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一个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我到底是有多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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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卡
布洛卡步履蹒跚地走在前面,为四个人打着头阵,对着从耳边呼啸飞过的子弹视而不见,虽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却还在咕囔着:
“……十岁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五年后那里拔地而起的四座玻璃大厦,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儿时的我在一个暴风雨之夜做过的可怕恶梦……”
布洛卡生来就是一个多话的人。事实上,等到布洛卡死后,给他做尸体解剖的法医会惊奇的发现,他的语言中枢占据了他大脑皮层的绝大部分。甚至连视觉、嗅觉等等感觉中枢,都被语言区给覆盖了。其结果就是,从布洛卡眼睛、耳朵、鼻子里进去的东西,全都以飞快的速度从他嘴巴里跑了出来。
每天早上,等到第一束阳光射穿布洛卡的眼皮,布洛卡的嘴巴就停不下来了,布洛卡身边的人就不得不每天被动锻炼着听觉中枢。据说,全国有一半以上的速记员来自布洛卡生活过的村子。
不堪其苦的村民们最终把布洛卡送进了军队,从此村民们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我说,你能不能别吵了。”跟在布洛卡身后的其中一个人说。
“万事不能两全。他都替我们挡着子弹了,你就让他吵两句呗。”另一个人说。
布洛卡和他身后的那四个人,已经和大部队走散很多天了。这几天来他们经过了很多战场,到了后来,大家谁也搞不清向他们飞来的子弹到底是来自敌方还是友方,所有人只是靠着生存的本能,在躲避着战场和子弹。
不过几天之前,悲剧还是发生了。在前面走着的四个人,只听到“啊”的一声,连日来萦绕在他们耳边的嗡嗡声突然就中断了。大家先是为耳根得了清静一阵高兴,然后却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太习惯,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布洛卡中弹了。
虽然大家平日都不待见这个噪声源,不过这时候大家还是在布洛卡身边围拢了来。只见布洛卡胸口开了个大洞,正不住往外冒着血花儿。
据说人一辈子说话有个定额,谁先用完了,谁就得先去见了阎王。不管别人对这话是怎么想的,现在在这四个人心里,这句话就是无上的真理。
布洛卡艰难地喘着气,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便说:“我怕是快要死了。我得赶紧向上帝忏悔了才成,你们都给我做个见证。”
四个人于是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布洛卡死前到底还有啥好说的。
结果这四个人的耳朵到现在都没能放下来。
布洛卡一说就是好几个月,而且才刚从“我生下来就是一个满身罪恶的孩子”讲到“十岁那年生日我抢了弟弟的蛋糕来吃”。要等到他讲完,指不定要到什么时候呢。
不过这样一来这四个人也算捡了个便宜。这伙人看着在布洛卡忏完毁之前上帝大概是不会收了他去,干脆把布洛卡当成了肉盾,几个月来在枪林弹雨里头穿行无阻。
这伙人因为不知道方向,在战区乱冲乱撞,等到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进了敌人的腹地。这几个人一商量,决定仗着自己有布洛卡这块宝,要在敌区大干一番,立下军功,等到回了大部队也好有面子。
几个人趁着夜深,闯进营地来个擒贼先擒王,把敌方管事的抓了出来。不料惊动了敌人,他们于是把布洛卡往前一顶,然后慢慢向外逃去。
雨一样的子弹打在布洛卡身上,他却完全想个没事人似的,还在念叨着他十五岁的时候敲碎玻璃大楼的事呢。敌人一看这人怎么也死不了,一下子谎了手脚,纷纷议论说是见着怪物了。
四人趁着敌人分神,架起敌方军官就往营地外面逃,眼见着就要逃脱了,只听布洛卡突然高声说:
“……从此我就发誓再也不做坏事,就连在战场上也没杀过一个人。我没什么可忏悔的了。”
话音刚落,布洛卡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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