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愈」系SF短篇《末日的圣诞老人》

那个写作“神经信息工程学博士”，读作“神经植入物修理工”的男人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圣诞老人。

就在5天前，12月24日，他把那个组件当作圣诞老人的礼物，悄悄送给孤儿院的孩子们的那个夜晚。

——与动物实验时的表现相当，他编写的神经植入物组件迅速而有效地阻断了孤儿们脑中关于痛苦的神经冲动。短短5日，他的邮箱中便塞满了那些已感觉不到痛苦的孩子们的感谢——“亲爱的圣诞老人，谢谢你！”“愿上帝保佑你，亲爱的圣诞老人！阿门！”“虽然没有吃到丰盛的大餐，但这仍然是我过的最快乐的圣诞节，谢谢你，半夜从窗口掉下来，还把我吵醒了的圣诞老人叔叔！”……

——那是自13个月前妻子自杀后，他第一次给别人——同时也是给自己——带来快乐。

“我不再只是一名碌碌无为的修理工了。”男人为自己斟满一杯红酒，庆贺般的将杯中泛着红宝石光泽的昂贵液体一饮而尽，“我是给孩子们带来幸福的圣诞老人。”

圣诞节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男人开始以圣诞老人的名义，不断地在网络中传送神经植入物组件，送给各式各样的人们——抑郁症患者、被白人同事欺侮的非洲裔实习生、落榜的高中生、失恋的白领、不服用过量镇定剂就睡不着觉的红衣主教、身居高位却惨遭家暴的政府官员、儿女双双在车祸中去世的老人，甚至还有和自己整整一年没有说过话的女儿。

“嘿，圣诞老爷子，我现在过得很好！瞧哪，天多蓝，一起出来喝酒吧！我请客！”

“非常感谢您，圣诞老人先生。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是你改变了我的后半生……”

“谢谢，以及对不起，圣诞老人——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爸爸……”

“感謝！”“Thanks！”“Danke！”“ありがとう～”

……

每天都会有无数的感谢从世界的各个角落蜂拥而至，填满男人的邮箱。

男人很开心。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改变——或者说是在拯救——这个世界。人类是不需要痛苦的，他坚信。从小便不断遭受校园暴力的他，靠父母偷偷卖肾卖血换来高昂的医学院学费的他，在博士帽即将带上之时知父母病故的他，贵为博士却拿着比那些印度IT民工还少的工资的他，每周都会让妻子和女儿哭泣的他，终于变成了要剿灭全世界的痛苦的英雄。他坚信当痛苦消逝，人类社会将变得更美好——甚至变成天堂。

男人辞去了修理神经植入物的工作，醉心于传播快乐的伟业中。

短短三个月内，他便拥有了一大群狂热的追随者，他们自称“驯鹿”，在世界各地、甚至国际空间站和月球航站上播撒快乐。

“终于找到了，永远消除痛苦的方法！”“我得到了上帝的救赎！”“终于可以不再悲伤了！”他编写的神经植入物组件如雪崩一般，以几何级数在人类社会中扩散开来。

当他在攀岩时不幸坠落悬崖的女儿脸上发现有什么不对时，已经太晚了。

——女儿是带着近乎疯狂的幸福表情死去的。

女儿下葬当日，参加葬礼的宾客脸上都挂着无法掩盖的幸福笑容——甚至连主持葬礼的牧师也是。

他收到了大量来自北欧某镇的邮件，小镇里的每一个人都给他发来了满载着400%幸福的有声邮件——“我们的羊群遭到了狼的袭击，我也被狼咬伤了，可我一点也不痛！相反的，我感到非常——非常——开——心——呦——”满溢幸福与快乐、附带着大量断肢和尸体的邮件。

不断有声称自己找到了极乐世界、找到了天堂的自残者发来邮件，不断有人在网络中直播快乐到极点的自杀，不断有群体性杀戮事件被充盈着幸福的记者们报道出来。

——当男人发现自己的造物在抑制住痛苦时，还会刺激大脑分泌等量的多巴胺时，一切都晚了。

雪崩般的快乐席卷全球。

联合国太空军司令指挥着国际空间站和数百艘太空战机幸福地冲入大气层。

月球航站的技师引爆了注满幸福的氦-3储能罐。

大批教徒在尼亚加拉大瀑布顶端排着队跳下。

教皇在直播间引领着全体红衣主教与大主教咬下了沾满名为“天堂”的氰化物的苹果。

军人们把手雷与子弹当作通向天堂的圣餐。

总统们用蘑菇云为首都带来永恒的快乐。

……

2112年12月24日，夜。

神经植入物组件发布整整一年之夜，男人缓缓走向大海——作为世界上最后一名人类，最后一名自杀的人类。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曾说过的话：“我希望所有人都幸福、快乐。痛苦什么的，有我一个人背负就够了。”

——他做到了。他让每个人都永远地获得了幸福。

——他如愿以偿，怀抱着全人类的痛苦死去了。

——以救世主之名。

——以末日的圣诞老人之名。

nonenkight 发表于 2012-12-30 12:19

那个啥……遇到压力就会产生幸福感的机制是吧？在中见过这个创意了。

怎么说呢，抛开这个点子的话，文章略 ...

具体设定我没做，毕竟痛觉、痛苦的机制在脑科学、神经科学和生理学上还没解释清楚。总之就是靠未来的神经、电子科技阻断痛苦并同时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以产生快感（代偿？反馈？还是拮抗来着？）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