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内情,但tab确实就是个新人,新人发文。
1.
七天前的十二月十三日,我遭遇了一场意外。
遭遇意外这种说法十分暧昧,即使是刚好目击了车祸现场的买菜大妈也能够对街坊邻居大放厥词般地表示自己遭遇意外现场。不说别人,住在我家附近的李大婶就是如此。这算是诡计性表述吗?应该说他们得意忘形吗,可是这种说法似乎也过于不符实际。她们只不过是想在嚼舌头时增加一点谈资而已,这种经验我也不是没有。毕竟以把自己当作事件的中心为前提展开对话比较容易,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仅限于现在我对于她们的做法嗤之以鼻。
轻蔑。
不屑。
李大婶的先生锁大叔是个长年以来怕老婆的人,希望哪一天,酒醉乱性也好,能够好好教训一下他老婆才好。
只不过是目击意外现场而已嚣张个什么?
至少像我一样内脏外翻之后再回去对街坊开口吧。
好的我继续说下去。
七天前的十二月十三日,记得我是为了采购用于保养银器的小苏打粉而跑到邻镇去,经济这个词的语源是节约,本着这个精神我徒步走到邻镇去购买价格便宜15%的货物。想要回去时已经是深夜,筋疲力尽。
男子应身高六尺,重三十贯。记得在哪里听过,按这个标准的话,刚满十九岁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汉,绝对不是会轻易被歹徒袭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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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疯女人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到在地并骑跨在我腰上,双手握着的闪亮金属不出意外就是街边百元店里买的菜刀,她咧开几乎会裂到耳根的邪恶笑容,很开心似的用菜刀猛刺我的胸腹。而我当然不肯乖乖束手就擒,我伸手用掌底击打她的下颚,我自信满满,从手腕上传来扎实的打击感。这一击一准能叫灰熊昏厥过去。
但那个怪女人连晃都没晃一下,刀光一闪,单单是能看见刀光闪现就已经是视觉容许极限了,就是这么快的一闪,我的左手腕拖着一连串血花旋转着飞走。
迟了一拍才匆匆赶到的灼热剧痛在血肉模糊的圆形手腕切面上放声高歌,我是主张迟到了就干脆旷课的人。
我咬紧整排牙齿忍住惨叫,有些杀人狂杀人就只为了欣赏悲鸣,而我才不会让对方得逞。
然而我的闷不做声似乎激怒了这个女人。
下一回合,那女人向我的左脸挥出重拳,力道沉重得让我产生我左侧的牙齿是不是全部折断了的错觉。
第二下、第三下……这个疯女人似乎沉迷于左右开弓地殴打别人的脸。
惊人的力道,被殴打的脸颊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剩下头部被猛力摇晃的感觉。
女人看着我发出欢欣雀跃的咆哮,犹如饥饿的野兽面对鲜血淋漓的餐点般愉悦的嚎叫。体会过她喉咙过人的破坏力之后我一阵耳鸣,耳朵内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可不是自暴自弃,只是遇上了大危机。
疯女人突然扭转上身,朝我的脸放出棒球大联盟四号强棒般有力的一击。大脑瞬间被格式化成一片空白。连搞清楚自己是谁都来不及,以太阳穴为中心的左侧脸被刀柄砸出凹陷。我有种脸的三分之一被灼热的钢片切得支离破碎的感觉
忍受不住,放声大喊,榨取出仅剩的体力,我猛地推开那女人,但这过程中我习惯性地左手撑地。好吧这又能怪谁呢?我左手才刚被切掉我哪有时间习惯?
结果,何止是皮肤剥离,根本是部分切除的左手手腕亲密无间地与粗糙的地面接触。
从手腕断面中探出头的断骨叩击地面,裸露的肉与暴露出的神经团块与地面摩擦合奏出疼痛至高境界的奏鸣曲。
我脸孔被剧痛全面扭曲的当儿,立马正面迎上那女人的一记正拳,干净利落地把我的鼻子加工成扁平状。
“噗”一声恼人的轻响响起,已经有一半绝望了的我费劲地向腹部看过去,在那女人喜不自胜地目光注视下,利刃插入了我的腹部。
冰冷的铁片滑入肉中。
划开薄薄的皮肤和皮下脂肪,一口气刺到刀柄,然后撕裂、搅动、拧转。想是热衷于探究人体奥秘一般,女人带着欢喜的嚎叫一次又一次挥落刀刃。
呕吐感从体内深处溢出,喉咙感受到的却是浓烈的类似铁锈的血腥气息。血、血、血,顺滑的血,黏腻的血,清爽的血。
如此鲜明强烈的死亡感步步紧逼。
紧闭双唇试图把它们咽回去,但在口腔内持续高涨地积蓄的体液使我呼吸困难。真想要人工呼吸。
被他人殴打。
遭他人穿刺。
由他人肢解。
气若游丝、奄奄一息、眼神溃散、濒死症状。
意识终于滑入深渊。
2.
劣等品(inferior goods),意思是随着收入水平上升而需求量下降的东西。望文生意地理解的话也完全没有问题,说白了就是慢慢变得没人需要的东西,人们不再稀罕的东西。
简直就是在说时下大学生。
基于这种思考我没有去大学就读,在高中毕业之后一直在亲爱的友人经营的店里帮忙,以此过活。我也觉得这样就好。也许这种思考本身就十分有劣等的感觉,这么说的话,也许作一个大学生才是我的天职也说不定。
“成长的同时也是衰退,但这就是生命的价值。”
亲爱的友人曾经一边手持海绵擦拭着银质的餐具一边这么和我说。
“银具是非常好的东西,它美丽而高贵,但在潮湿的空气中放久了之后,空气中的硫化氢就会使银变暗变黑。用小苏打粉与水则能让它光新如初。
我觉得光辉变得黯淡、蒙上阴霾,之后再次恢复闪耀的这个过程十分有魅力,甚至可以说令人着迷。”
虽然我亲爱的友人是个这样令人感到遗憾的怪人,但一直以来毫无怨言地对我伸出援手的她毫无疑问是个好家伙。
我想她应该也不是想对我说明她的奇特美学才对。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是不能理解她那番言行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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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地向后流逝,与之相对的,我的状况掌握却是异常停滞,如坠泥沼。
坐在我对面的女性,留着一头杂乱不堪的乌黑长发的迷之女性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没搭理我,自顾自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
“………………”
她用纤细的手指手按着被风吹得哗啦哗啦作响的纸页,皱起了眉头。
似乎到底是无法继续下去了,她把原子笔和笔记本收进白袍的口袋里。
“……那,杰诺先生,仅限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毕竟说明也是我的工作。嗯……有什么疑问的话就趁现在提出来吧。”
她双手交握,置于自己膝上,这么说道。
根本是自己的事继续不下去了才想起我而已。
“那个……要挡风的话,把窗户关上不就好了吗……”
“……没办法不是吗,这里是吸烟车厢,……而我无法忍受烟味。”
“………………”
想问的事堆积如山。
本以为死定了的我醒来时身处某处的宾馆。
痛感还残留在身体上,伤口却消失地无影无踪,连被切断的左手腕也好好地接在手上。只有身上血迹斑斑破残不堪的上衣(该叫上衣碎片了)能证明那场印象深刻的杀戮并不是我的白日作梦。
环顾四周却是身处一间豪无特点可言的狭小套房。
“……啊,醒了吗。醒了的话就马上换身衣服跟我来,嗯……差不多到了分秒必争的时间了。”
迎接有幸死而复生的我的是个一身白袍,杂乱长发的年轻女性。
以及她扔到我脸上的新外套和衬衫。
接着一头雾水地换上衣服(她还坚持不肯从房间里出去让我很头痛),跟她赶到车站,购买车票(吸烟车厢)、搭乘电车。自然而然也要有个限度。
期间没对我做任何说明。
不止如此,路上一直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连头都没回一次,简直像是料定我不会擅自溜走一样。
话说,我干嘛没有偷偷溜走呢?真是不可思议。
“……怎么了?保持沉默是你对于现状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吗?……那样的话我是很感激啦……”
“我有问题……请让我提问。”
虽然我是抗拒和陌生人说话的性格,但这种时侯显然不是顾及角色设定的时侯。我把看到这里的大家会感到的疑问,总之就现状乱糟糟的脑子力所能及范围内能想到的问题统统发问了一遍。
“………你问题还真多。”
这个女人却撑着脸一副摆明没干劲的表情朝向我。
“……明明刚刚死过一次……”
“………………”
__死。
那时侯我确实应该是受到了连抢救都来不及的致命伤。不知为何唯有这一点我从最开始就清楚地认识到,如果没有眼前这个女人,我大概……不,一定就会死掉。
连后悔反省回顾抱怨都没能留下来地死掉。
虽然就我看来这只是个来路不明,没有干劲,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奇怪女性,但几乎可以肯定我的命是她挽回的。
她嗯~~~地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随即全身脱力似的趴在车窗窗沿上,肩膀、太阳穴依序咚地撞上窗沿。
“…现在还不方便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就先约好吧……之后我一定会向你说明清楚。”
另外还有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她这么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安详地靠在窗沿上睡着了。
“……从今天开始…你的识别代号就是劣等品(inferior goo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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