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紛亂界線 序

第一次在輕國發文,多多指教了

p.s已有三、四年沒動筆寫長篇小說,希望文筆不會特別生疏

薩路斯帝國首都——薩路斯城外的遙遠北郊。

夜風在野外肆意吹拂,枝葉茂盛的大樹和雜亂無章的野草都被它撥弄得沙沙作響,再加上風勢之中混有的點點雨粉,彷如融入勁風疾走的少年,哪怕身體不斷發出熾熱的訊號,但混有雨水的勁風倒是讓他生出冷透的錯覺。

確實感受著身體的熾熱悲鳴,然而意識卻感到冷透,如此截然不同的感受,少年很清楚這是身體和精神開始不協調,體力和精神力消耗得七七八八所導致的結界。

很想要停止——差勁的身體狀況還得維持全速疾走,如同接受著酷刑,然而散渙的意識卻保有一個極端清晰的概念,使得他再撐不住也得撐下去,半步都不容慢下來。

「一定要阻止,不然我們的努力就沒有意義!」

像是要驅趕心中一隅生起的一點點怠懶,少年喃喃自語的鼓勵著自己,而彷彿這樣子還不夠效果,原本已經染滿緋紅色的嘴巴一張,他居然朝自己的手臂咬下去。

渾身是傷的少年,一雙纖弱的手臂是尤其傷痕累累,嘴巴無情的咬下去,也不需要多餘的撥弄和咬合,手臂上的傷口已經被弄破。

「咕!」

更為鮮紅的兩排牙齒,因為痛楚而緊緊咬合,齒縫間所溢出是扭曲的呻吟聲。

痛楚使得散渙的精神為之一振,而就像回應他的志氣,因痛楚而醒神的同時,圓睜的雙眼終於捕捉到目標。

五名少年少女肩並肩排站著,而他們的面前是好幾個比他們更高更壯的大人,雙方乍看在對峙,不過細看清楚,少年少女僅有一人的眼中存有生機,而其餘四人的眼神空洞,儼然已死之人。反觀大人們對於現在的狀況,或沉著或輕蔑的態度來回應少年少女的目光。

奇妙兼異常的靜寂氣氛,直至最後的少年到達才告終。

「終於找到了!」

宛如燃著烈炎的眼睛,負傷少年雙手緊握一對東方樣式的古劍,挾著神擋殺神、佛阻殺佛的無雙威勢,往大人們所在之處撲去。

事情的發展是大人們的意料之內,來者絕對不善,只是縱然意料得到,但現實的發展可不是他們完全預想——少年真的過於異常!

二刃一對的東方古劍劈下去,首當其衝的大人哪怕早架起盾牌,但下場還是得死,盾破人亡。

「居然還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多麼可怕的傑作!」

同伴明明被斬殺,只是周遭的大人卻沒有為死者哀傷,反而為少年所造成的事實歡呼。

「將他們……將我重要的夥伴還給我!」

對於眼前這群變態,少年早已經見怪不怪,所以他們有什麼樣的反應都動搖不到少年,少年混有血絲的嘴巴,只是大聲訴說他的心願。

「為什麼……」、

「不……」、

「唉……」、

「絕望……」、

「蠢才,為什麼要回來,明明我們怎樣都好!」

幾乎不分先後,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少女,此刻是朝負傷的少年發出不同意義的責難。

仔細看看,其實五人的狀況可不比少年樂觀,現在仍可以站著喊話,沒有昏死過去,這份耐力連久經磨練的戰士也自愧不如。

「我一定要阻止……」

話至中途,負傷少年赫然發覺,五名夥伴中有四人的身前置放著可稱為屍體的物體,慘劇已經發生,再也不能回頭。

「可惡,即使這樣,我還是要帶你們走,不會讓你……」

毋庸置疑,少年擁有的力量是超越著同齡的孩子,毋寧說,他與五名,不,九十九名夥伴其實就是打從出生就因為某個「計劃」而接受異常的戰鬥特訓,直到現在——計劃的最終階段,僅存的六名實驗體,每一名都是擁有驚異戰鬥力的存在。

「那可不成,12號」

實驗編號冠上12的少年,當想要進一步接近夥伴之際,伴隨耳膜刺痛,眼前白影一閃,整個人頓感一股壓力往地面仆倒。

「又是你這惡魔!」

混著血與泥水的青草味道在12號的口腔擴散,而有此能耐壓制他的人,可謂白色的代表。

髮色銀白,肌膚則是病態蒼白,再加上那包裹全身的純白的衣袍,除卻衣袍胸口別上一枚藍色鑰匙,壓制著12號的人幾乎是跟白色融為一體,而這個人正正是計畫的領導者——利葉。

「乖乖接受現實吧。」

利葉擁有堪稱鬥士的魁梧身驅,重重壓於12號身上,將「壓制」的意義完全體現出來。哪怕12號擁有多驚人力量,遺憾是利葉以更驚人的力量,將他壓得屈膝低頭,動彈不得。

「諸君,現在開始最後整合。」

利葉沒情感的宣示,迫使手底下的12號鼓起勁力的反抗,但見他眉頭一皺,手勁一增,12號的努力馬上變成泡影。

「快給我住手!」

12號激動得吐血的發言,並未被接納。

「已經不能住手,你自己睜大眼睛看看,一切都太遲了。」

「你胡說什麼!」

「看清楚你想拯救的同伴,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還是說,你只是裝作沒看見?」

12號是相當痛恨利葉,若果意念可以殺人,利葉大概已經死掉不下十次,而就在痛恨的同時,12號也很清楚這個仇人是不會無的放矢,所以聽見他的殘酷冷漠的話,胸口沒來由的收緊,視線飄浮不定往同伴的方向望去。

「……怎、怎可以……」

12號根本就不願相信眼前的事實,宛如被罰站的五名同伴,眼睛再沒以前的靈秀,那是以前無論遇到任何事都不曾出現,也是12號此時此刻極力阻止的現象。

「誅心……了嗎?」

連聲調也在抖震,12號慘然地詢問著同伴,而得到的回答是同伴們無奈頷首。

「現在你就靜靜看著,這是最後的誅心。」

因為悲劇已經發生,12號的判斷是非常混亂,但聽見利葉的指示,大人們從別處拖出一個小女孩,12號的神識一下子清晰起來,馬上往同伴方向望去,赫然發現,五人之中唯獨有一人的眼神是仿然保留少許的靈氣,並非空洞茫然。

「祖斯迪,你還沒有誅心吧!」

「……為什麼要回來,明明我們是怎樣都好,古洛特你真是大蠢才。」

12號——古洛特是他們這群可憐人的英雄,當英雄拚死的呼喚,祖斯迪不得不回應,淒慘無力地罵著古洛特的愚蠢。

「你們才是大蠢……嗚唔!」

「說夠了。77號,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麼。」

「77號,動手吧。」

大人們把小女孩押至祖斯迪的面前,又把長劍塞到他的手上,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要迫逼祖斯迪親手斬殺眼前的小女孩。

被利葉壓制古洛特,心跳瞬時飆升,則被壓得嚐盡泥土滋味的嘴巴一咬,死握雙劍的雙手,抵在濕潤的地面,催谷身體所有力量,連同利葉把自己上半身給撐起來。

「不准聽他們的話!」

古洛特的異常力量爆發,利葉倒是不敢托大,瞬即移離,不過當古洛特想要前進的時候,他還是把人擋下來,讓他接近同伴不得。

古洛特心中雖恨不得把利葉斬殺,只是在實力的差距之下,依然闖不過利葉的防禦網,只能透過不斷呼叫,刺激祖斯迪的反抗意志。

「不可以,她可是妳的血親,妳的妹妹!」

可憐浸蝕同樣的可憐,結果就是當事人的悲劇。

這個殘酷計劃的最終實驗,正是以不同的理由驅使實驗者互相殘殺,讓他們心靈崩潰,最後再迫使他們親手殺害摯愛,藉此讓他們的人性和感情都泯滅,早在祖斯迪到達的終點之前,前四人都已經在心靈崩潰的情況,殺害至親,親手埋葬人性。

如今輪到祖斯迪,眼看親妹欲言又止,最終選擇堅決閉口不開的無奈絕望神情,他才發覺,這個實驗是多麼惡質恐怖,明明實驗前晚,單是想到要被強迫殺害支持自己多年的親妹,就混亂得幾近瘋掉,淚水就像缺堤的湧出。

然而經過多次死鬥惡戰,親手傷害一起生活多年的兄弟姊妹,現在除了心痛就只有無奈,連哭也哭不出來。

「對不起,我大概是沒救了……」

「開什麼玩笑!我不許自我放逐心靈這回事,你還懂得道歉,那就證明還有感情,別放棄自己!」

「古洛特,別管我了。」

「誰聽你,我們曾互許諾言,只要活著就得保護大家最重要的人,現在,我只許履行諾言,不會再聽其他!」

「12號,你的話太多了。」

「我……」

「別解釋,我們、現在、沒有解釋的資格!反抗,別讓這些混蛋得償所願,我們不會是誰的玩具,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孤樓、鬼玉!」

二刃一對,古洛特手中的東方古劍隨著主人的吶喊,頓時綻放光芒,殘樓玄黃、鬼玉幽紫,雙劍架起十字,同時橫斬直劈,終於迫退雙手如鋼如鐵的利葉。

「虹起!」

古洛特雙目凶光一閃,二刃一對的東方古劍一挽一牽,利葉便已陷入片片劍芒中心。古洛特已超越常識的速度,繞著利葉斬砍削劈出厲害霸道的劍氣,此即為他最擅長殺技——七虹歧舞剿!

利葉被劍氣所困,無疑給予祖斯迪反抗意志,雙眼固然渾濁無光,但是已經失去揮劍殺妹的氛圍。

發覺到事態開始出現不利的變化,祖斯迪身旁的大人們是催促依言盡快下手,語氣和態度的激昂,若果不是受限於不能直接干涉實驗者,他們已經手把手控制祖斯迪去斬殺小女孩。

不過無論怎樣的言語壓迫,多少回復神智的祖斯迪就是支支吾吾的不從,而看到這種現象,古洛特登時喜形於色,就差沒有大呼萬歲,慶幸事情仍可挽回。

「妄想。」

利葉神冷冷地吐出不快的話語,不曉得是蠻勁或是故意狙擊劍網最弱之處,以肉身往劍網一點衝去,承受數道斬擊而硬生生將古洛特辛苦經營的劍網撕裂。

「還未完!」

劍網甫裂,半空中的古洛特的神情更見凶暴,左手孤樓劍一動,另一殺技——白虹斬星風自半空急降。古洛特對自己有多痛恨,利葉是瞭然如胸,早就料到古洛特一旦動手就不會輕易收手,不敢分神大意,孤樓一旦砍來,硬如鋼鐵的右手抓下孤樓,而左手則抓住奇襲的鬼玉。

「靈音,該是妳出現的時候。」

靈音這個名字,比起利葉徒手擋劍更讓古洛特驚心,心裡不自覺放聲喊著糟糕,原本看似出現轉機的狀況,一下子就往原先的局面倒回去。

一名瀏海遮掩大半張臉蛋的白袍女性,排眾走出,手上握著宛如牧童笛的音樂器具,只見她走出來之後,氣氛驟變,一直鎖定利葉的古洛特,馬上棄劍改而往她的方向撲去。

「不會讓你過去,12號。」

「畜生,給我鬆手!」

古洛特大賣後背,利葉是老實不客氣,從後來了一個熊式環抱。

「利葉老師,這樣真的可以嗎?」

「奏,這就是我需要妳的存在意義。導引77號到地獄盡頭。」

沒有隱藏半分憐憫猶豫,這是靈音所預示的答覆。因為她已經詢問過四次,四次的回答都是大同小異,而根據利葉的回答,她是利用手中的樂器締造過四次悲劇,讓四名少年少女失去心靈,背負弒親這一殘酷的事實。

「英雄……嗎。你終究拯救不到任何人啊。」

輕輕掃視古洛特,靈音把牧童笛放到唇前,開始奏起悠揚而悲慟的憂曲。

「嗚唔唔唔!」

憂傷旋律所包圍,舉棋不定的祖斯迪宛如遭到致命的傷害,渾身強烈地顫抖,而體內蘊藏的魔力則被過剩放大,眾人只見當他咆哮之後,一股狂暴凶殺的氣息伴隨那源源不絕溢出的魔力,刺激著眾人的神經。

「停、停手,祖斯迪!」

「對不起,我想是不行了。」

古洛特的吶喊已經不能再鼓勵祖斯迪,忍耐著體內魔力膨脹的痛苦的祖斯迪,看著安靜等待的親妹,道:「原諒我。」

「該死!祖莉婭,快跑!」

「古洛特哥哥,你為我們做的已經足夠,所以不要再勉強自己。讓我們贖罪,這也是我們唯一的救贖,要不然就對不起已經死去的同伴。」

自現身以來就保持安靜的祖莉婭,終於是為古洛特而開口,只是比起沉默,充滿決意的拒絕卻是讓古洛特感到心浮氣燥。

「才不會有這種事,我……」

很想阻止,無論怎樣都想要阻止,因為承諾、因為羈絆、因為頑固,古洛特已經放棄的選擇,然而他打從心底的渴求,隨隨步入狂途的祖斯迪已經不能回應,而已經放棄的祖莉婭只有再度的拒絕。

「這是我們的宿命,古洛特哥哥。」

伴隨憂曲最後的音符消散,祖斯迪登時朝天咆哮,大量魔力溢出造成的衝擊波,細雨雜草給迫開,周遭的大人也被震個手忙腳亂,而首當其衝的祖莉婭,非要雙手抓緊地面才能穩住,不被衝擊波轟飛。

「祖斯迪!」

「英雄,別浪費氣力,他已經沒有理智可言。」

「靈音,讓他動手。」

「住、住手!」

靈音一臉憂鬱將牧童笛再放到唇前,再次吹奏,祖斯迪頓時有所反應,手中的長劍再度舉起,而祖莉婭雖然不受音色影響,但卻是自發性雙手合什握拳,垂首祈禱。

「哥,我會原諒你。」

已經看過前四人的演示,眾人都可以想像下一秒,長劍會貫穿祖莉婭那柔弱嬌小的身軀,然而祖斯迪的第一個動作並非動手,反而是轉頭望往古洛特,沒有任何的說話,只是慘然的笑了一下。

儘管只是簡單的動作,但眾人都為此一笑感到訝異,連素來冷靜過人的利葉也不例外。

「你還有意識,那……」

看到進入瘋狂狀態的祖斯迪,還保有理智,古洛特原是生起一點希望之光,但下一刻,祖斯迪已經回頭,將長劍刺進祖莉婭的左胸——一擊斃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斷斷續續的道歉,這就是變成人偶的他,最大限度的人性表現。

「真是讓人意外,這個計劃是越遲完成,完成度就越高嗎?居然保留著意志。」

「……混……蛋」

為著祖斯迪的變化感到吃驚,但是利葉下一秒就被懷內的古洛特吸引過去,只聽見幾近細不可聞的唸喃,而利葉還想著有異的情況,古洛特的魔力倏然暴增,雙臂往外一擴,牢牢扣著他的利葉,頓時吃下大虧,正因為扣得特別的牢,一旦遇上過強的力量,鬆手不及,雙臂登時脫臼。

「真是傑作,居然能自行解放單騎戰禍!」

「祖斯迪,你這個沒志氣的混蛋!」

利葉是可憎,恐怕找遍全世界也沒有可能找到,第二個讓古洛特那麼憎恨的對象,然而在這個利葉最沒有防備的時刻,古洛特卻沒有找他麻煩,因為比起憎恨,現在的他只看到祖斯迪,心痛在此刻是凌駕於憎恨之上!

「呀呀呀呀呀!」

殺意招惹殺意,面對古洛特極其濃烈的壓力,祖斯迪的本能地迎擊。

「明明還留有一點人性,明明事情還可挽救,而你這混蛋偏偏選擇放棄!」

孤樓砍斷沾染著祖莉婭鮮血的無名長劍,然後——

「滅界靈罡突!」

鬼玉長軀直進,刺進了祖斯迪的胸口。

供給國立騎士學校成員住宿,位於首都中心區的秋葉宿舍,因為寬敞的大堂兼具食堂的功能,所以十個進來的人,九個都會無意識地把這兒,跟酒館食館連上關係。

「妮可,時候差不多。」

「那又怎樣?」

「什麼怎樣?最近是特別的日子,那小子再讓出席率破新低,畢業時候會很慘啊。」

朗臣掬起的笑顏,看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那是等同於秋風般清爽的感覺覺,但是身為自出生起就跟他相處十六年,堪稱青梅竹馬關係的妮可,看著他的笑顏只能解讀無窮無盡的惡質。

「我又不是他的老媽,他慘不慘跟我沒關係!」

「不是老媽,但妳是班長啊。班上的同學都在水深火熱的情況,難道妳真的會打死不救。」

朗臣依然掬起清爽的笑顏,也依然是釋放出別有所指的惡質,固此妮可也依然是充滿惱怒的吊起眼角,但不同之處,她卻是明顯的動搖,原本端正的坐姿,有一條腿已經從移開,上半身也扭了一半,隨時可以站起來的樣子。

「我不是見死不救……好、好吧!因為我是班長,這點責任我還是得負責,但這只是班長的責任,你不要笑得那麼鬼裡鬼氣,沒有別的意思,明白沒有!」

加重語氣是想強調沒有別的意圖,只是實際演出來效果,反而是欲蓋彌彰,不過朗臣是機靈地沒有揭破,只是以一貫清爽笑顏,目送她再上踏上名為暗戀,終點站是相戀的崎嶇征途。

從大堂旁側的樓梯往上層的走,彷彿是要隔間開放式大堂,木造的樓梯是相當的長,妮可沒有認真計算過,但是聽過前輩所說,這條樓梯的長度是一般樓梯的四倍,換言之,這座宿舍的二樓,等於一般房屋的四樓高度,再配合特殊的地板材料,當妮可登上二樓之後,耳邊是再聽不見大堂的吵鬧聲。

「朗臣真的老樣子會氣人,我跟那傢伙明明還沒什麼。」

雖然她是住在另一座宿舍,不過碎碎唸著的她,步伐卻不見遲緩,熟稔地在四通八達的走廊穿插,最後走到一道黑色木門之前才停下來,然後是充滿戲劇效果似的深呼吸。

「好,進去吧!」

規律性地敲響木門,妮可等待了片刻,發覺內裡沒有任何回應,她倒是很自然拉下門把再推門而入。雖然沒有特別深刻的追憶,不過當推門的片刻,她是突然想到,自己居然會習慣這個動作。

「這傢伙還真是會折騰人。」

推開門扉,映入眼簾是個有微妙特色的景像。

總是支持學生,讓學生能夠舒適休息的房間,只要隨時間經過越久,或多或少都會存在一種生活的氣息,然而妮可每次進入這個房間,總是在想,這個房間的生活氣息實在太淡,彷彿從沒人住在這兒。

「這裡也是老樣子。」

超越簡潔而近似簡陋的程度,除生活必需品和基本家具,便沒有多餘的東西雜物,這就像是提醒妮可,她現在所面對此間的主人,個性是有多淡薄似的。

因為這一年差不多每星期都會來個三、四遍,儘管從來沒有一次會逗留超過半小時,但是次數的彌補,妮可都習慣了特殊氣氛,注意力很快就回到,她原先猜想還躺著,但實際卻是坐著在床舖上的年輕人。

原本就是想叫醒人家,但發現到對方一早就醒來,妮可不自在的說: 「原來你已經醒來,古洛特。」

坐在床上的古洛特,裸露久經鍛練的精壯身體,右手抓著瀏海前的散亂棕髮,垂首瞪大黑色的雙眸,呆然地看著自己的左手。由妮可進門到開聲,渾身冒著冷汗的他就像一無所覺,一直維持深刻的表情。

「古洛特,還沒有睡醒嗎?」

當妮可走到身邊,古洛特的意識才是回到現實世界。

「為什麼妳會在這兒?」

這不是讓人高興的語氣,不過看在他渾身冷汗,一副從噩夢醒來的緊張不適樣子份上,妮可也不好動氣,只是裝出一張看笨蛋的臭臉,道:「當然是來叫醒你,你要是再遲到,我這個班長就難辦了!」

「什麼的遲到?」

古洛特的眉頭快皺在一起,打從心底不理解妮可在說什麼。

「我說你,該不會被噩夢嚇壞了吧。遲到當然是學校那邊,你是遲到的慣犯,別跟我說不知道。」

像是聽見麵包師傳問自己什麼是麵包,妮可剛才是裝出看笨蛋的臭臉,而現在是真真正正露出看笨蛋的臭臉。

如果劃分程度,其實古洛特那種看到笨蛋的程度,並不會輸給妮可,但他沒有擺出臭臉,只是溫柔地苦笑說:「我才說妳,妳該不會忘記學校今天休假吧。」

「為什麼休假!」

「因為下星期的諸國高峰戰略會議。」

「這有什……啊!對,是國戰峰會。」

「所以說,今天休假。」

「對,這是昨天說……豈有此理,為什麼剛剛朗臣不提醒我!」

諸國高峰戰略會議這個特殊名詞,總算是讓妮可想起休假一事,而看到她恍然大悟,然後臉紅耳熱的羞愧樣子,古洛特是真心認為,她會被眾人推上班長位置不是沒有原因。

雲鷹士官學校三年二班,全班學生十九人。開學當初,拒絕當班長的意願為十九份,而在班長推拒戰爭之中,以民主手段才選出,十九份拒絕意願之中最為薄弱,又腦筋不太靈光,但態度認真的笨蛋擔任,而這個笨蛋正是妮可本人。

「大概妳很好騙吧。」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啦。」

考慮到當自己說出真相,大概會遭到不人道對待,古洛特是選擇對雙方都好的善意謊言。

順帶一提,古洛特其實還有著半夢半醒的呆滯。

「因為朗臣也是笨蛋,所以記不起來。」

「這樣說也對……等等,你剛才為什麼會說『也』!」

「不,妳肯定是聽錯。」

「我明明就聽到。」

直到此時,古洛特才完全回復清醒,而就在妮可想要進一步盤問,他馬上以換衣服為由,將純情的少女迫出房間之外。

走下床舖,古洛特除上半身赤裸,下半身也差不多,只是穿著一條四腳褲,雖然是隨便編出來的理由,不過這副模樣也真的不適合讓少女觀看就是了。

摸摸額頭,古洛特是禁不住嘆氣,好好的假日早晨被糟蹋。

「不過妮可只是附帶罷了。」

應付妮可是個不幸,但是比較起來,讓早晨被糟蹋的真正原因,最大理由還是噩夢的關係。

整理不盡的思緒宛如失控的野馬群,不斷在腦海亂衝亂撞,為了平復這些失控的思緒情感,他以平時雙倍的時間才把衣服換好。

「古洛特,你沒什麼吧?」

原本古洛特還擔心因為換衣服太久,妮可會給他白眼,殊不知一推開門,腦海還想著藉口的時候,妮可倒是擔心他的狀況。

「我能有什麼?」

古洛特莫名其妙的反問,然而妮可沒有半點自覺,繼續說道:「你換衣服比平時要久。」

「……我現在比較擔心妳的腦袋。」

雖然自己確實出了問題,不過單從這一點就推論自己有問題,古洛特才不要接受。不過古洛特可不知道,其實會讓妮可生疑的地方,並不是換衣服的延遲,而是他坐在床舖發呆的樣子。

平時的古洛特,個性可謂相當淡泊,存在感不高,這並非冷漠,純粹是不會主動跟人接觸,而這種個性總是反映到臉上,所以雖然氣息挺讓人不安,但是剛才床舖上的他,居然會有那麼濃烈的深刻感情,這是讓人在意起來。

其實妮可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一年以前,她在森林碰到強悍的怪獸,陌生的古洛特就是帶這種深刻表情,憑手中二刃一對的東方樣式古劍將她救起,不過逃到安全地方,他就是掛起吊兒郎當的樣子。

雖然相識以後,偶然也會看到古洛特露出深刻的表情,只是她不過問。她的直覺只要認真的質問,就能對古洛特有更進一步的認識,但直覺也告訴她,深入追問會招來不得了的結果。

妮可眉頭皺起又放,似乎還有話想說,不過最終都沒再繼續,拉著古洛特回到朗臣那兒。

「朗臣,你這傢伙居然晃點我!」

古洛特暫時放旁邊,妮可甫回到自己的椅子,登時興起問罪之師。

「……古洛特,早安喔。」

面對怒氣沖沖的妮可,朗臣倒是懶洋洋地跟古洛特打招呼。

「別無視我,笨蛋!」

「早安。」

宛如是串通好的反應,古洛特也無視妮可,溫吞地回著朗臣的話。

「古洛特,別回他的話!」

「很過份,妮可,妳現在是要霸凌我喔。」

「霸你個大頭鬼!」

面對妮可差不多想要射死人的熾熱視線,朗臣是舉起雙手的說:「反正又不會少塊肉,妳就別記在心頭,對不起啦。」

因為青梅竹馬的關係,妮可也知道自己是難以治到朗臣,想說找古洛特幫腔,不過古洛特儘管平時呆頭呆腦,但是他往往在關鍵的時刻跟朗臣同氣連枝,別說依靠,他不落井下石已經是佛心來著。

想來想去,自己根本孤掌難鳴,妮可也只能不甘不願接受朗臣的輕浮道歉。

「真是的,為什麼我盡是認識到你們這些混蛋。」

「請節哀順變。」

聽見古洛特的安慰,妮可更覺沒找他幫腔是正確選擇,心內感嘆:「這傢伙根本不會因為被罵混蛋覺得慚愧!」

狠狠瞪了古洛特一眼,妮可半帶怨氣的說道:「雖然沒有課堂,不過早點起床也是有很多事可以幹。」

「妳又想到什麼麻煩的事?」

聽見妮可那副篤定有什麼事要幹的口氣,朗臣是毫不掩飾心底的厭惡。

「治安請求,雖然沒有課堂,但我們也可以維持治安。」

「晃點妳是我的不對,妳也用不著這樣子來報復吧!」

薩路斯帝國國立騎士訓練所,這是他們唸的學校的正式名稱,而作為國立的騎士學校,學生一律被歸類成見習騎士,平時雖然不被調遣,但每逢重要節日,這些見習騎士會被指派不少任務,其中最常見就是治安的維持,尤其接下來舉辦的國戰峰會,可謂綜觀大陸史也屬罕有的超盛大國際會議,帝國的人手嚴重不足,別說治安維持,連警備護衛,需要賭上性命的工作也隨時會降臨到他們的身上。

「這是我們的義務。」

見習騎士在薩路斯帝國被定義為軍人,作為軍人,維持國家的治安確實天經地義,這一點連朗臣也沒法辯駁就是了。

眼看著在朗臣在妮可面前吃虧模樣,古洛特倒是老神在在接過侍應遞來的水杯,然後一口氣乾了他,完全沒想到因為妮可這個決定,居然間接改變他那原本注定虛偽又短暫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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