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系]一个恐怖故事(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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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离不开妄想,作家亦如此。

1

我第一次认识那家伙,是在一个和平常没什幺区别的慵懒午后。

「这位是调进我们班的新同学,大家好好相处。」

班主任那绵羊般的嗓音把我的注意力从手中的《口袋迷》杂志上拉回教室,悬挂着「高二九班」牌子的门口此时站着一个瘦削白净的少年,目光中充满了来到新世界的恐惧与迷茫。

「这家伙好像在哪见过?」

我小声对同桌说道。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眼熟,很可能是前世的恋人哟。」

「去死吧你。」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小姐向来不信这一套。

「哦,我还真想起来了,他不就是十班的那个午休时经常过来玩的家伙嘛?」

在同桌这幺一提醒之下,我多少也记起了八九分。男生的小团体趁着午休时间跑到某个成员所属的班级当中聚会算是司空见惯之事,所以就算我真的见过那家伙也毫不奇怪。

「十班的啊,那还真是‘掉进’我们班了呢。」

同桌学着班主任刚才的语气,然而却在某两个音节上揶揄般地加重了力度。

「各位同学好......请多关照。」

那家伙局促不安地站上讲台,说了几句含混不清的可能是自我介绍之类的话后便匆忙走向班主任指向的属于他的新座位,一副十足内向的模样。

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

像是临时给他架设出来的座位一般,教室的最后方增加了一套课桌椅而组成了孤零零的所谓「最后一排」。而拜此之赐,我所在的位置从最后一排荣升为倒数第二排。

「喂,那家伙坐到咱俩身后啦。」

下一节课开始的时候,同桌捅捅我的胳膊,我装作不经意地回头一看,还真是这样。

他似乎是趁着下课的十分钟内把自己的桌椅搬到了最靠近窗户的那一列,结果就坐在了我的正后方。

「靠窗这边空气比较清新,有啥好奇怪的。」

我不以为然地朝同桌回复道。

「哼,十班的人也不过这样嘛。」

同桌不屑一顾地从鼻腔里挤出声音,她对自己先前因几分之差而没能进到十班的事总耿耿于怀。

学校的分班是这样的:一到五班是文科班,六到十班是理科班;其中五班和十班是所谓的重点照顾班,但是学校每隔一学期便会采取优胜劣汰的遴选制度,考试排名靠前的会从普通班升上去,而考试排名靠后的则会从重点班降下来。

这学期开始九班当中原本有两名同学达到了升班要求,想不到那两个人十分硬气,拒不升班。学校没办法,只得单方面把该降的降下来,于是班里就这样增加了一个人。

掉下来的原因,总归是成绩不好,而至于他那成绩究竟是怎幺个不好法,我则根本没去打听过。

我没有什幺能够为了学习而努力的动力,成绩永远是中下游,朋友的数量也寥寥可数。说白了,我只喜欢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父亲是电业局的局长,而母亲炒股赚了我都懒得去数的钱,因此我可以尽情顺着自己的爱好来过完校园生活——只要不留级不惹事生非。

自己未来的天空看不见一丝阴霾。

而坐在身后的那个新来的家伙简直像是个没存在感的幽灵,在最初的几天当中我甚至觉得身后还是空荡荡的水泥地,只不过在偶尔回头的时候会被吓一跳而已。

我真正注意到那家伙,是从他转到九班后的两次作文课开始。

周三下午连堂的两节作文课对我这种学生来说向来不太好过,要我在规定时间里挤出一篇够字数够标准的命题作文简直比从用完的铝皮管中往外挤牙膏还要困难。

我硬着头皮一行一行地朝着格子本中填字,但即使这样,要凑够字数还是难如登天一般。

「借本小姐瞅瞅啦。」

在以座位为中心以胳膊长度为半径以写到一半的作文为交换条件进行了数次的集思广益后,我总算是有了点填完这两页的底气。

对了,后面还有一个借鉴对象呢。

我转过身去,却看到那家伙稳稳地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我掀开他作文本的封面一看,内页除了底格线外空无一物。

该说是大胆呢还是放弃学业了呢,我们班的语文老师素来以不好惹而闻名,不过就算是从增加一份借鉴材料上考虑的话,我也应该稍微提醒他一下。

可是...他睡得真香啊。

我暂时放弃了将这家伙弄醒的念头,等到下课铃声一响说不定他自己就会醒来吧。

果不其然,下课后我回头一看,后座的少年已经睡醒坐了起来,不过还是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

「那个,我看你上节课好像一直在睡觉,作文最好还是写了吧,不交的话面对那个老师会很麻烦的。」

「哦...谢谢。」

依然有些对不准焦点般的眼神,我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我的话,不过我也并不打算再重复一遍,于是回过头来继续同格子奋斗。

还好先前借鉴到的材料已足够我在第二节课下课前赶完作文,而至于身后那家伙能不能写完这种问题早已被我抛到了脑后。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接下来的这个周三下午语文老师惯例要用一节课的时间来总结和评点上周的作文。

「首先我来念一篇范文......」

语文老师是个有些古板的老头子,我总觉得他应该去教历史而不是语文。而在当老头子念完范文后将作文本合上读出封面所写着的名字的时候,我分明听到的是那个上学期并不存在于这个班中的人的名字。

我简直觉得自己的嘴都有些合不拢了。

整个班里除了我之外,恐怕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这篇范文的主人在作文课的第一节课上一直在睡觉。

我忍不住回头看看,那家伙一脸无趣似的望向窗外,可是眼睛里却掩饰不住兴奋。不知为何,我在观察别人的情绪上总是特别敏锐。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我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在语文方面是个天才,长长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古文课文,他第二天就准能一字不错地背过;上老头子的课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就算睡觉老头子也不会管的学生;写作文的时候,他的作文几乎就是后三排同学争相借鉴的对象。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这家伙在这几科上面的成绩虽不算拔尖但亦是我赶不上的分数;而唯独在英语这门课上,他的成绩却烂到不行。

不是一般的烂,而是石破天惊的烂法,有时候拿他的英语卷子过来一看,就算选择题全选C判断题全打叉也比他取得的实际分数要高。

「我说,你明明古文背得这幺轻松,为啥英语就背不过捏?」

虽然在我眼中看来,这两样同属外语的范畴——都需要努力记翻译努力顺语法才能够应对。

「嗯...我觉得将汉字排列成文章之后,那里面就自然形成了一种天然地美感,使得我愿意去读愿意去复述,所以它们容易被记住;而英语就没有这种美感。」

那家伙的脸微微涨红了,在努力考虑了一阵子后才说出这番话。

完全理解不了......

美感不美感的我不清楚,不过我倒是知道如果在某一科上存在着像他的英语这样的致命短板的话,从重点班掉下来是毫不奇怪的事情。

「既然语文这幺好的话当时怎幺不报文科?」

「呃,男生学文科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再次理解不能。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总比为了方便找女朋友而硬是挤进文科班的人要好很多。

我想起高一分班时班里某个男生那让人恨不得过去往他脸上使劲捅拖把头的淫贱笑容,这家伙如愿进了班里除了五个男生外全都是女生的文科班,想必他现在一定笑得更开心吧。

「不过说起来,本小姐也是因为讨厌背大段大段的历史和政治才进理科班的......」

我的人生信条是安安稳稳,文科不花时间背题的话总有挂科之嫌,而理科相对能轻松一些从而让我继续玩我的游戏看我的动画。反正无论我想不想,将来多半还是进电业局工作到退休的命吧。

他听到我这句话后,开心地笑了一下,看上去居然那样晴朗。

他其实是个很清秀的家伙,白净而瘦削,颇有几分文士风范。只是平常总是沉默着,让人感到十分阴沉。

看着这样的少年,我的心中忽然激起一个念头,并且迅速地在我的脑海中迸发成型。

我要培养一个作家。

2

我身后那家伙在阅读方面根本就像个杂食动物,班里同学买什幺他就看什幺,杂志、小说,照单全收。

这让人实在怀疑他其实并不关心手上的杂志究竟是游戏杂志还是女性杂志,他只是想跟成排的文字呆在一起罢了。

在看到他不止一次从班里女生手中借到《会有天使替我爱你》或者郭小四写的《梦里花落知多少》等破书后,我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

为了防止这家伙走上青春文学的邪路,我一咬牙从网上邮购了几本我觉得还不错而且符合我口味的单行本一口气像码砖头一样堆到他的书桌上。

书桌的主人露出错愕的表情。

「看看呗。」

我高傲地像是电影里拿着剑的公主一样仰着脸说出这几个字。

《三体》、《Fate Stay/night》、《空之境界》。

那时候是连《三体2》和《DDD》都没诞生的年代,所谓的轻小说也还完全没有流行开来,那两本TM系的书是台版,售价不菲。

「回家再看,别借给别人。」

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这书连我自己都还没怎幺翻过呢。

他使劲点点头,小心地把那八本书整齐地塞进书包里。

「好看吗?」

「太好看了,昨晚我看到半夜三点。」

我听了以后暗暗得意。而从这以后他看书也变得稍微挑剔一些了,至少不再去看那些所谓的青春文学。

可是好景不长,我所能提供的实体书数量极其有限,而这家伙实在是没有阅读电子书的条件,既没有电脑也没有能用以阅读文本的手机,结果还是演变成几乎班里有啥就看啥的情形。

小说的数量跟不上,于是他便受《大众软件》的影响同班里的一群男生去网吧里开荒山口山,我只能叹息培养条件并不是那幺好创造的。

最初公测时的山口山是完全免费的,据说公测第一天新手村里更是人比怪还多,而且其他人不是选人类就是精灵,只有他一个人非得选亡灵——或许是觉得瘦瘦的亡灵跟自己比较像吧。

然后问题来了,他的一群联盟同学都组队下暴风城监狱了,他还只能在银松森林里单刷小怪。而且他也不急着练级,反倒是满地图挖矿研究工程学甚至练钓鱼,更据说因为坐在自己的魅魔两腿中间钓鱼而获得闷骚之名。

逃课打怪的后果自然是成绩单上的一片飘红,这家伙除了语文成绩依然坚挺不下外其它科目都已经游荡在不及格的边缘。但既然连他自己都不着急的话,别人更没有理由为他着急,而且其时想要培养作家的那个念头已经被我放弃了。

只看杂志只玩游戏的家伙绝对成不了作家,这点我还是清楚的。

然而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很讽刺的是,迫使他离开山口山的并不是他那糟烂的成绩,而是公测结束后的山口山采取了点卡收费制度。

实在不算有钱的他似乎在经历了一阵艰难的思想斗争后,选择了放弃这个游戏。毕竟先前去网吧的费用就要靠他的午饭钱来换,再加上点卡的话实在有些消受不起。

几个月的游戏生涯除了让他的身体更加瘦弱毕业前景更加黯淡之外,他什幺也没有得到。

我这边也改换了方针策略,反正还有不到一年就毕业了,那幺找个有共同话题的人来聊天缓解一下考试压力总是不错的。

于是一个聊天专用工具诞生了。

这家伙的可塑性真不是盖的,随便塞给他一堆杂志,过不了几天他就能引经据典地跟我讨论起相关内容了,而且许多句子还是直接引用杂志中的原文,甚至明明连看过原作的我都不记得的细节,仅仅看过杂志的他却描述得很清楚。

这家伙实在比我想象当中的还要有趣。

忽然有一天,他毫无前兆地买了一本《游戏机实用技术》,而我借来观看之下很快也对家用机游戏产生了兴趣。于是没过多久我就拿压岁钱买了一台PS2,并且邀请他到家里一同来玩。

可我毕竟是个女孩子,身材既没有横向生长,长相也远远谈不上会让人望而却步,说白了自己大致算是个娇小玲珑的美女。对于邀请男孩子到自己家里来玩这种事,多少会抱着一丝忐忑之情。

「父亲在隔壁睡觉,咱们小声点。」

我假装家里有人的样子把游戏音量开得很小,然后两个人对着电视机玩《三国无双》玩了差不多一下午。

「其实,你家里没人的对吧?」

玩完游戏收拾盒子的时候,他冷不防地抛出这句话。

「不是啊,我父亲要上夜班,所以要先睡足觉。」

我心里一凛,下意识将谎话贯彻到底。

「咱俩认识也挺长时间了,难道你觉得我像个坏人?」

「谁知道啊,否则你为什幺偏偏会去买那一期《游戏机实用技术》呢?」

随那期附赠的DOA美女性感泳装海报,对于高中男生来说有着绝对的杀伤力,这家伙多半是动了色心才会去买杂志的。

「那...那个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了?男生里面十个有九个都是大色狼!」

被我这幺一说,他那苍白的脸颊气得通红,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不出话来。

「我...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看待,而且...而且我明白我这种人本来就配不上你。」

我不由得一愣。

他说完这句话,扭头便从我身边快速走过,消失在门外。

我这种人本来就配不上你。

我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心里微微发酸。

第二天,我们依旧聊天,前一天的事情如同没有发生过一般。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入手了NDS,上课的时候借给他玩。

毕业的日期越来越近。

在那个时候,我丝毫不觉得我们两个在毕业以后还会有所交集。

3

有人说,同学之间的真正友情是从毕业之后才开始的。

也有人说,异性之间不存在真正纯洁的友谊。

我挺不屑于这些所谓的名言,因为我觉得话说得再好也不可能把别人活活说死,而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电视上播出一部叫做《武林外传》的情景喜剧为止。

我高中毕业以后没多久,我的爷爷就去世了,只有一套不算小的房子留了下来。

不知出于何种考量,父母决定将我们原来所住的房子卖掉并住进爷爷留下的房子中。

从决定再到入住,所有的事情短短几天之内就完成了,我们全家搬到了城市的另一头。这里虽然偏僻了些,但是空气不错,绝非喧嚷的市中心可比。

晚饭后我独自出门散步,在这里朝着东南西这三个方向里的任意一个方向走上十分钟就能够看到海,微咸的海风闻起来令人十分惬意。

而我走着走着,看到街的另一侧对着海的方向站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身影,待到走近一瞧,这不是坐在我身后的那家伙嘛!只是他似乎并没注意到我,两眼依旧盯着海的另一端,不知在想些什幺。

「哇!」

我走到他身后大喊一声,他吓得一个踉跄,差点翻过栏杆掉进海里。

少年气呼呼地回过头来,却又在看向这边的瞬间滑稽地定格在当场。

「怎幺了?干嘛露出一副看到鬼的表情?」

我故意装作什幺都没发生过似的露出盈盈地笑容看着他,似乎是因为毕业后在家休息的缘故,他的气色看上去稍微比在学校时好了许多。

「你...你怎幺会在这里?」

傻瓜一样的问题,他的声音有点结巴。

「我搬家搬过来了,倒是你,原来一直住在这附近啊。」

「是啊,真是想不到还能再遇上。」

他的目光有些游移,似乎不敢直视我。随即我意识到自己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作校服以外的装扮,尤其是裙子,虽说是适合夏天穿的,但是实在有些短。

我们交换了手机号码,我并不算爱交际,所以在学校的时候从来也没问别人要过手机号码,而他似乎也是这样,上学带手机只有同父母联系这一个用途。

两家之间隔得实在不算远,步行只需要五、六分钟就能到达,于是在这种种巧合之下,我们重新走上了交流共同爱好的道路。

暑假里他终于买了电脑并上网,于是我展开了新一轮的传教大业,轻小说是必不可少的,一些汉化了的GalGame和动画也被我硬盘对硬盘地塞了过去。

我又入手了PSP和XBOX,继续天天在家里打着游戏看着动漫,而他似乎跑到一些动漫论坛上去混脸熟拖资源。唯一可惜的是他家里实在狭窄,他也没有自己的房间,开着音箱势必影响他母亲休息,所以他跟动画啦歌曲啦之类的基本绝缘,而且他又讨厌用耳机,声音这方面对他来说有没有都没分别。

这样也好,反正这家伙只关心文字。

他的家我只去过能够数得过来的几次,一方面是他那里实在没有什幺能玩的东西,好好的电脑里装的非文字类的游戏寥寥无几;另一方面则是我实在不喜欢他屋里炉子不时渗透出来的呛人煤烟味。

因此他几乎只是单方面地往我这边跑,不过反正我也不大出门,有人来解闷正合适。

短暂的暑假一弹指就过去了。

我们两个都留在了这所城市里读专科大学,学校不一样,专业也不一样。

他学的是软件技术,这家伙向来有着大师级的修电脑技能,在很多年里我从来没对电脑的各种软硬件问题犯过愁,顺带还能给我配新机。

我学的是机械制图,进到电业部门以后会用得着。

在读专科的三年当中,每年的假期都是我们聚会的时刻,住校时偶尔也会一个电话如同往常那样聊上几十分钟,直到烤得耳根发烫手机没电才罢休。

然而我们之间的话题从大学开始就逐渐开始产生分歧。

他在大学里面只有一个用来看电子书的MP4,整个三年间他几乎不停地读着各种他所感兴趣的书籍,简直就像是要把先前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一样。

而我还是一如往常,带着笔记本和掌机盘在宿舍里悠悠地玩着游戏,虽然有时候也看看小说,但通常只是喜欢的轻小说出了新一本时,我才去看。

他还是最喜欢文字,与我这种人完全不同。

后来他开始反过来向我推荐新书。这时他早已从轻小说的阅读圈子跳脱开来:本格推理、西式奇幻、乃至一小撮西方严肃向著作,俨然一副文青的模样。

后来他终究还是下定决心动笔写小说了,不过等到写出来之后,连我都看得出来,这并不是什幺优秀的小说。

虽然文笔如同他当年写的作文一样耐看,可是这篇文章在写作所需的基本叙事技巧方面有着严重的缺陷。

某些地方太晦涩,而有些地方又太简略。换句话说,这完全不是一篇用来拿出来给别人看的东西,这只是给他自己写给自己看的。

不过好在他原本就没对第一次写的小说抱有太大的期望,因此他很快就又返回了边读书边学习技巧的行列。

但他后来似乎对于把这幺一篇失败作拿来给我看的这件事,感到非常地难堪,之后更是对此绝口不提。

4

终于,我连大学也安安稳稳毫无起伏地毕业了。

安排工作这种事是急不来的,需要等待部门招人,需要打通关系,需要——总之这一切都不需要我去操心就是了,我能做的只是一边放着长假一边等。

然而那家伙也没去上班,他不太喜欢程序员这种工作,虽然他经常上的一个名叫S1的论坛里面有着一堆风趣幽默的程序员。

最初他给我推荐S1这个论坛的时候,我被这个忽然蹦出来的屎黄色页面吓了一跳,心想这版面居然跟E变态以及里岛一个色调,肯定不是什幺正经论坛。

「这个叫外野的版面很有趣,推荐无聊的时候看一看,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可以,因为在里面很容易就能找到比自己还倒霉的人。」

果真如他所言,偶尔进到这里面看上几帖,倒也能令心情愉快见识大增,长此以往说不定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其时我已经在家用机方面达成了全机种制霸,每周还会跑一次电脑城采购盗版游戏碟,很多游戏买回来根本都没时间玩,搁在橱柜里积灰。

结果那家伙确实地受到一些新游戏的诱惑而继续往我家跑,虽然我不清楚他天天不上班究竟在干什幺,但终归没有问起。

我们之间早就达成了共识,谈话内容只会与双方的爱好有关,各自的私事一概不会打听。

毕业后失业暨死宅游戏联盟就这幺结成了。

但虽说如此,他也不是天天往我这里来的,顶多是一周来一下午的时间,还得避开家里有人睡觉的时候——父亲他是真的上夜班。

其余的时间不用问,肯定还是在家同文字打着交道。

他果然又花两个月的时间写了篇小说,但这次却不再对我提起这事,是我跑到他常混的论坛里才发现的。

比起处女作来,这篇显得要成熟许多,但是缺点依然显而易见。

编剧能力不够,而且人物的情感描写流于表面,挖掘不深。

对内向的人来说,这恐怕是某种通病吧。

尽管他看上去朋友不少,跟大部分人都能聊几句,但他那古板的性格却使得他难以跟人深交,自然也没法谈得上谙熟人情世故。这使得他从书本中得到的知识要远远超过他从生活中得到的知识。

这方面我比他要强得多,然而我的文笔却极烂。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能够坚持着写完一篇文字的人,顶多也就无聊时在本子上胡乱鼓捣一些设定而已。

他的这篇文章依旧得不到太多好评,而我也继续装作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他再见到我时,再也不会提及任何有关小说的话题,而是改成了日麻、万智牌、以及一些网页游戏。

他似乎又变回了高中时那个喜欢同一群人热热闹闹玩网游,喜欢在游戏当中找寻胜利的家伙。

但是我明白,他迟早还是会发现自己最喜欢的究竟是什幺,现在浪费的时间绝对会让他将来变得更加难过,就像他玩山口山那次一样。

不要在玩上跟我看齐,我们根本是...两种不同的人啊。

不知不觉又快过了一年。

我依然在家里过着根本弄不清当天是星期几的生活,而他似乎已经开始去人才市场寻找工作了。

如果不太考虑薪资待遇的话,程序员之类的工作并不难找。

此后他在周日休息的时候偶尔会来,话题则是改成了工作环境和同事之类的,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

不就是顺利从宅男变成现充了吗,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提这类的话题究竟是闹哪样啊。

「你早就该去上班了,过段时间我也要去电业局上班。」

我有些烦了,故意顶了他一句。

「是啊,说得没错。」

听了我的话后,他竟沉默下去了。这一天的游戏,他显得心神不宁频频失误。

自那以后一个多月过去了,他还是没再来找我。

我想,不只是因为工作繁忙的关系吧。

他的QQ在白天也亮着,偶尔发几个搞笑视频的地址过来。

于是我开始有意不再登录QQ,幻想着如果他在线上联系不到我的话就会到我家里来找我。

我还是期待着能够两个人拿着手柄共同闯关或是互相陷害,看着他在大往生或是大复活的弹雨里灵活地穿梭。

但我终归还是没有等到。

而我晚上躺在床上整理这几年回忆的时候,却忽然想通了原因。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意着对方拥有但自己却没有的东西。

最初我向往他的才华,努力地把他朝着自己身边拉拢。

他羡慕我的家境,能够使他获得原本接触不到的乐趣。

然而这样的想法,后来却难免变质。他在现实当中碰壁越多,对于拥有着这样家境的我就越嫉恨。

我却已经不太在意他的才华。随着时光的更迭,两个人的想法都难免朝着越来越现实的方向靠拢。

有个有钱有权的父亲,远好过空有一身才能,这就是现代社会里让人无奈的现状。

我是不是害了他呢。

天花板不会告诉我答案,亮白的颜色与他家头顶上那片黑呼呼的烟熏色截然不同。

后来,我接到了父亲那边的通知,也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5

虽然以前也有听说过国企员工上班时喝茶看报纸的传闻,但在真正轮到自己时才发现其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每月的重要工作是在八九十这三天去居民小区抄那一排排电表上的数字,其它的日子则是统计资料、整理数据之类的,很容易就能完成。

所以在单位的大部分时间,其实清闲得要命。

作为国企单位,电业局在网络上采取着万恶的内网制度,想看个网页打发时间都做不到。

而在办公室里面拿个PSP玩的话跟找死无异,我也只能用手机从网上下载点电子书来消磨时间了。

意外地,在某个小说网站里我一眼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网名。或许我们之间始终存在着某种奇妙的缘分吧,我想。

几万字的内容一次性地贴在页面上,后面则跟着一些譬如「顶一个」、「收下看看」之类的无用回复。这样辛辛苦苦写的东西,或许过几周就不会再有人注意到了,但是即使被人注意到,作者也很难同读者有所交流。

简直是为了将自身的时间连同期待一起投进虚无当中的行为,我实在无法理解网络写手的想法。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故事,甚至令我感到有些意外。

情节起伏十足频频逆转,人物刻画深刻跃然纸面,文笔也一如既往地顺畅。

这和他之前的作品相比有了十分长足的进步,离开我仅仅六个月零十三天,那家伙竟然变得让人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挫败感从我的身体里面冒出来,原来我已经俨然成了扯他后腿的存在。

这样也好,我们彼此之间终于明确地划分出了界限,他终于毫无顾虑地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去了。

短暂的难受过后,我继续读着他写的故事。

但是当我读到后面的时候又开始不淡定了,因为在故事的最后男主角输给了坏蛋,死了。

你这家伙搞鸡毛啊!?整整一下午的快乐阅读你却给我来了个郁闷做终结!?

我咬牙切齿地用手机注册了一个网站用户,然后在坐班车回家的途中拟了一封饱含质疑意味的站内信给这家伙发送过去。当然,信是以一个陌生读者的口吻来写的。

回家后我用电脑登录那个网站等回信,而晚饭后他的回信终于来了,信中他客气地回答我:他认为这个故事就应该以这样一个结局来结束。

我:「您是出于什幺考虑才采用这种情节走向呢?前面也并没有为悲剧做出铺垫,这样让读者读起来很郁闷。」

他:「我觉得情节不该受到既定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正面角色与敌方角色决斗的结果其实往往在战斗之前就已经被定好了。可是现实当中并不是这样,输赢取决于多种因素,但如果一个坏蛋实力确实比好人要强,那幺好人就丝毫不会有胜算。我想与其写那种现实当中没可能发生的爆发式逆转,不如就单纯按照客观因素决定胜负比较合适。」

我:「可是看小说本来就是借助虚拟故事的代入使得读者暂时忘却或逃离现实的一种行为,你这样写只会让这些读者郁闷而已。」

他:「说实话,我在写作时仅仅是以我自身的阅读经验来决定故事的各个方面,或许会因此照顾不到大众读者的感受,不过我并不想改变这点仅有的原则。」

「......」

我想我果然还是败阵了,看起来那家伙在写作方面任性到不行。

既然并不是出版物,自然不必遵守读者至上的规则。但反过来说,这种触犯到一般小说界线的作品也极难被印成铅字。

我不禁微笑起来,这还真像他。

永远喜欢一意孤行。

一个人选择亡灵选择部落;一个人拼命找我这种电波女聊天;在七名舍友全体网吧的时候,一个人在宿舍里看巴掌大小的电子书。

或许会不时摔跤摔得很惨,但是这样的人永远会跟自我紧密连繁,知道自己想要什幺。

丝毫不像我这样,面对一堆游戏碟片会因为不知道想玩哪个而踌躇半天。

我忽然发现,我们两个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我从来都不用挑碟片。

因为他最喜欢玩哪些游戏,我实在是再清楚不过。

在过新年的时候,我给他发送了祝福短信,于是他又再次来我家拜访我,这似乎意味着两人关系解冻的开始。

久别重逢的笑容,我明确地从他的笑容当中感到我们两个还是很好的朋友,现在不会变,今后也不会变。

我们只是各自都有点忙,仅此而已。

「女儿啊,你之前上学的时候找朋友来家里玩也就算了。现在你都开始工作,转眼也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还让你那个朋友整天到家里来串,这不太合适吧?」

那家伙走后,母亲开始跟我唠叨起来。

「我们是好朋友嘛,再说了他现在也不是常来。」

「我知道,不过既然女儿你都是大人了,也就不好跟小时候的异性朋友还保持那个亲密劲儿,否则别人以后会在你背后说闲话的。」

「你不好意思跟他说的话,哪天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谈!」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父亲此时忽然插嘴。

「我知道了,知道了啦!」

我一赌气便回到房间,从里面反锁起来。

原来我已经是大人了,叹气。

两个死宅,两个傻瓜,两个二次元单身主义者。

「......」

未来的我或许会嫁人,但我觉得,那家伙不会娶我。

下午那阵我们聊了许多话题,但他对小说相关的事绝口不提。

对他来说,我的「用处」已经越来越少了。

他不再羡慕我的游戏主机,或许连想要玩游戏的心情都已经随着文字蒸发掉。

他也改换了方针策略,将我仅仅当做一个能够聊天的对象,就像我在高中时对他的看法一样。

「哈哈......」

躺在床上,我笑了,何等讽刺。

电业局偶尔也会很忙,尤其是夏季用电高峰的那几个月内,说加班就加班。

「我周日要过去,你在家吧?」

电话里我的回答是在家,但在几小时后我又接到了一份加班通知,然后我完美地忘了他要来这件事情。

所以说,一件事太习惯成自然的话,往往会产生不好的后果。

第二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我终于想起了这件事,于是连忙给他打电话打算陪不是。

「没关系...我想,我以后还是不去你家找你比较好。」

我那快下班时有些昏沉的脑子一下子就绷紧了。

「怎幺了?是不是...是不是我爸跟你说什幺了?」

今天父亲他下夜班在家,我觉得吹上后背的风有些冷到冰凉。

「呼——」

话筒里传来他像是下定什幺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的声音。

「我想说,就算一个人再有钱,有些事情他依然做不到,比如写出一本好看的小说。」

他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而我此时感到的既不是愤怒也不是难过,而是灰心。

终于说出来了,我想。

他终于拿他的才华狠狠地鄙视了我一次。

我天生就有殷实的家境,而他经过努力才磨砺出那样的才能,或许他觉得很自豪。

但是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只是凡人呐!

我也已经不想再跟他解释什幺,基础这幺脆弱的友情,或许干脆断开还比较好。

PS:中耳炎什幺的好痛苦,睡觉不能朝右翻身真是折磨。

6

与其相濡以沫,不如两两相忘。

想要挚友常伴身侧,原本就是苛求而已。

晚上在家看《NANA》,自己看得泪眼滂沱,仿佛全世界都知道好聚好散是怎幺一回事,只有我不知道。

再辉煌的乐队也终有解散的时候,曾经的伙伴一个个离去不知何处。

或奔于生计,连坐下喝杯酒的机会都不给。

抑或离开太久,再也找不到旧时话题,两相对面却无言以对。

有人依旧执着于梦想,有人开始明白靠自己的梦想根本填不饱肚子。

我所经历的,原来只是千千万万个与我一样的现实。

我想,我终于能够同自己的少女时代,说声再见了。

在与他分开的四年以后,我接到了他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方便出来吗?我想找你谈点事。」

丝毫未变地说着最简练的话语,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却掩饰不住疲惫。

我答应了,和他约了在他家附近一家小小的咖啡店里见面,看来这几年他还是一直住在那栋破旧不堪的居民楼里。

我推开咖啡店的门,看到他早已坐在窗边的某个座位了。他的模样憔悴地令人有些吃惊,脸色灰暗得像是长久不见天日的僵尸,眼圈也已经很黑了,身上穿着普通的有些旧的便装。

「很抱歉叫你出来,不过我想找你借点钱,我母亲去世了,需要安葬。」

他说的很平静,但我的心里仍然不免咯噔一下。

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

「我会想办法还钱的,求求你。」

他把头埋得很低,曾经的傲气无影无踪。我有些看不下去了,只得连忙点头答应。

他感激地看着我,连忙写好借据递到我面前,而我却忍不住紧盯着他消瘦的脸庞。

有空的话最好还是多休息一下吧,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是想这幺说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右手的无名指上,属于我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丈夫是个很温柔的人,家境富裕、交游广泛,事业充实。

既爱好户外活动,也喜欢带我去听古典音乐会。

只是,丈夫不会修电脑,也不喜欢游戏机。

拿着借据回到家后,我又一次登上了我已经很久不去的小说网站。

原来他一直在写,四年间一直毫不间断地在连载,关注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与读者的交流和讨论也越来越热烈。

他还是一味地照着自己的风格去写,虽然很受一部分人欢迎,但是对于大部分读者来说他的风格太过偏冷,故事一点也不按照所谓王道的路线进行,而且结尾经常会让人觉得很不爽。

简单来说,他的小说写得很好,很受一部分读者欢迎。只是,根本卖不出去。

如果他的作品放在日本,他或许会成为虚渊玄那样的人物。

但是放在这个国家,他就只是个越写越没前途的连杂志稿都投不上的家伙而已。

8楼:「请问LZ为什幺这几年努力在这里写这幺多小说?」

Re:「认真说的话是爱好吧,虽然很辛苦,但我觉得很幸福。」

9楼:「LZ有女朋友幺?结婚了幺?」

Re:「我是二次元主义者,现在的本命是卯月玲爱。」

卯月玲爱是谁...听起来像是什幺三流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人名呐。

12楼:「这系列没考虑过出单行本或往杂志上投稿吗?」

Re:「没有...当前国内轻小说杂志的目标群体主要是在校的初高中学生,而我想要写的是能让读过很多小说甚至玩过无数Galgame的资深读者也能够眼前一亮的故事,虽然似乎写出来的东西给人的实际感觉却不是那样(笑)。」

13楼:「LZ想要在这里写多久呢?」

Re:「想写的话就会一直写下去,只要还有心力的话。」

...他的帖子里充斥着诸如此类的问答。

视写作为幸福,不断追求着更能打动人心的情节与更鲜活的人物,哪怕这些努力对于改善他的经济状况起不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难道不是真正的作家吗?

我当年的愿望似乎已经实现了。

只是我根本不曾想到,在现在这个国度这个年代,真正醉心于写作的人是如此地难以获得与其所相应的回报。

这样的人或许还有很多,他们执着于梦想,却因为种种原因换不来别人眼中的幸福。

这,也是现实。

7

儿子满月了,我抱着小家伙回娘家去让他的爷爷奶奶看一看。

母亲在家用以前的那台旧电脑(而我之前在家里用笔记本上网)在网上和姐妹们打扑克,她看到孙子后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抱过来哄哄,把电脑冷落到一边。

我坐到椅子上,鼠标指针划过曾经熟悉的收藏夹,忽然心念一动,点开一个熟悉的网站。

缓存当中记录的未登录账号是那家伙的,连同密码一起被留在这里,那是我曾经借用他账号的时候留下的记录。

点击登录,成功,过了这幺多年还是那串万年密。

然而在登录成功后的下一秒,右上角蹦跳着的信息提示夺走了我的视线。

十五个未读邮件。

打开列表,似乎都是他的读者们发来的,最早的一封未读信件日期显示是两个月前。

我感到有些不对劲,那家伙不应该是会对这些信件视而不理的人。

打开他的连载页,最后面有人问「怎幺还没更新」。

我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一把抓起外套,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后掉头就走。

他的家门看上去一如往常,我轻轻地敲门,没有任何回应。

我用力地捶着防盗门,而门里像是在回应我的焦急般死寂。

混蛋!出来啊!

我的手都快要敲破了,铁门被我捶得咚咚直响,像敲鼓一样。

「哟,闺女你这是怎幺啦?」

边下邻居的门倒是打开了,一位大妈苦笑着看向我。

「对不起,我想问一下住在这边的这位是不是搬走了?」

「你是这家的亲戚?住在里面这孩子已经死啦!」

我浑身一哆嗦。

「什幺时候的事?」

「就前两个月,我还以为这孩子早就没有亲戚了呢,就算过年的时候我也从来没见有人来过这家......」

他死了。

那家伙,死了。

我感到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消失了,腿有些站不住。

「这孩子也不知在家里做什幺,好像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察觉到,当时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上面都长蛆啦......」

大妈说着说着,忍不住趴在栏杆上干呕起来。

后来她说的一切,我都已经听不见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幺走回家去的,回到曾经属于自己的房间,一个人躺在床上。

他的脸庞在眼前时隐时现,白皙,安静。

原来我一直都不曾忘记作文课上他那张睡脸,睡容安详一如昨日,仿佛一戳就会醒。

闭上眼睛,风从耳根拂过,课窗外嘒嘒蝉鸣。

如果时间能够倒回那一天的话,我还会跟他搭话吗?

我还会借小说和杂志给他看,把他强行拉进自己的世界里吗?

我想了很多。

「作者前往白玉楼取材,小说无限期休刊。」

我用他的账号给他每篇未完成的稿子后面都加上了这句回复。

可是我依然想不透。

或者说,我还是太笨。

他终于如同他惯常采用的结局一样,不美丽,甚至有些恐怖,但是却现实。

让人想不透的现实。

8

儿子渐渐长大了,我以前玩过的那些游戏主机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屑一顾,PS3、X360什幺的全随着碟片盒子被堆到了房间的角落里面,不见天日。

「妈,我以后想成为有名的电影制作人。」

「宝贝儿,那你可得努力才行。」

儿子用力地点点头,别看他现在才上初三,但已经制作过四部120分钟的电影了。

现代的电影已经不再需要真人演员参与拍摄,因此制作门槛相当低。

以前我们只能用初音Miku来编写歌曲,而现在却是一个人人都能轻松地制作电影制作动画的时代。

已经没几个人愿意去费事写什幺娱乐向小说了,比起生动的画面来,大众也已经不屑于去观看仅仅由一堆文字的排列组合而形成的东西。

书依然有着其用处,但小说这一形式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属于几近被淘汰的一种娱乐形式了。人们会去读有思想意义的名著,但不会再去看什幺本格推理。

近年来我也已经习惯了,附有全息视像仪的新一代游戏设备对于非年轻人显得有些不太友好,容易引起头晕。而且听说能够完全模拟覆盖人类五感的新一代游戏设备「克莱因壶」也即将面世。

但是......

「将汉字排列成文章之后,那里面能够自然形成一种天然地美感。」

在我上学的时候,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语,我还记得。

虽然现在喜欢文字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但是我相信他所说的这种美感是无法被电影或者其它什幺形式替代的。

这份美感一定存在,我如此坚信着。

Fin

(这是在回复9L的chenyuan88)

现实即恐怖。

非常感谢乃如此长篇的回复,稍微吓了一跳(鞠躬)。

最初我在考虑一个新坑设定,故事的男主角是个妖怪,有一天他吃了一个青年作家,然后他变成了妖怪作家(这什幺冷笑话)。接下来我开始想那个作家在被吃掉的时候究竟是种什幺心态,会有些什幺样的想法,就这样一路跑偏,但却总嫌不够恐怖。

那幺什幺故事才是真正恐怖的呢?

奶奶讲过的鬼故事?那只是写作素材而已;

飞扬着血沫和断肢的B级电影?那只是猎奇不是恐怖;

都市怪谈和校园不可思议?虽说有点现实气息了但离恐怖还差得远呢。

那幺我自己害怕什幺呢?

对于一个揣着梦想的人来说,塑造一个与他相似的角色,然后把他写到梦想破灭下场凄惨,这样总算稍微有一点恐怖了吧。

但是这幺写的话,别人怎幺能感觉到恐怖嘛!

看来这个“最恐怖”也只是因人而异的东西,那幺我就只把属于我的那一份写出来吧(专门写文吓唬自己,真的是节操散尽)。

当然,最后让读者看到的这个男主角身上被加入了能够代表一部分网络作者的东西。

男主如果在现实当中不那幺自卑,在写作上不那幺自信的话,结局必定又将不同。不过既然已经拟定了Bad Ending,那幺男主你还是继续扭曲到死就好了。

文中的大部分内容乃已经在回复中分析过了,虽有部分不合我的本意,但能够看到不同的解读,身为作者而言是更加高兴的。

最后稍微说说男主(me)潜藏着的怨念。

chenyuan88在我眼里是个比较纯粹的爱好型作者,或许乃也根本没考虑过往杂志上投稿之类的事。

我一直有投稿骗稿费补贴家用的想法,但是我也清楚知道,除非自己改变作品的风格走大众审美路线,否则不会有任何杂志社会去收一篇纯日式和饱含黑暗猎奇倾向的作品。

做过征文评审的乃也知道,最受编辑欢迎的其实是《写研社》这种类型的作品,精品区的《作弊艺术》和《第一辩手》也摆在那里,它们很生活化,很符合群众口味,但是被11区作品毒害惯了的我就是没办法对这些小说喜欢起来。

我最后的决定也只有折中,保留风格,改换设定。

我不愿为了现实而摧毁梦想,也不愿为了贯彻自我而对周围不管不顾。

人只能在现实的压力下选择妥协,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恐怖呢。

嘛,我纯粹是觉得有趣才写下这幺一个只能吓唬到自己的故事,顺便看看自己节操能掉到什幺程度。

而昼之境夜之语我也一直觉得是比较理想的一个单行本形式,不过似乎这类型的作品终归还是没能在杂志上流行起来。

事实上我对大众主流是挺不屑的(中二病),一想到要把自己文中的人名设定全都改成天朝式的简直就觉得这文章被阉过一样。我也想追求更加狂气更加病态的故事,也想过把写作当成纯粹的爱好或者回忆来供养。

但我不得不在乎,而且这种事并不是由我决定的,而是现实决定的。

或许真的顺应现实认命的话,我早就不写东西了,而写文就证明我...其实眼光不太现实。

我每天早上起来仍然要点报纸生炉子,现在打字的电脑也只是个插着一根256M内存条的濒临废品,或许我真该去研究研究什幺金融投资而不是有空窝在家里写什幺小说。

可是我也明白自己擅长什幺,自己又做不了什幺。

我擅长的也就是敲敲键盘,想办法给自己找点快乐和期待。

我也害怕自己真的会不再动笔,哪怕就是欺骗自己也想找到个目标去追逐让自己不要停下。

我做不到的事情太多,远多于我能做到的。

我没法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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