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凤凰社【社会阴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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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2]序章
一个还年轻的教师,趴在办公桌上。
老远看去,还以为是嗜睡的大懒鬼。
但在他的桌旁,那一瓶开了盖的农药,只剩下瓶底浅绿色的一层了。
“方老师?!来人啊!救命啊!”
再喊也没有用了,他的心跳已经停止了好一段时间。
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抬出去,有人在他衬衣口袋里发现遗书。
他就那样被大家抬着,胳膊垂下来,手指触到地面。
那手指上连一枚戒指都没有。
*
星期二的早上,出现了这样的事。
幸好那时学生们在吃早饭,只有少数几个人看见了救护车。
那戴着口罩的医生,象征性地向那冰冷尸体的胸口挤按,一看就不可能活过来了。这人还年轻。
到医院又象征性地抢救了十五分钟,在原本外表暂且完整的尸体上用注射器穿了几个孔,在那磨损的肌体中加入一些毫无意义的化学无机盐。这并不能挽救他支离破碎的灵魂。
二十多岁的他,就这样被推进停尸房,和那些比他多活了五六十岁的白发尸体共处一室,可那些身患不治之症的老年人还有生存的欲望,愿在痛不欲生中苟延残喘下去。他却活够了,自己了结自己。
*
除了上自习课的高一七班以外,其他班的学生早已安静了下来。
“老师生病了”这种理由完全骗不了大家,方老师肯定是自杀了,既然没有人围观,那就不是跳楼自杀,应该是服毒自杀。
大家之所以认为老师是自杀了,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有老师自杀,一个月前还有一个高三的老师跳楼自杀。
刚刚还坐在教室后的校长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以后就已经坐如针毡了。
*
方老师的遗书只有短短几句。
用红色笔写下的字有些杂乱。
“对不起。
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我选择了这条路,希望哥和嫂子能照顾好爸妈。
这个月的工资就寄回家吧。
方华”
*
访华的母亲接到电话,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
二儿子上星期还给家来过电话,说是学校配了新电脑。
然后,老人沧桑的脸沉了下来。
她走到前厅,给祖先的牌位上了香,默默祈祷着。
香还没烧一半,门口传来大儿子卡车的声音。
完了。
老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大儿子证明了那是真的。
老人只感觉到脑中“嗡”的一声,嗓子眼一烫,想要哭出来,喉咙却像被扼住一样,发不出声。
*
“他们已经开始清理方老师的办公室了。”刚才说去上厕所的学生,带回这样的消息,略有吵闹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有的女生眼圈红了,也有人长叹一口气,在后面踱步的校长又出去了。
“报告”有个学生慌忙赶了进来,带着一股果香,这是一个细眼睛瘦小男生,听说他在一家冰淇淋店打工。男生畏缩地四下望了望,看到没人,就坐回了教室最后一排的单座。
男生放下书包,又四下看了看,发现老师没来上课,于是用手指捅了一下前面的女生,前面的女生不耐烦地转过头来。
“对不起……那个……什么课?怎么回事?”
“不知道。”那女生没好气地转过头去。
男生碰了壁,缩成一团。
黑刺ず木 2011.6.2
第一篇+ 无意义的纸条
如果被人盯上了怎么办。
像我这么弱的男生,如果受不了一顿毒打,大概只能找老师解决吧。
如果是被女生盯上了呢?
不会吧,像我这样的男生,弱到无可救药,将来也不可能是高富帅。
我看着桌上的纸条,那是十分清秀的字体。
“你被盯上了。
H@nk”
署名是“Hank”,还特意把“a”写作“@”。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告诉我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
恐吓?恶作剧?惩罚游戏?
我坐在放了学的教室里,教室里除了一两个热爱学习的的人以外,只有呆坐在教室最后面的我。
听说班主任自杀了,这倒是很稀奇。
方老师最近倒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我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这里是光明一中,俗不可耐的名字让人作呕,封闭式的管理让人窒息,也许方老师也是在这里窒息了才选择了那条路。但我是个特例,因为在外面打工,所以可以自由进出校门。
我打工的冰淇淋店离学校不远,骑自行车的话只要十分钟。“小甜蜜”冰淇淋店的店长是个极其爱装的男人,大概二十多岁,每天戴着墨镜抱着吉他出去,在公园的草坪上消磨时光,很晚才回来,放下吉他又回家睡觉去,和我一起打工的姐姐笑称他为“荒废男”。荒废男似乎整天出去无所事事。和我一起为这家冰淇淋店打工的姐姐姓张,我只记得她姓张,大家都叫她“小甜”,我也只能称呼她她“甜姐”,是个找不到工作屈才来这里的女孩。
车子绕过卖红薯的摊位,便看到了一脸笑容的甜姐。
“甜姐!”
“啊,你回来了。”她从我肩上取下背包,放在桌子上,我把自行车停好,走进店里,店里由她打扫,十分干净。
甜姐很会照顾人,她从冰箱里拿出做芒果酱时弄的芒果汁给我喝,这种没有添加剂的果汁口感非常醇厚,而且冰过的芒果汁更加爽口,丝丝滑滑的液体滑入喉咙,真是惬意。
现在还没什么人,只有放学校的学生会路过,而越来越多的学校强迫学生寄宿,学生也非常少了。
“甜姐上高中的时候有没有收到小纸条?”
“这个嘛……有啊……但都被我拒绝了。”
“没有啦!”甜姐说的是求爱的纸条,和我说的完全不是一个问题,于是我掏出那个纸条‘“是这种的。”
“咦?”她拿过来看了许久,“光看内容是非常无聊的人了,看字又是个女生的,你不会是被哪个女生……”
“不会啦,我这么弱的,大家在学校里都把我当臭虫。”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高中上了还不到一年就辍学了。”她眼睛中的光黯淡了,手中挖冰淇淋的勺子也不动了。
说到她的伤心处了。
“对不起……”我只好道歉。
“没关系啦。”她笑一笑,肩膀耸了起来。
我抱着大盆用搅拌器搅拌着奶油,看着夜幕慢慢降临。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今天我在学校除了收到那个纸条和知道班主任自杀的消息之外,没有任何收获。像我这样的人还不如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冰淇淋店待着,让甜姐那样的人去上学。
晚上照例会很忙,有一对一对的情侣,那些家伙,为了逞威风来逗我,多数情况下,我也是就屈服了,根本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到了晚上九点多以后,人渐渐少了,过一会“荒废男”就回来了,他放下背上的吉他,摘下墨镜。
“小甜,我要一杯草莓圣代。”
“呀,荒废男,请坐。”甜姐依旧笑着,把草莓酱淋在冰淇淋上。
荒废男则是问我们生意怎么样,我把圣代端了过去,回答了他。
“荀弟弟今天有好好学习吗?”他摸摸我的头。
“没有,每天都没有好好学习。”我答道。
“哈哈。”他笑着把圣代接过来,“我今天在公园见到一个乞丐,好惨哦,所以我把买来的晚饭送给他了。”
“那你不会饿吗?”我问。
“后来遇到一个好心美眉,给我买了一个面包……”
*
我叫荀陈,大概是父母的姓组合在一起的产物吧,不过大部分人见到我的名字后都会脱口而出“苟陈”,但稀奇的是我并没有因此留下一个“苟陈”的外号。或许是我的存在感过于低吧。
我没有父母,不不,这话说得不对,我一定曾经有过父母,但从我记事以来我就只有一个叔叔,我被寄养在叔叔家,陈姓的叔叔待我不是很好,似乎他非常不喜欢小孩。所以我找到工作以来,就一直和甜姐住在冰淇淋店的二楼。
我曾试图问我父母的事,但是那陈姓叔叔本来就对我很不耐烦,问到这里他就直接发脾气,我也只好作罢。
“这是我和小荀晚饭剩下的。”荒废男吃完圣代,甜姐已经把剩饭端出来塞进微波炉里了。
总觉得这里很温馨,有家的感觉。
“荀弟弟有好好吃饭吗?怎么还是那么瘦,小甜虐待你么?”
在说什么啊……
“我就是遗传有问题,怎么吃都不长肉,浪费粮食。”我自言自语。
“对了,荀弟弟有女朋友了吗?”
“怎么会有啊,我人缘这么差。”
“哈哈,我哪天教你弹吉他,这样就有女生追你了。”我心里默想你这话说过很多遍了可是还没教过我一回呢。
微波炉“叮”地响了,我把贩端给荒废男,就和甜姐扫起地板来,已经九点半了,我拉下了卷帘门,荒废男吃完饭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走了。
黑刺ず木 2012.6.2
第二篇 日常生活

早上,我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没有再赖床,所以到学校的时候还没开始上课,坐在最后一排的单人座,看着抄作业和交作业的同学们,我意识到自己很久没有交作业了。
然后我就浑浑噩噩的坐在那里,迟钝的我看到蜂拥而出的同学,终于意识到下课了。
我背起书包站起来,教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缓缓走下楼梯,总觉得有人跟着我,我回过头,一个一脸不安的女孩站在那里。
什么嘛,我还以为我又要被打了。
我慢慢骑车,绕过卖红薯的摊位,到了“小甜蜜”冰淇淋店,甜姐在厨房里做哈密瓜酱,一股甜味飘来。我停下自行车,踢起了支架。
“今天早上荒废男没来拿吉他,打他手机也无法接通,不知道怎么了。”
“是吗?我打一个。”我抓起店里的电话,打给了荒废男。
明明一下就接通了。
“喂?荀弟弟?怎么了吗?”
“你怎么没来拿吉他,手机也不开,甜姐担心死了。”
“哦哦,我有个朋友死掉了,我在他家里帮忙处理后事,帮我给小甜道个歉啊;对了,好像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姓方,你认识吗?”
“呃,那是我们班主任……”
“没想到荒废男还认识他啊。”
“那,荀弟弟来看看吗?”
“算了,我是他生前十分头疼的学生。”
我放下电话,把荒废男那里的情况向甜姐说明了。然后我就去菜市场买菜。我唯一做得好的,大概就是买菜的时候讨价还价了,各种好话,软磨硬泡,加上适合的时间段,一般都能买到便宜一半的菜。
“甜姐,我回来了。”每次买菜回来都是我最高兴的时刻。
“很便宜吧,荀弟弟真厉害。”因为会被夸奖。
下午到学校,我才得知新换了班主任,听说他上午已经给我们上了一节课了,怎么回事啊,我对他的脸完全没有印象。他利用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课让大家自我介绍,好认识一下大家,也就是在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前面的女生已经坐下了,轮到我了。我用发抖的腿和软软的胳膊把自己撑起来:“我叫荀陈,呃……”我语塞了。
“你有什么爱好?”老师的声音很明朗,带有一点湖北方言的味道,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眉毛却有些轻佻。
“我……没什么爱好。”我真的没什么爱好,只是喜欢和甜姐还有荒废男呆在一起。
“那你有什么优点?”他向我走进。
“眼睛超小!”不知谁喊了一声,全班爆笑起来,我把头低下去,这没有什么,我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我也忘了自己是如何坐下的,反正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放学了,我背起书包,慢慢走下楼梯……为什么我总感觉后面有人?我一回头,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躲在拐角,我意识到了危险,急匆匆地走了下去。绕过卖红薯的摊位,冰淇淋店门口不仅站着甜姐,还有蹲在路边的荒废男。
“喂!荀弟弟!”荒废男看见我站了起来。
“呃?”我停下自行车。
“走走,跟我到方华家去看看。”他坐在我自行车后座上。
“我……我不想去啊。”我说。
“老师已经没了,问你一些其他的问题。”
“可是……我基本上对他没印象……”估计除了“老师好”以外,我跟他说过的话超不过十句。
“前面,前面,在面包店左转。”他已经不理我了。
骑车骑了十五分钟,自行车停在一栋摆满画圈的楼下,门上贴着“恕报不周”四个大字,这里应该是方老师生前住的公寓,反正三拐两绕搞得我都快晕了,终于停在了一个房间。
就只是一张床和一个小的梳妆台,这么小的地方估计再放一把椅子也会站不下人,床上坐着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眼圈红红的,这个是谁?是方老师的姐姐?女朋友?
“你是方华的学生?”女人用颤抖的声音问我。
“嗯。”我点了下头。
“你叫什么?”
“荀陈。”
“哦,是坐在你们班最后排是吧。”
她怎么知道的?“嗯。”我答道。
“他在自杀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没注意。”这倒是真的,我不曾注意过他,也不成注意过班里的其他人。
后来又问了好多细节问题,我的回答基本上是“不知道”和“忘了”。最后弄得那个女人很不愉快,我就悻悻地骑车回去了。
*
“荀弟弟,刚才有个女生找你哦。”甜姐还没等我停下车就喊,害我差点摔倒,什么啊,有女生来找我,搞错了吧。
“骗我的吧。”我说。
“真的,她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就走了,不过她在装面粉的箱子上给你留了言。”
我走过去看那箱子,啊,是那个比我的字清秀一百倍的字体。
“荀陈同学,请在明天下午在教室等我。
H@nk ”
又是这个家伙。Hank是个男人的名字吧。
“唉?甜姐,她长什么样啊?”
“是个很乖巧的女孩子,头发长长的很漂亮,她戴着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所以我没看清她的脸。”
我对这个人完全没印象,不过这也正常,我基本上对每一个同学没有印象。
“我看荀弟弟是被那个女生暗恋了呢。”
“别开玩笑了。”这在我听来和讽刺一样,“我在学校里……不可能的。”
晚上,还是没有多少客人,我和甜姐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似乎甜姐是非常会聊天的。
“荒废男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如果光看他平常什么都不做啃老,应该算是坏人吧。”
可是他平常又非常有善心,会管管闲事帮帮大家。
*
来了一个穿着T裇的墨镜男,他胳膊上纹的似乎是《城市猎人》里的海坊主吧,这家伙也太奇怪了。他环视了一下四周。
“唉?那不是目目的吉他吗?这就是他的冰淇淋店?”呃,“目目”是指荒废男,我记得上次他带回来的一个女人是这样称呼他的,我估计眼前这家伙是在荒废男弹吉他时认识他的。
“既然是目目的朋友,这个菠萝圣代赠给你了。”甜姐接过话茬。
“哇,你是目目的新女友吗?”这个问题……
“不是,我是这里的员工,我叫小甜。你叫什么?”
“我叫‘伊藤润暗’。”他说出奇怪的名字,然后把右肩的纹身露出来,“这是我的偶像,男人中的男人,《城市猎人》里的最强——海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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