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动作系】《螺旋的伊甸园-X重置》连续更新

事情是这样的,先前由一群人所谓合写的东西因为实在没法进行下去,最终崩盘,已经写成的部分被我个人重置了世界和人物设定之后进行了重置,应该说故事线比之前明确了不止一点。

嗯……怎么说呢,现在还是处于半自由状态,想找个能交流协作的群什么的,841334906,鄙人一般自称XXO[s:72]世界设定:

整个故事其实是一个很不负责人的建立,构架于我的某位基友的另外一个故事《A.E.》之上,确切的说是相同宇宙的后传。所以说,这家伙最后坑了,所以我不清楚到底被看了多少,而且嘛……说实话,我觉得那个故事也不是很好,之所以延续了世界是因为有很多人物设定费了不少力气,另起炉灶太累人了。

锡兰制药公司:建立于1990年,起初只是北欧一块地界模糊地区的制药公司,但是随着苏联的解体而借着一连串的戏剧性巧合,将原本的公司迅速扩张为可以制衡超级大国的一方霸主(1992年)。但是十五年后的风起云涌之后最终没能成为神明,在土崩瓦解中化为历史。但是已经与超级大国无异的锡兰公司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了剩下的残片,就像苏联留下的历史痕迹一样,这个世界中差在地球上的碎片还有锡兰的一份。

故事起源于1990年,锡兰家族的千金离家出走,失踪了足足两年,认识了一名叫做肖的少年兵,两人的相遇直接改变了对方的人生轨道,两年后两人分开,这两个人就是《A.E.》故事中的主要正反派人物“肖”和“烛”或者叫“罗娜·锡兰”。而《A.E.》的故事正篇则开始于15年后(2007年)。

故事的最终章里,肖费尽心机但最终倒在了烛的脚下,但是烛却仍旧达成了肖“摧毁锡兰”的夙愿,锡兰巨兽土崩瓦解,这个家族企业的核心人物“罗娜·锡兰”则下落不明,被认为死于谋杀。

这里的故事则是《A.E.》故事大结局的五年后(也就是说故事里的时间也是2012年),曾经作为锡兰的战争要塞的“海螺”被当地接收后,改建为了用来收容世界各地“异常人”的囤积场,而死而不僵的锡兰旧部也同样蛰伏在此。

  00-名为希望,退化为人

  巨大的钢铁建筑物内,少年趴在地上无力的呻吟,他的身边还有几个人。

  “善良?”

  “正义?”

  “还是怜悯?”

  “开什么玩笑,你的脑子坏掉了吗?”

  被重重地踹了一脚,太阳穴传来了火辣辣的警告。被巨大的力量挤压着,头骨盖发出了吱嘎的呻吟。

  “艾薇……”倒在地上的少年轻轻的呻吟着少女的名字。

  教学楼,后门,花坛,垃圾房。

  躺倒在地的学生,有六七个。

  “龙崎……”

  被少女提在手里的男人,准确的说是体重超过两百磅的彪形大汉,此时被矮了自己两个头的女孩想拎着一只小猫一样提在手里。一群男人全部都躺在了地上,一个不剩,一个不例外。

  “……快逃。”被女孩提在手里的男人呻吟道,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折刀,刀子上有着漂亮的琉璃彩绘,刀身啪的一声侧面弹出,轻薄刀身上有着看上去十分美妙的花纹;那显然不是用来斗殴的武器,只是爱刀的人费尽心思收藏的珍品——花纹钢。他将刀子在手中转动了180°,刺向女孩提着自己的手臂。“……切,怪物。”

  “真是笨蛋。”少女嘟囔道,不等他将刀子刺下就将他像垒球一般甩了出去,厚重的身躯撞在了垃圾桶上,将垃圾箱的不锈钢板都撞出了一大块凹陷。

  周围躺着的男生已经没有了声音,他试着抬起身体,但腿部发出了异样的响动。

  “你也是。”

  “糟糕……”

  女孩想他走来,她的表情丝毫没有恐慌、兴奋或者什么其他的感情,龙崎无法从她的行动中察觉出任何即将到来的东西,这令他更加恐惧。

  “正义?善良?怜悯?你们根本就没有了解这三个廉价的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女生把脚边放着的数袋垃圾扔了出去,紧接着,他感觉到冰凉的东西接触了皮肤,女生用手抓住了他的脖子,也将他像幼猫一样提起来。

  “所以说我,最恨不懂装懂的人了。”

  腿动不了,运气好的话可能只是脱臼,运气不好的话,恐怕……

  他的脑子飞快的运转,但身体却拒绝回应任何指示,在意志之前,身体已经完全屈服了。

  这样下去会被扔出去,刚刚感受过了一次的身体,再受一次那样的冲击的话,不可能。

  “可恶——!”

  “咔”

  吼叫着从女孩背后突然出现的庞大身躯遮挡了龙崎的视线,与那身躯不搭配的,他手中靓丽轻薄的折刀,毫不犹豫的刺入了女孩的肩膀。

  “啊……”女孩似乎有些惊讶,松开了钳住龙崎脖子的手,转向了那个人。“居然还留着意识呢。”

  “雄……”龙崎被就地扔回了地上,背对着两人的龙崎清楚的看到,女孩肩膀上残留着漂亮的铁片。那东西,雄又对自己说过。

  “那是花纹钢吧。”龙崎曾经这样询问。

  “这可跟外面市场上的大路货不一样。”高大的男人将小刀小心的在手里玩弄,更多的是向着身边的友人炫耀。

  “快要绝版的大马士革钢,完全的孤品!”叫做雄的高大男人得意洋洋的在龙崎的手指将要碰到刀身之前将其收回了怀里。

  “吊人胃口啊。”龙崎有些生气的瞪着眼前的彪形大汉。雄则仍旧笑哈哈的在怀里玩弄着那把小折刀。

  “快走,要不然……咔额——”

  大马士革钢制成的刀身,像美工刀一般被从中间折断,如同插进了桌子缝隙中一样,而它现在正插在少女的右肩上。少女有些生气的用左手将他提了起来。

  “我生气了。”

  女孩的声音变得稍微粗重了一些,雄立即发出了痛苦地哀嚎。少女的手掌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那是骨头断裂所发出的声音。

  “快……跑……”高大的身躯一瞬间软了下来,他的手臂颤抖了两下,终于松开了琉璃的刀柄。

  “住手啊!”龙崎上前抓住了女孩的脚踝,拼命喊道。

  “还不是因为你!”

  女孩也同样大声喊道,再一次将雄狠狠地扔了出去,巨大的身躯平平的嵌进了巨大的垃圾箱外壁。然后将龙崎从地上提了起来,当然,也仍旧用的是左手。

  “饿啊……好痛苦!”少年拼命地想挣脱少女的手臂,但她纤细的手臂却像钢铁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脖子,而且越来越紧。

  “因为你这种幼稚的思维,才会……”女孩的样子,看上去也是十分愤怒,有些语无伦次。

  “住手……”龙崎的意识开始模糊,卡在脖子上的手臂越发的被收紧。

  “你的脑子真的是坏掉了啊。”

  ……

  0.921

  “啊——!”猛然惊醒的少年,发现自己正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的面积不是绷带就是药膏,再就是乱七八糟的传感器。

  “啊,总算是活过来了,龙崎。”身边的女孩猛地一惊,然后十分高兴的按下了手中的呼叫按钮。

  “啊……朵拉姐……”

  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自己所熟悉的声音。他晃了晃沉重的头。

  “几点了?”

  他开口道,吐出了嘴里酸涩的气息。

  “两点……”女孩玩弄着栗色的卷发,看样子十分不爽。“……二十四小时制!”

  “啊……”龙崎这才注意到窗户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偌大的房间中鸦雀无声。

  “也就是说……我昏迷了……十二个小时?”少年稍微计算了一下,但脑袋昏昏沉沉的,就算想集中精力也没什么作用。他掀开被子,想要揪掉身上的管子。

  “啊……好疼!”他发自本能的叫出了声,不得不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别起来!”叫做朵拉的女孩急忙上前阻止了他的行为,将他扶正。

  “左边断了一根肋骨,右腿脱臼,剩下的嘛,都是瘀伤。”朵拉重新给龙崎盖上被子,自己也重新坐回了窗边的椅子上,“你想问点儿什么?”

  “啊……”龙崎十分缓慢的回忆着之前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外面是怎么说的?”

  “下午两点左右,七名‘联军’的孩子与‘园丁’发生了冲突,伤亡惨重,具体原因目前尚不明确……”

  “七名……也就是说我并没有被计算进去吗……”龙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或者应该说,十分伤心。

  “哎……因为你还没有明确的归属嘛,而且运气还很不错的样子。”

  朵拉慢悠悠的说着,玩弄着烫成太妃卷的栗色头发。

  朵拉比龙崎大四个月,但心理年龄恐怕连四年都不止,这并非是指这个叫做龙崎的男孩心理不成熟,而是朵拉的出世在他人看来实在太过老道。无论是外观、衣着、言谈举止甚至“气场”都给人以成熟女性的气息。

  “只有我活了下来……吗?”龙崎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这一身伤,一股悲伤感从心中涌出。

  “龙崎。”朵拉温柔的说道,她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让龙崎也受到了感染,变得安静了下来。

  “如果为死去的朋友感到悲哀的话,那就更应该收起哀伤了,”朵拉轻抚龙崎的额头,“长久背着同伴死去的负罪感的话,也会为自己引来同样的结局,那些为你而做出牺牲的朋友就死得毫无意义了,为死去的朋友报仇的话,又会将自己拉近无穷无尽的仇恨漩涡之中,直到一切毁灭殆尽为止,友人的牺牲就变成了罪恶;”朵拉轻轻的微笑,“仇恨和哀伤是最糟糕的东西,越是珍惜生命的人,就更应该将悲伤化为力量的说。这才是坚强的人。”

  “朵拉姐……”龙崎小声嘀咕道,他不忍心打断朵拉美妙的声音。

  “啊嗯,看来已经恢复意识了呢。”

  朵拉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身穿白衣的大夫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身上有没有什么感到特别不舒服的地方?”大夫向龙崎问道。

  “如果全身都能包括进去的话,那就有。”龙崎扭曲着笑道。

  “请先休息吧,这个样子什么事都做不了。”大夫查看了一下龙崎床边的仪器,好像稍微松了一口气。

  “好好的睡一觉吧,龙崎。”

  朵拉温柔的笑着,站起身来,将手里的按键盒子放在了龙崎的床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按呼叫键。”

  “辛苦你了,朵拉姐。”龙崎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

  “啊,还有!”朵拉一惊一乍的,吓了龙崎一跳。“你的脑袋没伤到吧?有没有失忆?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

  “那是当然……”龙崎顿时有一种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的感觉。

  “从明天起我就叫‘L’了。”

  0.922

  “哟!龙崎!身体状况如何,是不是快要死了?”手持乱七八糟礼品的少年饶有兴趣的坐在病床前询问着。

  “哼哼,是啊,只剩80年可活了。”

  龙崎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声。对方毫不在意地哈哈笑道。

  “让我来猜一猜事情的经过吧。”

  前来探病的少年将手里的袋子放到病床前,里面乱七八糟的零食几乎漏出来。龙崎粗略的扫视了一下,看到的不是薯片就是花生——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探病应该带的礼物,倒更像是来参加派对。

  “与园丁新产生了摩擦的联军们准备一雪前耻,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上了所有能拉到的炮灰去决一死战……嘛,所以呢,园丁毫不客气的把他们全都收拾了,作为对墙头草的惩罚,并没有取你性命。”

  这样的结论并不算正确,但也不算错误。他不想点头,所以皱了皱眉。

  “所以说,你的脑子真的出问题了。”探病的少年上前按住了龙崎的脑袋,被龙崎一把推开。

  龙则坐在病床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两年。”龙崎自言自语的说道。

  自从他被扔进了这个监狱,已经过去了两年。那个前来探病的家伙,自称做加藤,光用耳朵就能分辨出来是亚洲人,但他比一般的典型日本人还要纤细。

  加藤竖起了一根手指。

  “不良学生组成的军团‘匪军’,文明传播的集群‘学院’,中立地带‘图书馆’,以及城市本身的‘边境军团’,这些东西一旦有所选择就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了。我记得,前阵子默才刚刚和我们提到过这些东西来着。”

  “阵营这种东西,脚踩两只船的话,真的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给你剩下的。”加藤十分认真地说道。“你应该知道,我在说的是什么东西吧?”

  龙崎不禁打了个冷战,就算是只听到“阵营”两个字,就连实际的画面,可能出现的场面也没有去想象,他的本能就发出了颤抖。

  朋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把他扶了起来。

  “看看你的脸吧,就像被打肿了的猪头一样。”

  他摇了摇头。

  “园丁?”

  “……”

  龙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知足吧。”

  朋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把勉强睁开的眼睛转向四周,这是一间巨大的集体病房,但房间中只有自己一人。放眼望去,房间里还有另外七张病床,都被收拾得十分整洁,看不出有人躺过。

  “七……”龙崎的脑袋一阵眩晕,快要吐出来一般。

  “那些‘匪军’啊。”朋友慢慢地斟酌着词句,“大概,应该是被‘清理’了吧。运气好的话,是‘处分’。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

  他轻轻地吐出了肺里的空气。全身都在痛,虽然感觉并没有断掉的骨头或者内脏损伤,但是那股疼痛仍然无法消退。

  “嗯哼,骨头是会自己长好的,至于瘀伤嘛,就算想快点治好也是没有办法的。”加藤从袋子里抓出了一包薯片,真的在龙崎面前撕了开来,然后自己吃了起来。

  “你这家伙……”龙崎盯着加藤看。

  “啊,因为刚刚忘记了,”加藤一脸坏笑的说道,“医生有说过,骨折的话是不能吃膨化食品的,要是留在这里被你不小心吃掉,然后又正好阻碍了恢复的话,那我就变成罪人了。”

  “走你。”龙崎挥出左臂扇向加藤,时间极短,在加藤反应过来以前,龙崎的手掌就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然后戛然而止。

  “咔——”龙崎的身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最初两人都没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何处。大约一秒钟后,龙崎才感觉到胸部撕心裂肺的疼痛。

  “错位了……”龙崎痛苦的瘫在床上,而佐藤则吓得魂不守舍,大喊着“大夫”跑出了病房。朦胧之中,瘫倒的少年看到了旁边的床头放置的东西,那个长条上面有着鲜亮的颜色和细致的花纹……刀柄,对了,那东西自己似乎见过的样子,现在它被擦拭的干干净净放在了病床旁边的柜子上。

  “雄……吗……”龙崎痛苦的呻吟道。

  “联军……”

  坐在天文台的楼顶,龙崎做了一个次深呼吸。虽然是在“室内”,但过于巨大的内庭恐怕并没有提升多少温度,这里的供暖系统是较新型军用型号,上面的管理者为什么宁可在办公室里生炉子都不愿意开,原因用脑壳也能想到——花不起那个钱。

  龙崎向后躺去,屁股口袋里发出了异样的响动,他伸手将其拿出来,才发现那是自己的身份证明,简单的印刷体刻画着自己的姓名,性别,年龄,之后的一行却不是身份,而是极其简单的几个字。

  “学院”,高中·二年级。

  “切……好像小孩子一样。”龙崎将证明团成了一团,想要甩手扔出去,却在最后一刻犹豫了。短暂的停顿过后,他又把那张证明重新展开,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兜里。

  眼前的夜空,从黑色的面纱里星点的光亮透了出来,他长出了一口气,暂时把令自己烦闷的事情抛在了脑后。眼前的景色对于他来说是难得的,或者说对于整个学院来说都是难得的。因为在整个内庭里,只有这里能看得见天空。

  嗯,这里叫做“内庭”,半径大约5公里的钢铁穹顶罩在这一个区域上面,利用事先设计好的几栋建筑物作为辅助承重,据称即使是遭受了核轰炸也可以安心住在里面的钢铁堡垒。它原先就没有名字,或者说它原来就叫“堡垒”一座即使世界都毁灭了也可以自给自足运行的乌托邦式的军事建筑,它的设计者和建造者一定是旷世奇才,才能够像盖楼一样建立起这样一座封闭的小型城市。

  如果他们知道锡兰解体后这里所遭受的命运,恐怕会死不瞑目吧。

自从那个叫做“锡兰”的庞大集合体轰然解体,已经过去了五年。世界照常在运转着,正如“锡兰”存在时以及其存在以前那样。

现如今,叫做“锡兰”的巨兽已经在世界上消失了五年,相应的像野兽一般留下了繁杂的骸骨,被人们捡拾和利用。

这里是巨兽存在时所构建起来的战争核心

这里是一人当官万夫莫开的钢铁堡垒

现如今

这里是“残渣”的堆积场

这里是监狱,是疯人院

这里被称作“伊甸园”

新生的世界,将时代的排泄物堆积于此,自生自灭。

  “阵营啊……真是麻烦。”

  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有多么危险,但是他必须去承担一些风险。

  人总是在成长的,总是要对自己所理解的世界做出反应。

  0.922

  因为在这里的“人们”,都是和自己一样的,被外面的世界所排斥的,社会的渣滓,世界的垃圾、“无用者”。统统都被送到这样一个“囤积场”来自生自灭,或者重新展现出自己的价值后回归“生者”的世界。这里有无数自己无法理解,社会也无法理解的存在,包括无法定罪的罪犯在内,何等的荒谬。

  真是个方便至极的手段。就连身处其中的龙崎也不得不对此发出感慨。

  至于为什么存在这种地方,恐怕就跟电视中的各种激进主义者一样。“世界太拥挤了!必须为我们的世界节省必要的空间!”“为地球母亲减轻压力。”荒唐的理由并不因为荒唐而被反驳,因为理由已经无关紧要。

  在战争刚刚结束的时期,无论何种文明、抱有何种价值观,都会用各种各样的形势建立“囤积场”,将完全失去了价值,甚至连维持其存在都只是单纯的财政负担的伤病员集中起来自生自灭,与“道义”和“正义”无关,只是纯粹的新陈代谢。

  这里没有正式的名字,只是因为依托着一个名叫“海螺”的小渔村建立因此也被称为“海螺城”。这里或许并不能称作“监狱,因为监狱跟这里比起来太过于美好了。

  这里并不是为了置人于死地而设置的毒气室,这里有着足够的光照、保证没人至少8小时睡眠,也对每个人都保持着足够满足身体健康的饮食供给,而且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身处海螺城,就会被分配给生存设施,这种不分敌我的行为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刚进来的几个月里,他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尽管宿舍区有着完备的个人防护措施,但是他所恐惧的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人”的定义?

  他无法理解在这里的很多人,在他的常识里,那些都是足以称得上是怪物的“人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常识也在逐渐地崩解。

  只有这片唯一的星空,能让他的精神有放松的机会。在这里,至少他还能看着和外面的人一样看着的天空。

  “简直,就是地狱。”

  他轻声念了出来。

  “什么嘛,地狱什么的。”

  突然出现的女声让龙崎吓了一跳,但是他又马上恢复了冷静。戴着鸭舌帽的少女就站在屋顶上,她还是一样没有看自己,而是挪动身边的几盆花草。他看到,那都是像梭子一般的花苞。因为才过不久的痛楚经历,他果断地拉开了和那个女生的距离,但是对方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一样,继续摆放着脚边的几盆花草。

  “嗯……”少女慢悠悠的嘟囔,似乎也是在纠结着什么的样子。

  他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她的举动。

  “切……昨天所做的事,真是太抱歉了……”

  少女径直朝着自己走来,弯腰鞠躬。

  ——园丁。

  这个学院无数的“异类”中的一个,被冠以特别的称号的特别的学生。他接触过的带着“外号”这种东西的学生不多,她算是其中的一个。

  “快走……”雄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龙崎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反应来应对。

  完全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毫无修饰的写在了脸上。

  “不过是六七个人而已嘛……”少女嘀咕着,完全不在意的说出“六七个人”的她,更让龙崎难以接受。

  “原谅……人命这种东西……”龙崎想要发怒,却又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是。

  “嘛,反正早晚也要死掉的,别人来也是,我来也是,反正死掉的话,扔出去烧掉……”

  “啪——”

  他的身体已经在思维之前做出了应对。用肢体强制的打断了少女的发言。

  “……龙……泽君……”

  被称作园丁的少女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毫无准备,完全愣在了原地。

  “死去的人是听不到你的歉意的,”龙崎有些激动,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金色的……那是折刀的刀柄。

  “柴田雄,日本人,20岁,男……”龙崎一字一顿的说着。“如果出生在战争年代,他应该会成为被战友所铭记的英雄吧。”

  龙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无法继续积蓄泪水。

  “现在他死得毫无意义,不,被他换回来的东西……真是没用。”

  龙崎看了一眼星空,一枚流星在目所能及的天边划过,龙崎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算了……早点离开这个地狱,也不是什么坏事,”龙崎闭上眼睛念叨着,“要是有下辈子,去做个贵族吧。”

  “我知道啦!……是我不好,是我的错……你怎么惩罚我都好,”看着龙崎,少女茫然若失的喊道,“人家再也不会杀人了,我知道我做了很糟糕的事情,但是……”

  少女跪坐在了地上,也跟着哭了起来。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啊!我不要龙崎去到联军,我不要你去起早摸黑的拼命……会死的啊……我害怕龙崎会……”

  少女的哭泣声回荡在整个花房中,那声音让人不忍继续听下去。

  “对不起……”少女跪地哭泣着。龙崎慢慢的上前,将她揽入了怀中。

  “艾薇……”龙崎低声念道。

  “对不起,但是……”少女继续哭泣着,扑进了龙崎的怀里,那与一天前的杀人凶手,实在无法联想为一个人,谁有能想到呢?

  “我也有必须做出的选择。作为龙崎,或者作为男人,都必须改变。”

  龙崎十分认真地说道。

  “就算死到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改变。”

  “龙崎……”抽泣声变得缓慢了下来,怀中的少女问道。

  “虽然我不知道,但是艾薇成长的环境,应该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吧,”龙崎小声说道,“但是啊,我所成长的环境,是个复杂到盘根错节的世界。”

  没错,那才是“世界”,有着长短不定的昼夜,一望无际的楼群、流水一样的街道,以及“繁荣”。人类所生存的城市。自己要回到那里,用自己的双手。只有这一条信念从未改变,自进入以来,从未动摇。

  “我们的世界,不一样呢。”

  龙崎将艾薇抱住,在他的耳边说道。那身躯是如此娇小,完全无法与“力量”联想起来。

  “我希望艾薇也能去感受到那样活跃的世界……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重新被世界所接受,退化为人。”

  0.923

  01-午后的黎明

  ……

  在一座巨大的半圆形的玻璃建筑物,在那里面四周围绕着不少植物充斥了整个室内,另外还摆放了几张单人沙发与金边花的圆桌子,那是为【高等学区】里的学生们所提供的午休的地方,他们可以在那里进行三餐以及享用一段美好的下午茶时间。

  现在天已接近黄昏之时,呆在里面的学生也不多,他们各自坐在座位上享用着甜点与茶水。

  而在他们当中,坐在最为显眼的地方,也就是室内中央那有个大大的圆形台面,可以看到旁边放着一个大大的移动黑板和特意将三张长方桌摆成三角形的样子,上面摆着了一堆单子以及文具,另外还有监视器控制装置,能够使用那上面的设备的人,无非只有【学生会】的成员有这个权利。

  而为了区分开【学生会】与【高等学区】之间,在制服上也是很明显的。

  【高等学区】的制服为白色

  【学生会】的制服为灰白

  如此简洁地区分开了两者,这也在管理上方便了很多。

  然而,在这黑与白的中间,却夹杂着一个异色……

  当然,作为“学院”的普通成员,则是身穿灰黑色的学生装。令人无法回避的两个字——官僚。即使是名为“学院”的温和组织页无法回避。而在这里,身穿纯黑的蕾丝连衣裙的女性正坐在白色的藤椅上品尝着红茶。

  “嗯,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六名学生被【退学】了呢”那位女性十分悠然的抿了一口红茶,微笑着张开了眼睛。

  “是的,梅爱尔小姐。”身穿白色制服的瘦高男性点头说道。

  那位被叫做梅爱尔的女性,全身上下穿着着十分同意的黑色,黑色的皮鞋、黑色的高筒丝袜、长及小腿的黑色蕾丝连衣裙,甚至黑色蕾丝边的发卡。梳着一身银白色的披肩发,除去发卡外再没有丝毫的饰品,其美丽的金色眼瞳让周围的人看得入迷,却又能同时保持着“高贵”与“平易近人”两种姿态。

  “用‘小姐’作为后缀的话,可是太见外了呢。”

  “不,您的正式任命将在一小时二十二分钟后进行,所以在此之前……”

  瘦高的男性用十分平静的语调回应道。

  “当时学生会的成员在巡逻的时候,发现那六名【匪军】早已受到重伤倒地不起了。”

  “哼……“匪军”啊……”梅爱尔反复嘟囔着这个称呼,似乎也产生了些许的兴趣。

  回复这名少女的对象是身着镶金边白色制服的学生会的瘦高男性,他的左腕上有系着一条写有【副会长】三个字的徽章,他梳着一身潇洒的短发,戴上了眼镜显得自己更成熟许多。如今这两个人坐在中央位置之上,引起了周边学生们的注意力。

  “所谓的‘重伤’,其实也不过是修饰之词吧。”梅爱尔说道。

  “是。”副会长仍旧面无表情的说道。“脏器破裂,内出血,粉碎性骨折。”他顿了一顿,补充道,“没有生还的可能。”

  “看来‘学院’对于这样一个势力,真是憎恨之意溢于言表呢。”梅爱尔将茶杯放回了手中的瓷盘上,微笑中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

  “是的,”副会长仍旧面无表情的答道,“学院与‘匪军’虽然同为被抛弃者,但是是相互之间水火不相容的两方,这一点也希望梅爱尔小姐能在之后的时间里牢记在心。”

  显然因为这位少女的这句话的缘故,原本是在闲聊话题与享用甜点的学生们,各个都靠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那个女孩子是谁?新来的吗?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

  “你还不知道吗?最近的大话题可是她哦——就在昨天,【学生会】与【匪军】发生了激烈冲突,那个女孩子……”

  “什么?那个家伙的打架有那么厉害吗?”

  “不,她没有使用暴力,倒不如说她一次也没有动过手。然而却能在毫发无伤的状态之下,轻而易举地让两边的人都折服,非常不可思议的人。”

  “再说了,学生会的人居然许可这样的人坐在那里,想必她的来头也不小……”

  伴随着各种猜疑与八卦,对于那位少女的消息也就顶多是知道昨天所发生的事情,或者说“她在此之前根本就不曾在这里存在过”的情报都没有被人们知道。但显然那位少女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学生们的话题人物,继续地跟学生会副会长交谈着。

  “那么,梅爱尔小姐,对您的具体任命将在一小时二十分钟后进行,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学院’的相关条例。”

  “嗯,毕竟按常规来讲,每个学校的规定不都是一样的嘛。”梅爱尔毫不在乎的说道,一边要旁边跟班的学生为自己倒茶。

  0.924

  听到这位名叫【梅爱尔】的女性的发言之后,身为学生会副会长的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膛为对方进行说明

  “那么,我将用十一分钟来为您详细的解释‘海螺’、‘内庭’以及‘学院’的基本规则……”

  副会长扶正了眼镜,清了清嗓子,看来是十分认真的在讨论公务。

  “那么,梅爱尔·梅里爱小姐——凡是聚集在‘学院’里就读的学生,首先全部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而被送入了‘海螺城’的人,在这群人中,响应我们的号召、重新学习,为了再次获取到自身价值的证明,加入‘学院’就等同于宣布放弃使用个人层面的武力。也因此而获得了与管理者的和平相处。”

  副会长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起【校规】这两个字,对方就显得有些停顿,像是在思索着如何将这方面的内容给讲好,于是他就抬起了手,指向室内外面的远边引导梅爱尔的注意

  “你看到那边高大的铁墙与无数个闸门了吗?在那里面的校楼才是我校最注重的教育设施,因为我们尽管教育目的是【再教育】,但也是要分级别的。如你所见,这里是我们学生会自治的领域——【高等学区】,被分配到这里的学生全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的学生,再加上也有一些起初很不听话的学生,后来改过自新而被提升等级到这边来了。也就是说,只要遵守校规并且言行举止与学习态度都良好,将可以在【高等学区】这里接受更完善的教育设施,并且能够平安地顺利通过毕业考试,如果表现地特别良好,‘学院’也可以破例给予学生【毕业】的特别权限。

  相反地,如果要是违反规定或恶意攻击学生的话,就会被贬低到那边的建筑里去。于是在那里所实行的教育设施是什么内容,就请恕我不能往下进行说明了”

  “真是……训练有素的鹰犬呢。”梅爱尔抿了一口红茶,看着杯子里泛起的波纹,淡淡的说道。

  “是。”副会长仍旧面无表情的点头说道。

  “不过请注意您的言辞,毕竟……”副会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十分隐晦的说出了自己对于面前这个女人的不快。

  “真是掩耳盗铃。”梅爱尔的脸上盖上了一层厌倦,将茶杯放回了桌子上。

  “在您熟悉这里的环境之前,我不推荐您越过‘学院’的边界去到其他区域。”副会长继续说道。

  “哦…………”

  “就拿刚才说的被退学的六名学生为例吧——那些家伙是【匪军】,所谓的【匪军】就是一群不良与混混所组成的集团,凡是属于他们的人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绝不洗心革面的暴徒,因此执行【再教育】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才将那群人都丢到那里去了,也就为什么那里是个【地狱】。所以哪怕他们受了重伤,我们也没办法对他们进行任何有利的帮助”

  “……”梅爱尔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发出赞叹,甚至也没有再去碰桌子上的茶杯,而是闭上了眼睛,将双手交叉放在了腿上,安静地休息。而副会长则将这个动作默认为了认可自己的发言,继续说着。

  “矛盾很深呢……”梅爱尔在心中说着,开始了自己的思索。

  “话说回来,你们的会长人呢?一开始不是事先邀请我在这里等候的吗?”

  “啊,关于这件事,真是万分抱歉。毕竟我们会长突然之间有急事,所以就由我来代理他来见你”

  “这样子啊,那么看来也只能麻烦你帮忙转告一下会长了”

  梅爱尔说着,睁开了眼睛,相较于刚才的眼神显得更加的锐利。

  “我来这所的学校的目的,并不是出于个人的原因,而是出于教育界那边对我的委托。”

  “教育界?”

  “是的,由我梅爱尔·梅里爱来这里担任【教育指导教师】来协助这里的各位教师与学生会。

  可能你有所不知,教育界对于“海螺城”的建立有着非常激烈的反对,因此我作为‘教师’前来的意义并非只是教育学生,如果有必要,也肯能要对整个城市进行再教育。”

  梅爱尔的语气一下子重了起来,重到让站在她面前的副会长都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一般的打发外面人的手段在我这里行不通,我希望这些话并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梅爱尔严厉的低语,“指使你来应付我的老家伙和你的顶头上司,你就去把听到的这些东西传达给他们吧。”

  “什……”副会长的表情由惊奇变成了惊诧,转而又变为了惊恐。

  “呐,有些凉了。”

  梅爱尔再次端起了茶杯,向旁边等待的侍者笑道,侍者立即小跑着上前来为她添茶,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突然之间,对方将梅爱尔的话题给打住了一下,于是话题的主导权就这样子转移到自己的手上去了。同时梅爱尔稍微也察觉到对方明显带有很不欢迎自己的微妙感,也因此整理好自己的行为

  “那么,副会长同学。”梅爱尔突然放低了茶杯,面无表情的说道。

  “??”

  “这个,就是你所说的‘匪军’吗?”

  “..!!”副会长大吃一惊的四处张望,但还是慢了一拍,在几乎静止的一瞬间里,他看到梅爱尔几乎就要笑出来,那就像是在嘲讽。

  “嘭——哗——”

  在剧烈的震动里,玻璃的屋顶被震得粉碎,玻璃的碎片如暴雨般泼了下来,让宁静的下午茶时间给破坏了。

  那是普通的玻璃,所以,产生的碎片也是普通的碎片。

  “可——”副会长飞快的向后翻滚出去,一只退到由不锈钢制作的走廊上为止,但是其他在场的‘学生’则无法对着突如其来的灾厄有足够的反应时间,锋利的玻璃片毫无阻拦的插进了他们的肩膀和后背、甚至脸上,男孩的呼喊声、女孩的惨叫声伴随着掉落到地上再次碎裂开来的玻璃片以及星星点点的血迹在一瞬间充斥了“庭院”。

  “啊——啊——”

  “来人……”

  “到桌子下面去!快!”

  “救救我啊——妈妈——”

  ……

  嘈杂的人群,甚至没有几个人去注意突然降临的不速之客。

  “混蛋——!”

  清理掉了插在衣服上的玻璃碎片,副会长冲着站立在庭院中央的女孩愤怒的大声喊道。

  “啊呀呀,那家伙不是说闪光震撼弹是非致命性武器吗?这不比扔颗手雷还要惨。”

  天蓝色的马尾长发,左眼带着黑蓝的眼罩,耳朵两边都挂着银白色的弯月耳饰,而脖子上也系着一条满月首饰;虽然身着的衣服是制服,但由于是经过多次修剪而更像是便服,刻意将肩膀上的袖子给剪半露出皮肤,那原本好好地裙子却一刀撕开了一边,然后再用缎带加以捆绑在腰部间;手戴露指长手套,顺带几条手环,腿穿交叉条纹的白长蕾丝袜,脚穿黑棕色的长靴。

  好像刚从法国服装展中逃出来的模特一般的装束的少女,悠哉悠哉的站在庭院的中央。

  “那么,副会长,”梅爱尔奇迹般的没有被玻璃碰到,掉落的玻璃好像遵循着预定的轨道偏离了梅爱尔的位置,“可以为我介绍一下吗?”

  “匪军,七曜之蓝,‘蓝角兽’。”副会长快步冲到了庭院中。但“蓝角兽”却并没有将他当一回事。

  “你到底是怎么样突破闸门的!要是突破的话,警报器应该早就作响了才对……”

  “嗡——!”

  察觉到了对方拔剑的动作,快速向后退开的副会长,后背结实的撞到了还有些许碎玻璃的庭院骨架上,将剩余的玻璃也震了下来。

  “赶快离开,梅爱尔小姐。”副会长从怀中取出了两只拳套戴在手上,但腿上已经渗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鉴于‘匪军’这个蔑称,这次一定要让你的脑子用在正确的地方上。”

  “蓝角兽”单手挥舞着细身剑,冲着副会长而去。

  “那么,你的名字就叫做‘蓝角兽’?”

  预料之外的声音,进入了少女的耳朵。

  “嗖——”

  “..!!”一声细长的破风声传来,“蓝角兽”条件反射的侧开身子,一块玻璃的碎片准确的飞过了刚刚少女的后脑所在的位置,两屡蓝色的头发随着气流四处飘扬,慢慢的落在地上。

  “梅爱尔小姐……”副会长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房间中所剩下的,也仅仅是这三人。

  “啊呀呀,把你忽略了,真是抱歉的说。”

  “蓝角兽”猛的跃起,在空中飞快的旋转,而后一脚踢中了副会长的双臂,或许是过于警惕她手中的剑,以至于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其它的攻击,双手交叉在胸前防御的副会长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踢出了庭院,后背再一次撞在了庭院骨架上,没有了动作。

  “七曜之蓝,‘蓝角兽’雅歌娜,联军。”少女挥舞着手中的剑指向仍旧坐着没动的梅爱尔高声喊道,而后,用几乎超过人类神经的速度一跃而上。

  “请多指教了!”

  0.925

  这位少女已不再继续跟对方纠缠不休,立刻转眼间将剑劈向了梅爱尔的身边去

  “真是漂亮的艺术品,”剑刃直接将她面前的茶桌一分为二,但似乎只是示威,并没有真正的伤到梅爱尔本人,“竟被用来行驶如此粗鲁的工作,真是暴殄天物啊。”

  “给我闭嘴!”蓝角兽,自称做“雅歌娜”的少女将剑身反转,向梅爱尔的小腿砍去。

  仍旧是转瞬之间,快到几乎用视觉无法捕捉的程度,她的剑早已快速地劈开了一道长长的光影,两块细长的东西被剑身带离了椅子。

  “..!!”雅歌娜见到这个光景的一瞬间感到十分惊诧,而后,从剑身传回手中的触感闭眼睛更先得知了异样,“有问题!”

  “嗯,果真是削铁如泥呢。”

  “..!!”

  “蓝角兽”在察觉到失手的同时便做出了反应,用空闲的右手支撑住地面将尚未倒下的半张茶桌踢飞了起来,用来压制这个黑衣的女人可能出现的方向,要在坐姿躲开腿部的横扫,可以做出的角度并不是很多,但“蓝角兽”确确实实的确信,自己的眼睛露过了什么。

  优雅的站在两步开外的位置的黑衣女性对自己的武器发出了连连赞叹。

  “乒——乒乒乒……”两条藤椅的脚掉落在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切——”蓝角兽低哼一声,几乎“消失”在了庭院中。

  “吵死了!”

  “咔————!”

  刚刚被踢飞的半张茶桌掉落在地面上,上面脆弱的玻璃部分被摔得粉碎,而后,剩下的部分连同另外半张茶桌也飞了起来——冲着黑衣的女性而去。

  那些飞舞的碎片绝不是随便为了烘托气势而存在的装饰,它们的目标与“蓝角兽”完全相同——那名自称梅爱尔的黑衣女性。

  飞散的碎片不仅仅是瞄准了梅爱尔现在所在的位置,更是撒向了所有“梅爱尔为了躲避剑砍而可能躲开”的所有位置。

  “杀了你!”雅歌娜的心中在呐喊着。

  “如果嫌太吵的话,为什么不安静下来呢。”

  声音一下子从背后传来,那是梅爱尔的声音。

  她明明……

  想都没有想,立刻抬起剑挥向背后,回身横劈过去。

  “咔——……”

  沉闷的声音,沉重的手感。

  “怎么可能……”雅歌娜没有叫出来,但她的表情确确实实在这样表述。

  自己的细身剑,被牢牢地卡在了黑衣女性手中的盾牌上。

  为什么会有盾牌?那就像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样。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少女疯狂的大喊,而后腾出左手,一拳砸向她的面门。

  “是战士呢,或者说,是个勇士,但仅凭一腔热血,真是糟蹋这柄珍品。”

  梅爱尔轻巧的闪开了蓝角兽的拳击,但双手仍旧纹丝不动的抓着盾牌,嵌着铁边的圆盾被少女的细身剑切入了三分之一,但仍旧稳固,而且也紧紧地夹住了那柄利刃。

  “你——”

  一脚扫过去,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打算。

  “蓝角兽”叫喊着直扑了上去,松开了剑柄,左手抓住了梅爱尔的右肩,右手则抓住了那面奇怪的盾牌

  “——真是——”

  不等梅爱尔做出任何的反应,少女的脚尖已经点在了她的膝盖上。

  “啊呀呀,这是……”梅爱尔嘟囔着,然后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

  “——太碍眼了!”

  将梅爱尔作为了固定点,跃到了她的身后,“蓝角兽”全身下沉,双手向后弯曲,那个姿势有些像是在投掷排球,但她扔出去的绝对不是什么“球”。

  梅爱尔被狠狠地像排球一样被扔了出去,从力度上来讲,那确实是非常凶狠的投掷,而且梅爱尔似乎也确定了这是倾尽全力的一击。

  梅爱尔像一片羽毛一样,或者说是飞鸟一般在空中十分“优雅”的翻转了好几圈,然后毫无重量感的落在了地上,她蹲伏在地上,黑色的蕾丝长裙旋转着扫开了地面上的尘土,如同一只降落的黑天鹅。优雅之中不失几分令人背脊发凉的诡异。

  “臭女人……”雅歌娜将盾牌强行从梅爱尔手里抢了过来,将它踩在地上,强行从上面拔出了自己的剑。

  “看样子,有必要教育指导一下才行”

  梅爱尔的脸上恢复了标志性的微笑,但却令雅歌娜不寒而栗,不由自主的摆出了防御姿态,将剑举在了身前。

  0.926

  “太慢了。”

  “..!!”在发出声音的同时,梅爱尔的身影已经发生了变化,但那并非是运动,准确的说她根本没有动。

  而是像阴影一样化开,消失在空气中。

  “这……”

  “停下来吧,雅歌娜……”梅爱尔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让她浑身不由的一阵颤抖,狠狠地回头砍过去。

  “吵死了!”她愤怒的喊道,飞快的甩出去的细身剑什么都没有碰到,甚至没有触碰到庭院中的杂物,只是带起了一团黑色的烟尘,那位叫做梅爱尔的女性再次像一团黑雾一般消失,而后再次聚拢在了离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

  “这是……”雅歌娜急忙向后退开,但梅爱尔并没有跟过来。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雅歌娜大声叫喊着,双手紧紧地抓住了剑柄,指向黑衣的女性,但梅爱尔并没有回答,再一次消失在了空气中。

  “哈哈——哈哈哈——”但是这次她并没有立即出现在蓝角兽的视线之中,轻笑声从挺远的四面八方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的副会长也已经消失不见,整个庭院中被白色的雾气逐渐吞噬。“哈哈哈——……哈哈哈……”

  “回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经紧张到顶点的少女撕心裂肺的尖叫。

  ————“月明·冰刃!”

  一刹那间,剑刃形成了一道三角光影,将所有即将聚拢的黑色驱除开来,紧接着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双腿要站稳,腰要挺直,手臂要端正,只要身体上平衡了,那么就不相信对方还能躲过下一击,接下来的一击可说是致命一击,任谁都无法躲过【蓝角兽】的尖角,因为天花板上的玻璃以破碎的缘故,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摆动着她耳边上的两个弯月耳环,长长的天蓝头发也随风飘逸,显得美丽又叫人不得不迷上她。

  【雅歌娜】——这是她的名字,她在这里即将发出她的声音来了结敌人

  黑雾再一次聚拢成人形,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性毫无重量感的缓慢的降落在台阶上,被风所带动,连衣裙随风鼓动成一片巨大的圆,如同,“黑天鹅”。

  “啊……好冷。”梅爱尔仍旧面无表情,轻轻的感慨。

  吹起来的风突然变得冷冰冰的,温度下降的速度快得吓人,也因为这里本来就是冬季的缘故,只十几秒,连呼出来的气也都看得见了。

  也就这仅仅10秒的时间,雅歌娜的剑刃瞬间刺向了梅爱尔的右肩,虽然蓬松的泡泡袖让肩膀的位置难以捉摸,但这并非手术,仅仅是“杀了她”的其中一步。梅爱尔则用毫不输给“蓝角兽”的速度闪开了这一击,但袖子仍就被剑刃划破了。

  “啊呀呀……”梅爱尔的脸上在一瞬间显现出了一丝“惊慌”,而后立即就被抹消掉,再也看不到一丝表情。

  “‘匪军’里到处都是你这样的人吗?”

  梅爱尔再次用那诡异的“巫术”脱离了近战的范围,像杀气腾腾的“蓝角兽”问道。

  “等你更正了称呼,再来问这些东西!”

  迫不及待的再一次冲上来的雅歌娜愤怒的喊道。

  “那么,既然这样……”

  叮————————————

  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雾茫茫的庭院中,雅歌娜虽然惊奇,但已经对于这种“巫术”一样的东西飞快的适应了起来。

  叫做梅爱尔的女性手中,多了一把剑,似乎是专门为了应对自己手中的细身剑而“订制”的武器。

  “啊,其实是不一样的,这个……应该叫做劈刺剑的吧。”

  梅爱尔弹开了“蓝角兽”的劈砍,将剑从左手换到了右手,那短小的剑柄,看样子并不是为双手握持而设计的,但梅爱尔仍旧试着用两只手抓住了剑柄。

  “身为【教育指导教师】的梅爱尔·梅里爱,现在才正要实行教育指导!”

  立身站定,梅爱尔将剑举到了与鼻尖齐平的位置。

  “……叫雅歌娜,对吧。”

  “你这……”雅歌娜咬牙切齿的蹲伏在地上,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

  “老娘是联军的‘蓝角兽’!”

  “刷——”

  在她喊出来的同时,真的是同一个时刻,那不要说是感觉,就连声音都无法跟上,但那个确实是“移动”而非“巫术”,黑衣的女性,已经站立在了她的正前方。

  劈刺剑,顾名思义,也就是在“劈”与“刺”之间取得了平衡点的武器,现在它正在向“蓝角兽”的面门刺过来。

  “怎么——”雅歌娜在心中惊呼,迅速的挥剑,将梅爱尔的剑拨开。

  “刺——”

  时间好像对于梅爱尔没有丝毫意义,在剑尖被拨开的一瞬间,如同妖魅一般的梅爱尔就已经重新调整了姿态,刺向“蓝角兽”的小腹。

  “可恶——”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的雅歌娜,用细身剑的拢手顶开了剑尖。

  再一次的停滞一般,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梅爱尔,黑天鹅一样的女人,手中的剑尖已经像着自己的右肩刺过来。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大声喊出来的雅歌娜,情急之下伸出了左手,准备用手掌换取肩膀的伤害,但再一次,剑尖刚刚刺破她的手背,就再一次用不可思议的速度收了回去。

  “庆幸吧,”

  梅爱尔并没有再次刺过来,而是将剑身端平,双手“正巧”挡在胸前的雅歌娜,连惊恐都停滞在了体内。

  挥砍。

  “因为接下来你即将会成为我第一个接受教育指导的学生!”

  “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

  那些声音密集到无法分辨出个数,单个的破风声相互连接,最终变成了风扇一样连续不断的声响。但那是剑身砍过躯体的声音。或许那比起叫做“砍”,更适合叫做“绞肉机”。

  连声音都发布出来,连疼痛都来不及感觉,被砍开的皮肤甚至来不及向身体传达“疼痛”就被下一次挥砍切掉。雅歌娜甚至没能感到“疼痛”,仅仅是“触觉”在发挥功能。身体被一片片的切掉,先是衣服,然后是毛发,接着是皮肤,再跟着是脂肪、肌肉、血管、筋腱、连骨骼也不放过,飞速的被从感觉中剥离,接着是肠子、胃、肾、肝……最后是眼球、脑干、大脑。

  ……………………

  ………………

  …………

  ……

  “啪!”

  ……

  手中的细身剑掉落在地上,紧跟着,雅歌娜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雾气无影无踪,她到此时才想到,这里是封闭的环境,不可能产生“雾气”那种东西。仅剩下金属骨架的午后庭院中,一身黑衣的女性蹲在栏杆的旁边,去查看坐在玻璃碎片里的副会长。

  “那么,雅歌娜同学。”

  似乎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一样,银发的黑衣女性向自己看过来,示以微笑。

  “从今以后请多多指教喽,我的第一个学生——【雅歌娜】”

  “啊…………”呆滞的瘫在庭院中央的雅歌娜,含糊的回答道。

  这是什么感觉?这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

  自己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想过什么,仅仅只是想要破坏掉眼前的所有一切,因为那些东西……是那些东西将自己的一切都破坏的,因此自己也要将它们给破坏掉。

  在那破烂不堪的回忆之中,响应着以前的遭遇,那是一个地狱……

  而这里也是跟地狱一样的地方,所以除了当死人之外,还能干什么?

  但是,这一瞬间,自己却流泪了,因为自己——【还活着】

  “老……师……”

  “嗯”

  梅爱尔再一次展现了她的笑容,她将瘫倒在地上的雅歌娜给拉了起来。

  “不好意思,学生会副会长先生,这个孩子我就先让她归纳与我的管理之下。”

  “啊……怎么……”比雅歌娜更晚恢复意识的副会长,对于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明白。

  “是……这样吗?”副会长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将还戴在手上的拳套取了下来,虽然他错过了“某些精彩的部分”,但是从瘫坐在庭院中央的“蓝角兽”来看,事情似乎朝着自己完全不曾想到过的方向发展了。

  “我们与‘联军’的关系非常紧张,您这样的举动,恐怕会……请您自行负责。”

  副会长用自己所能想到的尽可能准确的词汇回答道。

  “原来是叫做‘联军’,看来真的是不自觉的用了蔑称啊。”梅爱尔冷冰冰的应道。

  “这件事情就由我自行处理了,无论是作为‘教师’还是‘教育指导教师’。把这件事也直接告诉老头子。”

  “啊……”已经有些恐惧的副会长低声应和。

  说完,梅爱尔慢慢的拉起雅歌娜,然后慢步离开。至于她们走了多久则无法估算,反正等到附近的学院警备队赶到时,两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个……这样子……”慢慢的回过神来,正在尝试着适应这一切的雅歌娜试着向这位黑衣的女性问道。

  “还以为这种封闭的环境能够更清澈一些呢,”梅爱尔嘟囔着说道,似乎也是故意让跟在自己身后的雅歌娜听清,“没有不吃腐肉的乌鸦”。

  这一天所发生的也仅仅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教育指导方案到了第二天才正要正式实行,在那之前就先祈祷自己能够平安无事地度过每一天吧

  0.927

  ……

  “啊……”

  深巷的尽头,突然出现的两人似乎与这个乌烟瘴气的据点格格不入。不到10平米的门堂中被强迫着塞进了差不多20个小喽啰,再支起两张吃饭的桌子,剩下的人大多数也都只能站着或蹲在地上进餐,所吃的食物,无非酒肉。这本来就昏暗的屋子中原本有将近一半的光源是吊在门口屋檐上的白炽灯泡,而现在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把外面的灯光遮挡了至少七成,使得屋子里显得更加昏暗,仅仅是能勉强看清身形的程度。

  “额……啊……”

  全身颤抖的青年,和身披红袍的女人,之所以总结为女人,纯粹是透过斗篷下隐约可见的窈窕身材,和精致的鼻子、嘴唇和下巴,或许应该称其为“少女”,但毫无意义。鲜红色的斗篷和头发,红色的衣服和靴子,除去黄色的皮肤,全身上下只存在大红这一个颜色,让人看过去就会全身不舒服。并不短暂的沉默,终于在一人勉强将嘴里的饭咽下去后被打破。

  “阿强,你丫的应该知道规矩的吧。”

  “啊……那……那是……”

  全身近乎痉挛的抽出让旁人是在看不下去,但他旁边的不速之客却似乎摆明了要他来开口把事情讲明白,整整一屋子的人就这样被迫把这断断续续的话听圆。

  “她……是来找……巴……巴……巴……”

  “我找一个叫巴克的家伙,让他出来。”

  少女的声音何止清脆,那对于听到它的人而言,与最纯净的歌谣无异。所宣告的内容确实如此的让人紧张。让所有看门的喽啰们都不由得脸色大变。

  “看来,找到了。”

  ……咔……

  并非所有人都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声音,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最终的理解。被叫做“阿强”的家伙,胸前突出了一只尖锐的物体,紧接着分裂成两个,将他的胸腔从中间向两侧撕开。

  “愿主接纳曾经迷茫的你”——这是自少女口中所说出的第二句话。

  “AHHHHHHHHHHHH——”

  那是声带和肺叶收缩到了极致而产生的嚎叫,而后戛然而止。

  “哧——”

  那是刀剑从伤口中抽出的声音。她面对着手持着从水果刀到自动步枪的十余人,少女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口中喃喃自语。

  “奉耶稣基督的名,求羔羊之血涂抹在我及我的家人 、所爱的朋友之身……”

  杂乱的叫骂声混杂其中。从远处俯瞰着这一场盛宴的男人高声念道。高大,是对他的第一印象,身穿低可视色外套的白人男性,双手张开,对着天空放声高喊,展现着他那一身发达的肌肉。

  “PENG——”

  干脆的枪声,以及血液喷洒在墙壁和地板上溅起所发出的声音。

  “在我们四周围围起神圣的荆棘篱笆,差派天使保护我们,求神圣之光指引脆弱之处……”

  男人如同在吟诗一般,十分陶醉的将双手张开高高举起,模仿雕塑中圣人的姿态。

  “不容许仇敌的攻击……”

  反手的短剑精确的割开了一个男人的喉咙,他立即丢下手中的手枪,双手拼命地捂住正在冒血的喉咙向后退开,但那也仅仅只是让他的生命痛苦的延续了数秒,凄惨的死状使得他的同伴也一同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少女的兜帽因为巨大的动作幅度而向后掀开,让这些“战场”之中的残存者见到了为他们准备的恩惠。

  那洁净的肌肤如同月光照耀,赤红的眼眸、嘴唇和被编成麻花辫的长发,定格在了这个几乎只剩下血肉的门堂。

  “这是……”

  如此美丽,是否应该将她唤作“天使”呢?

  “我会减少你的痛苦……”

  不知道那在这之后就被刺穿了胸膛的男人是否听见了这句话,又或许她这句话是在自言自语。

  “奉圣主之名将欢愉之药涂抹于我身,”

  “哎呀呀,雷姆叔叔,是啊是啊,您发来的包裹已经接收到,库拉酱现在已经在工作了。”

  左手抓着电话,行为立即收敛了起来的男人对着电话兴奋地说道。

  “你们这帮混小子,该干的事情我都帮你们干了,剩下的后果自负。”

  电话的另一端沙哑的男声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但又充分的展现出了自己的“地主之谊”。

  “赤红的束缚者——库拉伊尔。”

  自戴在右耳上的耳机之中在一次传出枪响,虽然通过电磁波的失真已经不能判断出枪械的具体型号,但却可以依照其它的特性来分析,例如在一声怪异的响动之后枪声戛然而止,或是有此起彼伏的惨叫伴随着枪响出现。

  “啊哈哈,其实我也是受人所托,这次过来自然给雷姆叔叔你带了教会手酿的白兰地……”

  “这可堵不住我的嘴巴哦!”

  似乎被抓住了命门,电话里的男人执意保持着长者的态度,但声音已经软了下来。这边的家伙好似也很会审时度势,音调也跟着柔和了起来,好似阔别已久的好朋友。

  “不过啊,克洛德,”电话的另一端,似乎是被叫做雷姆的男人似乎有些顾虑,“虽然我帮了你们的忙,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些东西,作为男人应该知道的东西。”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明显压低,被称作克洛德的男人稍稍看了一眼远处的庭院,红衣的少女正在血与火中间活蹦乱跳,与其说“战斗”,不如说是娴熟的舞蹈。

  “那个女孩子被名为过去的梦魇束缚了,”雷姆慢慢的说道,似乎这件事情本身的重量就使得他无法快速的陈述,“协助她通往毁灭,终归会让你追悔莫及。”

  “您是说……”克洛德蹲在矮墙后面追问道。

  “重新让她活在当下,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也是能够做到的事情。”

  耳机的一侧,似乎已经进入了尾声,陈旧的铁门发出的“吱嘎”声、含糊而刺耳的求饶声和是不是掩盖一声呻吟的干脆枪声或者利器刺入肉体的特异声调,迅速的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意思?”身穿灰色大衣的克洛德似乎没太听明白对方的意思,还想要继续询问。

  “克洛德,”从另一只耳朵里的对讲机中,克洛德听到了另一个呼叫,“东侧的房间,二楼走廊。”

  “稍等,”克洛德急忙放下电话,从矮墙后面将自己的“家伙”——雷明顿700狙击步枪抱起来在矮墙上架好,将光学瞄具投向了小院的东侧二楼走廊,“两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有些像故意弄得更大声的香槟酒瓶,虽然刺耳,但立即就被淹没在了城市的喧嚣中。7.62NATO口径的比赛弹沿着已经预先计算好的轨道,穿透了轻质材料制作的墙壁,将躲藏在后面的枪手一击毙命。

  “咔嚓——”

  飞快的拉动枪栓,将空弹壳退出弹膛,装入下一发。动作十分的娴熟。

  “砰——”

  紧接着的第二发,子弹击穿了红砖的墙壁,在第二个枪手的耳垂下面呼啸而过。

  “啧……”那名枪手似乎惊魂未定,队友猛然被击毙,而后又有一发子弹在自己耳朵边上呼啸而过,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他完全陷入了慌乱,“嘭——”紧跟着又是一声,这回他没有再次得到神的施舍,7.62MM的子弹从他的左眼窝射进,将脑浆搅合得乱七八糟后掀开了整个头盖骨,最后打近了砖墙里面,还带着一大滩红色的粘稠物。

  “搞定。”克洛德从对讲机里说道,他从瞄准镜里看到红色的少女微微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快步走上了楼梯。

  相对于极端拥挤的门堂,进入院落之后的搭配则显得非常合理,红色的少女从楼梯走上主屋的二楼除去少女本身,这里仅剩下一名体态臃肿的老男人。

  “啧,请报上不是说才不到60岁,居然老成这样,纵欲过度的家伙吗?”看着瘫坐在墙角的老家伙,红色的少女半带嘲讽的说道。

  “那么,……雷姆叔叔?”

  轻轻松了一口气的克洛德再次抓起手机,却发现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昨天才收到消息让我过来顶缺……我说的全都是真话……”

  “最后一句,是谎话。”

  “啊……?……啊——!”

  少女并似乎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将右手里的短剑插入了男人的肚子里。男人所发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现在刺进去的位置,仅仅是大肠和小肠的夹缝,最多会伤到盲肠或者阑尾。”

  少女蹲了下来,把脸凑到肥胖的男人脸前,慢慢的欣赏他脸上惊恐的表情。

  “……如果现在说出来的话,是可以得救的。”

  “……毒……毒品……对!他们在卖毒品,弗洛德……他们都叫他……灰狼!对,灰狼!”

  “继续说下去。”

  库拉伊尔的脸上仍旧不带有丝毫的感情,只是继续盯着这只肚子上插了一把剑的肥猪。

  “……他负责掌管 所有的相关贸易链……他从来不露面,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出来……”

  “咔——”

  “啊——啊……!”

  短剑稍微向上移动了一点,胖子再一次惨叫起来。

  “现在正在切开的是升结肠,如果再往上一点的话,就会伤到脾和肝脏。”

  等待首脑的叫喊声停下来,少女才故意压低了声音。

  “……但是,现在赶快去找到医生救治的话,你还是可以活下来的。”

  “他们把据点设在了学院里面!每次发货他都会派一个生面孔带着新的暗号来通知!我只是个跑腿的小头目!我就知道这些了!他们只让我知道这么多!这些都是弗洛德指示的!我们只负责干活和拿钱!”

  意志终于崩溃,少女得到了她此行所需要的东西。

  “跟前两次的情报吻合呢。”

  “跟前四次的报告一致,接近于真话了吧。”

  在对讲机中,卡欧斯和库拉伊尔交流道。

  “刚才开了枪,要是这附近比较安生的话,警察差不多该到了。”

  卡欧斯把右手按到了话筒上,保证自己的语言在话筒中清晰。

  “不要做任何节外生枝的事情,现在!”

  经过了短暂的思考,卡欧斯决定加强时间的强调。

  “那么,再见了。”

  从肥猪的肚子上抽出她的短剑,库拉伊尔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说道。

  似乎,可以活下来了。

  少女把短剑收进了长袍中,向他的胸前伸出了一根手指。

  “愿我们到天堂再次相见。”

  叫做库拉伊尔的少女在他的胸前用食指轻轻画下了一个十字。

  可以活下来了?

  少女慢慢地起身,轻轻地向后退去,然后如同幽灵一样的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可以活下来了!

  在死神面前走过一遭的经历也不过于此!道义和规则之类,怎么可能比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只要还活着,这些东西不过都是身外之物而已!不错,世间万物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只有自己的性命不行!

  兴奋得几乎要大笑起来的肥佬,猛然感觉到一阵不适。

  “主啊,彰显你的圣洁,净化这世间的阴暗吧。”红色的少女轻声念道,那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够听到,但已经足够了。

  “啊……”不理解在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肥胖的老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不是因为刚刚的惊恐、也不是源于被短剑插进肚子的钢铁触感,更不是因为一秒以前的喜悦。如同要烧起来的灼热感飞快的遍布了全身,然后,他化作了一团红色的火球。散落在外的每一具尸体都是这样。火球逐渐将他们所遗留下来的所有物质焚烧殆尽,而后化作一支屹立起来的纯白色的巨大十字架,片刻之后,连这由光和热构成的十字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仅剩下还在燃烧的无机质,房屋顷刻间化为一支更加巨大的火炬。

  “赤红的束缚者”连一眼也没有回头看,只是再一次扣上斗篷的兜帽,默默离开。

  “赐下平安在我身,”

  少女低声念道。

  “奉我主基督之名祷告。”

  克洛德也跟着放下了狙击步枪,从衣领中摸出十字架,低声祷告道。

  无论身在何处,这都是既定流程,不能被删减的既定流程。

啊,其实是这样的,现在是闭门造车,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想找个能收留洒家的地方,如果有人看得上的话~

  0.928

  站立在庭院中的两个女人,相互对视。

  “喂喂喂……别冲动……”

  “这不是冲动之类的问题,梅。”

  并不去擦拭头上的血迹,继续僵立在原地的库拉伊尔,虽然没有做出丝毫其他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统统感受到了异样。

  炽热的恐惧感。

  “怪物……啊。”

  被这样称呼,却好似如释重负。

  两天前

  “哎呀呀,又是一场大火呢。”

  在夜市里的饭店中,梅埃尔向同伴感慨道。

  “拜那个东西所赐,这才是这座城市的常态。”身穿作战服的男人没有跟着人群看去,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等到明天早上的第一班车到来,他的任务就宣告结束——其实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虽然是将这个初出茅庐的女人送进“内庭”,但这里其实就是自“海螺城”的外围,众多围绕“内庭”建立起来的卫星城市之一。但出于职业本能,他一定要亲手将她送到预定的交接地点。

  “真是的,又不是护送大总统的女儿,何必把人家看得这么死死的呢?连喝茶的心情都没有了”

  梅埃尔一边略微不满地说道一边一手端着茶杯饮用,虽然身穿已经颇显陈旧的风衣,但银色的长发还是从衣领之间的缝隙里放了出来,让她显得异样。面前的餐盘里吃剩下的胡萝卜和花椰菜被夹碎然后摆成了奇怪的字符,那是她自己的语言,翻译或来,应该类似于“罗伊德是傻瓜”之类的含义。

  “能说出这种话的家伙,一定还是小孩子。”罗伊德拉开防弹衣的领子让脖子透气,去掉了陶瓷插板的IIIA级防弹衣一点都不沉,但透气性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虽然天气寒冷让他免受桑拿之苦,但透气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对你来说,难道比起自身的安全,茶就显得那么重要吗?”

  罗伊德满不在乎的说道,在他看来,梅埃尔的意见完全没有考虑的余地。因为中途所出现的以外延误,原本被缠的没有办法而妥协给梅埃尔的“工作前的三天狂欢时间”最终被压缩得只剩下不到12个小时,这也是梅埃尔生气的原因之一,但无论如何,罗伊德一定会在明天让梅埃尔按时到达“海螺”内庭,这一点是毋庸质疑的。

  “我吃饱了,我出去转转。”

  梅埃尔轻轻地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喂,梅里埃!”

  “放心好了,只是出去透透气而已,总不可以闷在这种没有新鲜空气的小黑屋吧”

  梅埃尔不顾对方的劝阻而走向了正门,但实际运行的路径却和预想之中相去甚远。

  “呃?”

  好似撞到了一面墙上一样,梅埃尔踉跄的后退了两步才保持住平衡。

  “啊,对不起……唉?”

  “梅里埃!”

  从后面追赶上来的罗伊德从后面扶住了身体后仰的梅埃尔,同时也防止她再一次从自己手中逃脱。

  “真是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前面……”

  “不好意思,一点意外!”罗伊德向同样刚刚稳住的少年道歉。

  “嗯,一点意外……”梅爱尔也跟着说道,不过他们指的不是同一件事。

  “不要乱跑,这里可不是什么城市。”罗伊德说道。

  梅爱尔没有再回答罗伊德,只是慢步走出了店门。

  “结账。”梅爱尔说出了两个字,然后用手拨开了罗伊德,推开门走了出去,罗伊德则快步走向了饭店的前台。

  看着这两人的克洛德示意一个微笑后绕了过去,径直走向吧台。梅爱尔也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饭店门口,安静地等待着罗伊德跟上来。

  “嗯……海螺城,污浊的净土……吗?”梅爱尔看着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建筑区,小声念叨。

  “污浊和净土,哪一个都够不上。”罗伊德从梅爱尔的背后跟了上来,回答道。

  “……”梅爱尔回头用余光看了一眼罗伊德,没有说话。

  “嘛。”

  梅埃尔后退了两步,看上去充满着自信与干劲,金色的眼眸飞快的闪烁,温和地笑容也不免会让男性看得着迷。

  “教育督查,这我还真是一点实际经验也没有,顶多也就考过一个教育执照,不过我挺感兴趣的。”

  梅埃尔似乎找到了一个有趣的目标。

  “不过是去担任【教育指导】而已,恐怕不会太受欢迎呢。”

  “这可是你的第一份工作。”罗伊德提醒道。

  梅埃尔用看向道路的另一侧,如果要进行总结的话,或许是“香车美女”。全身红衣的少女,正站在红色跑车的旁边等待着什么。罗伊德从胸兜里抽出烟盒,为自己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以后吸掉了将近一半,用这种方法来对付麻烦的大小姐的压迫再合适不过,不过此时此刻更多的还是想要借此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经。

  “好慢。”

  少女这样想着,靠在尚未熄火的车子旁看着店门口的两个人。好像在看一场奇怪的情景剧。

  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的酒瓶,将其中剩下的最后一点残酒喝掉,酒瓶本身就在繁杂的雕花中消耗了大部分体积,而她最终发现酒瓶中其实已经见底,很不自在的将酒瓶扔在了车子的后排座椅上。红色的长袍和斗篷都是极其轻薄的丝绸制品,到达肘部的短披风完整的遮住了对襟和脖子,但在背部留出了较大的缝隙,与披风连成一体的兜帽被粗大的麻花辫压在脖子后面,两枚铜扣在胸口的位置固定住了披风,剩下的就是十分标准的教士长衣,不过一条开衩从右脚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皮革的宽腰带里面,虽然更美观,但实际的作用则是为了方便活动,所有的边缘都全被极细的金色丝线装饰了起来。整身衣服都只是依靠黄铜铜的扣子和皮带来相互连接,但仍旧起到了非常好的保暖作用,库拉伊尔褪下斗篷将其轻巧的放在车子的后座上,露出肩膀和上半身。再将衣领的扣子解开,露出了被包裹在红色之下的肌肤,让脖子和胸口切实的感受这个城市的冬夜,虽然大腿上的皮带很不舒服,但这并不阻碍她享受这被冰冷刺激神经所带来的愉悦感。

  “那啥,你们也是初来乍到吧。”

  抱着一包已经被打包好的夜宵,身穿灰色风衣的男人示意堵在餐馆门口的两人为自己让开一条路。让正在闹别扭的两人稍微停歇了一点。

  “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啊。”克洛德看向红色的少女,带有微微暖意的路灯下,少女跪在寒冷的地面上,手握十字架。

  “哦,已经这个时间了啊。”

  听到这句话有些疑问的罗伊德,取出手机查看时间,冷光的屏幕上默默的显示着“PM 11:19”。

  “你们……是为教会工作的吗?”罗伊德对少女的行为很感兴趣,“一般人可没有这么严格的习惯。”

  “她一点都不严格。”克洛德更正道,似乎也是有些抱怨,“算作是一种休息吧”。

  克洛德则毫不在意的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白酒,轻轻地抿了一口。

  “柿子青涩之时,乌鸦尚且不为所动……”

  克洛德笑着看向好似化为一尊蜡像的少女,用怪异的语气说道。

  “……美味之时,则群聚而来。”

  罗伊德不加思索的接上了下句。

  “哦,你的柿子已经成熟了啊?”

  “不外如是。”

  两人短暂的沉默了半晌,而后大笑起来。

  “果然,”梅爱尔有些冷的样子,将双手抱在了胸前,两辆响着警铃的警车呼啸而过,“终归是‘城市’呢,原来这里也是由警察维持治安的吗?”

  梅埃尔的语气好似幽灵一样,这对于现在而言似乎评价得毫不为过,从这个较高的位置,可以俯瞰到先前着火的地方,闪烁的警灯伴随着不时出现的扩音器和枪声,看来平白无故的遭受了惨重损失的家伙们并不打算就这么罢手,慌乱之中赶去支援的帮派成员们把愣头撞进来的警察当成了发泄目标。

  “哼哼哼……可不是什么警察,那些可是‘安全承包商’。”克洛德像背书一样的思索着脑子里的资料,很快的从警车里就开始冲着道路两侧的民房吐出长串的火舌,其中还时不时的拉出两条曳光弹的弹道线,看样子这些“警察”们比旁观的几个人所能想到的火力更加强悍。

  “嗯,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克洛德将酒瓶中剩下的最后一点白兰地喝干,然后将铜质的酒瓶直接扔进了背包里。“先走一步。”沉默了许久的少女终于有了动作,已经静止了差不多十分钟的红色少女轻轻抖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利落的站起身来,系上衣领处的扣子 ,看来也是因为抵挡不住寒气的缘故。卡欧斯看上去并没有等待梅的回复,径直走向了停在旁边的红色跑车。却被少女抢先一步坐在了驾驶席上。半晌,车体内部发出“咔”的一声,后备箱被打开了。克洛德愣了一下,便顺着她的意思将巨大的背包扔进了后备箱里,然后重重的合上后备箱,坐进了卡车的副驾驶席。“腿上绑着那种东西,让你开车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啊。”“在这个国家,酒后驾驶可是重罪。”库拉伊尔将油门一踩到底,她似乎也早早的记好了安全带,V6对列引擎的加速度让车子产生了巨大的惯性,克洛德连想要抓住把手的时间都没有,右脸就狠狠地撞在了车门玻璃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库拉伊尔则 选择性的将其无视掉了。

  “你对她说了什么。”“谁,那个女孩子吗?”克洛德一边用后视镜仔细观察自己的右脸,车子的速度已经接近80迈,先前留在原地的两人已经消失在地平线的边缘,库拉伊尔没有回答,让克洛德继续说下去。“……你不该来这座城市。”克洛德沉默了一下,换了一种语气说道。“你和这里 ,无论哪一方被解放,都是糟糕透顶的结局。”

  0.929

  太阳还仅仅是个天边的霞光,气温自然早已突破零度。即使是层层包裹,在室外呆上半个小时也会冻得手脚麻木,少女独自行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地面上已经结了 一层薄冰,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山坡,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极其危险。

  “——”

  而她所警惕的并非于此,而是更加具有威胁的东西——人。

  听到连续两声短促的呼哨声,少女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那代表“没有威胁存在。”少女轻轻的扣上了短剑的束带,改为小跑快速登上了山脊。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那个被称作“内庭”的地带。

  充满了科幻色彩的建筑,少女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见到。

  【巨蛋】,是对它的最标准的评价。

  由生铁和钢筋混凝土构造而成的半圆形结构,从露出地面的地基的形状来看,还有一半相同的结构被埋进了地下,如同血管一般的几百条管道 连接在“巨蛋”的外壳上,人的尺寸与之相比,与误差的尺度无异。

  “欢迎来到“疯人院”,孩子们。”

  身穿浅蓝色棉衣的魁梧的络腮胡男人站在山丘的顶部,虽然站在身边,但在他而言仍旧是俯视。自然也就是两人先前口中的“雷姆叔叔”。

  将望远镜递给库拉伊尔,克洛德稍稍活动了一下身子,抖落先前为她开路的紧张感。

  “不要那么叫我……”停了一下,红色的少女十分不情愿的加上了后缀,“……们。”

  “库拉现在可是‘使徒’了,雷姆叔叔。”克洛德环顾四周警戒,慢悠悠的说道。

  “啊呀呀,真是抱歉,这丫头……。”雷姆叔叔有些吃惊,盯着这个正在拿望远镜仔细观察的小姑娘。

  “请您用对普通人的称谓,雷姆叔叔。”

  库拉伊尔有些厌恶的纠正道,而后就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中指,仔细的调节对焦点,观察着这座诡异的|“内庭”。

  雷姆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条口香糖塞进嘴里,早年的侦查生涯过后,虽然最终接受了酒精饮料,却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学会抽烟,口香糖便成了他从不离身的放松用品。

  “毒贩、怪人、恶棍、所有的渣滓都被集中到了这里,地理位置偏僻,主权意识模糊的地方被钻了空子,模棱两可的特权区莫名其妙的自己进化成了奇怪的独立王国,虽然那已经是过去式,不过到底还是给世界留下了些存在的痕迹。”

  “所以,这里才是真正的‘海螺城’,是吧。”克洛德自己推测,他的推测十分正确。

  “锡兰的缩影呢。”叫做雷姆的男人说道。

  ……

  “克洛德,”库拉伊尔调解着焦距,突然看到了一辆正在驶入巨蛋入口的巴士。

  “……昨天你看到的那个女孩子,看来会跟我们同行呢。”

  看着正飞快的打印而出的资料,克洛德感到了一阵眩晕。

  “你真的写20岁啊。”

  克洛德不禁说起。

  “嗯哼?”库拉伊尔反问。

  “按照她的年龄和伪造出来的条件,我们把她归类到【高等学区】里面,这样对于往后的行动也会比较有利。”

  正坐在电脑跟前等待着资料显示完毕的男人解释,他是“圣殿教条”用钱买来的内线。

  “不能把我也安插进去吗?”克洛德看着桌子上明显只有一人份的设备,有些不甘心的向录入员问道。

  “额外收费。”录入员毫不修饰的回答。

  “不需要。”库拉伊尔插话。

  库拉伊尔一边将一件校服上衣脱下来,从屏风内侧扔出来。

  “你在外面接应我,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会有需要在外面解决的工作”,库拉伊尔站在屏风内侧,在灯光的投射下,凹凸有致的曲线被投影在屏风上,“克洛德,给我14码试试。”

  卡克洛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笑非笑的从地上捡起被扔出来的白色制服,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了另一套全新的校服。

  “对了,小D。”库拉伊尔好像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

  “叫我的名字。”克洛德对于库拉伊尔叫自己的外号非常不高兴。

  “希望你能代我保管一下。”

  库拉伊尔从屏风的边缘处伸出右手,将一柄短剑递给了卡欧斯。

  “你不带进去?”克洛德问道,有些吃惊。

  短剑大约有40CM的样子,剑柄上用奇怪的工艺镶嵌着一颗鹌鹑蛋一样大的钻石,整个剑柄都是由一块金属加工而成,然后将中间掏空做成穿心柄,剑柄的底部也用相同的工艺嵌入了一颗红宝石,用以固定的皮鞘显然是被作为贴身装具使用了很久,虽然仔细保养,但还是有明显的褪色,上面还带着少女独有的体香和体温,但是与克洛德所处碰过的其他女孩不同,这种迷人的香气却让克洛德全身感到一股莫名的灼烧感,卡他抽出短剑仔细端详,剑身在使用的过程中似乎经历过一次非常严重的毁坏,右侧的剑刃被磨掉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宽度,以至于乍看上去更像是一把刀,整个剑身应该经常的被保养,虽然显然是被用来杀人的工具,剑身上却丝毫看不到缺口或者划痕,如果不是剑身的锻造水平极高的话,就是被使用者及时在闲暇时打磨掉了。

  “这个是你贴身的东西吧,而且看上去一点也不便宜。”

  “经过安全检查的时候,只有这个我没办法藏起来”,褪去一身红衣,身穿纯白的长袖棉制服和翻毛短裙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库拉伊尔,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漂亮的女学生,先前令人焦灼的莫名感觉瞬间被一扫而空,这也让克洛德很是吃惊,外观竟然有如此的魔力。恰到好处的衬托出女性的曲线,而且又完全的遮挡住了破坏女性美感的肌肉。与其说是“女孩”,反倒更像是精工制作出来的“学生”工艺品。

  库拉伊尔扭着腰身走到克洛德的面前。似乎非常享受克洛德愉悦的表情。

  “动心了?”库拉伊尔好像是在恶作剧,又好像不是。

  “一直都在动,从来没停。”克洛德轻轻地将手做成环,将库拉伊尔圈在里面。库拉伊尔则借势靠了上去,将双手贴在了克洛德的胸前。

  “库拉……”克洛德感觉自己渐入佳境,但又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妙。“你会告诉我,我要是这么干下去,你和小夕就会让它再也不会动?”

  “真聪明。”库拉伊尔十分开心的样子。

  “不,只是变换了思维而已。”克洛德一脸不爽的张开了手臂,库拉伊尔轻轻地把他推开,走向了录入员和电脑。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还真是姐妹齐心。”克洛德抓起一支旁边的折椅,坐了下来,“你们俩真是翻模子扣出来的。”

  在房门旁边,一支行李箱被放在地上,上面贴着“检查合格”的封条,不用说,里面自然也有不可能通过检查的东西。

  “你才发现吗?”库拉伊尔开玩笑。

  ……

  正如你所见,以上,就是学院对各级学员的通用规则,至于学院的细分规章制度,会在稍后以书面形式给你。

  装腔作势的管理员对面前这名新人说完这些话以后,不忘补上一句令人毫无感觉的告别语。

  “希望你在这里生活愉快,玲娜同学。”

  “会的。”

  这样的回答立即引发了早已等在一旁的其它学生的嘲笑。

  “又有新玩具了呢。”

  正如卡欧斯所言。库拉伊尔感慨道。

  “欢迎光临疯人院。”

  库拉伊尔 很利落的关上了门,并没有跟其它的“同学”进行交流,任凭她们在自己的门前使用如何理由,库拉伊尔仔细端详了一圈自己的房间。

  开来之前的通报还附带了一些额外服务,自己不仅被划分到了“高级学区”,还十分凑巧的住到了一间单间之中。

  少女完全的无视掉了这里的喧嚣,取出了怀中的十字架,低头祷告。

  “我又赐给他们永生,他们永不灭亡,谁也不能从我手里把他们夺去。”

  “那么,以后也请多多关照了,玲娜同学。”

  身穿灰色校服的三人对库拉伊尔交代完日常作息过后,礼貌的进行了告别。

  “那么,就请明天按时签到了。”

  库拉伊尔低头示意,将三人送走。

  学生会。

  对这个名字一点额外的联想都没有,库拉伊尔将对方递给自己的一整叠传单塞进了挎包里。

  这里也是一如既往的带有黑与白的分化,被称作“匪军”的一方,在学生会自律部长口中所描述的如何可怕让库拉伊尔不由产生了前去欺凌的欲望。但那终归只存在了一瞬间。

  虽然是完全封闭的环境,却还是被装载了四条巨大的 人工光源,每日模仿太阳的光照,调整明暗和光照方向。

  如此巨大的系统,居然真的存在与这个世界上。

  这让库拉伊尔不由产生了一丝恐惧感。

  但现在需要的是突破口,比起那些认真刻苦寻求新生的人们,自然是存在一些更加适合自己的情报源头。

  ……

  “快逃,龙崎!”

  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的却是完全是艺术品的小折刀,刀子插在了女孩的肩膀上,却像是插进了原木的缝隙里一样,在女孩挥动胳膊的过程中就被从根部折断了。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响动,女孩捏断了那个男人的脖子,然后把他像棒球一般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垃圾桶上。

  “你也是。”

  处理完了威胁的女孩,转而低头拎起了唯一一个还有意识的男人。

  一头褐色短发的女孩转身一投,将少年狠狠的扔了出去。少年的背部狠狠的撞在墙上,然后被 强大的反作用力淹没意识。但这本来应该是致命的一击。

  ……

  “你的脑子真的是坏掉了啊。”

  这是她对于这名“无畏者”的第一个评价。

  “我在想,这个学校里所存在的势力范围。”

  从背后抓住了女孩的右手,虽然还是让她将不知姓名的男孩扔了出去,但那已经极大幅度的限制了她的动作。

  “哦,那么你是哪根葱,可以告诉我吗?”

  女孩十分愤怒的问道,尖锐的音调似乎比话语本身的内容更带有刺激性。

  “既非【学生会】,亦非【普通学生】,躺在地上的家伙们,似乎可以被归类为【匪军】,那么,你的身份,是源于【图书馆】吧。”

  ……

  “咔……咔咔……那可不一定呢。”

  被紧紧地抓住手腕,女孩低头发出了两声干笑。

  “要是不被我打死的话,我就告诉你哦!”

  “..!!”

  猛然跳起利用高举的手臂作为支点,女孩在空中旋转了一周,准确的落在了库拉伊尔的正后方。

  “如何!?”

  极其凶狠的侧踢命中了库拉伊尔,虽然用手臂防御了下来,却仍旧被迫拉开了距离。

  似乎十分高兴的褐色短发的女孩紧接着跟了上来。

  “嘭——!”

  双手抱拳,这次是切实的击中了她的背部 ,将库拉伊尔狠狠地击倒在了地上。

  “渣滓。”

  似乎十分不爽于这一场“打斗”连所谓的“开场白”都还没说完就击倒了对手,完全没有成就感可言。

  “喂,你们,赶快住手!”

  “……切。”

  原本还想更多的发挥一下的女孩听到了这样的命令,也是不由得向后退开了数步。

  “我可是要解释一下哦,这次可不是我先动的手。”

  女孩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愉悦表情,向三名疾奔过来的“学生会”成员消除敌意。

  “其他人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之内,但是‘高等学区’的学生……”前来确认情况的“学生”想要解释。

  “没有关系,只是一些个人问题而已。”

  ……奔跑过来的学生几乎没有找到这个声音的来源,直到身穿高等学区校服的红发少女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才像看到怪物一样后退了数步。

  “那么,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可以让我们自行处理吗?”红发的高等学区少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向前来帮忙的人们说道。

  “你脑子真坏掉了?”

  女孩这样讥讽道。却也稍稍的收敛了一些。

  “那么,我是新到的玲娜,可否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呢?”

  微笑。

  怎么可能在微笑!?她真的脑子坏掉了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似尚未熄灭的火星,在体内像蚯蚓一样爬来爬起的感觉,让褐色短发的女孩感到浑身不自在,她不由得向后跳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不需要知道我家什么,老娘是【园丁】,你不会忘记的!”

  自称“园丁”的女孩,从地上猛地踢起一片沙尘,而后 全速朝着这个自称做“玲娜”的不知死活的家伙冲杀过去。

  “就算是【高等学区】的家伙,也杀给你们看!”

  “那么,就叫你园丁,好吧。”

  ..!!

  吃惊?不对,而是看到这一切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没有看到这一切,就好像眼睛在一瞬间坏掉了一样,红发的少女在某一个时间之后出现在了【园丁】背后数米的地方。

  “你……欺骗了我们的眼睛吗?”

  与其说是惊诧,倒也更倾向于懊恼。

  “仅仅是这次而已,先前的两击,我可是认真的用身体吃下来了。”

  额头上流出了一缕细细的鲜血,即刻便淹没在颇显散乱的红色头发之中。

  “哎呀呀,又在用暴力解决问题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一旁的二层楼顶的梅埃尔笑道。

  “所以说,我讨厌你们这些怪物一样的家伙。”

  怪物?

  对,怪物

  “我们认识吗?”

  “谁知道呢。”

  两个女人之间简单的交流过后,库拉伊尔轻轻的笑了起来。

  “呐,应该要让你知道一些东西呢,梅?”

  “你这么称呼我,可是太不确切了。”

  库拉伊尔并没有再对梅埃尔有所反应,而是默默地看着【园丁】。

  “喂喂喂……别冲动……”

  “这不是冲动之类的问题,梅。”

  并不去擦拭头上的血迹,继续僵立在原地的库拉伊尔,虽然没有做出丝毫其他的举动,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统统感受到了异样。

  炽热的恐惧感。

  “怪物……啊。”

  被这样称呼,却好似如释重负。

  “我会告诉你哪些问题需要用暴力解决 ,不过现在我不打算做计划之外的工作。”

  “嘭——”

  现在,自己应该冲着这群渣滓大喊一声“不要无视我”的,可是却一点也喊不出来。不仅如此,就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能理解自己肚子上的这一记重击从何而来,片刻之后,接二连三的冲击纷至沓来,她不自主的向后退开了几步。一阵反胃感席卷五脏,自称做【园丁】的女孩吐出了一口胆汁,失去了意识。将她像包裹一样扛起来的库拉伊尔,走向呆在原处的三名学生会学生,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

  “那么,可以把这归结到 私人问题里面吗?”

  “啊……啊!”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快而使得理解能力都发生了停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三名学生十分乐意的同意了面前这名自称贾娜的女孩的建议和将自己的私人“物品”带走的要求,毕竟对方是独立与系统之外的重要成员,就算扣留下来也是无从下手。

  “咚——咚——咚——咚……”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 “四点”的钟声。

  一边喊着“疼”擦拭头上的血迹,将【园丁】扔在一边,仔细的从地上捡起已经完全冷却的弹壳。

  “柿子青涩之时,乌鸦尚且不为所动,美味之时,则群聚而来。”

  俯视着这一切发生的梅埃尔悠悠的说道。

  “你的果实也到了收获的季节了吗?”

  “当然没有。”

  抬头看着梅埃尔的库拉伊尔微笑道。

  “所以才需要【园丁】的帮助啊,虽然这样的见面可能会留下些糟糕的印象。”

  “谁知道呢。”

  这是梅埃尔消失在楼顶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唔……”在墙角发出了模糊的呻吟声的男人,似乎并没有看清这些东西的过程。

  “啊,好像也救了个人的样子啊。”库拉伊尔像伤员一样将“园丁”放在一旁,将注意力投向趴在地上呻吟的少年。

  “那种力道,应该摔成渣滓了,生命真是可怕啊……”库拉伊尔慢悠悠的走到龙崎的面前,端详了一下这个确实还活着的家伙,“嘛,好吧好吧,只展现出一半的神迹不能算作神迹,我就救人救到底好了。”

  将不知道姓名的少年在墙角摆正了姿势,又进行了一下简单的检查,确定他可以坚持到被人发现或者醒过来后自己离开之后,带着“园丁”快速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这里,是独立的世界,这样说非常合适。

  虽然,用人工模仿出来的“夜幕”还是令人感觉无比的压抑,但依然有人,能够因为这样的景象而感到愉悦:

  “我的形象被你毁于一旦了!这点补偿,充其量只能算是利息!”

  几乎将整只烤鸭都吞掉的“园丁”摸了一下小腹,那里虽然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但是却也留下了五六块淤青;虽然时间已经临近九点,但进出食堂的人仍旧络绎不绝。

  时间已经临近九点,但进出食堂的人仍旧络绎不绝,可能是因为定位不同的关系,【高等学区】的伙食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园丁”和库拉伊尔坐在【高等学区】的食堂角落,完全不顾周遭旁人异样的眼光,享受着这一顿邀请。看样子,两人在经过短暂的交流之后已经不会再发生摩擦,但“园丁”的名头,依然让一些人望而却步。

  “我的形象被你毁于一旦了!这点补偿,充其量只能算是利息!”几乎将整只烤鸭都吞掉的“园丁”摸了一下小腹,满怀怨气的说,那里虽然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但是却也留下了五六块淤青,“我可是已经用上减装药的橡胶子弹了呀。”一边这样说着的库拉伊尔一边将左手抬起,她的右手轻轻地握住了左手小臂,虽然非常轻微,但“园丁”还是听到了小臂内部传来了“咔”的一声。“天啊,那是枪?”

  园丁腾出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创口贴一样的东西,看样子像是先前被套在了手指上,中间的方形药块已经变成了褐色。所以这个显然不是“创口贴”,而应该是某种皮下注射工具。

  “我们认识吗?居然对我下毒。”

  “二乙基色胺只是精神刺激药品而已。”库拉伊尔“有些冤枉”的解释道,“为了保证幻术的效果。”

  对食物看上去毫无兴趣的库拉伊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园丁把注射器扔在桌子上,全力对付餐盘里的鸭子。

  “你是一路杀进学院的吗?”自称“园丁”的女孩脸上写满了“你数恶魔吗”的表情。

  库拉伊尔没有回答,只是从桌子上捡起了注射器,收进了口袋里。

  “继续刚才的问题吧。”

  “wum——”

  面对库拉伊尔的提问,“园丁”含糊地回答道。

  “非常遗憾,我并非【匪军】或者【图书馆】之类的任何组织的一员,简而言之,你找错人了,而且你要找的东西我根本没听说过。”

  园丁将整只鸭腿塞进嘴里,嚼过几口之后将腿骨从嘴里抽出,虽然嘴里吃着东西,但发音非常清晰,库拉伊尔不觉得需要先让她停下对付这只鸭子。

  “毒品之类,如果流入学院的话,【高等学区】和【边界】肯定会疯了一样的把它找出来的,虽然【匪军】看样子非常有可能跟这件事搭上关系,但并没有听说过谁沾染毒品被抓住,所以一般的小喽啰应该是不知道的,如果要下手的话,至少要找【七曜】级别的人吧。”

  将鸭头从脖子上拧下来,小心翼翼的撬开鸭子的头盖骨的“园丁”说道。

  “【七曜】?”

  库拉伊尔对这个名词产生了兴趣。

  “算是【匪军】的精英部队吧,如果在各种各样的交火中出现了‘极其惨重’的伤亡的话,那肯定就是有【七曜】之中的谁参加了。”

  “园丁”将鸭脖子像吃面条一样的吸进嘴里,解释道。

  “他们的命名很有意思,级别从高到低分别用‘红橙黄绿青蓝紫’来作为前缀,身上也一定会戴些什么相应颜色的东西,不一定多么凶狠,但一旦遇到肯定都会让事情变得极其麻烦。”

  “跟你比起来呢?”

  库拉伊尔微微笑道,这让“园丁”十分不爽。

  “……很久以前有过接触吧,不过没有结果,很糟糕就是了。”

  “园丁”放下了手中的鸭肋,认真的回想了一下说道。就在此时,厚重的嗡鸣声遍布了整个食堂。“园丁”好像想起了什么。

  “啊呀,已经九点了?”

  好像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园丁”猛地加快了吞噬烤鸭的速度。

  “……你有很重要的事情?”

  “非常重要,而且不能告诉你!”

  园丁纠正道。看着库拉伊尔有些疑惑的脸。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你下毒开枪后还不死的,要是有别人去到那里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转瞬间一整只烤鸭就只剩下骨头,“园丁”毫不客气的结果库拉伊尔递过来的纸巾擦掉手上和嘴上的油。

  “真是对不起。”

  库拉伊尔道歉。

  “没关系……”

  “园丁”看着库拉伊尔,笑着回答道。

  “……之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的,死心吧,我要在出去以后杀了你。”

  虽然仍旧面带微笑,但仍旧可以感觉到“园丁”身上源源不绝冒出来的杀气,从桌子上抓起鸭舌帽扣在头上,头也不回的飞快跑了出去。只留下仍旧坐在原地,看上去有点失落的红色少女。

  ……

  “不好意思,劳您费心了,父亲大人”

  对着电话彬彬有礼的说道,银发金瞳的少女坐在一栋建筑物的天花板上,对着手机讲道,看着巨蛋的穹顶,少女面带微笑。

  “罗伊德的报告对你颇有微词,不要惹乱子。”

  “嗯,我会加油的,父亲大人”

  ……

  “是的,请您务必安心。另外还请父亲大人注意一下身体”

  少女停顿了片刻,十分有礼貌的说道,而后挂断了电话。

  “好了,工作既然已经开始了,那么就不能有所怠慢了。”

  站起身子,少女认真的拍打掉裙子上的尘土,伸了一个懒腰。

  “不过,这所学校还真是叫人感觉毛毛地呢,这里应该叫做监狱吧?”

  少女俯视校园,扭动已经僵硬的脖子。

  “柿子青涩之时,乌鸦尚且不为所动……”

  少女在屋顶转了两圈后对着空气行了一个礼。

  “我就把这种腐朽的地方改造成可以种植出可口的果菜的果园好了。”

  梅爱尔·梅里爱——教育指导教师的工作今日正式开始。

  0.930

  “今天就到这里吧……”

  背靠书架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笔记以及字典,用力地活动着僵硬的肩部以及颈椎。白色的校服黑色的长裤,一头清爽的黑色短碎发,带着一副普通的黑丝眼睛,长相平凡,他唯一值得令人注意的是他的双眼,总是带着厚厚的眼袋的双眼内里却有着说不出的光芒。男人从书堆中抬起头来,肆意地活动着僵硬的躯体。

  在他身前放着一本厚厚的黑皮书,上面密密麻麻的记载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彼此之间无论是语法还是文句都显得很奇怪,与“书籍”那种为了传达知识的载体不一样,就好像是特意为了不让人了解里面的知识而特意扰乱化的产物。

  “如此的话……这次的试验也失败了。”少年看着旁边堆得老高的书山,无奈地叹了口气。

  “沙漠,扬起你的沙砾,遮蔽太阳的光辉吧!”他高声诵读道,很快的,黑色的书籍外形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后,男人将视线投向了桌子上的蜡烛,蜡烛的火苗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完全熄灭,升起一丝细细的白烟。

  “嗯……”

  男人甩了甩手臂,然后转过身子,拉开了背后的窗帘。有些刺眼的光芒射进房间,刚刚还在烛光里昏暗无比的房间转瞬间明亮了起来。

  他从书堆中站起身,穿过重重的书架,然后回头环顾这座由书堆砌而成的城堡——没有任何的装饰,也没有任何的所谓的名言警句,有的只是纯粹的书。无数的书架组成墙壁,将这个宽敞得甚至可以称作巨大的空间塞得密密麻麻,身处其中,会让人不自觉的有将要被压倒的恐惧感。

  【图书馆】,中立地带。

  “K。”男人按下房门处的对讲机,

  “是,馆长。”听到了他的呼唤,清亮的女声回应道。

  “有什么新的状况。”

  “边境的特使一小时来找过您,留下了一封邮件。”

  “有说过此行目的吗?”

  “关于图书馆的阵营偏向问题。”

  “我现在就过去。”

  被女性称作“馆长”的男人点头说道,随即关掉了对讲机。

  ……

  “果然长时间的呆在那种阴暗的角落,身体会锈掉的啊……”

  馆长靠在栏杆上,在建筑物的顶部俯视着下面的环境。他的头顶不过三五米就是“内庭”的穹顶,被奇怪的迷彩所覆盖,显现出了好像是天空一般的画面,但在这个距离观看的话,只能够看到忽明忽暗的发光元件。

  “…………你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老娘是【园丁】,你不会忘记的!”

  就在少年漫无目的的在漫游的时候,前方好像传来了什么争吵声,杜吾尝试寻找声音的源头,然后在下个转角处看到了被称作【园丁】的女孩被另一个不知名的红发女孩放倒了。长长的麻花辫无力的垂到了地上,整个人被另一名少女半抱着,头枕到了对方的肩膀上无法看清楚表情。而不明少女从衣着上来看少女应该是【高等学区】的人,从杜吾的视角没办法看清楚长相,但是那个身影不知道为啥总让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感觉。

  “哎呀呀,看来碰到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在杜吾的印象中能够放倒【螺旋园丁】的人在学院里面屈指可数,不过这里面并没有“身穿【高等学区】校服的红发少女”这号人物,或者说杜吾完全不记得学院有这号人物。不过无论如何,光是“放倒了【螺旋园丁】的不明人物”这一事实就就已经散发着大事件的气味了。

  他一下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但他丝毫没有插手其中的打算。

  “艾薇酱遇到对手了呢,”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另一个女孩,虽然在这个距离没办法看清楚,但鲜红的麻花辫和作为女性甚是强壮的身躯,仍旧让他不由得一愣,“啊呀呀,这个不是……”

  在红色少女的身体周围,若隐若现的散发着奇特的红色荧光,那荧光好像雾气一般,离着少女越远就越淡,但即使是她的身边,不使用特定的视觉的话也无法看清那些光。

  魔力的残渣。她在使用魔术。

  在红发少女把【园丁】带走了,然后学生会的成员也退却了之后,他走到了少女曾经站立的地方,仔细的研究着什么。

  “基督教的术式,这粗暴的提取,这凶悍的术式……错不了,偏偏就在我的研究穷途末路的时候,”他的双眼展现出来了少有的光辉。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子,然后用滴管吸出了两滴无色液体,滴在了地面上,原本无色的液体立即像被点燃了一般,迸射出刺眼的红色光芒。

  “K,K你在么?”馆长的声音很兴奋。

  “……第三十四页第三大段第六分款要按照十字解读法……唔?馆长?”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了少女迷糊的声音。

  “K是我,杜吾。”

  “……不对,要按照逆二十六音排列法解读……啊啊,前辈啊,有什么事么?”

  少女似乎在努力的翻阅着什么,能够听到另一边书页被不停的翻动带起的风声。

  “这边发现有魔法使用者,根据初步侦测使用的是基督教的十字术式,魔力残留量很大,从提炼的习惯上来看对方应该掌握有一定强度以上的灵装。帮我查一下【高等学区】那边有没有关于新入学红色短发少女的情报。”

  “基督教的术式特征是由于长时间进行肉体苦修而换来的强大的精神力以及身体耐受力,使得提炼出来的魔力比一般的魔法师的要坚韧…………啊啊啊!?”

  杜吾早已将手机挪到了离耳朵十厘米以外的地方,直到少女惊讶的尖叫从喇叭中爆发出来后再拿回到耳边继续通话。

  “好了没时间给你消化惊讶,虽然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我想【图书馆】也差不多要有动作了,查找完资料之后SMS到我的手机上,另外帮我做好跟【上面】聊天的准备。”

  “了解了,我会尽快完成的。前辈你不需要做点什么准备么?”

  听到电话另一端的关切的声音,杜吾笑了笑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是能得到别人的关心还真是感激不尽啊,帮我准备好第10~第25号符文组吧。”

  “了解了,【馆长】”

  “哈哈……”杜吾蹲在地上,仔细端详着持续不断的发着红光的液体,开心的大笑,“这……就是命运啊!”

  …………火焰……残骸……就如同地狱一般。仅存的理智随着高温跟缺氧一点一点的崩落,如果不起来的话……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会死,会死掉的,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仅存的神经发出尖叫,但是肉体却执拗的拒绝着执行命令。父亲、母亲、艾莉……自己的身边,除了焚烧一切的火海,什么都没有。不,这不确切,还有一个。正在“欣赏”着这一切的巨大怪物。浑身被火焰所覆盖的怪物,远远超过了认知范围的体积,而后,它看了过来。依旧是那个梦魇,多年前的幻影,男人静静的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用力捏碎。“活在‘正常’的世界里面的混账们啊……成为最绚丽的烟火作为献给被你们害死的我的妹妹的第一份祭品吧……”曾经的少年向着现在的世界露出了獠牙。

  0.931

  “哎呀呀,真是……我应该从何问起呢,”红色的少女,在另一位身穿白衣的黑发女性的带领下慢步穿过灰白大理石的走廊,精湛的工艺与这外面的钢铁结构完全不同,或者说是格格不入、就像在贫民窟里开一家法国餐厅。

  “初来乍到就被这么打的人物邀请,真是感到意外啊。”库拉伊尔,“玲娜”有些尴尬的笑着说道。

  “啊,玲娜同学,是吧。”领路的女孩也转身回以微笑。“叫我‘K’好了,虽然不是个像样的名字……”

  “啊,不,我觉得挺好的,K小姐。”库拉伊尔应和道。

  在自称“K”的女性的带领下,库拉伊尔穿过了犹如迷宫一般的大理石通道,冗长的通道不仅看上去十分厚重,走在其中更是安静得可怕,听不到脚步以外的一丝声音,可以判断出来,这里的墙壁一定相当的厚。

  “啊,馆长就在前面的办公室里等着您,玲娜小姐。”K停在了走廊的尽头,十分礼貌地向着库拉伊尔说道,停在了原地。

  “你不跟来吗?”库拉伊尔有些意外。

  “啊,是这样的,馆长办公室如果没有馆长亲子的允许的话,擅自进入是会遭受到非常惨重的教训的。”K好像也十分害怕的样子说道。“这次馆长是要与您专门交谈,我会在外面等着的。”

  “呲——咔——”由光学感应控制的双层自动门十分准确的将红发的少女放进了房间,然后关闭。

  ……

  “饿,请问?”库拉伊尔对着漆黑一片的前方小声问道,但没有回声。

  “我是……”她继续询问道,并从口袋里取出笑道,刀子的背面有一支小小的手电,她试着打开,但灯光迟迟没有亮起来。

  黑暗中仍旧毫无声响,也看不到任何有形体的东西,仅仅是漆黑笼罩着整个空间。

  “……虽然我不太明白,不过……”库拉伊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变得严肃了起来。如果有普通人在此时此刻站在她的身边的话,一定会感到全身上下焦灼难耐。那并非“魔术”,而仅仅是在她使用魔术时泄露出来的原料——“魔力”本身。

  “看来需要等一下再问问题了,”

  “既然你有时间开茶会,不妨拿出点时间来……”库拉伊尔在原地站定,将双手举平,变为十字状。下一个瞬间,她的全身上下迸射出诡异的红色荧光。

  “手持文明之光的负罪者啊——”库拉伊尔高声喊道,但在下一个瞬间,灯光突然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喂!别这么胡来啊!”清瘦的男人甚是慌乱的跟着喊了起来,上前阻止。

  “……啊,果然,”库拉伊尔淡淡的说道,算是对对方的回答,一边环顾四周,被书籍隔开的空间里,被典雅的沙发、桌子和各种玲琅满目的艺术品堆满了整个房间,房间的嘴里侧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尤其是与坐在后面的男人相比较,这张桌子的尺寸有些大得离谱。

  “五年了,别来无恙,吾师。”库拉伊尔冷冰冰的说道,言语之中不乏愤怒。

    少女轻轻啜了一口红茶,望着四周的书堆皱起了眉头。  “红茶?”

  杜吾摸着后脑勺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少女也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没多说什么,干脆的放下了杯子,站起身来。杜吾并没有对她的行为发出疑问,而是继续调整着茶杯下面的火炉火力

  “不过真的吓了我一跳啊,没想到当年的小鬼现在也独当一面了啊。虽然早就知道你是个天才,但是这么年轻能有这样的能力也是着实吓了我一大跳呢。”

  “我在想,对于你这种除了外表以外都已经快要变成化石的家伙,放在这里可能还真的会有用一些。”

  库拉伊尔费力的将一摞书堆推倒,露出后面的老旧木柜。

   “嘴巴真是不饶人啊……”

  看着从完全被书堆埋没的木柜里翻出一支陈旧的瓶子,杜吾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鼻子也是。”  杜吾放下茶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少女,库拉伊尔丝毫不介意的顺手抽过一条毛巾将瓶子擦干净,而后从口袋中取出瑞士军刀,将软木塞干净利落的拔了出来。一瞬间,狭小的空间中便弥漫起了一股甜蜜的酒香。

  “不过真的好么?就这么投身到这些肮脏的工作里面?”

  “肮脏?”

  库拉伊尔从茶具中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将酒倒了进去,暗色的红酒和葡萄酒不同,舌头的感觉与空气中的“酒香”有很大的差别,但两者并非独立,少女重新坐回了为自己准备的座位上,端起茶杯轻轻尝了一口。无论是什么品种,香气和外观达到此等程度的酒,无论如何也不是应该用茶杯品尝的种类,如果是在巴黎的酒吧里做出此等举动,恐怕连“暴发户”都不足以形容其行为之低劣。由此看来,少女所在意的并非“优秀的饮料”,而仅仅是“酒”而已。

   “我可是一点都不这样认为。”  少女坚定的说道,用力的握紧了茶杯的把手。  “正如光明无法摆脱黑暗而独自存在,你我都心知肚明的吧。仅仅依靠正义与信仰来支撑的世界是不存在的。无论身处何地,何等身份何等手段,所作所为的目的是不变的。”  杜吾放下茶杯,推了推滑落的眼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肮脏或者圣洁,这个世界的构成本来就是灰色的,所有的道德、法律和认知都是为了让自己维持在这个平衡之中所做出的努力,我很珍惜这份平衡,这才是我所要去束缚的东西。”

  一时间,场面冷了下来,双方都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之中。

   “那么,大费周章地跑到这个封闭的学院里面来是为了什么呢?库拉酱。”

  细细地啜了一口红茶,杜吾的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你……开什么玩笑。”

  被称为库拉伊尔的少女静静地喝完了杯中剩下的红酒,然后安静地将其放下。安静而完美的动作,让人不禁有种贵族大小姐的感觉。

  “你当然知道。”

  “我当然知道,‘灰狼’。”

   杜吾笑了笑,也重新取出了一只新的茶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

  “啊……”库拉伊尔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却发现了能够让自己提起兴趣的东西,“你的收藏很杂乱啊。”

  库拉伊尔推开成堆的书墙,从几乎最底部翻出了一本异常陈旧的笔记本。

  “啊……你是怎么看到的?”杜吾有些吃惊的看着面前的少女,她则旁若无人的用力将笔记上的灰尘拍落。

  那是一本极度陈旧的笔记本,用于包装的牛皮上被添加了十分华丽的金色纹理,用料几近于奢华。但它被与众多神学的书籍堆在一起,多少让人有些意外。库拉伊尔毫不犹豫的翻了开来。

  神是飞翔在天空俯瞰世界的自私之人,而我将成为向愚钝之民赠与曙光的负罪者。

  “这是……日记啊,你居然有这个趣味?”库拉伊尔将装裱华丽的日记本合起来给杜吾看。

  “啊……”杜吾也做出了吃惊的样子,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吃了一惊,只有他自己知道,“搬进来的时候混在一起了吧?”

  “那我就帮你分离出来好了。”库拉伊尔拿着日记坐回了沙发上。

  1990年 7月22日…… 晴

  我恨死这个世界了,我恨死了爸爸妈妈,我再也无法忍受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

  爸爸一直在说,“如果你能给我们一些惊喜就好了”,我一直都记着这一句话,但是在这之前,他对我说我从未让他感到过惊喜,哪怕是惊奇。

  我将在明天,也就是我的18岁生日之时,为他们准备一个惊喜。巨大的惊喜。

  再见了,我的家;再见了,这个沉闷的世界。我应该去见证更加宏大的历史,我发誓。

   0.932

   “水……”

   趴在书桌上的少女低声呻吟道。看来是梦话的样子。

   “啊,水!”

   “噗——!”娇小的女孩从桌子上一跃而起,伴随着她的尖叫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受力的水杯纷纷跟着一阵乱颤,杯子里的水十分准确的洒在了摊在桌面的书本上。

   “啊……”灰色头发的小女孩小心的拎起湿透的书本,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居然睡着了,好糟糕……”

   ——

   “……哎?”

   灰发的矮小少女环顾四周,惊诧得看着已经漆黑一片的借阅大厅。

   不仅是灯管,整个房间之中,除了少女自己,已经空无一人。

   “别开玩笑!”女孩大声喊道,但回答自己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真是的……”月艾看着湿成一团的书本抱怨着。房间中仅有的光源是嵌在地板上的逃生指示灯,虽然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已经是极限了,但既然是逃生灯,自然也就不用担心熄灭掉。

   “糟透了。”

   “啊……好饿。”

   月艾坐在图书馆外侧的走廊上面,在手心玩弄着一小团果冻。

   月艾的身材完全算得上矮小,叫“娇小”已经不太合适,灰色的头发和皮肤给人以一种病怏怏的错觉,但那也仅仅是错觉。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人们而言,“月艾”这个女孩,无论名字还是样貌,即使在印象最深刻的时候也难以在脑海里留下印象。

   少女在两手中间玩弄着凭空聚拢而成的“果冻球”。少女的肚子时不时的响起一声悲鸣,从时间上来看,她恐怕是连晚饭也没有吃过就泡在图书馆了的样子。

   “女人是水做的……”她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女孩嘟囔着不明所以的话,手中的果冻几经颤动后最终失去了形态,碎成了更加细小的碎块……“这句话原来是贬义么?”

   “咕噜————噜”

   声音来源于少女的肚子。

   “啊……睡觉好了。”月艾坐起身来,从管理员的椅子上扯下一张毯子,将自己包裹起来,然后靠在前台的桌子上坐在地下,闭上了眼睛。桌子是硬木制成,而地面上也被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地毯。虽然处于冬季,但在封闭的空间影响下,似乎还有一些供暖,图书馆中并不是非常寒冷,月艾钻到了桌子下面,将身体蜷成一团。

   “真是……”虽然刚刚睡过觉,但现在也只能继续睡过去来消磨时间,所以,睡意夹杂着寒冷,再一次席卷了少女的全身。几乎快要睡去。

   “真是……讨厌的能力。”

……

   “啊呀呀,这不是月艾同学吗?”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或许只是刚刚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在少桌子的后面,响起了陌生的女性声音。

   月艾十分奇怪的从桌子下面钻出来,但面前的女性让她花了三四秒钟才发现——在黑暗之中穿着完全黑色的服饰,如果不是头发和皮肤的辅助,根本无法找到这个人。

   但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有一点。

   这个女人的目标,就是自己。

   “啊……你好……”月艾有些紧张的回复道。这位来找自己的黑衣女性有着银色的头发和金色的眼眸,尤其是在一身黑色装束的衬托下,颜色更加显得刺眼而诡异,但那并非煞风景,如果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的话,恐怕就是“宛如黑天鹅”。

   “请问您是……”月艾开口询问。对方也似乎十分满意的样子,但这让什么都没有做的月艾反而感到更不自在。

   “..!!”月艾的实现不经意间投向了这位陌生女性的背后,但得到的信息却让她大吃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动作,名为月艾的少女像弹簧一样向后高高的跳开。

   “七曜……你是?!”月艾吃惊得几乎要叫出来。

   跟在陌生的黑衣女性身后的人,月艾并不陌生。

   虽然服装已经于印象之中大相径庭,但那被染成天蓝色的长发和面容,以及被在他身后的武器,但凡菜鸟以上,绝对过目不忘。

   蓝之七曜——蓝角兽·雅歌娜。

   “初次见面,月艾同学。”黑衣的女性淡淡的笑道。

   “我可不想跟联军沾上关系……”环顾了四周,月艾补充道,“即便是七曜。”

   “看来是产生了一些误会呢。”黑衣的女性回头看了一眼“蓝角兽”,似乎略带了一点嘲讽。经过眼神的交流之后,“蓝角兽”啧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与黑衣的女性拉开了距离,但又不离开另外两人的视线,似乎是看透了月艾的心思。

   “能将溶液的水分子操控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呢。”黑衣的女性悠悠的说道,将视线投向了少女的两腿之间。

   咖啡的污渍,在白色的高筒丝袜上显得格外清晰。

   “……”已经做好了应对任何情况的准备,月艾对自己这样说道,但她自己也知道,这仅仅是对自己的安慰而已。

   “让我们重新进入正题吧。”黑衣的女性说道。

   “梅爱尔·梅里埃,督查教师,”向保持警戒状态的月艾伸出右手,黑衣的女性这样说道;“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回到生者的世界?”

   0.933

   ……

   “还在睡吗?到午饭时间了哦。”

   肩膀被用力地撞了一下,龙崎从朦朦胧胧梦中睁开了眼睛。从一侧的窗口的,正午变得更强的人工阳光泄了进来。

   “……几点了?”

   “吃饭时间了哦,人都已经全部跑光了。估计我们到的时候都没座位了吧。”

   坐在旁边的朋友敲打着桌子。他慢慢抬起了头,感觉手上凉凉的,自己的口水流了下来。

   “……你是小孩吗?”面前娇小的短发女孩这样对自己说道。

   “……被你说是小孩子的话,就太失败了。”龙蛇擦掉了口水的痕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脊椎,因为长时间僵硬的缘故,脖子以下的脊椎发出一连串咔嚓声。

   “听说你跟艾薇姐姐打架了?”女孩将手中的大号便当放在桌子上,然后把龙崎前排的椅子转了过来。

   “你知道——的太晚了,”龙崎打着哈欠将书本塞进背包中,“那个能被叫做‘打架’吗……”龙崎小声嘀咕道,不由得身体一震。

   “学院”,他们这样称呼自己。

   在这座疯人院中,被投放进来自生自灭的人们,在漫长的斗争中逐渐划分而成的三个派系,即使在这等绝境,也仍旧没有丢下自相残杀的本能。而这个被称作“学院”的地方,也就是两股势力中的所谓“温和派”。

   通过对被抛弃之人的重新塑造,重新塑造出新的价值观、道德观甚至新的人格,从而让重新达到外面世界的规格,妄图通过用这种方式开启通道让信众走出去的一派,在这座封闭的城市里建立了学校一样的结构,甚至连统领者们都已“老师”自称。

   “……好香。”

   龙崎的鼻子闻到了十分诱人的香气。饶有兴趣的等待面前的女孩将便当的盖子打开。

   “啊,”女孩似乎得到了表扬,十分高兴,“请教了朵拉姐姐。”

   “世界真是狭小啊……”龙崎小声念叨,或者更应该说是感叹。

   “话说……”龙崎想到了什么。

   “帕米拉酱你是中学吧?”

   “啊?”女孩两手按在盒子顶部,一脸疑问。

   “这趟是专门为我跑过来的吗?”龙崎有些惊讶。

   “啊,当然,”被龙崎叫做帕米拉的女孩很高兴的样子,“因为昨天听朵拉姐姐说你跟园丁打了一架,所以特别过来看看。”

   “以为我的零件少了些什么吗?”

   “啊,现在看来,真是太好了。”帕米拉笑道。

   5她将便当盖子打开,明显是两人的分量。

   “而且也猜到了,你肯定一觉睡到我来找你。”帕米拉从盒子侧面取出配套的餐具,分出了一份递给龙崎。

   “这种生活不会持续太久了。”龙崎看着不锈钢的筷子说道。

   “按照我知道的消息,到这个月底,联军和学院又会开始一段休战期;”龙崎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大约距离他们的位置一公里的距离的位置,一条长长的黑线从内庭边缘起手,一直到达中央支柱,然后拐了120°后延伸出去,勾画出一个三角形的区域。与“学院”的构造不同的是,除去基本的民用设施,联军还在自己的区域内修建了大量的军事建筑,例如堡垒和武器库。不过现在正处于两个阵营中间的少年知道,那些不过是明面上的东西,正是要诱导敌对的势力前去袭击。

   那就是联军。加上绝对中立的“图书馆”,三方完全划分了内庭的表面版图。其中联军和学院之间屡屡发生摩擦,但总是会很快的回到紧张的对峙态势,这也是得益于虽然思想不同,但两者目的同样是离开这座城市。就这一方面来讲,联军和学院与图书馆是对立的。

   局势总是会变得这么错综复杂,无论学院的老湿还是联军的领导者们都这么说。

   “……等到回到和平期,这种学生生活就到头了。”龙崎大口的享受着喷香的料理,含糊的说道。

   “帕米拉呢?”

   “唉?我吗?”帕米拉似乎还不太明白龙崎再说的东西。

   “帕米拉的话,按理说也应该去到联军那边吧。”龙崎说道,但马上就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帕米拉低下头,突然变得闷闷不乐。

   “啊,对不起……”龙崎企图道歉。

   “其实,只要处在这里的话,是没什么区别的……”帕米拉用极小的声音说道,“我是,很害怕见到那种场面的”。

   “再也不想见到受伤或者死亡……”

   帕米拉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似乎是很沉重的记忆,让龙崎感到很不自在,也非常愧疚。

   0.934

   “嘭——嘭——嘭——”

   “手伸直,双眼瞄准!”高大的金发男人高声叫喊着,催促着站成一横排的男男女女,9MM手枪的射击声此起彼伏,在三十米开外的地方布设的目标四周不时溅起一团烟雾。

   “L!”他冲着站在队伍尾端的少年大声喊道。

   “是!”将略大一号的作战服套在身上的少年停止了射击,向金发男人喊道,快步走了过去。

   “你能过来,真是太好了。”金发的男人冲着被他叫做“L”的少年说道。

   “大山!”金发的男人高声喊道。迎着声音,一名比他更加粗壮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个归你管了。”指着L,金发的首领淡淡的说道。

   “现在管他叫L了,”金发的男人冲着被他喊作“大山”的人说道,“好好折腾。”

   “石山。”听起来像是自我介绍的样子,人如其名,如同一座石头的小山一样的男人隆隆的说道。“叫我大山好了,听着资历老一点。”

   “啊……大山……”

   靠在堆成小山的箱子边上,龙崎一脸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表情。站在他面前的好似小山一样的男人开怀大笑。

   “啊哈哈,那是当然,新新旧旧的也有好几个断层,怎么可能是铁板一块。”

   零零散散的有十多人,包括龙崎在内,所有人都身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战服,以及配套的凯夫拉内衬和作战装备,这些装备套在龙崎的身上,让龙崎一下子从青涩的少年变成了让人退避三舍的“士兵”。

   龙崎环顾四周,发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窈窕身材的成熟女性,也穿着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的作战服饰,褐色的长发被烫成太妃卷团在耳朵下面。虽然没有化妆,但其成熟和典雅的气质并没有被素颜所掩盖。或者说,这样更适合她。

   “啊……朵拉姐?”龙崎脱口而出。

   依然换上了一身戎装的朵拉,正在饶有兴趣的和队长说着话。胸前挂着的AK-105步枪,代表她在这里的资历恐怕是不输于队长的层次。

   “好厉害啊……”龙崎感叹道。

   “嗯,朵拉小姐可是我们的精神安慰呢。”大山笑着卸下腰带,将作战背心解开,然后把所有的装备整齐的排成一排,最后将已经上膛的子弹从枪膛退出来。笑眯眯的看着那位堪称端庄的女性,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多多少少带有类似的神态。

   “唉,L也在啊。”

   从龙崎的背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啊, 朵拉姐……”龙崎应道。朵拉的背后,高大的男人并没有跟过来,站在远处指挥众人将训练用的设备收集起来。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呢~”

   “啊,已经被队长这么说过了。”龙崎有些受宠若惊的回应道,他的视线越过朵拉,看到远处观望的队友纷纷向自己做出威胁的手势,当然,那是在恶作剧。

   “虽然L的转交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的伪装也比较完善,不过还是需要多多小心~”

   朵拉微笑着向龙崎挥手告别,慢慢离开。龙崎则一只目送朵拉,知道她消失在视线中。

   “啊,真是不可思议,”龙崎自言自语道,“要是一开始就选择这边的话,现在会不会……”

   “L!”

   从远处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维,两名已经脱下战服的队友想自己喊道。

   “把场地清扫干净啊!”

   “啊?”龙崎感到有些意外。

   “把这里打扫干净,如果有蛋壳和弹头的话,记得收集起来。”大山从身上摸出一串钥匙,递给龙崎。

   “这是对新人的礼节,慢慢适应吧!”

   “哈?”龙崎的表情从意外转变成了吃惊,最后变成了埋怨。

   “要是一开始就过来的话,恐怕真是不错呢。”

   “龙崎?”

   短发的少女侧着头看着自己,似乎有些好奇的样子看着自己。发出青色光芒的穹顶在模仿着清晨,三五成群的人们睡眼惺忪的样子,向着同一座建筑物走去。

   “不舒服吗,睡眠不足?”

   “啊……”龙崎被几乎贴上来的帕米拉吓了一跳,向后退开了两步,在混乱的人流中差点被推开。

   “不要到处乱跑啊,龙崎。”

   娇小的女孩拉着他的手,努力跟随着人流向前方的建筑移动。

   在这座名为“海螺”的城市之中,新的一天再一次开始。

   “啊,龙崎,听说你的班又要接收新人了啊。”

   路过两人身边的龙崎的同学向他打招呼。

   “听说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啊。”龙崎回答道。

   “啊?是吗,那我先走了!”龙崎的同学疾奔而去。

   “你们都在说什么啊?”帕米拉一脸疑惑的问道。

   “胡乱编的。”龙崎想都没想的说道。

   仅看到这些的话,这座名为海螺的城市,似乎是比较祥和的。

   除去与世界的隔离以外。

第二章·静静的顿河

“……”

仅仅是盯着而已,却让旁人都能够轻易的觉察到她懊恼的情感。

“砌…………”

一双红色的眼眸眯了起来,像聚光灯一般,纹丝不动、死死地盯住了少年的脸颊,就好像要将其烧穿一样。这让少年感到极度的不自在,即使在食堂这样的公共场合之众,少年却难以逃开她的视线。

“啊……我们认识吗?”被盯住许久的少年,此时才稍微反应过来,这样的询问让他显得极度慌张,如同狮子面前的羔羊一般。

“……”

沉默并不算是回答,少女继续死死地盯住少年,好像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仅仅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嗯,果然像再干一次。”

少女这样说道。这让少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不仅仅在于少女那真的让他浑身上下感到灼热难耐的注视,还是以为内他并不知道少女所说的是什么事情。

最近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有些复杂,这不得不让他反复斟酌。

其实就算是完好的情况,他也未必能够得出正确的结论。这源于他被囚禁于这座“疯人院”中的理由。

“……把你扔到墙上去。”

这样的断句让少男浑身不由自主得打了一个冷战,似乎想到了对方所说的确定的某件事宜。

“啊呀呀,真是凑巧呢。”

从红发的少女身后闪出的女孩,对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

褐色短发和反扣在头上的鸭舌帽,极具标志性的外观让她所经过的地方自然的形成了一条通路,纵使食堂之中的人员密度如此之大,却也如同物理法则一般被遵守了。

“呐,我们到楼顶上去,避开这群家伙。”

突然发生的插曲让库拉伊尔也不由一愣。然后似乎想要说明什么东西,但又被阻止了——被园丁。

“这次要是再打扰的话,就真的杀了你哦。”

被旁人称作“园丁”的少女看上去十分欢畅,在不算宽敞的场地上走出一个以红色的少女为圆心的圆弧,从她身后绕出到了少年的身旁。“园丁”的力气无论在“女人”还是“人”的范畴之中都远远超出了常识,而且这看上去似乎并不是源于某种“能力”的发动,少年像一只中号抱枕一般的被她拉着,以“S”型的路线向着楼梯走去。

“那个,不可以……”站在龙崎身边的矮小女孩。

“啊呀呀,没关系这里是公众场合,不会对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的。只是正常的交流而已。请多关照咯,帕米拉同学。”

“那是什么名字啊!”

对着飞快合拢的“通道”,先前站在少年身边的短发少女喊道。这让库拉伊尔才终于发现她的存在。

“嗯……我真的疯掉了呢。”

顺着被“园丁”叫做帕米拉的女孩的目光望过去,库拉伊尔淡淡的自言自语道。

“真是变幻莫测的关系啊,这两个人……”

“啊……您也认识他们两个吗?”

帕米拉向库拉伊尔问道,这是在新试探对方的共通性,或许她并不叫帕米拉,但这并没有太大关系。

库拉伊尔并不知道她这样与自己交谈的原因,或许她并不应该留在这里,而更应该混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去。

漆黑的硬直头发被沿着脖颈切成了一条直线,看上去格外干练,但较小的身躯,尤其是站在“发育良好”的库拉伊尔面前,更是显得格外文弱。

“说认识的话,未免有些不合实际呢。”

库拉伊尔淡淡地说道,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

高等学区的服装在普通食堂中并不太常见,但也还没有到引人瞩目的程度,先期所划分的阶层并没有造成决定性的落差,这一点让人有些相信,“它真的是为了仿照真实的世界而建造的”。

“嗯……”

似乎是陷入了思考,少女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面前的帕米拉身上。

“呐,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帕米拉十分礼貌地回以一笑,虽然在外表来讲,两人相去甚远,但却让人感到格外的亲切。

不仅仅是“似乎感到”,她全身上下的行为都表现出了她“喜悦”的情感,这让库拉伊尔感到有些意外。

“那,做下来说吧。”

帕米拉笑道,这使得库拉伊尔感到与其相比,自己反而显得更加趋近于“不正常”的定义。

“啊……真是太好了……”

库拉伊尔这样说着,然后突然发现了什么异样。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似乎是叫帕米拉吧,可以叫我玲娜。”

库拉伊尔将餐盘的重心全部集中到左手上,让右手获得活动的空间,想面前的少女伸了出去。

“我还以为这里真的是疯人院的说。”

“……”

“啊……”

“啊……我叫帕米拉……”

急忙伸出手的少女。似乎找到了极大的安全感一般,好像久飞在海面上的海鸟找到了歇脚的陆地。

“是帕米拉·冯·西瓦尔。”

库拉伊尔完全不理解,这个女孩子竟然用如此认真的态度说出自己的名字。

“能被人记住正确的名字的话,实在高兴不过的事了!”

当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的本能就向我传达了强烈的信号,如果不能成为这个女人的朋友,也绝对不要成为她的敌人,这是我所作出的最明智的选择之一,但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到来就是为了与某个人为敌。

0.936

   “匪军”。

   把不良少年,罪犯,恶棍集中起来并加以建制化,以统一的意志驱使着他们,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壮举。代表着人类社会中最为无序,躁动的种类(无序世界)的领主,匪军的首领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既无法想象,也没有去想象的兴趣。就像一个普通人在平日里浏览报纸的时候,看到头版头条,在远方国度发生的战事一般,对于他而言,匪军这个名字太过遥远。

   当然,这些东西都仅仅存在于“学院”的宣传之中,龙崎慢悠悠的醒过来。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用麻绳绑在了一支椅子上,但这里是什么地方,完全无从得知。

   “啊啊啊,你醒了啊?”

   慢悠悠的女性从一旁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虽然没有灯光,但红色的夹克让她在黑夜中也同样的显眼。

   ——咦?这是——

   “我还以为那么一拳下去,你小子就直接挂了呢。”

   瘦高的女性朝着自己走过来,似乎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壮一般,每一步踩在地上,整个陌生的房间都伴随着微弱的颤动。那件红色的夹克的小臂上,用十分显眼的色彩描绘着一支诡异的图案,细看起来的话,似乎是一只山羊。

   红色的山羊,全身都在燃烧的样子。

   “切……”L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手臂被绑在了身后,但对方似乎并没有搜身,藏在手腕内侧的刀片,并没有被对方发现。

   “总之,先拖延下去。”少年的脑海中迅速的闪过。

   那个袖子上的图案,似乎在很久以前看见过,而后……少年的脑子里逐渐将最后的记忆复原。

   “那个,龙崎君,上次的事情……”褐色短发的少女站在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似乎是害怕自己的样子,做出十分规范的道歉。

   “……还能这样维持下去,真是太好了。”女孩的眼角飘起两朵泪花,不知道是由于兴奋还是紧张,而后快步向着反方先跑开。

   “啊……艾薇……”

   艾薇,那几乎是只有自己才能够使用的,“园丁”的名字,对于这一点,他一直深感自豪。

   “原来那家伙真的是女孩子啊……”

   龙崎嘟囔道,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

   红色的夹克,在不合时宜的时间进入视野。

   “是你——”

   破碎的记忆,一下子相互连接起来。

   “艾薇呢?”龙崎冲着想自己走来的女性喊道。

   “啊,别这么紧张,而且,‘关心别人’这种东西,你不会是电影看多了吧?”身穿红色夹克的女性飞起一脚,踢中了L的左肩,被绑在椅子上的L,连同椅子本身一起横着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

   “来,让我仔细品味一下。”身穿红色夹克的女性,似乎有点扫兴的样子,但总体上似乎十分兴奋,兴奋得快要疯掉的样子。

   “你是……”L的脑海中,想到了那只燃烧的山羊。

   这个角度,对方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后,就算是动物的生存本能也好,L迅速的从袖子里抽出小刀。

   “七曜——?为什么?”L喊道。

   “啊,原来你还是知道的呢,”身穿红色夹克的女性向后退开了两步,爽朗的大笑起来,“红色风暴·卢瑟林卡·红之七曜……”

   “——前任!”说过的一瞬间,她迅速的冲着少年冲过来,一脚紧紧贴着地面踢过来。

   “遭——”惊恐的叫喊声阻塞在L的喉咙里。

   那一击,是冲着自己的小腹过来的。如果被击中的话,且不说是否送命,恐怕在接下来的时间无论遇到什么机会,也都只有任人摆布的余地了。

   “魂淡——”只差分毫的瞬间,小刀的齿刃对于切割绳子的优势,让少年获得了分毫的先机。

   “嘭——!”自称卢瑟林卡的红衣女性一脚踢了上来,然后感到了些许疑惑。

   “啊?”

   刚刚脱离束缚的少年,用手臂挡下了这一击,而后迅速的拉开距离,解开了脚上的绳子。

   武器什么的,只有手里的这支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折刀,不过,相对于面前的这个女人……

   “啊哈哈……哈哈哈!”双手像是在迎接仪式一般的张开,喜悦之情连站在他数米之外的L都能够感觉得到,但其中掺杂着的杀气也没有遗漏,让L全身上下如同蚂蚁一般焦灼。

   L迅速的半蹲下来,将折刀反手握住,虽然房间的情况没有摸清,但上方能够投进些许亮光,能见度很差,但对方的红色夹克十分显眼。

   “就算是七曜——”L做好了接受冲击的准备,全神贯注的盯着对方。“为什么七曜要猎杀联军的成员!?”

   L大声呵斥道,但对方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也没有准备回答。

   “果然啊,来让我见识一下吧!”

   “..!!”身体几乎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名为卢瑟林卡的女人,已经来到了身前。

   “让我见识一下吧!从园丁的手下存活下来的男人!”半身腾空,冲着少年的脖子横踢过去。

   “!!”少年用自己都难以相信的速度向下压低身体,横着飞出的一脚没能击中L的脖子,但踢中了他身旁的墙壁。

   钢筋混凝土的墙壁,在她的一击下,就像堆砌起来的硬纸箱一般,混凝土的碎块顺着力道飞散开来。

   “这算什么……”L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对方确实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连吃惊都谈不上了,少年快速的向后翻滚,企图拉开距离。但卢瑟林卡则像是在挑逗他一般,始终与他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友军什么的……”拳头冲着少年的小腹——肾的位置直击过去,而L则将身体的能力压榨到极限,面前躲开了对方的直击。而后,少年短小的折刀,毫不犹豫的刺向了对方的脖子。

   “只要有对手的话,就算是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卢瑟林卡十分从容的躲开了小刀,而后再一次冲了上来。

   躲闪,追击。

   “为什么,你这种人会是七曜!?”侧身闪开卢瑟林卡的竖劈,L大喊。

   “为什么,”用手臂挡下对方的手刀,用挥砍迫退对方的追赶。

   堆在房间中的大大小小的容器之中,闪过一块黑色的东西,但那被L刊载了严重。

   “为什么你这种只是想要打架的人,会是七曜!”L躲开卢瑟林卡的拳击,测过身体,将手臂申过卢瑟林卡的头顶,抓住了那个黑色的物体——手枪。

   “喝——!”

   一脚蹬在了卢瑟林卡的大腿上向后跳开,杂乱无章的杂物堆在地上,让L几乎失去意识,但他仍旧绷紧了身体,丢掉了右手里的折刀,将手枪交换到右手,然后打开保险,瞄准刚刚转过身子的卢瑟林卡扣下了扳机。

   两秒,一气呵成。

   “嘭——!”

   手枪的短促响声在封闭的空间中被无限扩大,也终于阻止了卢瑟林卡的动作,L忍者浑身的疼痛勉强站起身,手里的手枪仍旧指着卢瑟林卡。

   “喂,你这家伙,不要搞错了。”似乎将L视为“不遵守游戏规则”而愤怒的卢瑟林卡,抬起了右臂。与左臂的山羊团相对应的位置。那一身大红色的夹克,在刚刚的激烈运动中居然毫发无损,甚至没有占到一丝灰尘,但惟独右臂的位置有这一大块补丁。

   “你这家伙有没有带耳朵来,”身穿红衣的女人抬起右臂,向L展示着这一块残缺。

   “别搞错了,老娘现在可没有那些东西绑着。”卢瑟林卡表情认真的说道。

   “我是、卢瑟林卡,前七曜,前联军!”大声喊道,冲着L直冲过去。

   “只是喜欢杀了你这家伙而已!”

   “那是……”

   “我什么都不想听。”

   “..!!”向着侧面跳开,L顺带抓起了刚刚被自己丢掉的折刀。卢瑟林卡和L两人的位置延长线上的墙壁上,被拳头砸开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是啊,就是这个吧,这面对野兽的本能,不就是人类的美丽之处吗?”开怀大笑着调整身姿,再次向着L靠过来。

   “嘭——!”枪声再一次响起,但对方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动作,侧身闪过了子弹。

   “嘭——!”第三发子弹,卢瑟林卡十分从容的挪动脚步,让整个身体向着做左侧旋转,闪了过去。

   “嘭——!嘭——!”紧跟着而来的两发子弹,似乎马上就要击中的样子,名为卢瑟林卡的女人,则跳着芭蕾一般的舞蹈,旋转着身体,在子弹出膛的前一个瞬间就躲开了弹道。

   四枪过后,一步之遥。

   “有趣!”卢瑟林卡旋转身体,旋转的左拳,由下而上袭向L的腋下。

   “中!”

   “!”做出了与卢瑟林卡相同的动作,左手持刀的少年,顺着卢瑟林卡转动的轨道刺了下去。

   ——时间如同停滞。思维正在改变,不知道被触碰到了什么,看着身体自己动起来的L,思维完全停顿了下来。

   “你——!”察觉到了刺下轨道的卢瑟林卡,扭转了手臂的轨道,在被刺中的时间让胳膊的内侧擦过了刀尖,但是,本应该惊慌的L,则做出了让她预料之外的动作。向外侧猛的拉开刀子,T型头的折刀的第二刀锋飞快的掠过她的胳膊。

   “两步……”L的口中低语着,向前快速走出了两步,正好撞进了卢瑟林卡的怀里。

   “你这家伙——!”无法挥拳,也无法踢腿的卢瑟林卡抓住了L的肩膀,但又立即松开,下一瞬间,折刀飞快的刺向了她的手臂刚刚所在的位置。卢瑟林卡用单手将L狠狠的甩了出去,但L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后又立即稳住了身形。

   “呼——左侧,45°斜上……”卢瑟林卡愤怒的向L冲过来,而L则也对着卢瑟林卡冲了出去。小小的折刀在左右手中交换,从左手交到了右手中,反手持刀。

   “……回转。”

   “怎么!!”卢瑟林卡几乎不相信司机所见到的东西——落空,而后,小腹传来了陌生的触感.

   “这就是——”

   那只不过是一把非常短小的半齿折刀,在设计时从未想过要成为凶器的折刀,而此时,在少年的手中,却变成了凶残的武器。捂住左侧腹部的伤口的卢瑟林卡,将旁边的钢架拉倒,小山一样的物品胡乱的掉落下来,强迫两人拉开了距离,不知道放置了多久的物品,所堆积的灰尘也是铺天盖地,原本宽敞的房间,能见度一下子降到了以厘米为单位的程度。

   “这就是,能在园丁手下全身而退的力量吗?”两眼死死地盯着尘埃的另一侧,模糊的身影,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一条血线从他的头发里留出,在额头到下巴上留下了一条印记,但是。

   “那种眼神……”卢瑟林卡在尘埃之中说道。

   “那种眼神,真是太美丽了~”身穿红色夹克的卢瑟林卡,双手捂住脸,但仍旧按耐不住兴奋地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悲伤啊,在灰烬中沸腾翻滚……”

   呈大字型岔开身体的卢瑟林卡,像是在诵读仪式的咒语一般。

   “我的愤怒啊,在烈焰中行凶燃烧!”

   “轰——”

   或许应该纠正一部分,那就是——那真的是咒语,或者说是魔术的咏唱。

   火焰从卢瑟林卡的体内喷涌而出,而后将她的全身团团包裹,但并没有烧掉她的衣服和肌肤。最终火焰的形态化成了两支单手剑,聚拢在了她的两手中。而后自她的体内再次喷涌出两股火焰,在她的背后形成了两片火翼。

   “这是……魔术吗?”刚刚似乎断掉了哪一根弦的少年,看到这幅景象也不由得感到胆怯。

   毋庸置疑的,热浪扑面而来。这股压迫力飞快的在空中弥漫。

   “真是太快乐了!终于不是再碾死虫子了!”

   在空中挥舞着两柄单手剑,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就像豆腐或者面包做得一般,连切削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仅仅是在中间产生了一个平面而已。她试了试这些已经被封存得快要忘记的技能,查看衰退的程度。

   “开始一场——”将两手交叉的卢瑟林卡,大声宣布。

   “——战士之间的厮杀吧!”

   0.937

   “来一场战士之间的厮杀吧!”叫做卢瑟林卡的女人挥舞着由火焰具象而成的武器呐喊。

   “可恶——”

   既没有躲闪的余地,也没有招架的可能……

   ——会被杀。

   “————喝啊啊啊啊啊!”卢瑟林卡大喊着冲上前来。

   “..!!”

   再一次,如同断线一般的感觉,身体在思维之前就做出了反应——卧倒。而后,就在对方的剑尖要撕开自己的喉咙之前,身体率先的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气浪。

   “轰——”

   在汹涌的气浪中完全无法睁开眼睛或者依靠耳朵作出判断,仅仅依靠触觉的龙崎在气浪平息后的第一时间张开了眼睛,侧身滚向了一旁,但立即又被刺眼的光线逼迫着闭上了眼睛。龙崎勉强将眼睛张开一条缝隙,但是只能看到十分模糊的两个人影。

   “救援?”

   “啊,还活着呢。”

   陌生的女性的声音,让龙崎重新紧张了起来。

   “你们不是联军?”L向着看不清的女性问道。

   “啊,如果按照这么划分的话,倒也不能算是完全不算,有一部分可以归类到那边呢。”陌生的女性似乎穿着很华丽的长裙,十分悠闲的想自己走来。

   “咔嚓”

   L果断的举起了手枪,虽然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但已经能够分辨出女性的外形,对于瞄准而言已经足够。

   “你们究竟是谁?”龙泽喊道。

   “切……你们这群混蛋,究竟是什么来头!?”再一次引发了爆炸,看样子卢瑟林卡也并没有收到什么伤害,虽然缠绕在身上的火焰已经消散,但气势上丝毫没有减弱。

   “——”

   “啊,看来小雅并没有说谎呢,‘红色风暴’是不会被这种开场烟火顺带搞定的。”龙崎的视线慢慢的恢复到了能够接受模拟阳光的程度,站在自己面前的女性全身的服饰全部是黑色,却有着银白色的秀发和纯白到有些病态的肌肤。这位女性慢慢的抬起左手压在了L的手枪上,将头转向了卢瑟林卡。

   虽然没有收到像样的伤害,但却被一面墙壁分量的瓦砾撞到了脸上,变得灰头土脸的红衣女人,火气变得更大了的样子。

   “红色风暴·卢瑟林卡。”另一个与黑衣女性一唱一和的女声引起了L的注意,那声音以及面容,再熟悉不过。

   “蓝角兽……”L不由得低声说了出来。

   “啊呀呀,是小雅的熟人吗?”黑衣的女性慢悠悠的向蓝角兽问道,对方则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球,而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卢瑟林卡的身上。

   “新近的联军而已,对于这种经常关注内部消息的话,我们这种人,基本都属于公众人物的吧。”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杀气腾腾的卢瑟林卡,蓝角兽也将手里的布条解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柄细身剑。

   “啊呀呀,真是失礼。”黑衣的女性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的,急忙转向了L。

   “啊……请问您是?”L想要询问些什么,但自己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

   “如果产生了一些误会的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黑衣的女性微微的欠身,向L行礼。过于端庄的礼节让L很不适应。

   “我等此行的目的并非是您,所以……”用几乎没有语调的声音陈述道,黑衣的女性向后退了一小步。而后,围绕着L身体的空间,似乎产生了扭曲一般的开始变化成奇形怪状的样子。

   “喂,你们到底是联……”

   只有一瞬间的不协调而已,甚至来不及产生呕吐的眩晕感,L身边的空间就已经发生了转换。

   “……军……”

   向前踏出一步,似乎原想是想要靠近那名陌生的黑衣女性的L险些失去平衡,而后确确实实的摔倒在了地上。

   “啊,那个家伙怎么了?”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看到墙壁后立即手忙脚乱的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的L环顾四周,意图确定自己所在的方位。而在他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就竖立着一块刻着字的钢板。L仔细的读出来上面的字,红色油漆在残缺的钢板上写下的字样十分清晰。

   图书馆——界碑

   “啊……还真是,”龙崎挠着头,轻轻地出了一口气。至少是不用再忙于让自己在联军和学院两个阵营之间蹩脚的切换了。

0.938

“啊呀呀……这算是什么技术?”

冷不丁的一个活人就这么消失在了眼前,卢瑟林卡十分有兴趣的问道。

“只是让无关人员从事件中安全脱身罢了。”将攥在手中的一张纸片随手扔在了地上,梅爱尔淡淡的说道。“我好歹也是看过一些魔典的。”

卢瑟林卡扫视了一眼四周,出去自己以外的两人中,单凭蓝角兽的能力是无法与自己相抗衡的,但那名身穿黑衣的女性着实让人看不透。

“哼~看来,你们的目标是红色风暴呢。”

向后微微的退了一步与逼近的蓝角兽拉开距离,卢瑟林卡摆出了迎击的姿态。

“不,准确的说,我们的目标是前七曜·卢瑟林卡……”

“多嘴多舌!”不等黑衣的女性说完,便直接冲向了离自己更近,看上去也更具有实质威胁的蓝角兽,不等蓝角兽从剑盒中拔出剑,卢瑟林卡就已经用肩膀顶在了她的正面。

“我说了,在兴头上半路杀出的话是要交路费的,不交出来一条胳膊腿的话,可别像这么完事。”

“——唔——”只是纯粹的蛮力而已,但却也正因为是纯粹的蛮力,所以也完全无从化解,被迫用双手硬吃下了这一计冲击的蓝角兽像垒球一样向后飞了出去,直到撞在了混凝土的墙壁上,飞扬起来的烟尘立即将她淹没在了其中。

“小雅——”梅爱尔有些吃惊的叫道,但红色的女人立即迎了上来。

“我管你是什么人——!”从空中飞踢过来的卢瑟林卡,似乎十分生气于对方打扰了自己的计划。

“既然你们愿意陪我玩,那我也陪你们玩!”从上方劈下来的脚跟瞄准的是梅爱尔的头部,如果击中——

“——”

“轰————”

密布的烟尘在一瞬间掩盖了视线。

“啊哈?”身穿红色夹克的女人有些吃惊,吃惊于那名全身黑色装束的女性能够躲开自己的攻击。

“——嗯——”从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哼,蓝色的少女接着烟雾的掩护,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蓝角兽用左手抓住细身剑的剑身,如同持矛一般,将剑尖刺向卢瑟林卡的腰部。

“嘭——”用眼睛无法分辨的时间,一声爆炸的巨响伴随着火光,以身穿红色夹克的女人为中心,将四周的一切事物用火焰和气浪吞噬殆尽。

“切,软蛋。”右手抓住了蓝角兽的头部,将她整个提了起来,卢瑟林卡像猎人检查装死的猎物一样观察着蓝角兽。但少女似乎是收到了过于强大的冲击,暂时失去了意识。

“那么,你准备怎么补偿啊,黑色的小姐。”将蓝角兽随手扔到了一边的卢瑟林卡一步一步的逼近站在墙角的梅爱尔。

“小雅。”梅爱尔喊着自己的同伴,但蓝角兽毫无反应的躺在地上。

“哭吧,喊吧,杀吧,死吧!岩石啊,请为这苍茫的火海献上名为绝望的祭品!”

身穿红色夹克的女人,双手在空中挥舞,点燃了房间内陈设的物品的火焰似乎在听从她的命令,原本不紧不慢的燃烧的火苗一下子膨胀起来,化成了咄咄逼人的火墙。

“你是那苍穹之下的雀鸟,我是窥视天空的鹰隼!”

卢瑟林卡大喊道,四周的火焰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其中一部分逐渐向卢瑟林卡聚拢,而后化为切实的形态,那是一支长枪。

“卢瑟林卡,前·七曜·红色风暴。”卢瑟林卡不忘自我介绍一番,而后将长枪围绕着身体挥舞了两圈,让热浪彻底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没办法。”

“杀了你!哈哈哈哈哈!”卢瑟林卡双手抓住枪身像梅爱尔冲了过去,而梅爱尔并没有躲闪,而是将双手攥成拳头并列放平,如同抓着一柄武器一般迎了上去。时间分秒不差。

“嘭——————————”火焰的长枪自上而下的劈下,却在接触到敌人之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响声,那是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

“梅爱尔·梅里埃。”黑色的长裙在气浪的鼓动下膨胀开来,露出了黑色的皮鞋和丝袜。

自称梅爱尔的女性的手中,也逐渐的聚拢出来了一个形态。

“..!!”

凭空出现在梅爱尔手中的长剑压住了对方的长枪,而后,黑色的女性将剑从长枪下面抽离,在空中划出一圈顺时针的路线横劈向卢瑟林卡。卢瑟林卡则十分灵巧的丢掉了长枪,借力向后躲开了长剑的轨道。红色的长枪掉落在地上,在随后的几秒钟里又再次模糊,化成烈焰。

向后空翻了两圈后稳住了身形,卢瑟林卡粗略的观察着对方。

梅爱尔两腿微微的叉开,将剑身在齐平眼睛的位置举平,剑尖则不偏不倚的指向着卢瑟林卡。

“这幅身体,可看不出有训练过的痕迹啊。”卢瑟林卡扫了一眼再一次站起身来的蓝角兽,略带嘲讽的说道。

“看来,不先击倒你的话,是没办法跟你交流的了?”示意雅歌娜配合自己进行夹击,梅爱尔饶有兴趣的说道。

“从来如此。”在卢瑟林卡的正后方摆开了姿势的雅歌娜说道。

“你是那畅游于河流的游鱼,我则是那扫视水底的棕熊!”

卢瑟林卡大声呐喊道,四周的火焰已经逐渐燃尽,但在她的命令下又再一次复燃,熊熊烈焰再一次于她的手中勾勒出了现实的形态。那是足以将摩托车拦腰劈开的战斧。

“上了。”梅爱尔低声说道,而后用肉眼难以识别的速度快读贴上了卢瑟林卡。跟随着她的命令,手持细身剑的蓝角兽也向着卢瑟林卡快速突进。

“哈哈,有趣!”卢瑟林卡并没有第一时间挥起战斧,而是用拳头迎向了已经离自己近在咫尺的梅爱尔。梅爱尔向外侧快步退开,而后将劈刺剑横向挥出。卢瑟林卡将战斧垂下,用厚重的斧柄接下了这一击。

“还有你!”卢瑟林卡狂笑着转过身,闪过雅歌娜的突刺,冲着她的小腹用手肘猛击过去。蓝色的少女,在被击中的一瞬间化成了无数的冰块碎片。

“……哦,学聪明了呢。”稍稍一愣,看着自己的夹克上结出的一层白霜,卢瑟林卡轻蔑的笑道。

不仅仅是躲闪,在卢瑟林卡的压迫之下,两人的一方甚至无法将自己成为“优势”。

“——”被卢瑟林卡的横扫再一次迫退开来的梅爱尔啧了一声,而后向外又退开了一圈,死死地盯住了卢瑟林卡的死角——

“怎么了?梅爱尔小姐!”卢瑟林卡挑衅的叫着梅爱尔,一边全力迎击与自己正面交战的蓝角兽。

“这里!”在心中提醒自己,梅爱尔再一次用难以理解的速度钻进了卢瑟林卡的腋下。

“中——……”这叫喊卡在了梅爱尔的喉咙里,快要叫喊出来的一刹那,她却感受到了异常。

“唔……”劈刺剑的剑尖离卢瑟林卡的腋下不过数厘米,但自己的身体却更先感受到了异常。喉咙中的血腥气息一瞬间遍布了全身。

“轰——”焚烧着房间里的各种杂物的烈焰似乎存有意识一般的,再一次聚拢过来,不过这次的目标是梅爱尔。

“——”贴在卢瑟林卡身后的梅爱尔在火焰快要触碰到身体的刹那变得模糊了起来,而后融化成了一团黑影在空气中消散。差不多同一时间点,黑影聚拢在距离卢瑟林卡最远的墙角,重新化为了“梅爱尔”。不等对方做出任何反应,黑色的女人便跪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梅小姐!”闪过战斧的横扫,雅歌娜挡在了梅爱尔和卢瑟林卡中间。

“逆向幻化,身体撑不住了呢。”梅爱尔开玩笑一样的说道。

“果然,那种异常的速度和力量是经过了其他东西辅助的吧。”卢瑟林卡得意洋洋的说道。

“切……”雅歌娜用双手抓住剑柄,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二轮——”雅歌娜低声呻吟道,身边的地面上再一次凝结起来了晶莹剔透的白霜,即使其它的地方被火焰所覆盖,霜冻的速度也丝毫不被减慢。

“小公主,跑回家~!”

“轰————”卢瑟林卡抢先一步将沉重的战斧对着地面狠狠地砸下,在极端的时间内经历了冰霜和烈焰的侵蚀的建筑结构再也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坍塌了下去。

“梅——”雅歌娜大声喊道,但梅爱尔似乎因为跪在墙角而躲过了地面的坍塌,自己则和卢瑟林卡一起掉到了下一层。

“小雅——!”靠在崩溃的地板边缘,梅爱尔艰难的呼喊着蓝角兽。但大多数的东西都被火焰所覆盖,无法看清。

“可恶——”梅爱尔再次站起身来,环视了一眼周围的情况,上层的火焰因为操纵者的离去,已经逐渐熄灭,但是下层的东西则完全不得而知。

“算了,都做到这份上了。”梅爱尔喃喃自语道,从怀中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支药瓶。

“逆向幻化,停机、初始化配置、武装冷却重置……”用极快的速度低语着,梅爱尔再一次双膝跪地。“一定要坚持住,小雅。”

“嘭——”卢瑟林卡挥舞战斧,将半米直径的铁通直接斩断。借着爆破的力道,蓝角兽跳跃着闪到了另一侧的箱子后面。

“你们这群家伙,真是蛮不讲理。”再次毫不费力的举起战斧,卢瑟林卡大声喝道。“在人家的兴头上横插一脚,然后除了扫兴以外,什么都做不了的渣滓。”

“二轮——白夜月轮!”在箱子后面直接冲出来,蓝角兽的细身剑夹带着无数冰晶刺向卢瑟林卡,但凝结出来的冰刃在火焰的灼烧下只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雅歌娜再次被迫退。

“我还以为,七曜的话能够有意思一点。”单手高举战斧,卢瑟林卡慢悠悠的说道。“都是一路货色。”

“——”从正上方落下的黑影,直接击中了卢瑟林卡的武器,剑与斧的交错迸射出来了一连串的火花,刺得人睁不开眼。

“梅爱尔小姐。”雅歌娜喊道,从天而降的黑影在与卢瑟林卡进行了短暂的接触之后,跳到了蓝角兽的身边。

“切,看来被老家伙摆了一道,说什么拿下这个家伙,”摆开架势的梅爱尔双手握住劈刺剑的剑柄,慢步向后退,“现在再回想,真是赤裸裸的威胁。”

“咔嚓——”卢瑟林卡手中的战斧,出现了微微的开裂,而后从柄开始,像玻璃一样的断裂开来,在空气中还原为火焰。

“身体怎么样?”雅歌娜问道。

“没问题……”愣了一下,梅爱尔说道,“暂时”。

“啊……这样。”有些吃惊的卢瑟林卡,看样子也多了几分扫兴。“原来是这个样子,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卢瑟林卡的双手再次凭空舞动,受到她得指挥的火焰,将房间里的所有物品,无论是金属的容器还是不易燃的毛料都统统覆盖上了火焰。

“愤怒的国王怒斥着狡猾的猎人……”

所有的火焰,逐渐的全部脱离房间中的实物,在卢瑟林卡的双手中间聚拢。这力量似乎对于她本人而言也十分的难以控制,强烈的热浪四处翻滚,汗水滴落在地面发出呲呲声,骨头在巨大的压迫下发出吱嘎不断的响动。

“你是那……囚笼之中的猛兽,……我是那牢笼的铸造者!!”

“什……”见到这幅光景,连梅爱尔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所有的火焰包含着所有的热量在她的手中聚拢,而后黯淡下来,构成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形态。

1.5米长度的重剑,表面雕琢着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花纹。整支剑通体乌黑,却布满了让人联想到火焰的花纹。

“罗维尼亚……怎么会……”只能用“惊恐”来形容梅爱尔的表情。

“那我就遵从校长的意愿,先把你烧成灰,再去拆了那家伙的老巢!”脸上的痛苦逐渐再一次被喜悦所覆盖,卢瑟林卡双手举起大剑,像是宣誓一般的说道。

“来吧,祭典,正式开始。”

0.939

“罗维尼亚……怎么会……”只能用“惊恐”来形容梅爱尔的表情。

“那我就遵从校长的意愿,先把你烧成灰,再去拆了那家伙的老巢!”脸上的痛苦逐渐再一次被喜悦所覆盖,卢瑟林卡双手举起大剑,像是宣誓一般的说道。

“来吧,祭典,正式开始。”

……

“——啪!”

好像是一声十分响亮的巴掌的声音,让极具压迫力的战场发生了停滞。

“……这是……”将大剑插在了地上,似乎变得十分痛苦的卢瑟林卡回头望向漆黑一片的通道大声呼喊,“你们——”

“啪——啪啪啪啪——”

随之而来的接连不断的声音,让梅爱尔感到略微的吃惊。

跟随着这些声音,似乎每当发出一声响声,这个叫做卢瑟林卡的女人的压迫力就被削减了一分。

“嘭——————”

漆黑的重剑脱离了卢瑟林卡的手掉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震动,

“你们……这群混蛋……”刚刚还压迫力十足的卢瑟林卡,就这样呻吟着仰面倒了下去。

“这是……什么?”将劈刺剑插在地上,梅爱尔喘息着询问道。

“看来是赶上了。”自黑影中传出了少女的声音。

“L?”另一个男性的声音询问道。

“看来,”雅歌娜站起身,略不甘心的说道。

“啊,前辈。”从黑影中走出来的短发少女,手里端着一支黑色的——枪,准确地讲是冲锋枪,而后跟出了一名身穿蓝衣的男性,男人手持着冲锋枪,背上还背着一柄层层包裹住的武器,从形态上看应该是双手使用的长兵器。

“凛。”雅歌娜从背后轻轻地拍了拍梅爱尔的肩膀,走了上去。

“这个,要怎么办?”指着仰面倒在地上的卢瑟林卡,雅歌娜向被她叫做“凛”的女孩询问。

“只是用了镇静剂弹头而已,总之在她醒过来之前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就行了,”顿了一下的凛回头看了一眼,跟随而来的男人正手脚麻利的从卢瑟林卡的身上拔出不计其数的针管一样的弹头,“对我们安全的地方”。

“梅爱尔小姐,是吧?”将视线投向了站在墙角的黑衣女性,凛礼貌地询问道。“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来参观一下呢?”

“我的上司似乎对您有着比较高的评价,而且……”凛看了看自己的搭档,蓝衣的男人将卢瑟林卡的手脚用绳子捆起来,然后撞进了麻袋里。

“就算不方便的话,我们也要有很多需要交流的东西吧。”

1992年,7月20日。中雨

  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这个“家”。

  房间的陈设还维持着两年前的样子,我感到有些眩晕,躺在熟悉的席梦思床上,感到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个持续了两年的梦境。

  父亲为了见我专程从锡兰城赶了回来,他一点都没有变老,那是当然的,仅仅才过了两年而已,他带着我去看他在这两年里一手建立起来的城市,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就是在这些东西里面花费掉这两年时间的,或许在他看来,他的女儿只不过是又一次顽皮的韧性罢了。

  “看吧,罗娜,这就是我为未来的世界所遗留下来的馈赠,它将成为世界的支柱,成为又一个顶点。”他做在喷气客机上对我说着,我也好像理解了他的心思一样的表示赞叹。

  我做了一个两年的梦,梦见我去到了一个残酷的荒漠,然后被一个男孩救了起来,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我命中注定的守护者,只要有他在我的身边,一切痛苦似乎都变得微乎其微,我在这个梦中见到了美好的事物,跟随着他整理狭小的房间、挣取微薄的薪水,出入于嘈杂的街角酒馆,而后去逃过微醉的色鬼们的骚扰。我在此之前从未认为这些是幸福的,也从未想象过自己能够理解这些幸福,但我真的感受到了,真的触碰到了。

  在页面的中心有两块古怪的褶皱,那似乎是撰写者在书写这段故事的时候所留下的眼泪。

  “可是,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东西啊?”K仔细研究着这短短的几行文字,但一无所获。

  “比起这个,如果能够知道作者是谁的话,这些东西就会迎刃而解了吧。”杜吾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说道。

  “可是,这本日记是谁写的呢,为什么会被收在锡兰的图书管里?”K询问道,但是杜吾没有回答,可能他已经有答案了,也可能没有,谁知道呢。

“那本日记……我是知道的。”杜吾慢悠悠的说道。

“嗯哼,那是个怎样的人呢?”K站起身,去处理已经微微沸腾的咖啡壶。

“有过短暂的接触,总体上来说 ,如果不发生哪些事情的话,或许能够改变这整个世界……”杜吾转动座椅,用手指拨开了一点窗帘,一道橙黄色的光芒射入了房间中,似乎已经是黄昏,“不,如果不经历那些东西的话,说不定最终也是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吧。”

“作者果然是一位女性吧?”K小心翼翼的将咖啡倒进茶杯里,问道。

“怎么说呢,”杜吾静静的透过阳台的栏杆缝隙和窗帘的缝隙俯视着在“图书馆”中进进出出的人群,“作为女人的部分已经不剩多少了,作为人类而言,恐怕是经历了最悲哀的事情了吧。”

……

“馆长,你的咖啡。”

昏昏欲睡的杜吾被一声清脆的嗓音唤回了意识。站在身边的白衣少女手持托盘,将一支茶杯递了过来。仍然是使用的茶杯,因为这间房间里除了茶杯以外,实在难以找到其它更加合适的容器了。

“啊,K。”

杜吾狠狠的闭了一下下眼睛,从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图书馆的工作室自成一体的自动运作系统,需要馆长通宵达旦的工作的时候,到目前为止还从来没有过。

“发现了让你兴奋的事情了吧。”

.站在杜吾身旁的少女笑道。纤细的眼眉眯起来,让人看着格外提神。

“啊……要说是感兴趣的话,倒也不确切。”

杜吾喝下一口咖啡,不禁皱起眉头,咖啡中加了非常多的牛奶和糖,以至于完全品尝不出咖啡的味道。看起来爱好这样做的人是被叫做“K”的少女而非杜吾。

“……呐,K。”

杜吾似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样子,死死地盯着茶杯中翻起的波纹。

“这就是命运的嘲弄啊。”将不明所以的少女丢在一边,杜吾几乎是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0.940

“……”

时间和空间毫无概念,本能的睁开了双眼的女人环视四周。淡蓝色的日光灯管不紧不慢的闪烁着,这是一间异常狭小的卧室,没有空间放置而且也确实没有装饰品,房间的墙壁似乎是最近才刚刚休整过,但仍旧可以透过夹缝看到真正作为墙壁的铆接钢板。

“……啊。”

她将右手举起到眼前,然后是左手,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棉质睡衣。而她原本的黑色衣装则被整齐的叠放在一步之遥的椅子上。

“真是……”梅爱尔坐起身子,将盖在身上的棉被掀开,对四周的环境进行了又一遍仔细的检查。

身上的伤口都被清洗过之后涂上了适当的药物,虽然不清楚在自己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总体上看来,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自己的“随从”如何了,以及之前的交战的确切结果如何,都还需要自己找到答案。

“……”梅爱尔本来打算换回自己的服装,但之后她才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对自己的黑色裙子进行修补或者替换,而经过刚刚那种程度的激战之后,那身衣服也已经基本失去了作为服装的作用。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按下了房门把手。

“C3通道已经清空,第七医疗队调度……”

“15号病人需要进行烧伤应急手术……”

“B型血储量恢复正常……”

在开启屋门之后,梅爱尔才感受到这间房间优秀的隔音能力,人潮涌动的宽阔场地里,身穿白衣的工作者有条不紊的紧密运转着。没有任何人为自己进行介绍,但并不用进行询问也可以知道的,这里应该是“联军”的医疗设施。

“这是……”站在门口愣了半晌的梅爱尔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啊,梅爱尔小姐。”与雅歌娜坐在一起的短发女孩见到梅爱尔打开门,立即站起身迎了上来,而雅歌娜则似乎疲惫不堪,已经睡了过去。

“您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把雅歌娜吓坏了。”短发的少女作为引路者走在前面,不紧不慢的向梅爱尔叙述经过。而梅爱尔则似乎因为没有可以替换的服装随手穿上了一件白色的长褂,加上白色的皮肤和银发,远看过去酷似一支雪雕。

“虽然增加额外的负担是很糟糕的事,但雅歌娜的要求很坚决,将您背到了医疗中心。”少女自称“凛”,梅爱尔也就如此称呼她,对于这是否是代号则毫不关心。

“之后医生对您的身体进行了简单的检查,这是得出的结果……”凛从手袋中取出一张表单递给梅爱尔,“说实话,看到红血球数的时候,就连我这个外行人也下了一跳呢。”

凛仔细盯着梅爱尔说道。

“这样的身体,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上去都没有能够跟‘猩红’对抗的资本吧,果然……”

“卢瑟林卡现在在哪里?”梅爱尔打断了凛的疑问,毫无情感的说道。

“啊,那个的话,自然是进行了妥当的安全隔离。”凛微笑着回答道。“这也是您的核心目的之一吧。”

“对于这一点,我们不会有太多谈判余地的。”梅爱尔说道。

“是,我们也如此认为,梅爱尔小姐。”凛十分礼貌的迎合,既没有展现出焦躁,也没有流露出失望,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进行着这个名叫“询问”的游戏。

“那么,可以对我要见的人进行一些简单的介绍吗?”梅爱尔环视着,两人逐渐离开了人流嘈杂的医疗区域,走到了比较偏僻的接待室。

“至于这个呢,除了告诉您他被我们称作‘灰狼’以外,无可奉告。”凛推开了一扇屋门,那似乎也同样是实现安排妥当的流程。

“啊,确实呢。”梅爱尔看着坐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的黑衣男人,似乎提起了些许的兴趣。

虽然自称“灰狼”,却似乎更趋近于黑色。白色的女人笑着走了进去。

“我可不认为我们要谈多少东西,灰狼君。”梅爱尔笑道。

0.941

“我可不认为我们要谈多少东西,灰狼君。”梅爱尔笑道。

“不,这不是谈判。”被称作“灰狼”的男人站起身,礼貌性的伸出了右手。与梅爱尔礼仪性的握手之后,在梅爱尔之后坐下。

“梅爱尔小姐,灰狼先生的饮料基本上是指有咖啡的,给您准备蓝山可以吗?”跟了进来的凛似乎很兴奋的样子,将自己看做了服务生,走向了房间的小隔间。

“把卢瑟林卡抓回去,恐怕又是老家伙开出的条件吧。”灰狼向凛点头致意,而后向梅爱尔问道。

“嗯哼,那种乱起名字的速溶饮料就免了,最普通的绿茶应该也是有的吧?”梅爱尔环视四周,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或者说“高傲”更加合适一点。“我的尾巴,是不是也可以叫过来呢?”

“雅歌娜可是【蓝之七曜】,”灰狼有些恶作剧的笑道,“终于能尝到这么惨痛的代价的话,之后的时间里也就会自己安宁下来了吧。”

梅爱尔仔细的观察着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被称作“灰狼”,但却并没有如同“七曜”那样将颜色招摇出来,而是更加喜欢黑色,从外表上看来,“灰狼”只能被总结为“一名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的男人”,身材既不算消瘦也不魁梧,既不高大也不瘦小,面容谈得上俊俏,却又没办法让人着重描述出源于何处,就算将他的样子深深地印在脑海中,也只要一转眼就会立马将他混淆在迎面而来的众多行人之中,就是大众到如此地步的外观。

“名为‘灰狼’,穿成这么一身黑色是不是有点招摇过市?”梅爱尔轻轻地将外套裹紧,似乎还不太适应这房间中的温度,“灰狼”则在看到她的这个动作后笑着从桌子上抓起遥控器,关掉了换气风扇。

“果然北方沿海的冬季气候还是不能依靠皮肤抵抗的”,梅爱尔心理碎碎念着。

“梅爱尔小姐的名字里不也没有‘黑’的字样吗,”灰狼笑道。

“有趣。”梅爱尔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

“夹克里外翻出兜帽,从领口可以看到白色的衣领,上身微微显得臃肿,在外套下面应该还穿着II级的软质防弹衣,桌子上放置着一枚毫无标记的黄铜机械火机,但你不抽烟。”梅爱尔面带微笑接过凛递上来的茶杯,“你是个谨慎的人,但是在这种地方是用不到奢侈品的。”

梅爱尔似乎感到了些许胜利的味道,轻轻抿了一口咖啡。一股暖意自胃里向全身四散开来。

“看来老家伙的要求真是太过分了。”梅爱尔终于回答了灰狼的问题。

“卢瑟林卡是前七曜之首,但却是个为了打架不管不顾的疯子,”灰狼微笑着接过凛递来的咖啡,说道。“你应该是提了什么比较过分的要求吧。”

“这个,我自有判断。”梅爱尔再次喝了一口咖啡,“对于这件事,我想不用再做商谈了。”

梅爱尔略作停顿,十分认真的说道。

“作为战利品,那个家伙我要带回去处置。”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凛似乎听到了十分过分的要求,声音也变得尖锐了起来,“那可是我们救了你,居然还……”

“可以,没问题。”伸手阻止了凛的冲动,灰狼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可是,老大,卢瑟林卡可是……”凛虽然被阻止,但仍旧很不甘心。

“梅爱尔小姐此行的目的完全在此,要不然的话,”灰狼将视线投向梅爱尔,“你也无法回去交差的吧。”

“嗯哼,看来达成共识了呢。”梅爱尔将茶杯和碟子放在了腿上,脸上平添了几分愉悦。

“就作为人情好了。”被称为灰狼的男人,面无表情,但在绝对冷静的面具下面,恐怕也是充满了严肃的气息,凛清楚地感觉到了。

0.942

“就作为人情好了。”灰狼面无表情,看着梅爱尔说道,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啊,对了,梅爱尔小姐……”

“梅爱尔老师!”不等灰狼说出重点,房间的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里面可是在进行会谈,你还是……”熟悉的男性声音在进行着劝导的样子,但对方似乎并不是听全到来的。

“切,你这家伙!”

“凛,”灰狼示意凛打开门,“看看。”

凛快步跑上前去打开了房门,几乎正堵在门口的,与凛同行的男人,正几乎与雅歌娜大打出手的架势。

“啊,看来睡醒了,精神还不错的样子。”凛十分开心的说道,让开了门口的视线,让雅歌娜看到里面的情况,“正如卡拉姆所言,会谈中的说。”

“怎么样,正如你所见,”守在门口的男人率先松开了手臂,向一边让开,“那么可以退开一下了吧。”

……

雅歌娜注视着被叫做卡拉姆的男人,毫不遮掩的流露出十分憎恶的表情,也搜开了手臂,将手里的匕首扔给了卡拉姆,卡拉姆则回头向着屋内的同伴做出无奈的表情,将匕首插回了左肩位置的刀鞘。

“如果身体没有大碍的话,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梅爱尔老师。”雅歌娜似乎极度不愿意带在这里的样子,催促着梅爱尔。

“比较不巧的,现在是学院与联军的交恶期,你呆在这里恐怕也是会带来不便。”灰狼说道。

“在这之前,我有一个额外的请求。”梅爱尔放下茶杯站起身子,似乎也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解开了外套的扣子。

……

“嗯,也就是说,这次真真正正的把一群老顽固吓到了。”

梅爱尔将手里的茶杯放回到茶几上,站起身来,走向了巨大的落地窗。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房间,宽敞到即使再加上一名佣人以及两名学生也仍旧大得奢华。梅爱尔走到了窗户前,欣赏着降落在海平线上的落日余晖,刺眼的余晖以及温暖的光芒向她证明这是真正的太阳光辉,而非人工灯光的图像。

“猩红风暴·卢瑟林卡,A+级收容人员,在被送入海螺前就有谋杀记录,但全部都是斗殴导致,是个极度嗜好打架的人,进入海螺的当月就加入了当地组织‘黑鸦’,在联军里直接杀死了‘深红恶齿’成为了最高位的七曜成员,但是之后的两个月里又杀掉了超过20人,全部都是精英战斗力量,但包括了内庭的所有势力,几乎引发了第二次海螺内战,之后被剔除出了联军,但仍旧自称‘猩红风暴’,似乎对于‘园丁’十分感兴趣。”摆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发出被层层加密而变得不像人声的语句。

“归结成一句话的话,就是十分危险的极端破坏分子,看来无论对于学院还是联军大都是头等难题的样子。”电脑里的声音说道。

“虽然没有明说,不过开出这个条件的本意,应该是想让我知难而退或者尸骨无存吧,呵呵。”梅爱尔发出了让人无法理解的笑声,抚摸着自己的右臂。“你没看到典狱长当时的表情。”

“那么,看你这么愉快的话,规划是可以加速进行了的样子吧。”

“只要能够如期完成就好了,太早或者太迟得到的结果同样都是失败。”

梅爱尔笑道,而后便一直安静的欣赏着太阳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直到黑暗完全覆盖了海平线上的天空。

“……日落了。”梅爱尔突然淡淡的说道。“对于姐姐大人,熬夜未免也太辛苦了呢。”

“被你关心,可是太意外了。”

“柿子青涩之时,鸦鸨不为所动,美味之时,则群聚而来。”梅爱尔转身离开了窗边。自动化的窗帘随即缓慢的放下。

“这种话被你说出来可太意外了。”

“不是我说的。”梅爱尔两眼虚无的注视着前方,站在电脑旁边。“但是我觉得真是贴切的形容呢。”

“我还以为只有前辈你回传一身黑色大摇大摆走在街上的说。”坐在墙角的桌子前整理着资料的短发女孩——凛略有不满的说道。

“梅爱尔·梅里埃。”被叫做灰狼的男人坐在离凛稍微远一点的桌子前,阅读着摆放整齐的定期报告说道。“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呢?”

“切——……”凛略显残念的回过头,看着灰狼。“她到底有没有发现,给她泡得是真正的蓝山咖啡啊?”

“凛?”

“嗯?”听到了自己名字的凛回答。

“你倒是,一直黏在这里是怎么回事。”灰狼略问道,从语气中可以感觉到他略感好奇。

“因为我是【灰狼】的成员嘛,跟着老大岂不是很正常。”凛满不在乎的回答。

“你的上司的话,就算不算做七曜,也应该是社吧?”

“社前辈也是您的下属咯,所以我也是您的下属。”凛说到这个,似乎十分开心。

“我早就说过吧。”灰狼放下报告,望向凛。“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我不太擅长绕口令。”凛笑着打断了灰狼的话,“而且如果是七曜的话,灰狼君也就没有权力命令我离开了吧。”

“那就随便你好了,免费的秘书小姐。”灰狼似乎有些无奈的挠着头。

“梅爱尔……”灰狼不自觉的低语道。

“切——果然是一见钟情了吧。”凛反坐在椅子上看着低头沉思的男人。

“原来我们的老大是哥特萝莉控吗?”

“萝莉?那是啥?”灰狼问道。

“就是你喜欢的那种女人的风格!嗯,这样下去的话是会影响老大的意志的,下次再见到那个女人的话就直接焚尸灭迹吧……”凛低头对着自己说道,但声音很大,明显是故意让灰狼听到的样子。

“最后还白送了一条裙子啊,”灰狼淡淡的说道,凛则点头跟进,“为什么你能想到给她准备一身衣服,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吧,居然能想到这个。”

灰狼似乎想要解释什么,但凛长长的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坐回桌子前,继续埋头整理资料。

“我也算是萝莉的吧,大概……”

“这里是体育馆,虽然器材不到上课的时候是拿不出来的,但是如果事先有超过十人提交申请的话,是可以免费使用的。”

两名少女站在“广袤”的篮球场上中央。红色的少女仰视着天花板,那东西根本不存在,也根本没有必要,“体育馆”的高度达到了数十米——在巨蛋之中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

“嚯————还有这种地方的啊。”

“所以说呢,就算是完全封闭的,也并不是铁板一块,是吧。”

帕米拉十分兴奋的解释道,那兴奋的程度完全超出了库拉伊尔的预计,简直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第一次见到如此宏大的场面的感觉。

“呐,其实也不是很多,只有这些地方了,就算是介绍得再详细,把整个学院转一圈也不过是一个午休的时间而已。”

帕米拉左摇右晃的在球场上漫步,笑着说道。

“哈……真是不好意思啊,居然把你的午休时间吃了个干干净净。”

库拉伊尔带有几分歉意,但帕米拉好像反而并不在意的样子。

“没有关系,因为本来就是班长,如果被分配到新到的同学的话,这种介绍是保留节目,所以已经倒背如流了,而且,如果能交到高等学区的朋友的话,可是非常高兴的事情。”

库拉伊尔略加停顿,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色制服。相比于帕米拉身上的灰色制服,顿时产生了些许的落差感。

“高等学区啊……”

“没有关系的,那些划分根本无关紧要。”

帕米拉的脸上略过了一丝不快,但那似乎是针对于学院的“制度”所感受到的不满。

“根据‘不溶性’的划分吗……”

“从根本上讲就是分层歧视嘛,所以无论是高等学区、学生会还是普通学生,甚至于匪军,都在反对这种划分的方法。也因为如此,最近封闭的方式也出现了小幅度的改观呢。”

帕米拉越说越开心,左右摇摆着脑袋,让齐颈修剪的短发晃来晃去,空余出来的右手也在空中小幅度的挥舞。

“呐,贾娜。”

帕米拉的左手几乎是一直都在抓着库拉伊尔的右手,此时也仍旧没有放松,库拉伊尔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她的发力。

“快要到上课的时间了吧。你有课吗?”

这样的询问让她一愣,虽然没有预想,但这里的教学结构似乎真的更趋近于“学院”,课程被规律性的划分了开来。

“应该是……没有吧……”

“那太好了。”

这样的回答让库拉伊尔着实吓了一跳。但当她看到帕米拉脸上的表情的时候,似乎又没有了疑问。

“那个……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哈?”

祈求之情溢于言表的帕米拉,眼泪几乎要流出来。却也仍旧不忘带着一丝标志性的微笑,这显得有些尴尬。

“真是对不起,这个……是我的‘不溶性’。”

“不溶性”,那真是个可笑的称呼。

少女淡淡的说着。

在这里每个人都被盖上名为“不溶性”的标签,就如同被标记了的白老鼠,对,这样说很合适。当我告诉她,我的“标签”的时候,她就像在观看剧本糟糕的舞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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