。但是终究还是期望着卡洛塔不要恨自己,也许,是心情的问题吧。不过这个问题只有自己思考的话永远没有结论,所以他问了出来。
[恨吗?……]
卡洛塔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想着到底该不该恨眼前这个人,她也没有想的很明白。但是她自己其实没有察觉,真正恨一个人的时候,根本不会想要不要去恨,是不是恨,比如,她绝不会去考虑该不该恨迪亚士。
[我想过哦。]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她整理着自己的想法,把考虑过的,没考虑过的,一片片碎片拼起来。而这期间,艾文只是默默的看着她。
[你阻止了我们的胜利,是阻止我继续错下去,即便看到魔兽吞噬了色丹人,我虽然觉得不对,但还是恐惧着,害怕着,我怕失控的魔兽攻击我的族人,我只能把战争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下去。]
[艾文,是你让我解脱了。输了战争之后我醒悟了,这是我们不该借助的力量。如果战争继续下去,除了让更多的北地人和色丹人死,让那家伙的图谋成功之外没有任何好处,虽然我不明白那家伙的图谋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不会是对北地有利的。]
[还有更早醒悟的人,就是之前离开的人,他们已经明白,这是无论如何不该利用的力量。]
[而这之后,无论如何事情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想要说服父亲,就会妨碍那家伙的计划,你和我都只是正好被那家伙抓住的棋子而已。]
[这一切都是我和我父亲自己造成后果,都是借助不该借助的力量的代价。]
[我也许也会死,或者,即使我活下来,也许我撑不过去,可能我会觉得死了还好一点。]
[如果没有遇到你的话。]
她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了,她发现光是自己想的事情怎么想都毫无头绪,但是一旦说出来,仿佛事情马上就明朗起来。
[所以,我要谢谢你,艾文。]
[卡洛塔……]
[而且。]
[虽然母亲和弟弟被扣为人质,但是他现在需要傀儡,所以至少,暂时他们都是安全的。既然已经有醒悟的北地人,他也不能那么快再次开战吧。]
她笑了,活着,就还有希望,也许还能计划复仇,也许还能见到母亲和弟弟,虽然只是也许,但是一定比没有希望强的多,但是,如果只有孤单一人,也许她就会崩溃,也许就撑不下来。
(我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人愿意陪我一起死,他不会抛下我,遇到他真是太好了!)
[不,卡洛塔,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你一定会撑下来的。]
[我不觉得有这种自信……]
正说着,他们听到了马蹄声,看到了扬起的尘土,从南边而来。
[是色丹军。]
远远地望到了旗帜,北地军是不打旗号的。
卡洛塔本能的想把弓摘下来准备搭箭,可想了一想,却把弓和箭壶都交给了艾文。然后下马,给自己本已满是尘土的脸又加了点料,这么看上去,她就是个普通的北方小子,当然,如果你看的不太仔细的话就是这样。
艾文接过弓和箭,然后惊愕的看着卡洛塔的一系列动作。他好像已经习惯不提问顺着她的意思做下去。
[好了,现在轮到我做你的俘虏了。]
艾文想了一下明白卡洛塔的意思了,即使是佣兵抓的俘虏也是私人财产。可以卖做奴隶,也可以收取赎金。卡尔提奥姆允许奴隶交易,但是不允许蓄奴,而‘猎犬’从没干过卖奴隶的事,倒是抓过一些贵族换赎金,所以艾文才没有马上明白。而私人财产的处理他人不能干涉,不过太美丽的俘虏还是可能会引起各种麻烦,所以还是要加工一下。本来应该找根绳子绑起来才像,不过这个也是各人各不同的,只要没有武装就不会太突兀。而现在艾文的样子,确实很像袭击了几个北地人,抓了个俘虏抢了几匹马的样子。这么装个样子,混个过场应该可以吧。
艾文没多说什么,接过卡洛塔递过来的缰绳,牵着包括卡洛塔骑的那匹马,缓缓的走着。
迎面而来的约有三十骑,正当艾文在发愁不懂色丹语到时该如何解释的时候,突然发现迎面而来的竟然是卡尔提奥姆的佣兵,大约是派出来巡逻的吧。
[啊,你是卡尔提奥姆的佣兵?哪个团的?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艾文没见过的人,卡尔提奥姆这次来的佣兵有2000人,艾文照过面的大约只有1/5,别说认识的了。
艾文报上了名字和所属。
[你是‘猎犬’的艾文?你真的还活着?契约书呢?]
这奇特的问题让艾文一头雾水,在这说着话的难道是死人?而且自己什么时候那么有名了。
[我被北地军抓住了,私人物品都没收了,我是逃出来的。]
这个不算是谎话,应该说是实话的一部分。
[这样啊,哈哈,我是‘雄鹰’的骑兵三分队队长瓦特盖德。很高兴能见到传说中的英雄!]
[????????????]
这让艾文完全糊涂了,传说中的英雄是什么?
既然碰上了艾文,这里也差不多是国境了,巡逻任务算是完成了,瓦特盖德决定率队与艾文同行返回色丹城。一路上艾文问了一大堆问题,回答了一大堆问题,才算是搞明白了状况。
当天艾文击杀魔晶士后,魔兽施控,虽然大部分仍然在攻击零散的色丹军,但是也有数匹转向攻击北地军,北地军只能撤退了,而在北地军撤退之前色丹军就已经溃败后退了,卡尔提奥姆的佣兵团遭到了黑骑士的追击,但是因为没有持续交战,损失有限,但是身先士卒的“雄鹰”团长温麦德●卡利文战死。幸亏北地军的撤退,色丹军才能够全力准备魔兽歼灭,他们的方法首先是由骑兵轮班引诱魔兽消耗体力,拖延时间,后方则开始大规模挖陷坑,挖了数十个深达三十尺的陷坑后,引诱魔兽掉进陷坑,接下去的方法就是用火。
魔兽对一般的火焰并不会感到威胁,穿越一大片燃着的地面也没有一点事,但是色丹军用的是这一带特产的,地里冒出的黑油,这黑油平时并没什么用,虽然能烧,但是烟雾味道特别大,烤东西还有异味,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在魔兽掉入陷坑后立即倒入数大桶黑油,一来润滑四壁使魔兽无法爬出,二来这是最好的燃烧剂,大火整整烧上一天,最后把魔兽烧的灰飞烟灭剩一堆渣,虽然是刀枪不入的外皮,但是依然承受不住长时间大火的高温,只是这个方法无法回收魔晶。这整个作战行动持续了约三天,杀死了二十余头魔兽,剩下数头逃散无法追踪,但是既然有方法,如果出现总能解决。这块大陆上魔兽与人类伴生的历史已经不可考,虽然魔兽很可怕,但是人类总有相应的办法来对付,而之所以色丹军大败还是因为北地军开了历史之先河,用魔兽来作战,而色丹军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当然没有任何准备,看着对方人数约只有一半,就想着速战速决,甚至连防御工事都只在本阵周围简单的构筑,不然的话,至少不至于如此不堪。
整个魔兽歼灭行动虽然也造成不少牺牲,但是与之前相比实在不值一提,这一战色丹军减员四成有余。
在魔兽歼灭结束之后,‘猎犬’副团长马克,带着负责佯攻后就撤退的20骑及负责信号的一人合计21骑,又去勘察了艾文他们激战过的山丘,由于魔兽肆虐,北地军也是仓促撤退,只是带走了伤员和可用物资,马克到达的时候,包括魔晶士的尸体也全部留在了山丘之上,马克找到了突击的24骑中包括蓝德加在内的23具遗体,唯独没有艾文的,而所有遗体距离魔晶士的尸体距离都稍远,由此马克判断是艾文杀了魔晶士,并将此作为武勋上报。同时做出了艾文还活着的判断,由此,艾文成为了‘传说的英雄’。而在此之前,艾文的坐骑铁砧已自行跑回了马克处,这更增加了艾文被俘的可能性。
[啊,铁砧这家伙,抛弃主人自己回去了啊。]
艾文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庆幸铁砧还活着实在太好了,他与这匹坐骑相处三年多,已经有了感情。
[啊?叫铁砧吗?我听说是叫种马啊?]
[噗嗤]
还没等艾文回嘴,坐在艾文旁边马上的卡洛塔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自从和佣兵团相遇以来一直没开过口。
[你抓的俘虏听得懂通用语吗?你不把他捆起来吗?]
北地人很少有懂得通用语的,而被抓做俘虏本是件相当悲惨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还有心情偷笑。这让瓦特盖德有点起疑。
[有什么好笑的!]
艾文先装作愤怒的样子朝卡洛塔怒吼,举起手上的马鞭作势欲打,实际上这时候是应该打两下装样子,可是艾文是无论如何打不下手的,看着卡洛塔装作很害怕,缩成一团的样子,他甚至觉得很抱歉。
[啊,是啊,他会说啊,好像比我有文化呢,不过我一般不让他说话,太罗嗦了。]
[他跑不了的,这方面我有自信。路上怕他摔下马就不好了,所以没有绑。]
艾文拍了拍刚背上身不久的弓,但是尽量转过头不让瓦特盖德看到脸,他还是不擅於说谎,自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热,不过他这方面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污垢,皮肤什么颜色都看不出来了。
[还有,到底是谁说我的马叫种马的??]
艾文突然想起还有需要还口的事,大声追问瓦特盖德,这让瓦特盖德转移了注意力,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出处必然是马克。
接着瓦特盖德继续问着艾文的经历,艾文把大致情况说了,不过基本上隐瞒了所有相关卡洛塔的话题,毕竟把她带到色丹来也是件冒险的事情,不能随便泄漏她的信息,此外关于北地王的死和相关阴谋也没有说,这不是可以随便说的话题,而是随便编了个杀死守卫跑出来后遇到几个北地人杀了几个抓了一个的故事,反正杀死守卫逃离的计划他北上的路上已经反复思索过了,随便说出来就行。
晚上宿营的时候,没有搭帐篷,大家都只是裹着毯子围着火堆睡而已,正当艾文准备睡的时候,瓦特盖德拿来一根绳子。
[老弟,你最好把他捆起来,会说通用语的北地人大多和商队有关,很狡猾的,你要小心啊。到城里寄放到奴隶站就没事了。]
[啊,谢谢你的提醒。]
艾文只能这么敷衍着,当着瓦特盖德的面,只能把已经躺下的卡洛塔拉起来,一边在她耳边悄声说抱歉,一边尽量松松的把卡洛塔绑了起来,而卡洛塔则面无表情的任由他捆着。
由于是小队伍前进较快,第三日中午之前就到达了色丹北门外的佣兵驻地,瓦特盖德自行回去汇报任务,而艾文则问了‘猎犬’的驻地位置,带着卡洛塔走了过去,这几天为了避免别人起疑,他们基本都没说过话。而这一路上都在发愁到了‘猎犬’好像也不能说实话,那到底怎么安置卡洛塔呢。
在纷纷聚拢过来祝贺艾文生还顺便听艾文讲述完经历的人都散去之后,副团长马克走到了艾文身边拍着艾文的肩膀。
[艾文,再次祝贺你的生还,蓝德加也会高兴吧。]
马克深深地叹了口气,艾文也低下了头,为了转换气氛,马克又开口了。
[看来你是已经长大了啊,不但会立大功勋了,还会抓女奴了,不做处男了吗?]
毕竟是情场老手,假扮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噗嗤]
又有某人在艾文开口前笑了出来。
[啊,不,副团长,不是这么回事,绝对不是你想的这样的。]
[这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是帮助我逃出来的人。]
这也是事实的一部分,暂时先说这么多吧。艾文还是不擅长撒谎。
[是吗?那是要好好感谢这一位了,请问这位怎么称呼?]
马克听到是帮助艾文逃跑的人,口气一下变的很正经很客气。
[她是……]
[我叫卡洛塔,我从艾文那听说过您,马克西米利安●约瑟夫阁下]
当艾文还在犹豫是否该报出卡洛塔的真名的时候,卡洛塔已经站起来,一手抚胸向马克行了一礼。
[您不必如此客气的称呼我,请叫我马克。,十分感谢您帮助艾文回到里。]
马克觉得对方虽然装扮很脏污但是举止很高贵,所以也很客气的回了一礼,确实贵族出身的人对这方面比较敏感。不过马克的感谢是由衷的,艾文对他来说就像自己的弟弟一样。
除了蓝德加,马克是艾文最信任的人,而且,要骗过马克艾文没有自信,所以,有些话必须说,当然,除了卡洛塔的身份之外。卡洛塔在一边听着艾文诉说,一边有些稍稍吃惊,也许她觉得不应该说出来。
[大叔,这些事情请不要对任何人说!]
[还有这样的事啊,你还真是经历了不少啊,艾文]
马克沉吟着,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也是个冲击。沉思了一会,马克拍了拍艾文的肩膀,然后凑到艾文耳边。
[艾文,她到底是谁?]
艾文的视线在马克和卡洛塔之间慌张的反复游移,‘绝对不能说出来’,可是他不知道如何对马克解释。
[不过,这么看来的话,这次战争结束了,北地重整还需要时间,至少,我们这次的工作应该是结束了。]
马克放过了艾文,既然艾文如此坚守这秘密,那一定有相应的理由。
[大叔,拜托您,帮我弄两个帐篷吧。]
艾文稍稍叹了口气,提起回到营里后的生活问题,这都是马克负责的。
[你要把她留在营里吗?这样不合适啊,这可是近2000个男人中丢进一个女人啊。]
[……]
[不如你去城里找旅馆吧,钱可以预支,这次我们团的报酬又翻倍了。]
色丹国王因为‘猎犬’的功劳而特别把猎犬的报酬再次翻倍作为赏赐。
[不,不能去旅馆……]
艾文还是觉得把卡洛塔一个人送进城市实在心里没底。
[帐篷是由色丹军供应的,我去找军需官要一顶还可以,两顶我不敢保证。]
看来马克还是很宠这个当作弟弟的人,艾文不想说的,他就不再追问。
[那也行,拜托你了,大叔。]
艾文是想好了露宿了,但是卡洛塔没理解,一下脸涨得通红,不过还好也不太看的出来。
这时候,一骑色丹骑兵骑着马到了马克面前,这三人中马克穿的最体面,看起来就是长官。
[请问艾文阁下是否在这里?]
色丹骑兵下马双手交叉在胸前躬身行礼,恭敬地说到。
[艾文阁下?]
[这位就是。]
艾文和马克以不同方式回应了提问。
[请艾文阁下速随我进宫,陛下召见。]
[召见?可是我这个样子。]
[请阁下无需担心,请速随我进宫。]
[大叔,我可以信任你吧?可以吧?]
国王召见什么的是没法拒绝也不能等的,但是还有事要确定,艾文转向马克,他所说的信任是由于马克名声方面引起的。
[好了好了,你去吧,我不会对你‘重要的朋友’出手的。]
艾文对卡洛塔扔下句等我回来,就牵上了好久没见的铁砧随传令官走了,毕竟在色丹军人面前,话越少越好。
(还好,卡洛塔想到了。)
虽然不知道会被召见,但是卡洛塔确实预想到了这些情况,毕竟北地放出消息艾文刺杀了北地之王的话,肯定是要被问话的。
把马和武器寄放在宫门口之后,艾文进了宫,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么豪华的地方,大的让他觉得比一座城镇还要大,到处都是花园、喷水池,回廊,虽然不如布鲁克吹牛的那么夸张,但是精致的马赛克镶嵌成画面的墙壁,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地板,还是艾文生平仅见的奢华,艾文一边赞叹着,一边360度旋转着身体和脑袋不知道看哪里好,这么走着被带到了一扇门边上。
[艾文阁下请在此沐浴更衣。]
原来是浴室啊,艾文安心了,他正在发愁这一身脏乱臭如何去见一国之君,虽然听过卡洛塔的诉说之后他对色丹国王并没有什么好感,但是如此的状态还是让他觉得很不合适。能洗个澡再去觐见还是让艾文安心一些。
艾文的安心没有持续多久,仅仅踏进浴室他又把心提了起来。
浴室非常宽敞,比在卡尔提奥姆的‘猎犬’团长室还要宽敞,装饰也很奢华,各种颜色马赛克拼成的图案,冒着热汽的水桶,啊,顺带一提,这里和罗安式的浴室不同的是没有浴池。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一进浴室就有四个穿着丝绸长袍的侍女向他行礼之后就一语不发的上前来脱他的衣服。
艾文拼命喊着,我自己来洗,不必你们动手,请你们出去之类的,可是没人回应他,侍女们只是朝他微笑,并继续脱着他的衣服,艾文再次感受到北上路上的遭遇以不同形式再现了。
(不听人说话这点倒是真的很像。)
艾文最终放弃了抵抗,但是双手紧紧捂住最后的底线。侍女们非常仔细的帮艾文拆开所有的绷带,并且小心翼翼不弄痛伤口的用肥皂给艾文仔细的清洗了全身,然后用水瓶舀起热水,缓缓的冲洗着肥皂泡,不过还是让艾文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让他自己清洗了底线。
端来药膏、新绷带帮艾文重新包好伤口后,侍女们又捧来了一套色丹风格的丝绸衣裤和一件代表佣兵身份的暗红色披风,今天对于艾文来说实在是太多第一次的体验了,穿上丝绸服装那种光滑的触感让他感觉非常新鲜,暂时忘记了刚才想挖洞钻下去的感觉,那种感觉,比艾文砍死三个魔晶士的时候还要紧张。
最后侍女们给艾文梳理好头发,喷上香水,才又双手抚胸行了一礼送艾文出门。
终于被带到了觐见厅,一阵通报之后进了觐见厅,艾文还没来得及感叹周围的奢华,就被旁边的传令官轻轻推了一下,他急忙按照刚才传令官教的方式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在下艾文,所属卡尔提奥姆‘猎犬’佣兵团,蒙陛下召见倍感光荣。]
这是艾文进门之前现学的。
[艾文阁下请起。]
声音很奇怪,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感觉。
[是。]
艾文站了起来,发现说话的是站在国王身边的男人,是男人吧?又不是太像,还化了妆。
(哦,是宦官吧。)
然后他看向坐在奢华王座上的国王,看上去有50岁了,黑发已经半白,面色苍白,五官倒是透着一股威严感,但是总是让人和上百后宫联系不起来。
(50岁了还要娶卡洛塔啊。)
[陛下对阁下所立下的功勋表示感谢并祝贺阁下的生还。]
[感谢陛下对在下的关心,在下愧不敢当。]
这是刚才传令官教的几句话里的一句。
[那这就请艾文阁下为陛下讲述一下全部经历吧。]
[是。]
在随传令官进宫的路上,艾文就开始回顾当初在路上和卡洛塔商量过的,如果被问起的话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卡洛塔和自己之间的事是不能说的,为了卡洛塔母亲和弟弟的安全,魔晶士的阴谋也是不能说的,如果说了,万一这边有北地的间谍把消息传回去,那事情就很不妙了。最终,大体上都是照实说,只是最后部分编撰成自己借方便之名,杀死了守卫,然后循着白天被带去问话的路径摸进了北地之王的帐篷,乘北地之王熟睡之时杀死了他,然后摸黑逃了出来,又袭击了几名放牧的北地人,抢了数匹马,抓了一个俘虏带路逃了回来。最后这一段是他现加的,因为碰上瓦特盖德后几乎没和卡洛塔说过话,但是自己必须把说过的话统一吧?
看来,艾文的撒谎技巧,在卡洛塔的培训之下已经有所进步了。
[艾文阁下,北地是否还有魔晶士?]
[我见到了一个,名叫迪亚士,我被带往北地之王面前问话时,他就站在一边,似乎很有权势。是不是还有我不清楚]
迪亚士的危险性必须突出,这样让色丹至少有所提防,艾文虽然对色丹国王也没什么好感,但是迪亚士更可恨。这是艾文自己的判断,并没有和卡洛塔商量过。
色丹国王的眼神望向了站在觐见厅一侧一排中的一人,也是兜帽灰袍,看来魔晶士穿着都一样。
[艾文阁下,请问此人何等模样,有何特征?]
提问的是魔晶士,迪亚士艾文是亲眼见过的,搜索着记忆尽量详尽的描述了一番。
[请您再详细描述一下他的魔杖。]
艾文再次仔细回忆,连比带划得解释了一番。
[陛下,臣从未听说过此人,不过也有可能用的是假名,但是此人所用的魔杖并非一般魔晶士所用,一般魔晶士绝不可能使用如此多的魔晶,臣只在古魔晶书中读到过,臣认为有可能是上古之杖。]
[上古之杖?]
[是的,陛下,古魔晶书中也未有太详细的描述,只是记载是上古时精灵、矮人和人类共同迎战红龙奥德蓝嘉尔时所用之物,臣也不能确定,但是臣认为可能性很大。上次寻到的三名魔晶士尸体也未能确认是何人,而臣所派出的信鸦去魔晶士协会的联络仍然未有回音,臣想请陛下派臣去罗安帝都的魔晶士协会,臣想去详细调查一下。]
[此事就交由卿尽速办理,若有何需要就向财政大臣提出。]
(红龙?还真有这种事?布鲁克知道的事情还挺多的嘛。没想到那个棒子这么厉害?我记得三个魔晶士用的都是那样的哦,早知道的话……)
[陛下,在下记得杀死的三个魔晶士也使用差不多的魔杖。不知如何了。]
[艾文阁下,那三个魔晶士也用差不多的吗?你没记错吗?难道上古之杖有数根?]
[你这么问我也说不上来了,只是感觉差不多,毕竟当时我都在注意怎么砍死他们了。]
[陛下,如此看来,此杖可能和控制魔兽有关,毕竟臣从未听说过魔晶士可以控制魔兽。三名魔晶士尸体附近并没有找到魔晶法术器具,看来应是被北地军队回收了。]
[看来此事事关重大,北地军队还有可能再次控制魔兽入侵,朕不希望再让我国子民去果魔兽之腹。]
[米奈德卿。你即刻下去准备吧,此事越早着手越好。]
[是,陛下。]
被称为米奈德的魔晶士行礼后退下了。
[陛下。]
艾文突然想到了卡洛塔说的事情。
[卿有何话说?]
[陛下,我这次被北地军抓做俘虏,在路上曾听说北地开战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觉得贸易不公,我想如果陛下改变一下贸易策略,如果一般北地人对色丹再没有什么不满,新任的北地之王也不易开战了。]
[此事无需劳卿费心。不过,卿立下此等功劳,朕必须予以相应的赏赐。]
[不,陛下过奖了。]
[卿不必过谦,斩杀魔晶士使北地必须退兵,刺杀北地之王,并带回了重要情报,难道这次还有人有比这更高的武勋吗?]
[臣以为没有了。]
这是宦官回答的,不过这让艾文额头大汗,本来只是编了个故事保护卡洛塔的家人,却没想到赏赐的问题,因为撒谎而得到赏赐这让他觉得很心虚,艾文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个很诚实的人。
[可是,陛下……]
[呵呵呵,卿不必多言,朕作为一国之君,必须给予武勋者应得的赏赐。]
艾文的话被拦住了,国王对宦官吩咐了几句,宦官就下去了。
忤逆国王什么的这种事不要做艾文还是明白的,但是艾文觉得很心虚,很彷徨,很想说实话,但是又不能说,只能这么呆呆的站着。
不一会,宦官带着一个女人走了出来,全身从头到脚,都罩在一层纱里,只露出一对黑色瞳孔的眼睛,问题是纱非常之薄,几乎可以完全看透纱衣之下的肌肤,身材即不瘦弱也没有多余的赘肉,非常匀称线条非常优美,纱衣之下仅着着包裹着丰满胸部的胸衣和一条仅仅遮住重要部位的短裙,而胸衣和短裙都有大量的金属和宝石点缀,胸衣下还垂着许多亮闪闪的穗子。手上捧了一个袋子,不紧不慢的跟在宦官之后,步态感觉非常妖艳。每迈一步似乎都在挑逗着整个大厅的男人,而她也确实吸引了全厅的目光。
[这是我国自豪的舞姬,仅赐予获得最高之武勋者,卿可以以此自豪,这就退下好好享受卿所应得去吧。]
艾文直到国王如此宣布他才回过神来,这赏赐让他更加有点不知所措。
[可是……]
[卿不必多言。退下吧。]
色丹国王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悦。
[谢陛下厚赐。]
这也是传令官教的。然后他根据之前所学,行了礼后退几步,跟着传令官走出觐见大厅,舞姬就在他身后。
(啊啊啊啊,这算什么事啊!)
一般来说得到这样的赏赐的人都会觉得很高兴,可是艾文没觉得高兴,首先是因为谎话得到的赏赐,实在是感觉受之有愧,其次,是把人当作物品作为赏赐,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虽然这个世界有许国国家都在买卖奴隶,甚至卡尔提奥姆都可以买卖,但是这还是让艾文觉得不舒服,最后,就像之前对布鲁克说的,他觉得舞姬很可怜,家人都被判罪,自己从小就要学一些未必喜欢的东西,最后等着被赏赐给某一个甚至不知道是谁或者将会如何对待自己的男人。这不是很可怜吗?
走出宫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传令官也走了,艾文必须面对自己的问题了。
现在还是初夏,天色已晚,风吹过来还有些寒冷的感觉,还没想好怎么开口的艾文,看着她轻薄的穿着。
(会冷吧?而且,总不能这样穿着穿过街市吧?)
其实艾文并不知道,获得舞姬赏赐的武者炫耀着穿街走巷是这里的传统,因为,这是武勋的证明。
[你,会说通用语吗?帝国语也可以,恩德里克语我勉强能懂一点。]
艾文解开自己的披风,给舞姬裹上。
[谢主人赐衣,婢子能说七国语言。]
声音非常的娇媚,不愧是受过训练的舞姬。
[啊,你会说通用语实在太好了,还有,不要叫我主人。也不要自称婢子,我不喜欢这样。]
[艾文大人?]
[不,请不要这样叫。]
[艾文阁下?]
[不,直接叫艾文就可以了]
[请恕婢子拒绝,如此无礼的称呼有辱主人的身份。]
[果然,都是不肯听我说话的。]
[主人的意思是?]
[你会骑马吗?]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艾文决定先回营地再说,他觉得也许可以咨询马克怎么办。
[回主人,婢子会骑。]
[那好,你上马吧,我们先回营地。]
[那主人呢?]
[我牵着马就可以了。]
[如此不可,婢子怎能做如此无礼之事。]
[啊,我只是个佣兵,不要说什么礼不礼的了。]
[是,婢子不提了,不过并无下人骑于马上,主人却在牵马之理。]
[好吧,好吧,共骑可以吧?]
[是,谨遵主人所命。]
艾文抱着舞姬上了马,侧坐在鞍上,而自己坐在后面双手环住握着疆绳防止她掉下来。
舞姬身上飘来的馥郁芬芳的香味使艾文有些心浮气躁,他不由得在心中庆幸还好给她裹上了披风,不然真的不知道眼睛往哪里放了。
[对了,你们不会有问女孩名字就是求婚之类的习俗吧?]
[莫非主人已有此经历?我国是有此传统,但主人询问奴婢之名并不需遵守此规。婢子叫艾米娜。]
[艾米娜。]
[是?]
[请你不要再这么文绉绉的说话了,我听起来头很痛。]
[是,我明白了。]
[还有,真的请你不要再叫我主人了]
[是,艾文大人。]
[真的不要这样称呼我了。]
[这样不行,艾文大人。]
[……]
[对了,艾米娜,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想问问。]
国王的赏赐不可能退回去,但是艾文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接受这种赏赐,那么至少要想想办法。
[请您随意问,只要我知道的。艾文大人。]
[我听说,舞姬都是罪臣的女儿,我想问,你父母怎么样了。]
[我父亲因忤逆陛下而处斩,家产罚没,母亲被卖做奴隶,哥哥充军。]
和之前的语气不同,完全没有那种妖媚的感觉,这恐怕才是她真正的声音吧。
[虽然很抱歉问到这些,不过我还是要问,能联络到你的家人吗?]
艾文突然想出个‘解决’艾米娜的办法。
[不……哥哥死了,母亲被卖是十二年前了。]
声音有些悲伤,这让艾文觉得更抱歉了,问题没有‘解决’,还挖开了别人的伤口。
[万分抱歉,但是我还是要继续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或者亲戚之类的?]
[艾文大人,您想干什么?]
[啊,我没想干什么特别的,你不要误解,我只是觉得你和家人分别十年了,也许想和家人团聚。]
[多谢大人的好意,只是我,并没有可以团聚的家人了。]
[……]
[可是我只是个佣兵,舞姬都是过的很豪华的吧,我觉得我一年的薪水也买不起你身上的衣服。]
把艾米娜留在身边什么的想法,虽然让艾文有些心动,但是还是不行的吧?
[奴隶自然是跟着主人的,主人怎么过,奴隶就怎么过。]
[不,请不要这样称呼自己,别人怎样,我管不了,我不喜欢这样。]
[是,不过对于金钱问题我想主人大概不必担心。]
艾米娜微微一笑,托了托一直捧在手上的袋子。
[这是与我一起赐予主人的赏金。]
艾文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不过并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有钱的话,就可能有了新的‘解决’方法,看来他打定主意要把艾米娜‘解决’掉。因为欺骗得到艾米娜让他觉得欠她的,此外他觉得艾米娜并不是和他一个世界的人,可是卡洛塔呢?她也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卡洛塔现在需要我呢。艾文这么想。
艾文刚到达了佣兵营地,营地到处燃着篝火,佣兵们正围着篝火吃饭、赌博、或者是闲聊。而有人注意到了走近的艾文,注意到了艾文的马,还有艾文身前的女人。
当有人吹出第一声口哨声后,大家都渐渐注意到了,然后大家纷纷站起来,向着艾文挥手,吹口哨,怪叫。不,也许不是向着艾文,而是向着艾文身前的人。
[艾文大人看来很受欢迎呢。]
不愧是舞姬,她看来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非常优雅的向着周围欠着身答礼。
[我觉得他们是比较喜欢艾米娜你哦。]
[我是属于艾文大人的,大人您可以试着挥挥手。]
艾文试着挥了挥手,口哨声果然更响了,挥着手的也更用力了,艾文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今天真的是有太多第一次了。但是艾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受人欢迎,被人崇敬什么的当然很棒,艾文现在就感受到了。但是,这并不是自己赢得的,这让艾文非常的难过。
终于到了‘猎犬’的营地。所有的人都围了上来,吹着口哨,祝贺着艾文,看来大家都知道舞姬的传说,只有布鲁克像魔兽一样呲着牙,低吼着,如果不是被埃斯迪拉着,也许他真的想扑上去咬艾文一口。
好不容易等大家散开了,艾文带着艾米娜去找马克和卡洛塔。
[大叔,卡洛塔呢?]
马克的帐篷里只有马克。
[没等我去要,他们就送来了你的帐篷,所以我让你重要的朋友先进去了。刚才好像还送了晚饭进去。]
马克指着一个很大的帐篷说道,一般的佣兵帐篷是人字形的,刚好可以躺两个人,高度可以坐起来,马克的帐篷大一些,是房子型,中间部分可以站起来,而马克指着的房子型帐篷不但有华丽的装饰,占地更是有8个人字型帐篷那么大。而且竖直部分的布幔就有一人高,整个帐篷都可以让人直起身子。考虑到卡洛塔在里面肯定升起了火堆,而布幔居然没有透光出来,布幔应该很厚吧?
最近吃惊的事情太多,艾文已经不惊讶了,一个帐篷而已,大些就大些吧,他现在要考虑的事太多,已经没办法顾虑帐篷了。
他考虑了一下,邀请马克去自己的帐篷共进晚餐,他有些事要和马克商量,而且,他觉得马克在场自己的处境可能会好一点。
[卡洛塔,可以进来吗?]
[请进,艾文,我看你没回来,我就……]
卡洛塔正坐在地上厚厚的,几乎可以没脚的绒毯上,应该是洗过脸了,恢复了秀丽的容色,她的身边就是张矮桌,桌上放着许多食物,熏烤的鸡,烤制的羊排,坚果、干果、无花果、几种奶酪、一锅看不清什么的炖煮,甚至还有一盘草莓,还有一些艾文不知道是什么食物的东西。桌边不远有一个架起的小陶炉,炉子上架着一把精致的茶壶正煮着什么,从飘散的香味艾文知道是咖啡。帐篷里照明的不是火堆,而是几盏有着漂亮玻璃灯罩的油灯挂在帐篷四周。
卡洛塔本来在吃着什么,回身看到跟在艾文身后的人,咕嘟一声把吃的东西和剩下的话都咽了下去。
马克看到卡洛塔的样子还是吃了一惊,虽然多年的经验之前就告诉他卡洛塔应该是美人,但是实际看到还是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美人,不过他只说了声打扰了,然后就从炉子边取了个杯子,倒了一杯咖啡,坐到矮桌一角自顾自吃了起来。
艾文本来指望马克来缓和一下气氛的期望落空了。
艾文只好请艾米娜坐下,自己也坐下,刚清了清嗓子想互相介绍一下,艾米娜却躬了躬身站起来去帐篷一角端过来一个盆子,然后拿起水瓶从水桶舀水过来请艾文洗脸和洗手,这让艾文非常不好意思,但是水都端到面前了,也只好洗了。
艾米娜端起艾文用过的盆把水倒了,重新舀水洗了脸和手。最后又去炉边为艾文和自己倒好了咖啡,而卡洛塔的视线则一直随着艾米娜转动,这期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尴尬的气氛弥漫在空中。
等艾米娜终于坐下来之后,艾文终于可以开始介绍了,艾文先从艾米娜开始。刚说完,卡洛塔就毫不客气的问。
[艾文,她是谁?]
[稍等,稍等,我等下会说,先让我说完。]
艾文拦住刚想说话的艾米娜。之后介绍马克没有什么障碍,报出卡洛塔的名字后艾米娜开始出击。
[艾文大人,请问这位是您的妻子吗?]
[不,不是的]X2
[那,是爱人咯?]
[不,不是的]X2
[那么请问她为何在艾文大人的帐篷里呢?]
这个问题现在真没办法解释,卡洛塔的身世还牵涉到她母亲和弟弟的安危,对谁都不能说。艾文以手拍着额头考虑该怎么开始说,这时,他请来的救兵总算发挥了一点预定的作用。
[艾文,你说说去觐见的事吧。]
马克用桌上的小刀切下一个熏鸡腿。作为一个前贵族,桌上礼仪什么要做他还是做的好的,尤其是在女士面前,而这让艾文很吃惊,他看到马克吃鸡的时候都是直接用手撕得。但是,现在不管这些了,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于是艾文开说觐见的情况,马克和卡洛塔暂时安静的吃着东西,而艾米娜则很着迷的望着艾文,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远古之杖?原来和那个杖子有关。早知,还是毁掉好了。)
卡洛塔也是第一次听到关于魔杖的推测,虽然她也曾觉得那些魔杖很稀奇,但是她并不了解魔晶士,不知道那些魔杖的特殊,那些魔杖现在一定是作为可用物资又回到了迪亚士手里。
由于艾米娜的再三提问,艾文不得不复述了本想略过的在觐见厅上说出的谎言,艾米娜就如在听传奇故事的孩子一般入迷,双手托着脸颊,漆黑的双瞳快要发出光芒。
这让正在复述谎言的艾文坐立不安,言辞闪烁,动作僵硬,艾米娜却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
这些,都落在卡洛塔的眼里,她啜着咖啡,听着艾文的说辞,这些都是之前商量好的内容,但是再一次听到父亲的死,还是让她微微的动摇。
(他是在为我撒谎,不惜冒生命危险。)
商量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想太多,毕竟他们都还年轻,只是商量一套说辞可以圆谎,说辞的对象是马克和佣兵团领队,他们不可能知道马克仅仅凭现场就判断出了真相,并上报了武勋,而在与瓦特盖德相遇之后,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
现在却不同了,这是对着色丹陛下撒谎,如果被揭穿那就是欺君之罪。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卡洛塔认为艾文是一个诚实的人,而对着艾米娜的目光坐立不安的样子,显示出他内心对谎言的愧疚。
更何况卡洛塔明白,即使艾文不撒谎,斩杀魔晶士并带着信息回来的功劳就足以获得这赏赐了。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他得到了她,她是属于他的,他还会愿意陪我一起死吗?)
卡洛塔的视线转向了艾米娜,心里飘起了一丝不安。
漆黑柔顺的长发散发着光泽,黑玉一般的瞳孔充满着崇拜感紧盯着艾文,修长的十指托在粉嫩的双颊上,尖尖的下颌,秀气的鼻子,诱人的樱唇嘴角轻轻弯起,正对着艾文微笑,与透着一股纯真感的脸庞不同的是,在那几乎透明的纱袍下,是一副无可挑剔的成熟酮体,娇嫩的肌肤,完美的曲线,搭配着优雅的动作,还有那艾米娜几乎不敢直视的胸部。
(男人一定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尽管卡洛塔自己也常常被称为北地的明珠、雪山上的雪莲、荒原上的苍鹰之类,但是她觉得那些是客套话,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比不上艾米娜,她有点担心,他有了艾米娜之后,是否还会愿意陪着自己一起甚至去死呢?他说过,他只是不想再看着帮助自己的人去死而已,现在,他们暂时的逃出生天了,他的心意会改变吗?
卡洛塔不知道,她发现与艾文相识才十几天,而在此之间,他们之间好好谈话的似乎只有要被处刑的那一天,她的心里突然不像之前那么确定了,她又有些彷徨了。
但是,现在不能说这些事,艾文是为了自己在撒谎,不能破坏这一切让他陷入险境,所以,卡洛塔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啜着咖啡。
[原来如此。]
马克简短的总结,事情和之前说的不一样,但是马克知道艾文是个诚实的人,如此的说法必有内情,那么自己也不能暴露。不过,他还是说了一件早就和蓝德加谈过的事情。
[艾文,我看你考虑下继任团长吧。]
[噗]
刚说完话正在吃着东西的艾文喷了出来,还好,他扭过了头,没有把食物喷在餐桌或人身上,艾米娜则默不作声的去帐篷一角拿了抹布擦了起来。
[大叔,你说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继任团长的不该是你吗?]
[你觉得我会上战场吗?]
[不会。]
对于这一点,‘猎犬’的人都不会有丝毫异议。
[佣兵团的首领需要的是功勋,是武勇,是能够带领大家冲锋的人。比如冲进敌阵杀了几个魔晶士还活着啦,潜入敌国刺死国王又活着回来啦,受到封赏舞姬之类的人,你觉得这样不能做团长吗?]
如果有这样的人,艾文觉得可以当之无愧的做团长,即使蓝德加活着,也做不到这些事。
但是自己并没有这些功劳,而在艾米娜的面前,话又不能说清楚,虽然和马克说过,但是马克是可以信任的,而艾米娜才刚来到这里,如果只是艾文自己的事的话,那么他就算拼着欺君之罪也要说清楚,不,在此之前在国王面前就不必撒谎了。
[但是杀死魔晶士是靠的大家,我只是运气好,砍下了最后一剑,敌国的国王什么的……最后还是靠卡洛塔帮我才逃回来,至于陛下的赏赐,我,我觉得完全……]
艾文激动得差点把事实说出来,还好先是瞥了眼卡洛塔,硬是煞住了口。说到赏赐的时候则看着艾米娜,这里艾文说不下去了,如果不小心说错话会伤了艾米娜的心。
[艾米娜,我不是对你有任何意见,我只是想说陛下不应该将你赏赐给我,我不配。]
[我倒是觉得我能被赏赐给艾文大人是一种幸运。]
艾米娜对着艾文躬身行了一礼,这让艾文感觉如坐针毡。
[嘛,艾文,重要的不在于你做了什么,而是大家觉得你做了什么。]
[你现在就是传奇英雄,我假设一下,如果你还是团员,来了个团长。对你下命令,你自己本身也许没什么意见。]
[但是其他团员呢?他们就会说团长凭什么对你下命令?他的武勋能有你高吗?]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没这个能力,我还没18岁啊,不会有人服我的。]
既然不能说实话,那么就说一些可以说的理由。
[年纪什么的不能作为让人信服的标准,不然所有佣兵团长都是老爷爷就可以了。]
[至于团员们我觉得不会有意见,剑技你本来就仅次于蓝德加,加上又成为了传奇英雄,大家不会有意见。]
[……]
这肯定是歪理,艾文知道,更何况自己并不是传奇英雄,但是一下反驳不了。
[至于能力吗,蓝德加负责什么?]
[……]
蓝德加只管战斗和新兵招募,而战斗艾文还是有自信的,虽然下命令不太一样,而新兵战技考核这半年来都是艾文负责了。但是,作为团长不仅仅是这样就够的。艾文心里知道,他心里团长的标准就是蓝德加。
[艾文,你可以多点自信的,我觉得你没问题,如果你做团长的话,我也加入。]
卡洛塔一下子就丢出了很有重量的砝码,这对在座的人都产生了冲击。
[什么?]X2
艾文和马克都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女佣兵,好像传说中才有,基本上,没有人见过。艾米娜也受到了冲击,不过没有出声。
[但,但是,佣兵需要战斗的哦?]
马克双手扶住桌子避免滑倒。这件事也超越了马克的理解能力,不过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让人难以信服。
[嘛,剑术我不太行,不过箭术我很有自信的哦。]
马克望向艾文,艾文点点头,并不是说同意卡洛塔的加入,而是确认她的箭术。艾文能理解卡洛塔的状况,除开天赋,箭术是可以自己锻炼的,而剑术必须和对手对练,单纯的挥剑永远成不了高手,而是需要经常的和高手战斗才能真正的让剑术成长,但是没有人会认真的和一个女孩子,还是族长的女儿练剑。而艾文正是因为从小就拿着木剑挑战全团佣兵,才使得剑术高超。但是艾文不理解卡洛塔为什么想加入佣兵团。
[这,这样啊,也不是不可以,佣兵团也没规定说女人不能参加。]
[不,卡洛塔,你难道不明白当了佣兵就可能像这次一样被雇佣和你的族人作战吗?]
[佣兵不是自由的吗?]
艾文一下说不出话了,接受雇佣就要服从命令,但是佣兵不是士兵,可以选择是否接受任务,看来只能稍后再和卡洛塔讨论了。
[卡洛塔,这个事等等再说,大叔,团长……]
[这个你先考虑一下吧,其实,原本,我已经打算这次任务结束以后回到卡尔提奥姆就解散‘猎犬’的。]
马克终于恢复正常了,打断了艾文的话。
[什么?为什么?]
[蓝德加走了,我没能力带好一个团的,团里也没有能够胜任团长的人,啊,我是说如果你不在的话。]
[其实我和蓝德加谈过你接任团长的事,他也说你只是少点让人信服的武勋,等你积累了武勋,他就能退休了。]
[……]
(老爹是这样想的吗?啊,在这里没法说下去了。)
[我,我考虑一下。]
[嗯,不着急,在回到卡尔提奥姆之前回答我就可以了。]
大家都吃着东西,尽管艾文不是太有心情吃饭,但是今天的事比想象的要消耗体力的多,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
[对了,艾文,既然艾米娜在这里,你就不要打露宿的主意了。]
[露宿?]X2
[为,为什么?]
[你们不知道吗?这家伙还是处男,对女人没辙哎,肯定是打主意自己露宿的。]
马克和艾文相处这么多年,非常了解艾文,虽然嘴上嚷嚷着摆脱处男,其实却对女人没辙,否则不可能马克简单一句话就把他拦住了。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艾文认识接触女人的机会非常少,虽然有个相处多年的女孩,但是艾文也从来没把她当作‘女人’来看待。
[请不要再把这个词挂在嘴边!!这里有两个女孩子!而且露宿也没什么!]
[原来艾文大人还是处男呀。原来如此。]
[啊,这么回事啊。]
三个人完全不同的反应。
[本来是没什么的,但是艾米娜在这就不一样了。]
[……?]
艾文一脸的不解。
[陛下赏赐的舞姬,赐下的帐篷,如果你放着这些去露宿,如果被人告上去,就是不敬之罪。]
[……]
只有艾文不理解这一点,艾米娜是完全知道的,而卡洛塔也理解,北方虽然联盟才建立一年,但是对王或者族长的赏赐表示不满的话,都一样是很大的罪。
[艾文,你不用去考虑露宿了,嘛,没事的,之前我们露宿,距离也还没这里一半大吗。]
[艾文大人,如果您要露宿,那么我也奉陪。]
[这里有两位女士在,如果艾文对你们出手的话,另一位把艾文打昏就可以了。]
[你,你,你这个大叔,不要说些让人误解的话!]
[侍寝是舞姬重要的工作之一,而且我绝不可能做那种冒犯艾文大人的事情。]
[艾米娜,算我求你,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 我,我出去露宿!!]
说话的是卡洛塔,看来艾米娜的刚才的话刺激到她了。
[请注意这里是2000个男人的营地之中,你觉得是艾文的威胁大,还是外面1999个男人威胁大?]
(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你刚才还在说旅馆的事呢!!!!你这是把自己都算进去了啊!!!!!)
艾文在心中对着把状况推向如此尴尬的马克怒吼,不过没有吼出声,刚才还在感谢马克丢出得救命稻草,现在艾文开始后悔邀请了马克。让卡洛塔去外面露宿什么的肯定不行,但也不能跟着马克的步调走。他必须转移话题,在卡洛塔做出到底哪边更危险的选择之前。
[忘记了忘记了,陛下还赏了一袋钱。]
没办法了,虽然是谎话得来的赏赐,让艾文觉得怪怪的,但是还是要用起来,这也是邀请马克过来的原因之一。
清理了下桌子,艾文请艾米娜把袋子拿出来,倒在了桌上。一袋金币,还有一些魔晶,数了下,金币200枚,魔晶价值大体与金币相当,虽然各国汇率不同,不过一枚金币大体可以换200枚以上银币,粗略计算仅金币就是艾文十几年的薪水总和。
今天又一个第一次,艾文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艾文,我越来越觉得你是被诸神庇佑的人。]
马克拍着艾文的肩膀,这次艾文回来以后,他好像没有再称呼艾文为小子了。
艾米娜似乎没有什么感慨,卡洛塔虽然自己不花钱,但是族里或者北方联盟交易的时候,这种数量的金币还是会看到的,所以也没什么感觉,马克以前是贵族,他只是感慨艾文的奇特,只有艾文一个人有点犯傻,不过这钱的用途他已经考虑好了。
[卡洛塔现在有需要用到钱,我想让艾米娜自己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做喜欢的事,团里也缺钱,所以我想把这里分成三份。]
卡洛塔要调查肯定需要钱,而她现在身上身无分文,因谎话被赐予了艾米娜,更让他内心觉得对艾米娜有万分的愧疚,不过即使抛开愧疚,他还是希望能为艾米娜做些什么。
[什么?]X3
这下三个人震惊了。
[嘛,艾文你不用想太多,团里最多按10%的规矩缴就可以了,而且个人赏金本来都不计算的嘛。再说这次陛下赏了四倍的薪水,团里今年的收入都够了。]
[艾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接受这钱。]
[艾文大人。]
艾米娜和另两人的反应有些不同,一改之前的态度冰冷的语气引起了艾文的注意。
[艾米娜?]
[我听说艾文大人自幼就加入了佣兵团。]
艾米娜的声音依然冰冷。舞姬只会被赏赐给立下最高武勋者,舞姬们自然会打听有可能被赏赐的对象的消息。
[啊,是的,我是孤儿,蓝德加团长收留了我,不过是作为侍童。]
艾文不理解艾米娜为什么现在问这件事,不过还是回答了。
[那么您从什么时候开始练剑的?]
[入团就开始练剑了,9岁吧,怎么了?]
[那么您现在是否后悔加入了佣兵团?您是否会放弃佣兵转做其他职业?]
[不是,我很高兴老爹收留了我,这我非常感谢,作为佣兵我认识了很多人,很多好人,我觉得很好,虽然有可能会死啦,但是我没有后悔。]
[再说,除了战斗别的我什么都不会啊。]
[也就是说您虽非本意成为了佣兵,但却为此自豪,并会从事下去了?]
[是这样的。]
[与亲人离别这是儿时的悲哀。]
[但是这与成为舞姬无关,舞姬也有舞姬的自豪,我们是这个国家的骄傲。]
[虽然舞姬除了学习各种知识外,也要学习一些会让常人觉得害羞的东西,但是您不也是自幼学习杀人的剑术吗?]
[……]
[家人的遭遇我很悲伤,但是成为舞姬我也没有后悔,与母亲今生也许都不能再会,要是我觉得如此活着很绝望,我不如选择死。]
[舞姬并不是把罪臣的女儿带来教育一番就可以的,心中没有对舞姬这个称号的憧憬和自豪的话,是成不了舞姬的!]
[胜利的将军带着舞姬遍游全城,全城的百姓都欢呼雀跃,因为舞姬就是荣耀的象征!]
艾米娜越说越激动,而艾文想到了带着艾米娜回到营地的时刻。
[我从学习成为舞姬的那一天起,就期盼着这一天,想象着这一天,憧憬着这一天!]
[憧憬着服侍英雄大人有什么不好?您要是不喜欢我,尽管把我卖做奴隶,但请您不要随便否定我活到今天的意义!!]
艾米娜说着说着伏在桌上哭了起来,卡洛塔靠过去轻抚着她的后背,眼睛则瞪着艾文,艾文呆坐着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因为谎话被赐予了艾米娜,然后擅自的决定艾米娜‘可怜’,这样等于是否定了艾米娜自从被选为舞姬以来一直的努力。如果有人说艾文可怜,艾文也一样不愿意,就像他拒绝了卡洛塔的同情一样,如果有人对艾文说,不要做佣兵了,做佣兵一点意义都没有,这等于是否定了艾文到现在为止一半的生命,自己一定会觉得很愤怒。如果无视艾米娜自己的意愿,随便的替她做只是自己认为好的决定,这和把她当作奴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双重的伤害了艾米娜,这让艾文无地自容了。
[艾米娜,非常对不起。我完全没有考虑你的意愿。]
[我并不想伤害你的……,那么,虽然我并不是你期望的英雄,但是至少在你自己想去做什么之前请留在这里吧。]
[是,艾文大人!我的希望就是服侍艾文大人。]
艾米娜突然破涕为笑,直起身来望着艾文,眼角还带着眼泪,但是那漆黑的瞳仁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这让艾文呆了一瞬间,但是很快回过神来,艾米娜越是这么说,艾文越来越觉得对不起艾米娜。
[艾米娜,我求你绝对不要再喊什么大人阁下主人婢子什么的了。]
[是,吾主。]
[……]
[艾文,你对于‘服侍’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吗?]
[嘛,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吧,我吃饱了,多谢款待,这就告辞吧。]
和另外三人不同,马克大部分时间都在吃。
[对了,艾文,这个还给你,这是诺拉送给你的吧?]
[我在那个山丘上捡到的。]
马克突然掏出了那个绣着铃兰银星和‘猎犬’标志的麂皮糖袋扔在桌上,然后就欠了欠身离开了帐篷。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个夜晚,对于艾文来说还很漫长。
◎◎◎◎◎◎◎◎◎◎◎◎◎◎◎◎◎◎◎◎◎◎◎◎◎◎◎◎◎◎◎◎◎◎◎◎◎◎◎
在保留了最后一点矜持,扣下与诺拉相遇那天的事没说之外全盘交代之后,艾文终于又开始吃东西了,这个晚餐会,他基本上在说话,没吃过多少东西,而撒谎意外的比战斗更消耗体力。卡洛塔和艾米娜也许是不怎么饿,并没有吃多少东西。
[艾文大人,诺拉小姐是在祈祷你的幸运哦。]
艾米娜小心的翻弄着桌上的麂皮糖袋观察着,在艾文诉说的过程中,艾米娜和卡洛塔一直在研究这个袋子。
[幸运?]
艾文双手捧着大家切剩下的熏鸡身直接啃着,艾文并没有受过什么餐桌礼仪的教育,事实上,全团最懂得餐桌礼仪的马克,也只是在女士面前才会用刀切鸡。
不过好在另外两人似乎都不在意这些,并没有对满脸油腻的艾文提出什么意见。
[是啊,铃兰的意义是祈祷幸运,星星是什么意思呢?]
卡洛塔插话进来,看来这方面的事情在这块大陆的女孩子里都含有一样的意义。
(幸运啊?出发以来,我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艾文继续啃着熏鸡,心里在思索着,认识了卡洛塔,得到了赏赐,甚至被邀请作佣兵团长,最重要的,自己还活着,这,应该算是幸运吧?可是,蓝德加死了,好多人都死了,这是不幸吧?等等,卡洛塔认识自己算幸运吗?对她来说还是不幸多一些吧,虽然她说了并不恨自己。不,只要还活着就是幸运。艾米娜呢?怎么说她被赏赐给自己也算不上幸运吧?
[星星啊,我也不太明白呢。啊,诺拉的意思是黎明吧?]
艾米娜突然想到什么了。
[这些你们别问我,我不懂,诺拉也没说过。]
艾文继续啃着鸡壳,嘴里含着食物,说话含含糊糊的。
[黎明,那是启明星吗?]
刚走去帐篷一角洗手的卡洛塔回过头来搭话了。
[启明星啊,黎明,那是明天的希望的意思吗?诺拉小姐看来对艾文大人很好呢。]
[我觉得这个解释很有道理。]
[嗯,诺拉一直都对我很好。]
艾文毫不犹豫的说道,这点艾文从未怀疑过。
[那,艾文大人喜欢诺拉小姐吗?]
艾米娜一脸天真的继续追问着,她很想更多的了解这位主人的事。
[喜欢啊,诺拉待我很好,她也很可爱啊。]
艾文诺无其事的回答,使得正在洗手的某人石化了,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水瓶的水已经倒空了。
[原来艾文大人已经有爱人了啊?]
艾米娜好像毫不在意,笑嘻嘻的戏虐着。
[不,不是爱人的意思!!!你不要随便的理解别人话的意思!!!而且,诺拉才13岁!!!]
幸运的是艾文刚好咽下一块鸡肉,而没有再次造成喷溅。不过艾文的话使某人解除了石化,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水瓶,又倒了杯咖啡,坐回了桌边。
[原来艾文大人对年纪小的女孩子没兴趣啊?顺便一提我19岁了哦。]
[诺拉和我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原来你19岁了啊,怪不得我觉得你看上去很成熟的样子,原来是比我大啊。]
‘成熟’这个词又使某人在来回比较了某个女性特有部位后石化了。
[艾文大人有兴趣吗?]
妩媚的声音特别的突出了‘兴趣’这个词语。
[不要引申我的话,我只是说事实!!]
[艾文,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卡洛塔觉得自己经受不了这样反复石化的状态,虽然还不是太明白,但是艾文之前的话语确实对她造成了冲击,而她也发现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艾文,所以,她转换了话题。
艾文放下了手中基本啃完的鸡壳,卡洛塔的话语让他陷入沉思,今天又发生了好多事,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思索这些事。
[接下来啊,大叔说过了,这次的战争暂时应该结束了,不过我们应该还会呆一阵吧?我想先去看看老爹的坟墓,也许,以后都无法再去了。]
马克说过,蓝德加就葬在战死的那片山丘,和其他战死的‘猎犬’团员葬在一起,死去的佣兵,几乎不可能返回故乡。去那里往返至少要五天路程,而这里和卡尔提奥姆单程即有一个月,作为佣兵,什么时候能再到那里,无法估计,艾文想趁现在,至少要去一次。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卡洛塔的声音也很沉重,蓝德加对艾文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艾文对她说过的。虽然艾文说过不恨她,但是虽然她没有亲手杀死蓝德加,却有数名艾文的同袍是直接死在自己的箭下。她觉得,至少应该陪艾文去祭奠,这是她应负的责任。
[艾文大人,也请带我一起去吧。]
[不,让我带着两个美女在荒野中行走,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太危险了。]
艾文只是很简单的诉说了事实,不过这话让美女中的一位脸上泛起红潮,低下了头,而另一位美女似乎一点不在意。
[艾文大人说的是哪一种危险呢?]
一点不在意的美女继续用奇特的语调强调着某些词语。
[好了好了,这事之后再说,毕竟往返至少要五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去。]
艾文理解了艾米娜其实是想调解这过于沉重的气氛,也暂时放下了这个话题。他想站起身来去洗手,却被艾米娜抢先起身按了下来,艾米娜似乎知道他的意图,抢先去端盆和水了。这让不好意思的艾文还是站了起来过去洗手和脸,这样艾米娜起码不用端盆过来了。
[艾米娜,你不想查查你母亲的事吗?]
艾文一边洗着手,一边问着,他觉得,至少要为艾米娜做些什么,而这话让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我、我……]
声音剥去了娇媚的外衣,恢复了真正的状态,但是艾米娜说不出来,唯一的家人,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不在了,12年前被卖做奴隶,从哪里查起都不知道,但是,那是唯一的家人啊,唯一可能还活着的家人,要说不想见绝对是骗人的,但是要说想见,是否有见到的希望呢?
[虽然不一定有希望,不过至少可以试试吗,明天我可以去奴隶拍卖场打听一下,即使没有消息,色丹出去的奴隶,不是向东就是向西,到卡尔提奥姆也有一半的可能性。]
除了想为艾米娜做点什么之外,也是因为艾文没有了家人,他更理解家人的重要性,艾米娜也许从小憧憬英雄,期盼英雄,但是那也许是因为被从小这么教育而已,艾文觉得也许她能找到家人的话,就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
艾米娜不知道该不该燃起这种希望,她知道即使打听到消息,也未必就能有结果,奴隶可能被转卖,尤其是漂亮的奴隶,12年前,艾米娜的母亲还很漂亮,就像现在的艾米娜一样。
[进城吧,我也想去洗个澡,城里应该有公共浴室吧?艾米娜?]
卡洛塔走过来轻轻的推了一下艾米娜,两种意义上的,失去了父亲,被从母亲和弟弟身边赶走甚至可能今生无法相见的她,前所未有的感受到家人的重要。
[我、我、我……]
艾米娜哭了,轻轻的啜泣着,心中封闭着的一角被打开了,埋藏多年的感情被释放了,也许,只是也许,今生还能够见到母亲吗?卡洛塔站在她的身边,轻轻的搂着她,轻轻的抚着她的背。艾文则轻轻的,接过她手中的水瓶,放到一边。
过了好久,艾米娜终于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平常的状态,这时,三人都已坐回了桌边,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咖啡,虽然只是第二次喝咖啡,但是这次加了许多糖和奶,这让艾文开始觉得有些适应这个味道了,糖在北地是非常贵重的物品。
[可是,艾米娜,你不能穿着这样进城吧?卡洛塔你也一样,北地的衣服进城太显眼了,总不可能再把你捆起来当奴隶带进城吧?]
艾文其实是不想面对今天最尴尬的问题,只是随便找些话题,解决方法他其实早就想好了,问马克要两套佣兵服把她们套上,进城再去买点衣服就行。反正,手头有钱。
[嘛,我无所谓啊,反正当了三天的奴隶了,多捆一次也没什么。]
[艾文大人,带着舞姬巡游全城彰显武勋是色丹的传统哦。]
卡洛塔对于这些事好像很无所谓,而艾米娜则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就算这是传统,我也不能那么做。]
[一切如您所愿,至于衣服,我想您不必担心。]
艾米娜上下打量着卡洛塔,微笑着说。
[明早陛下应该会派人把我的行李送过来,而且,卡洛塔小姐的身材和我近似,我的衣服她应该可以穿。]
近似这个词还是勾起了卡洛塔的反应,和艾米娜在一起,她似乎不知不觉就会在意这些事情,也许,是女人之间的比较,就像男人们在一起,就喜欢比较谁的力气大,谁更有钱,谁更受女人欢迎,一切事情都可以拿来比较,同性竞争这种事情,只要是人类都是一样的,就是不清除精灵或者矮人如何。
[这样啊,那就好。]
艾文没有想到这些,他对女孩子什么的并不了解。
[那么,我们就一起睡觉吧!]
说这话的是艾米娜,这是在他们又东拉西扯的聊了很久然后把食物收拾好之后的事情。本来艾米娜是坚持要自己来收拾的,不过另两人都无法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艾米娜收拾,卡洛塔虽然是北地王的女儿,但是北地的习惯和诸国均不同,即使是王的女儿,也要自己做很多事情,而艾文更是不光要做自己的事,之前还要服侍蓝德加。
艾文和卡洛塔一起石化了,甚至根本没有来得及为艾米娜的话感到脸红,虽然这是艾文今天晚上一直避免提及的最尴尬话题,不过艾文可能觉得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艾文和卡洛塔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的使他们失神了。
艾米娜开始脱衣服,脱去那本就算不上衣服的衣服。她的动作很慢,非常的优雅,也许这也是反复的训练的结果吧,她轻轻地脱下纱衣,挂到了帐篷边,然后轻轻地,慢慢地,让人没有感到一丝突兀的,脱去了缀满穗子的胸衣,她那坚挺而饱满的胸部曝露在了空气中,粉红色的花蕾点缀其上,随着艾米娜的动作,那如满月般的胸部还轻轻颤动着,接着,又用让人难以形容的优美的动作脱去了缀满各种饰物的短裙。本来,艾米娜的就和什么都没有一般的纱衣让艾文已经习惯了她的身姿,但是现在她正骄傲的展示着如同初生般一缕不挂、健康、匀称,充满成熟风韵的身姿,还是让艾文惊呆了,长长地黑发披散着,充满着东方之美的脸庞,明亮漆黑的瞳孔吸引着艾文全部的目光,他什么都没有想,他只是无言的注视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看见女人的裸体,何况,是一位如此美丽的女人的裸体。
他完全的呆滞了,没有任何反应,而卡洛塔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就在艾文身边,双手捂着嘴,和艾文一样,呆呆地看着艾米娜嘴角露出的微笑。
[艾米娜!!你在干什么!!!艾文,不许看!!!]
还是卡洛塔先反应了过来,她惊叫着,冲上前一把抱住了艾米娜,用自己的身体当作艾米娜的衣服,遮挡着艾文的视线,同时回过头,涨红着脸冲着艾文呵斥。
[卡洛塔小姐,我穿着这样没法睡觉啊,而且,不脱衣服怎么侍寝呢?]
艾米娜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微笑着,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胸衣和短裙都是为舞蹈准备的,上面有大量的金属缀物,跳起舞来会有非常好听的沙沙响声,但是如果穿在身上睡觉的话,大概会无法入睡吧。
[艾文!你发什么呆,快去把那边的毯子拿过来 !!!!]
艾文一直沉浸在刚才所见的景象中,就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卡洛塔喊了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脸上烧的几乎要冒出烟来了,低着头,拿了毯子,搬到卡洛塔的脚边,然后非常自觉地走到帐篷一角面对着帐幕,后面两个女孩争执的对话完全没有传入他的耳朵,他一边充满着因欺骗艾米娜而产生的罪恶感,一边却无法阻止自己在脑海中回味着刚才所见的景象。
最后,卡洛塔强硬的把艾米娜卷成卷饼一般,以自己为障碍物把艾米娜挤在帐篷的一边,命令艾文睡到帐篷的另一边,以比之前露宿时大一倍间距这样的状态度过了这一夜,而艾文想着今天一天的事,很久很久之后才睡着。
次日早晨,以昨夜的剩菜充作早餐之后,艾米娜的行李也送到了,东西并不算多,一匹马驮着的两个皮箱而已。
艾文被卡洛塔赶出了帐篷,因为他没有自觉到两个女孩需要换衣服,他一个人来找马克,想谈请假进城的事,才发现‘猎犬’所有人都聚集在马克的帐篷前,今天是领薪日。
佣兵团与雇主签订的契约,是以整个团或以整个任务为标的订立价格,有些契约重视人数,比如战争,有些契约重视目的,比如雇主并不会在意佣兵团派三十人抑或五十人完成魔兽歼灭的任务,而佣兵团与佣兵间另有契约,这之间的差价即为佣兵团的收入,但在队伍闲置期间,佣兵团仍然需要给付属下佣兵最低程度的薪水。所以佣兵团在经营上也并不是毫无风险的。
佣兵团的发薪方式各不相同,分别有以日、周、月为单位发放的,一般来说越大越有名的佣兵团计薪周期就越长,而卡尔提奥姆以外的佣兵团则极流行按日领薪,因为佣兵是个有今天未必有明天的职业,虽然随军在外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以用钱的地方,但是对于佣兵来说,似乎钱拿在手上更安心。
卡尔提奥姆佣兵行业的兴盛,佣兵协会的作用极大,除了接受大型任务外,还可以作为雇主和佣兵团之间的经济中介来确保双方的利益,而卡尔提奥姆的佣兵可以像罗安帝国的士兵一样,虽然自身在外,但是可以由身在城里的亲族代领薪水,这对于有家室的佣兵是有非常大的吸引力的,因为自身在外领了钱,一旦身亡就会被人搜刮走,即使活着,也可能长达一年甚至两年不能归家,如此一来,在城中由亲族代领即可确保无虞。这些工作大的佣兵团有专人留在城内负责,像‘猎犬’这样的小佣兵团则是缴纳一定费用由协会代办。
‘猎犬’的计薪周期为半月,虽然团内大半人都签了代领协议,但因此次色丹国王额外的赏赐,加之又在城边,大有可以花钱的地方,所以大家都来支领薪水。尽管由于不可能让数千名武装异国人在城内随意走动引起不必要的治安混乱,不能让佣兵任意进城,必须要取得长官许可,但是即使是不能进城的人,数人委托一人进城购买一小袋香料,带回卡尔提奥姆也会使薪水翻倍,当然,作为佣兵,只能携带随身物品范围之内的物资。
艾文自然不需要支领薪水,事实上他几乎没有支领过薪水,铁砧的借款仅仅是刚刚扣完而已,身为孤儿的他也没有需要抚养的家人,自身的习惯根本不会花钱,所以他一直都把薪水暂存在团里。
艾文只是站在一边,然后红着脸向着每一个领完薪水后就来到艾文身边,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拍拍艾文的肩膀或者后背后说几句让艾文更加脸红的话的同袍回打招呼。
[艾文!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抢了我的舞姬!!!你绝对不可原谅,诸神原谅你我也不原谅你!]
刚刚领完薪水的布鲁克嘴里狂喊着就弯腰扑向了艾文想要把他推倒狂揍一顿。见习佣兵本来是没有薪水的,不过因为这次赏赐较多,马克也给见习佣兵都发了一份赏金。
[啊!我的梦想啊!我的舞姬啊!艾文,你是混蛋!]
被艾文轻轻闪过然后又被艾文伸腿绊倒在地的布鲁克,握拳锤地狂喊着。
[布鲁克,你的动作幅度太大了,企图太明显了,我和你说过你这样是把自己往别人刀子下送。]
艾文回不了嘴,虽然受赏并非己愿,但是确实是一时摧毁了布鲁克的梦想,所以改为教训布鲁克的战技来转移话题。
[混蛋!我以后决定就叫你是混蛋了!摧毁别人梦想的混蛋!什么传奇英雄,你分明是传奇混蛋!对,就叫你传奇混蛋!]
布鲁克一边狼狈的爬起身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呲牙咧嘴的咒骂着艾文,他没有再一次进攻。
[……]
艾文倒是对于这类言语攻击毫无感觉,而且对布鲁克还略感歉疚,所以只是沉默以对。事实上布鲁克和艾文在诺拉以及舞姬的问题之外还算关系不错,而且,布鲁克在佣兵中言辞几乎已经可以算作很文明的了。
[艾文!昨天晚上怎么样!!??舞姬怎么样??]
埃斯迪也刚领完他那一份转过来,兴奋的拍打着艾文打听着。
[不要问这种事!早上的训练你们都还没做吧!!??]
昨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样怎么解释的通呢?舞姬当然很棒,艾文脑中又想起了昨晚所见的那撩人的身姿,但是这种事怎么能和他们谈论!所以,还是什么都不说吧。
[切!自己摆脱处男了,就不理我们了啊?]
[什么处男不处男的,处男就不要把这种词挂在嘴边!]
[哼!]
[布鲁克,你打算买点什么啊?]
埃斯迪扔下一副没好气的艾文,勾住了布鲁克的肩。
[当然是给诺拉买礼物了!我要选最好的礼物送给诺拉!这一定会获得诺拉的芳心的!]
布鲁克这么高喊着和埃斯迪一起走开了,他并没有考虑作为见习佣兵是不太可能有机会进城的。不过他的话倒是稍稍的促动了艾文。
(我也得要给诺拉买礼物回礼吧?不过买什么呢?)
艾文手里牵着三匹马,呆坐在公共浴室前的台阶上考虑着什么。
这已经是下午时分,在他找马克换开几枚金币并取得入城许可,由于突然带着两位换完装的美人而不是一位又引起营地一阵骚动,前往奴隶拍卖所打听完消息,然后送两位少女进了公共澡堂之后的事情。
(向东还是向西呢?)
奴隶拍卖所确实留有重要奴隶的拍卖纪录,类似忤逆国王或判罪被抄家后卖身为奴的,都有纪录在案,不过在给了书记官一枚金币作为酬谢之后,艾文一行得到的仅仅是一个名字,奴隶贩子的名字,并且书记官说这名贩子已有数年未来到色丹,不知道是死了或者退休了,而据说经这位贩子手的美丽女奴大多卖向东方,那边会出更高的价钱。最终艾文只有请书记官继续打听,并许以如果取得确实消息让商队带信到卡尔提奥姆的话另行酬谢的诺言。之所以请商队带信,是因为信鸦乃是皇室、协会等的通信工具,一般平民没有利用的可能。
这让艾米娜有些失望,不过她毕竟明白这事就如大海捞针一般。虽然希望渺茫,但是和无望并不是同意词,多少还是知道了一个名字,所以并没有多久就恢复常态了,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
于是,艾文开始思考方向问题,思索良久,他还是觉得必须先回卡尔提奥姆,虽然很对不起艾米娜,但是去东方单程就要两个月,往返需要四个月,加上并不是一到达就会有结果,甚至可能会没有任何结果,艾文并不在乎白花力气,但是,不能浪费时间,艾米娜的母亲如果仍然活着的话,才35岁,还有时间和机会去寻找。
卡洛塔等不起,艾文知道卡洛塔的亲人确切的在哪里,知道那个魔晶士在哪里,虽然暂时是安全的,但是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现在有了一点点线索,回到卡尔提奥姆可以找魔晶士协会调查,甚至可以像米奈德一样去帝国调查,而且,迪亚士提起过帝国剧院,这一切都需要向西走。
(艾米娜,抱歉,只要我活着一定会继续找你母亲的,但是,现在,我必须回卡尔提奥姆。)
艾文心中下了决定,而身后传来了娇媚的呼唤声。
[艾文大人。]
艾文站起来回身望向从公共澡堂出来的二人,衣服又换过了,这大约是艾米娜衣服里最不暴露的了吧,不过舞姬的服装还是完全与普通无缘,材质和装饰物这些姑且不论,看起来都是尽可能表现出女性之美的设计。卡洛塔大约是以包覆最多皮肤为标准选择的吧,但是却忽视了这件裙子的紧身程度,衣服紧紧的包覆着从领口到膝盖上的身体,到膝盖部位才成为百褶裙,完全的勾勒出了她曼妙的女性曲线,而她双手紧紧捂在衣服稍有松弛的胸部,躲在大方的穿着胸部开着心形缺口凸显出深深的乳沟的黑色长裙的艾米娜身后。
[卡洛塔,你这样没法骑马吧?]
艾文尽量不把视线投向双手插腰尽量凸显深沟部分的艾米娜,用手挠着后脑勺问着过于实际的问题。
[艾文大人,您把注意力放在如此现实的问题上是会伤女人心的。]
[没,没关系,我会侧骑。]
卡洛塔应该是对自己的骑术有自信才会选择这套衣服的吧。
[伤心?]
[是啊,艾文大人,您看我们穿的这样有何感想吗?]
[很漂亮?]
[把疑问换成肯定就对了。]
[……]
艾文不太有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虽然‘很漂亮’是真实感想,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正确答案,所以才如此。不过看起来艾米娜恢复了,艾文决定为另一件他不太懂得的事情寻求她们的帮助。毕竟,艾文不懂得色丹语。
[我想给诺拉买件礼物作回礼,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所以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建议。]
[艾文大人,虽然我没见过诺拉小姐,但是我觉得只要是您送的她都会喜欢的。]
[这不会吧,我觉得还是选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比较好吧?]
[那,艾文大人,女孩子都会喜欢首饰、衣服、香水之类的东西吧?]
[那去哪可以买到这些东西?]
艾文对衣服这个词是熟悉的,另外两个词语虽然知道是什么但是完全没有概念。
[当然是集市啦!]
艾文想着要带着两个女孩子去卡尔提奥姆,路上可能长达一月,肯定也有需要的东西吧,去集市也正好买齐,就这么决定了。
不过在出发上马的时候还是碰到了问题,卡洛塔的裙子太窄了,抬不起脚踩上马镫。已经上马的艾文不得不下来帮她,最后只能由艾文双手交握,做了半级马镫把卡洛塔托了上去。
[艾文,真是不好意思,都是我考虑不周。]
[没什么呀,只是上个马而以。]
[卡洛塔小姐,我还以为您选这件衣服是希望艾文大人抱着您乘马呢。]
[艾米娜!]
[卡洛塔,你等下也买件衣服吧,艾米娜的衣服我看你是无法习惯的了。]
[不……,请借给我佣兵服吧。]
卡洛塔确实穿不惯舞姬的衣服,太让人害羞了,但是,今天只是为了照顾艾米娜的心情而已,她内心里还是对穿色丹服饰有所抵抗。而身上原来穿的北地服饰,在色丹并不能自由行动。此外佣兵服是战斗用服饰,非常易于活动,这点对尚武的卡洛塔很重要,虽然对卡洛塔来说可能会有点过于宽松,不过适当调整应该就可以了。
[……]
艾文阻止了想说什么的艾米娜,看着卡洛塔的表情,他明白了,而这些原因无法对艾米娜说明。
色丹不愧为贸易要道上的大城市,集市上应有尽有,毫不逊色于卡尔提奥姆,更有许多当地特产是艾文从来没见过的。
卡洛塔一直居于北地,虽然来过色丹几次但是并未进城,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繁华的市集。
至于艾米娜,舞姬并没有行动上的自由,市集只存于儿时的记忆之中。
结果三个人都完全看花了眼。
最终在逛完了一遍市集之后,终于选定了一条十字星型吊坠的项链,是艾米娜发现的,形状与诺拉绣在糖包上的十分相似。
[谢谢你们今天陪我来挑礼物,为了表示感谢,请你们也挑一件吧。]
艾文想到要感谢她们,光是自己的话,转三天也决定不了买什么。
[不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集市,今天我逛的也很开心。]
[能得到艾文大人的宠幸就是对我最好的礼物。]
最后在艾文的反复坚持下,两人推脱不过,卡洛塔选了一个发饰,而艾米娜则选了一瓶香水,最后是艾米娜和店主讲价,把总价从10枚金币降到了2枚金币。这让艾文咂舌不已,难道舞姬连这些都学?
对于艾文提议买必须品时,卡洛塔拒绝了,说借艾米娜的用就可以了,但是她坚持要求艾米娜买一件睡衣,因为早上选衣服的时候,卡洛塔发现艾米娜并没有可以用来做睡衣的普通衣服,看来舞姬都是裸睡的。对此艾文强烈的赞同,再受到昨晚一样的冲击,艾文觉得自己肯定控制不住自己会扑向艾米娜,这样的话,艾文觉得会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心中的黑名单,啊,艾文当然会写自己的名字。此外他还觉得,卡洛塔也会因此看不起自己。所以,必须尽量的阻止这类事情的发生。
结果艾文和卡洛塔联合,不顾艾米娜‘穿着衣服怎么侍寝’的抗议,强行买了一件厚实的套头睡袍,再买了一件旅行用的宽松衣服,舞姬的衣服如果长时间乘马的话,那一定是很幸苦的。卡洛塔自己则觉得穿佣兵服睡就可以了,这些她都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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