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写的一部杀手的日常剧的片段.求指导

序——悲哭之雨他站在雨中,仍由雨水击打在身上。呼出的白气在雨中被打散,淅沥的雨滴一点点带走他的体温,但当他抬起幼小的双手时,却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发抖。他就像一个比雨水更加冰冷的幽灵,孤立在这个灰色的世界中。雨幕遮蔽了周围的一切都,他只能看到面前的石台。石台被雨打湿后透出一种阴暗的青色,两侧雕成狰狞的骸骨巨兽,四只石爪一前一后地扣在石台边缘。站在石台上的,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抬起头呼唤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也低下头来看他。灰暗的世界中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当他屏住呼吸时,周围寂静得像死亡一般,只有心底某个黑暗的角落传来声音:那个人没办法回答你。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喉咙。那个人也无法注视你。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眼睛。那个人更不能拥抱你。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血肉。他注视石台,看着名为“人”之物留下的、令人绝望的遗骸。即使注视着空洞的眼窝,也感觉不到熟悉的视线;即使碰触冰冷的肋骨,也感觉不到熟悉的温暖;即使握紧坚硬的手骨,也感觉不到熟悉的力量。他终于确信,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不在这具遗骸里、不在他的身边,更不在他能到达的任何一个地方。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他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既非恐惧也不是悲伤,只是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流下不甘的泪水。隔着雨帘,骸骨的手臂伸向他,轻轻将哭泣的他拥入怀中。一如往日那样。 第一章“放弃参考?”提艾米双手握住茶杯坐在椅子上,有些困惑地歪着脑袋,像是没理解对方言语中的意思。现在是阳光明媚的早晨,她正坐在点着好闻的熏香、安静舒适的房间中,手里捧着暖暖的纳鲁花茶,面前的桌子上还有她最喜欢的小薄饼——在这种轻松安宁到仿佛麻烦事都会知趣地绕道走开的气氛中,一般人即使听见了不好的事情也只会装出“你在开什么玩笑嘛~啊哈哈哈”的样子敷衍过去。顺带一提,提艾米是认真这么以为的。不过隔着桌子坐在少女对面的男人也是认真的。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黑发男性,五官沉静稳重、一副看上去容易让人信赖的样子,身上穿着棕色的连帽大衣,袖口宽大、手肘部分挂着用来束缚衣袖的皮带,可以说是兼顾美观和实用的衣着。机工师的制服。也是提艾米憧憬着的目标,有朝一日能够穿上属于自己的大衣,这一直都是少女的梦想。不过,现在坐在面前、教给提艾米知识、给了她机会实现梦想的恩师,却笑容温和地说出她难以接受的话语——“没错。放弃参考吧。”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连刚才和最初的那次在内,这句话已经在房间中出现三次了,就像是故意在刺激少女心存侥幸的念头一样。“我刚刚收到的消息,从这一届开始机术师考试会大幅度改革。考试的内容也从原来的‘上交作品和演算炼成公式’改为了‘现场完成最后一步炼成’,考生必须自带材料,炼成术也必须一次成功、不能有任何失误。”“……哈?”提艾米呆呆地发出一个音节,像是吐掉最后一点侥幸。下一秒,木制的茶杯“咚”的一声掉在桌上,杯子里的茶水倾倒而出流得满桌都是。坐在一旁的好友格罗安一边叫着“水、水”一边掏出手帕去擦拭,结果被站起来的提艾米推到一边。“到、到底是怎么回事?耶格老师?这和我知道的根本不一样啊!”少女双手撑在桌上,前倾着身子盯着男子,一脸惊慌的表情。“就算你这么说也没办法。我教给你的术式和你这一年来做的准备,完全不适用于这种考试方式,即使参考了、成功考上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所以,只能在这里放弃了。”耶格两手交握着放在桌上,带着眼镜的脸上还是一贯的平和笑容。成为他学生以来的一年时间里,提艾米从来没见过这种波澜不惊的微笑在耶格脸上消失,好像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任何能让他惊慌的事情一样。虽然这种强大的淡定来源于某种程度的迟钝,但因为对教学方面没有影响,时间一久提艾米也就习惯了,放任自己的老师在各种紧急状况上优哉游哉。不过如果紧急状况关乎的人是她自己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才不是能说得这么简单的事咧,快点从梦游状态中醒过来啦!你的学生陷入空前的大危机中了!”“危机?在哪里?”“在这里、在你的眼前、活生生的——别眯着眼睛装迷惑了,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吧!”耶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术师长袍,又环视了一下四周,像是在认真寻找所谓的“危机”,在低头看了看桌面后又抬头盯着提艾米,忽然恍然大悟似地一捶手。“啊,原来如此。”“您终于知——”“茶水都快流到地上去了,还好艾米你提醒我。”“道个鬼啊!才不是这种事呐!”虽然提艾米一副着急得快要冒火的样子,但耶格看也不看她,俯下身去用袖子堵截快要流到桌边的茶水,顺便转过头去望着站在一旁的金发少年。“格罗安能帮我找个什么东西擦一下这里吗?”“我、我这里有手帕,给。”“格罗安你是笨蛋吗?别自然而然凑上去帮忙啊!”看到青梅竹马的少年手忙脚乱地帮忙耶格擦拭桌面,提艾米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说耶格老师是分不清着急和不着急的迟钝病患者的话,那么格罗安就是分不清认真和不认真的笨蛋无药医。即使是摆着戏谑的表情撒出的谎言,格罗安也会有一半当真,指望他读懂空气更是比教他炼成术还难。不去管真的把桌子上的水当成危机来擦拭的格罗安,提艾米把视线转向百分百是在装傻的耶格。“别管这些茶水了,耶格老师。先帮我想想办法吧,按您说的我不就参加不了今年的机术师考试了吗?这下怎么办啊?”“那还用说吗!”耶格霍地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甚至让提艾米愣了一下,不过在她连期望都还没来得及升起的时候,男子又刷一下低下头去——“赶紧把茶水擦干净,要是滴到地毯上就会染上纳鲁花茶的蓝色了。”一边慌张地用衣袖擦拭桌面,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随即,和他头挨着头的格罗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着地板紧张地说道:“耶格先生,已经有茶水滴在地毯上了!”“哎呀呀,这下可糟了,这会很难洗吧?”“没事的,我妈妈说只要石炭把蓝色的污渍擦掉,然后用清水洗掉黑色就行了。”“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噼啪。”提艾米没有再听到后面的对话,取而代之的是从额际传来的,某种东西破裂的轻响。“……够、了。”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后,提艾米像是没忍住一样猛然爆发了。“茶水也好桌子也好地毯也好蓝色也好白色也好黑色也好迟钝也好笨蛋也好老师也好格罗安也好——什么东西都好,有没有能来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办的啊!!!”房间内顿时鸦雀无声。耶格和格罗安都扭头看着少女,一股茶水趁机淌过两人的堵截,滴落在地毯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忽然,提艾米后退了一步重重坐回到椅子上,烦躁地用力抓挠着头发。格罗安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少女,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耶格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挥了挥手示意格罗安退开,然后轻轻在桌子上扣动手指,嘴里低声喃喃着什么。下一刻,原本还流淌在整张桌面上的茶水忽然像有了生命一样,自动向着中央汇聚——不止是桌上的水滴,连滴在地毯上和被两人擦拭的水滴也都汇集起来,在桌子中央形成一个水球,滚动着返回茶杯中,并借着惯性把杯子立起。桌面上重新变得整洁干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旁的格罗安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稍微冷静下来一点了吗?”做完这一切后,耶格转向提艾米轻声问道。“……是。对不起。”提艾米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慌乱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受了现状的悲愤和不甘。实际上,从刚刚开始一直没有搞清状况的不是耶格,而是提艾米自己。虽然有时候会因为迟钝而犯迷糊,但在有关炼成术的事情上,耶格老师从来都没有判断失误过,当他说出“不行了,放弃吧”的时候,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然而只是自己还不甘心地不肯承认而已。意识到这点,提艾米忍不住咬了咬嘴唇,从牙缝中挤出怨念的话语:“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据说是共和国的协会总部要求各国分部减少录用人数以加强技术控制。”耶格用手指抚摸着下巴说道:“因为合格的人数变少,考试难度自然也就增加了。”“既然如此就应该早点放出消息嘛,像这样我过去一年的努力到底算什么……”为了不把怨气撒在耶格身上,提艾米死死地盯着桌面,好像这张淌着茶水的木桌就是这次考试变更的元凶一样。“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尽管知道事实已经没办法改变,但情绪上的起伏果然还是不能说平复就平复。毕竟在过去的整整一年时间里提艾米投入了所有精力,为的就是这一次机术师考试。所谓机术师考试,全称是机工师与灵术师资格考试,是所有想要成为机工师或灵术师之人加入机术师协会的必经之路。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想要做到任何事情都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途径。一种是借助于力,依靠自己的肉体和工具去砍伐树木、耕作田地或是建造房屋;另一种则是借助于能,依靠对根源法则的理解和操作来命令元素做到同样的事情。如果说制造各种工具与机械兽的机工师是前者的顶点,那么操控元素的灵术师就是后者的代表,而两者之和即是名为“机术师”的群体。换言之,人类所能想象的一切事象物理得以实现,都必须依赖机术师的力量。即使说他们是人类全部知识与技术的支配者也不为过。因此可想而知,任何一位机术师都会得到当权者的重视,即使是普通民众也会因为敬畏他们的能力而尊重机术师。基本上,一旦成为了机术师,就意味着崇高的社会地位与永远不必为之担忧的优质生活。很大程度上人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对机术师趋之若鹜的吧?这是提艾米在第一次了解到机术师的存在时产生的念头,而从某个角度来说,她想要成为机术师也是基于类似的原因。不过与优越待遇相对应的,要成为机术师也不是一件易事。虽然不清楚机工师考试的情况,但提艾米想要考取的、作为灵术师分支之一的炼成师,其固定考题就是炼成“非自然物质”。考生必须解读艰深复杂的阵灵、完全精通元素学和记背一大堆冗长繁琐的数据,才能在不到一米见方的炼成阵中,将材料转化为他们想要的非自然物质。然后他们会在考核日到来时向机术师协会上交炼成物,由协会的评委根据炼成物的谱系优劣来打分。光是这样的话,或许还会存在从别处收购炼成物、滥竽充数地参试之人。所以以往的炼成师考试第二环就是要求考生解读自己的炼成公式。虽然难以用言语形容,但那是只有完全掌握了炼成公式的人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即使要事先准备,外行人也不可能记住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的数百个参数。顺带一提,之所以过去不要求考生现场炼成的原因是,绝大多数高谱系的非自然物质都需要长时间准备。以提艾米准备参考的、谱系顺位17的沙罗水晶为例,光是一点一点压缩光元素就花了她一个月的时间。在没有理由拒绝考生以高谱系炼成物参考的情况下,现场炼成自然没有可能。至少提艾米从来没有想过考试的这一环会有什么变化。所以才为了避免时间上来不及,早早地完成了最后一步炼成,准备在考试日来临时上交炼成物。但没想到考试内容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现在要重新收集材料是不可能了,要分解炼成物、别说提艾米没这个本事,就连身为老师的耶格也做不到,最麻烦的就是,为了增加考试的成功率,提艾米把一年的时间都花在学习这一个炼成公式上了,这时候就算侥幸地想用低谱系参考也没有可能。换句话说,就是已经毫无办法了。“唔唔唔唔……”“想出来了吗?”在提艾米埋头苦思的功夫了,耶格已经又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桌上。在少女发出苦恼的声音时,迟钝的男子半睁着眼睛问道,看上去就好像他才是求助者一样。“怎么可能啦!”在抱着头苦思良久无果后,提艾米突然自暴自弃似地大喊道:“啊啊烦死了!我认输了,大不了就是明年再考,反正还有一年,这次我来挑战谱系15以内的炼成,让那些胡乱改规则的老头子们看个目瞪口呆。大不了就是明年再考。”“……艾米,你说了两次呐。”格罗安小心翼翼地插嘴道。“啰嗦啦,就是因为不甘心才说两次的啊!”提艾米瞪了少年一眼,“就是因为不说两次就没办法接受这个荒谬的结果才说两次的啊!”被提艾米一瞪,格罗安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不过耶格却忽然开口问道:“这么说,你现在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应该说,就算不接受又能怎么样。”提艾米抱着手臂回答,“难道还有什么隐藏选项不成。”想通之后提艾米的心情好了不少,虽然多少还是有些不痛快,但人生最重要的是向前看,只要还有希望就总能够获得成功。在还没有彻底失去的时候就像失去一切一样痛苦,那样子就太愚蠢了。这是死去的父亲交给提艾米的道理,少女也一直将其作为自己的人生信条来铭记在心。听了提艾米的回答,耶格像是确认了什么似地点点头,然后——“有的哦。”这样说道。“看吧,果然没有。”提艾米也理所当然地这么回答道。短暂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哎?”先发出一声疑惑的音节的是一向后知后觉的格罗安,提艾米甚至在少年之后两三秒才觉察出对话中的偏差。“咦咦咦咦咦咦!”少女惊愕地叫喊着,“‘有、有、有有有的’是什么意思?”“就是说,有办法让你参加今年的机术师考试。”耶格的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的笑容,说出来的话语却在提艾米脑海中引发惊涛骇浪。“可是您刚才不是说没办法的吗?”对于提艾米的质问,耶格又眯起眼睛露出困惑的神情。“那种话我应该一次也没有说过吧?”提艾米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从头到尾的对话,似乎的确是这样没错——不对,这种事怎么样都好。少女摇了摇头把思绪收回来,就算没有直接说出口,但相同意思的信息肯定是出自耶格老师。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自己主动放弃参考的可能性。“对了。”提艾米恍然想起所有对话的源头,“不是老师您叫我放弃考试的吗?”“我说的?”这次改成了抬起视线望着天花板,不过好在出乎意料地没花太久时间,耶格忽然“啊”地一声捶了下手。“确实,我是有这样说过。”“所以呢?”迎着提艾米质问的视线,耶格低下头去,一边闭着眼睛思索、一边用手指在眉梢叩打着,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那是让你‘放弃下一次的考试,背水一战全力以赴这次考试’的意思。”“这个很显然是现编的吧!”“那就是‘抱着放弃考试的觉悟参加这次考试’的意思?”提艾米愣了一下,这种拗口的解释让她嗅到了什么意味。“那是什么意思?”少女皱着眉头问道:“还有最关键的,老师您说的、能让我参加这次考试的办法是什么?”耶格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腰间的三重扣带上解下一根金属圆筒。提艾米认得这东西,这是炼成师专门用来装炼成公式的容器。圆筒本身就是一种阵灵,和炼成公式连接在一起,只有在知道并完全理解里面的炼成公式的情况下,才能够完好无损地打开圆筒,否则就只能得到一堆粉末而已。耶格轻松地打开圆筒,从里面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递给提艾米。少女展开皮纸,发现那是一张格外复杂的炼成公式。数十个完全不同的符文拼凑成圆形的阵灵,相互间各自代表着单独的含义,但相互组合在一起又是不同的性质。如果让提艾米从头学起的话,光是辨识上面的符文就需要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不过……提艾米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公式,总觉得上面的阵灵看起来有些眼熟。“老师,这到底是……?”“‘魂锁’的炼成公式。”这次耶格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提艾米刚下意识地想要回答“不知道”,就听见身边的格罗安发出一声惊呼,她转过头去,看到少年正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盯着自己手中的皮纸,就像是面对着三贤雕像的信徒一样,充满了虔诚与崇拜。“……你怎么了?”“这可是‘魂锁’的炼成公式啊,艾米你难道不知道吗?”少年的眼睛兴奋得闪闪发亮,“传说中的光之金属,只有光元素才能开启的无暇之壁,据说共和国首都金库的七重大门其中就有一扇是用魂锁做的。”“你怎么知道的?”提艾米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格罗安更诧异地反问,“小说、绘本、圣堂的御礼官都会讲关于‘魂锁’的故事呀,他们管它叫‘神圣金属’来着。”提艾米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嘴。她确实没有看过小说、绘本,也没听过教堂里神父的故事,在学习炼成术之前她每天要忙着赚钱养活自己,在学习炼成术之后她每天要忙着赚钱养活自己和炼成术,确实没什么闲暇的时间。“‘魂锁’的谱系顺位是7,虽然难度很高,但因为和沙罗水晶同为光元素一系,所以在炼成公式上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看到提艾米和格罗安的对话告一段落,耶格适时地插话道:“更重要的是,‘魂锁’炼成的核心材料就是沙罗水晶。其他材料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准备好,而沙罗水晶、你应该已经炼成了吧?”提艾米点点头,从腰间掏出一块抱着麻布的晶体。原本今天她来找耶格就是为了上交考试用的炼成物的,如果没有可恶的改革通知的话,今天本来应该是结束一年来忙碌状态的、值得庆祝的日子。“所以说,虽然已经来不及准备炼成沙罗水晶的材料,但可以把沙罗水晶作为材料去炼成谱系更高的炼成物。只不过这么一来炼成的难度也大大增加,并不能排除在炼成过程中失败的可能。”耶格的话说到这里就已经很明白了。如果想要选择安稳一点的办法,那么大可等上一年,再用已经完全掌握的沙罗水晶参加考试;反过来,如果愿意赌上那一丝可能性的话,就从现在开始尝试炼成“魂锁”。顺利的话,或许能够赶上今年的考试,而凭借魂锁的谱系顺位,基本上可以保证能通过考试。换言之,就是一个时间与成功率的单一选择。不过,对于提艾米而言,这项选择根本不成立。“我要试试。”因为选项只有一个。提艾米握紧了魂锁的炼成公式,像是宣誓般说道:“好不容易努力到了现在,在还有机会的时候放弃什么的,我可做不到。而且一年后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要是考试变得比现在还难,那可没办法笑笑就过去了。还有我的存款也不多了……甚至还不知道够不够炼成魂锁的……”说着说着,少女的声音明显地低了下去,到了最后干脆像是抽痛似的捂着胸口,引来身边格罗安的担忧。“这么说,你决定要炼成‘魂锁’了?”“唔嗯。”提艾米抬起头,闭着一只眼睛露出仿佛负伤的战士般坚忍的痛哼声。不过她疼痛的性质和战士显然有着本质的区别。“更何况就算这次失败了也没关系……”少女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地补充道:“大不了就是明年再考嘛。”明明刚才还讨厌到不行的话语,在有了一线可能的情况下说起来竟然变得轻松不少,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正在提艾米暗自回味现状的时候,耶格也以同样轻松的口吻说道:“那个恐怕不行呢?”“啥?”“为了加强技术控制,机术师协会除了减少通过考试的人,还把机术师考试由原来的一年一考改成了三年一考。”出乎意料的,提艾米这次一瞬间就明白了这番话所代表的意义。机术师由于其特殊的地位,一直都处于容易被人笼络利用的地位。如果是依附于正确的领导者也就算了,但如果被恶徒们所蛊惑笼络,那么机术师所掌握的强大技术就会成为威胁社会本身的利刃。为了避免这点,机工师和灵术师的考试中都有年龄限制一项。基本上都是为了确保资格者政治立场的中立性,所以年龄限制都只低不高。其中炼成师的年龄限制是16岁。虽说超过16岁的人也不是永远没有成为机术师的可能,但超龄的考生必须出具一大堆复杂的证明。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像提艾米这样没有背景的平民永远无法获得的,所以对于少女而言,基本上16岁就是她参加机术师考试的大限。顺带一提,提艾米今年14岁,生日是水之五月,而机术师考试一般在土之三月。原本连上这次在内,她应该还有两次参考的机会才对。但是现在——“这、这就是说……”提艾米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艾米你最后一次机会了呐。”在一旁的格罗安毫无自觉地完成了补刀。 从耶格家里离开后,提艾米一直痛苦地皱着眉头。虽然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提艾米一直罹患神经性胃痛的毛病,每次感到巨大的压力时她都会突然犯病。不过,以往都是在过度忙碌的工作、或是昼夜颠倒的炼成术练习中才会发病,被一个消息引起胃痛这还真是第一次。“艾米,你还好吧?”格罗安凑上来关切地问道。明明胃痛的是提艾米,格罗安脸上却一副好像要哭出来的表情,藏在刘海下的琥珀色眼眸中充满了不安。尽管是男孩子、尽管和提艾米同岁,但格罗安却长了一副柔弱稚气的外貌。清澈的眼珠大得像女孩子一样,脸上也总是带着局促不安的神情,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给人一种小动物的感觉。大概本人也很讨厌这一点,所以故意留长了额发挡住眼睛,但反而让自己显得更加弱气。提艾米就刚好相反。最普通不过的黑发黑眼和平凡的五官,但由于少女坚强自立的性格而显得成熟可靠。身材消瘦但个子高挑,从小到大辛勤工作的经历让她一点儿也不会显出女孩子的娇弱——不知道是不是在意这一点的缘故,少女还在清爽的短发上偷偷别了一枚不起眼的发卡。所以说,两人站在一起时,与其说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不如说更像是一对姐弟。事实上,更多时候也确实是提艾米在照顾格罗安,就像现在、如果是平时的话,提艾米一定会用力揉着少年的头发,教训他“男孩子不要这么一副懦弱的样子”。不过,看在他是在担心自己的份上,这一次就先算了。“没事。这种程度的疼痛,对女孩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提艾米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顺便朝格罗安竖起拇指。不过少年一脸担忧加茫然的表情让提艾米知道他根本没听懂。这家伙到底是多单纯的笨蛋啊。暗自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提艾米强硬地把疼痛抛在脑后,挺起胸脯对格罗安说道:“走吧,我们去广场上坐一会儿。”“咦?唔嗯。”格罗安诺诺地点头,跟着在提艾米身后朝镇中心走去。提艾米他们所生活的地方名为乌埃洛,是位于雷纳兹王国的南部边陲的一个小镇。木材与石料加工业是这里的支柱产业,交通也十分便利,频繁的商贸往来和开发令镇民们几乎不需要为生计担心。虽然只是个人口不过五万的小镇,但诸如旅店、邮局、酒馆,甚至是机工师工坊之类的设施也都应有尽有。即使是去过大城市的镇民也没觉得小镇上比城里不方便到哪儿去。另一方面,由于原材料丰富,小镇上的建筑物水准也都很高。家境富裕的镇民用整块的白石堆砌牢固的独栋住宅,稍微贫穷一些的人则用木材搭建双层的房屋,如果从镇中心教会的钟楼顶端望下去,可以看到整个小镇上、白色的石造建筑和高高低低的木屋交替穿插着,沿着镇外河流的方向呈带状分布,看上去就像是精心排列过的积木一样。而在整个小镇的中心,是一个宽阔干净的圆形广场,平时供镇民随意休憩娱乐,每逢重大节日,镇子上的教会都会在这里举行各种各样的庆祝活动。当然,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因此,当提艾米和格罗安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时,广场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四五个人。中央的喷水池在空气中编织着水线,银白色的女神雕像沐浴着水光,看上去静雅而圣洁。不知道是不是看着这副景象能让心情平静的缘故,提艾米感觉胃痛稍稍舒缓了一些。少女把脑袋仰到椅背后面,闭着眼睛思索着。其实想通了之后压力也不是那么大,毕竟还是有成功的机会的。虽然新的炼成公式比原来的要难,但反过来想,只要成功炼成,那么几乎就可以确定通过了。相比之下,之前的沙罗水晶可还是存在被刷下来的风险。更何况,原本还有两次的机会和现在的情况比起来……“只不过少了一次而已嘛……”提艾米喃喃着自我安慰道。“咦?你说什么?”旁边正盯着喷水池的格罗安转过头来。“我、是、说……”提艾米垂着头慢腾腾地站起来,然后像是要击飞某个看不见的东西一样,猛地往前方挥出一拳:“给老娘放马过来吧!”少女用足能引起路人侧目的音量大喊了一声后,在格罗安惊诧的视线中回过头来,脸上又带回他熟悉的自信笑容。“艾米你真的要炼成‘魂锁’吗?”格罗安眨了眨眼睛问道。“废话,哪能什么都不做就放弃啊。”提艾米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可是那很难吧?艾米不是花了一年时间才能够炼成沙罗水晶的吗?魂锁的谱系可是比那个还高哦。”“说是这么说,不过一年之前的我,对于能学习炼成术什么的,也是连想都没有想过。”提艾米双手抱胸,表情认真地说道,“虽然看起来好像不可能、但实际去做却可以做成的事情也是存在的。”一年前,提艾米还只是个在镇上四处打工的少女,既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富裕的家境,每天必须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找到下一份工作,即使不愿意接受、能够想到的最好的未来也只是找到一个好男人嫁了而已。虽然对这样的生活感到不甘心,但是除此之外提艾米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活着。是耶格的出现,改变了提艾米对未来的期望——在此之前,别说是炼成术,少女就连炼成师的名号都没听说过,单单是知道所谓的机术师们是一群受人崇拜、非常了不起的人而已。不过现在,提艾米已经能单独炼成“非自然物质”,也能读懂艰深复杂的炼成公式,更别说那些花了几百个日夜记忆下来的法则与定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花一年时间学习连听都没有听过的炼成术,和花半个月的时间学习新的炼成公式,应该也没什么区别。既然能做到那个,那么也一定能做到这个。提艾米如此简单地相信着。“可是,练习新的炼成术需要很多材料的吧?艾米你还有买材料的钱吗?”格罗安忧心忡忡的一句话顿时刺痛了提艾米,而且从少女的表情上来看,这点比陌生的公式带给她的压力更大。“别、别担心,女孩子可是随时都有一个私藏的小金库的。”提艾米嘴角抽动地回答道。“小金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所有的钱都用在炼成沙罗水晶上了吗?”格罗安想起前一天少女遗憾地向自己抱怨的话语。“花、花掉的是所有‘能使用’的积蓄……”提艾米强笑着,“但还有一笔‘不能使用’的幸存了下来。”“钱……还分能用和不能用的吗?”“有、有的时候也会分……。”“哎?那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如果不能用的话,现在拿出来不会有问题吗?”“要说会不会的话,其实也……”格罗安歪着头不住地提问,虽然提艾米极力想要敷衍过去,但少年喋喋不休的问话让她难以招架,终于在低着头发出一阵“唔唔唔”像是忍耐着什么似的声音后,提艾米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好了我说啦,那笔钱其实是我存着准备成为机术师搬去首都后用来买衣服的啦——从小到大我的衣服不是木工服就是男装,好歹我也是个女孩子耶,抱着点爱美的幻想有什么错!不过现在连这点幻想也破灭了,想想真是悲惨的让人想哭啊!该死的,到底是因为谁才让我把这种悲惨的事说出来啊,是你吗?是因为这张嘴吗?”恼怒的提艾米捏住格罗安的脸颊朝两边拉扯。“多、多布其啦(对不起啦)……”少年发出含混的“呜呜”声挣扎着,同时口齿不清地说着。“算了。”提艾米眯了眯眼睛,“啪”地松开手,脸上一下子又恢复到平静的表情。“和机术师考试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钱这种东西,大不了以后再赚了。比起心疼积蓄,眼前还有更要紧的事情。”格罗安正低头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听到这句话泪眼汪汪地抬起头来:“要紧的事情?”提艾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用两根手指夹着在少年面前晃晃。那是刚才耶格老师给她的、炼成魂锁还需要的次要材料清单。“虽然有那笔钱能用,但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所以这上面能自己去弄到的东西还是要靠自己去找。”“意思是,艾米你要一个人去镇子外找材料?”“笨蛋,怎么可能啊。”少女挑起眉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当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啦。” 在小镇乌埃洛里有两条通往镇外的道路。一条连接着雷纳兹重要的商业城市,塔尔卡,小镇上出产的石料与木料都会被运往那里出售;而另一条路则跨过邻镇的河流,连接着大片的山岳地带,乌埃洛的伐木场就设在这里。除了作为木材加工原料的棕木外,山林中还出产着其他各种各样的资源。猎人在山林中捕获野兽、医术士在植物中辨识草药、铁匠能在山谷深处找到少量矿产,机工师也能随之获得作为能量的晶石……即使是公认对材料要求最苛刻的炼成师,也能在这里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现在提艾米就正站在一棵参天大树底下,用削好的木棍在湿润的泥土中描绘着什么。因为昨天刚下过一场暴雨的缘故,泥土有些松软得过头了,提艾米不得不把力度放到最小,才能保证画在地上的阵灵不会被弄花。又画完一个符文后,提艾米提起细木棍认真检查已经完成的部分,接着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就在她准备继续绘制阵灵而落下木棍之际——“不不不不不不、不行啦!我做不到的啊!”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颤抖的声音。提艾米硬生生地停住木棍——木棍的尖端在泥土上落下一个小点,但并没有令整个阵灵受到影响,放心地确认了这点之后,少女才皱着眉头责怪道:“笨蛋格罗安,不是说了不要在我绘制阵灵的时候打扰我吗?要是刚才我手一抖的话之前的部分不就白画了吗?”“可、可是艾米,我真不行了,我的手脚抖得厉害,一定过一会儿就会掉下去了。”格罗安没出息的话语再次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环绕在提艾米身边——那是从她腰间的风语机中传出来的。“哈啊……”提艾米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抬起头朝上方看去。少女站在大树底下,因此一抬头就看见茂盛的枝叶交织成碧绿屏障,彻底遮挡了她的视线。除了从叶缝间渗出来的纯白光粒外,少女什么东西都看不见。“都已经爬得没影了你才这么说么?”“可害怕就是害怕啊。呜,我已经没办法继续爬了。”风语机中传出大约位于少女正上方七十米远的少年的声音。“那可就麻烦了,现在就算想换人也来不及——话说回来,如果你害怕的话一开始就要说出来嘛。”“我说了呀!明明是艾米你硬要逼我上来的!”格罗安委屈地反驳道,但提艾米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哦,是这样吗?”,然后就管自己低下头去,一边继续描绘着阵灵,一边轻巧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要负责操纵炼成术,摘取炼成物的工作当然就只能交给你喽。你总不会以为、我有办法在炼成结束后的几分钟内爬到树顶去把果实摘下来吧?”在提艾米身旁的大树叫做隐含树,是大陆上最高的树种之一。当然,只是高的话也并不是多值得一提的事情。不过隐含树在学名外还有另一个“光树”的别名。这种树木能够把空气中的光元素作为养分吸收,并通过自身的特殊转化,在果实内形成一种名为“光凝”的结晶。对于提艾米的魂锁炼成而言,那是必不可少的材料之一。所以少女才会跑到山林中寻找能够结出光凝的隐含树。但是存在的问题有二。其一是,现在并不是隐含树结果的时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提艾米决定利用炼成术、以光元素为材料在隐含树本身的基础上炼成果实。技术方面的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公式设计比起沙罗水晶来也简单得一塌糊涂,剩下的只等完成阵灵、施展炼成术而已。只不过,这种对活物(树木)进行催化的炼成术,一旦炼成结束后过不了几分钟就会被逆向解除,所以必须要在那之前取走果实才行。然而,挡在提艾米面前的第二个问题是,隐含树所结的果实都生长在顶部的木囊里。要在炼成术完成后的几分钟爬上近百米高的参天大树去采摘果实……之类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因此,提艾米理所当然地想出一个办法:只要炼成的时候有人在等着摘取就好了。而作为这个办法的实现者、或者说是牺牲者,格罗安正被迫攀着树干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就、就算你这么说,可现在要怎么办啊?我已经下不去了……”格罗安在风语机中不住地哭诉道。“那就干脆继续往上爬吧。”相比起来提艾米的回答格外冷静:“放心好了,如果你掉下来了我会接住的。”“咦?要怎么接?”“用意念喽。”少女随口答道。“……”“开玩笑的啦,除了炼成光凝的阵灵之外,我还画了炼成空气的阵灵。”提艾米看了看地上呈同心圆排列的符文,“等你拿到果实后就可以放心地跳下来,凝聚的风元素会像海绵一样接住你的。”“咦?”虽然在害怕中,但格罗安还是听出了好友话里的意思,“不能现在就炼成吗?”“当然不行。你都已经爬到那里了还说什么打退堂鼓的话啊。”提艾米换上了一副正肃的神情,语重心长地风语机那头说道:“在离成功一步之遥的地方退却——我可不记得有把你教育成这样懦弱的孩子啊。”“……明明我又不是你教出来的。”风语机中传来格罗安小声的分辨。不过提艾米却置若罔闻,管自己蛮横地说道:“总之,在你到达树顶之前我是不会使用炼成术的。如果不想在树上过夜的话就快点加油吧。”“呜……艾米你这个魔鬼……”大概是明白到提艾米是个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在委屈地抱怨了几句后,风语机中又传来窸窸窣窣的攀爬声。提艾米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确定格罗安没有偷偷往回爬后又低头继续描绘阵灵。大约过了五分钟,提艾米画下最后一个符文,然后把木棍扔到一边。“行了~”少女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接下来,只要等格罗安爬到树顶就可以了。这么想着,提艾米退开几步,走到旁边的另一棵树下,准备靠着树干休息一会儿。但在抬头的一瞬间,提艾米不由地愣在了那里。视线中出现的东西让她下意识怀疑自己的眼神,在用力揉了揉眼睛之后少女才确信,在那里的那个东西确实是自己所理解的模样。提艾米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风语机。“喂,格罗安。”“干嘛?”那头传来少年闷闷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在赌气。不过提艾米现在没工夫管这个,眼前的景象让她不得不认真地问出一个问题:“要在什么情况下……树上才会长出衣柜呢?”在提艾米的视线前方、长满了茂盛绿叶的树干之间,一只长方形的衣柜从树叶后面露了出来,看上去就像是顶替了果实的位置生长在枝叶间一样。高度大约是普通人身长的一半,一人多宽,虽然被树叶挡着不知道长度、但应该也和宽度差不多长短——从形状上来说,是出现在任何一户普通人家里都不会显得突兀的家具。外观也算不上华丽,棕红色的门板上既没有雕花也没有装饰,甚至连门把也没有,如果不是中间一道浅浅的缝隙,提艾米大概就会当这是一只木箱子了。毫无疑问,如果这只衣柜出现在提艾米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家里,少女根本不会盯着它看第二眼。但问题是,它现在长在树上。在提艾米正困惑着的时候,风语机中传来格罗安不以为意的声音:“树上怎么可能长出衣柜来,艾米你又在拿我当笨蛋吗?”“……说的也是。”提艾米盯着衣柜点了点头。连格罗安都不会相信的事情那就一定不是真的。也就是说,果然还是什么人挂上去的喽?究竟是谁、在什么时候、又为什么这么做——在这些问题之前,提艾米理所当然地更关心另一件事。“嘛,里面会是什么东西呢?”少女挑着眉毛轻声自语道。“艾米你说什么?”“我是说差不多也该开始调试阵灵了。我先关了通讯,等使用炼成术的时候再通知你——在那之前你就专心往上爬吧。”说完,不等格罗安回答,提艾米果断关掉了腰间的风语机。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打扰了。提艾米舔了舔嘴唇,双手攀住树干,穿着鞋子踩在了树上——如果要爬树的话,光着脚会方便很多,但满地的泥泞让少女不想脱掉鞋子,而且挂着衣柜的树枝也不是很高——在打滑了几次后,提艾米终于抓住了衣柜附近的树枝,凑近了一看,少女才发现这只衣柜比她想象中要老旧得多。棕红色的涂漆有不少已经剥落,门板表面布满十几二十道交错的刻痕,看上去就好像曾经有人拿小刀在上面用力划过一样,衣柜的底部甚至还有火烧的痕迹。搞不好这是哪里的强盗从火灾中偷出来的赃物吧?衣柜上的痕迹令少女不禁浮想联翩起来,紧接着——“咦?这个是……”提艾米注意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在衣柜底部被火烧过的焦黑处,原本好像是被雕刻成某种形状,不知道为什么提艾米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不管少女怎样努力辨认、焦黑的痕迹已经同周围线条融合在一起,根本无法辨别。于是提艾米下意识地伸手去推衣柜,结果——“哗啦。”就像是勉强悬在钢索上的木块被轻轻碰了一下,原本还以为牢牢挂在树上的衣柜突然向下坠去,连带着还从树叶中扯出一个更大的黑影。“呜哇、什——”提艾米甚至来不及看清那团黑影是什么,在衣柜落下的瞬间,被吓了一跳的少女紧紧攀住树枝,却忘了自己正穿着鞋子,越是用力想要攀着树干,就越容易打滑——还没等衣柜落到地上,提艾米突然脚下一松,惨叫了一声也跟着从树上掉了下去。“好痛……啊!我的衣服!”虽然提艾米第一时间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泥水还是浸透了她的后背,连头发上也沾了不少泥土。“啊啊……这可是昨天刚洗过的呀……”拍了拍衣服上的泥浆,提艾米沮丧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转过头去,要找的东西一下子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从树上掉下来的衣柜正静静地躺在泥地里,松软的泥土令衣柜有些下陷,看上去又变得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和刚才不同的是,这次衣柜上面多了点东西。“这算是……什么情况啊?”说是“东西”又好像有些不对,虽然提艾米眯着眼睛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但对于那个“东西”的识别并不存在问题。或者应该说是一目了然才对。躺在衣柜上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确切说,是一个全身都被黑色布料蒙着的人、正背着衣柜仰躺在泥地里。因为垫着衣柜的缘故,那个人的四肢和头垂挂在衣柜周围,尽管刚刚从树上坠落下来,但从胸口均匀的起伏看来,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到底是要多么粗的神经才能像这样继续睡啊?提艾米由衷地在心里感到佩服。不过,这么一来倒是弄清楚了另外一件事。之所以衣柜会跑到树上去,既不是长出来的奇特果实、也不是哪里的强盗藏宝,纯粹只是背着衣柜的这家伙躲在树上睡觉而已。至于这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睡在树上?——虽然提艾米不知道答案,但和刚才挂在树上的衣柜不同,少女对这种涉及隐私的事情没有兴趣。别说是喜欢睡在树上,就算他打算躺在泥浆里一直睡下去,提艾米也没什么好管的。不过,这世界上应该没人会真喜欢睡在泥地里吧?少女转了个念想到,鉴于害得人家从树上掉下来的人是她自己,提艾米觉得于情于理还是应该叫醒他才对。“喂、喂,醒醒!”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藏在斗篷里的外貌又无法辨认,因此提艾米只好像这样称呼着。“听得见吗?再不起来的话你的衣柜就要被泡烂了呐。”原本还以为像这样神经大条的家伙怎么叫都不会醒,但似乎是对人的声音格外敏锐,提艾米刚叫了两声,斗篷下的身体就微微动了一下,同时——“唔嗯?”传出一个慢悠悠而且有些呆滞的声音——由于太过悠闲了,让提艾米觉得这家伙就像是在旅店的大床上醒来一样——又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后,那人开始活动四肢准备爬起来,但背后的衣柜被泥巴牢牢吸附住,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于是那家伙开始更加频繁地挣动手脚,非但毫无效果,反而令他看上去像一只被掀翻在地的坚甲兽。“噗!”那副滑稽的样子令提艾米忍不住嗤笑出来。而地上的人也终于意识到旁边还有人,于是停止了挣扎,尝试性地问道:“那个,请问在那里的哪位,能帮我一下吗?”说着他朝天空笔直地伸出手,然后左右摇晃着。他的声音轻柔平缓,虽然有些中性,但提艾米还是听出那是少年的音色——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少女默不作声地走到那人身边,明明能察觉到有人接近,可地上的少年仍乐此不疲地摇晃着胳膊。要是就这么不管的话,他是准备一直摇下去吗?提艾米看着面前麦秆一样来回晃动的细瘦胳膊,不由地眯了眯眼睛。不过她还是抓住了手掌,把少年从地上拉了起来。“呀哈,刚好有人在真是太好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背后重的要死、感觉好像掉进了蟑螂胶里一样。”还没等站稳脚跟,穿斗篷的少年就忙不迭地道谢,滔滔不绝的话语不知道为什么让提艾米想到了隔壁的铁匠大叔。明明听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年纪,还真是能说呢。提艾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趁机打量着他——说是打量,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好看的,就和躺着时看到的一样,少年仿佛惧怕阳光一样把自己包裹在黑色的斗篷中,底下穿着看不出样式的群青色衣服,翻起的立领在兜帽下遮住嘴巴,只露出一对乌黑的眼睛,正忽闪忽闪地同提艾米对视着。这家伙是真夜教的信徒吗?提艾米不禁这么想着。曾经听耶格老师闲聊起,在大海的对面有一个名为“真夜”的教派,那里的人们以身着黑色布料的遮蔽度来区分地位,最顶层的信徒全身上下都包裹着黑色的长袍,只露出两只眼睛——虽然少女没有亲眼见过,但想来应该差不多就是眼前这幅模样吧?更何况他还背着一只老旧的衣柜。什么情况下真夜教徒才会背着衣柜出现在山林里?从另一个大陆逃难来阿比斯的时候吗?提艾米在脑海里无聊地想着。不过,眼前这个黑漆漆的少年出乎意料的有一双漂亮的眼瞳,就像是纯净的暗水晶一样、在吸收着光芒的同时散发出具有穿透力的异彩。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应当不是坏人吧?提艾米凭直觉这样认为。不过,下一秒她的狠狠打碎了这个念头。因为他面前的少年在同样打量了她一番后,眼带笑意地用诚恳的声音道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妹妹’。”啪嚓。提艾米仿佛听见了自己身上某一部分碎掉的声音。“……你说谁,是小妹妹啊?”提艾米维持着勉强的笑脸,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说道。“咦?不对吗?”斗篷少年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继而又转变为诧异,“该不会……你其实是男孩子?”“才不是咧!你连男女都认不出来吗?”“呼,那就好。我还在想要是个伪娘的话我岂不是得喊‘yooooooo’了?”少年松了口气似地说道,不过提艾米却听不懂他所说的“尾娘”和那个奇怪的叫声是什么意思。真是个奇怪透顶的家伙。提艾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皱起了眉头:“我已经14岁了,没人告诉你称14岁的少女为‘小妹妹’是一件没礼貌的事情吗?更何况……”少女上下移动了下视线,以示意自己正在打量对方,“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没多大,干嘛装得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是么?14岁啊……”斗篷少年沉吟了一下,“说起来,我好像也是14岁呢。”什么叫“好像”啊?会有人连自己的年龄也记不清楚吗?在提艾米眼中,面前的少年越发奇怪了。不过当事人显然毫无自觉,在暗自嘀咕了几句后又抬起头来。“那么,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嗯……”少年挑选了一下措词,“‘小姐’?”“这个就免了,我可不是什么贵族或有钱人家的女儿。”提艾米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后有些犹豫地顿了顿,本来只是打算叫醒这家伙后等他离开、既没有要询问的事情也没有相互认识的打算,不过话题既然说到这里了,要是不报上名字的话又有些奇怪。“叫我提艾米就好了。”想了想少女还是这样回答道。“是么?”大概也是考虑到和自己这边差不多的事情,少年也是愣了一下后才用右手指了指自己。“徳耶乌艾。”这次轮到提艾米一愣。对于这个名字她竟然一点儿也不陌生,不如说、整个阿比斯大陆上都找不出几个没听过这名字的人——那是位于大陆南部、从亘古之初就一直存在的、全长3000公里的誓风道的名字。会有人拿誓风道来作为自己的名字吗?提艾米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呐。”“会吗?”斗篷少年耸了耸肩,“对我来说这至少比叫‘长江’、‘黄河’的人好多了。”又在说奇怪的东西了。提艾米决定不再去费心考虑,直接过滤掉这些没听过的古怪名词就好,然后少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你是旅行者?这是准备要去哪里?为什么你会从树上掉下来?”其实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少年大概还没提艾米自己清楚,不过少女觉得这里还是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好。至于那个让她最在意的衣柜,少女还是谨慎地选择了默不作声,毕竟这种有些古怪而且关系隐私的事情,还是少问少知道的好。“旅行者的话,差不多也算吧。只不过我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就是了。至于为什么会掉下来……”像是被提艾米的话所提醒,斗篷少年转过身去打量着自己摔下来的大树。“真奇怪呐,明明睡觉前摆好了完美平衡的姿势来着,应该不会掉下来才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种一碰就掉的状态也算是完美平衡的一种吧?提艾米心虚地抿了抿嘴,然后轻描淡写地引开话题:“这里明明里小镇不远,为什么你非要在树上睡觉不可?”“小镇?”少年的声音里满是疑惑。“就是乌埃洛啊,你的目的地难道不是那里吗?”“乌埃洛?”少年的眼神里满是不解。“……冒昧问一下,你的旅行即使是如我所见的徒步,也应该是沿着主路进行的吧?”“主路?”少年像是变得只懂得重复提艾米的话语。少女沉默了下来。虽然不能确定,但提艾米觉得自己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个背着衣柜、包裹着黑袍的少年既不是本国人,也没有雷纳兹的地图。虽然不知道起点在哪里,但中途一定经过了一番难以想象的曲折,最终变成了翻山越岭朝着“某个方向”行进的旅程。而昨晚也仅仅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所以才会在离乌埃洛不到三十分钟路程的地方露宿野外。这么一想,提艾米不禁觉得眼前的家伙真是可怜到了让人想同情的地步。“……往这个方向,”提艾米伸手指向小镇的所在,“就是乌埃洛了。虽然镇子不大但也有旅店和商店,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地是哪里,但我想你可以去镇子上休息一下。”“噢噢噢。”少年从斗篷下发出由衷喜悦的声音,“那真是太好了,老实说我已经累得随时都会倒在路边了。要是你没说的话,”他一指另一个方向,“我本来是打算往那边去的。”少年所指的方向是由一条林间小路引导、通往离乌埃洛越来越远的地方。如果提艾米没记错的话,往那个方向走下去,最快也要五六天才能遇见有人居住的村庄。“……你,”提艾米没有把视线收回,只是背对着少年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路痴?”“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少年诧异地回答。提艾米无奈地扶额,“算了,你还是赶紧去镇上吧。我记得齐安大叔的杂货店里有卖区域地图才对。”“那可真是太好了。”少年又说了一遍,“那你呢?你是镇上的人吧?要不我们一起走?”“不了,我还有点事。”提艾米摆了摆手,随口说道:“如果你要住在旅馆里,我想我们还会见面的。”“是吗?”少年眯着眼睛轻声回答,让人觉得衣领下的面孔似乎笑了笑,“那我们镇上见吧,提艾米。”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叫起名字让少女愣了一下,但在她回答之前,斗篷少年就已经转身离开了。虽然背着体积不小的衣柜,但却步伐轻盈,在山路间如履平地地行走,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树木之间。提艾米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刚刚面对那个少年的时候,她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硬要说的话,和耶格老师给自己的感觉很像。尽管再怎么迟钝、再怎么天然,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人还是让她发自内心去尊重和崇拜,就如同每一个女孩站在她的父亲面前般。但这家伙只不过是个和自己同龄的男孩而已嘛。这么一想,提艾米又觉得有些不爽,然后回味着这种不明所以的感觉,少女转过头来——“啊。”在看到不远处地上的阵灵时彻底愣住。“糟了,完全忘记了。” “过、过分!实在太过分了!”大约十分钟后,终于回到地面上的格罗安站在提艾米面前,气得全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少年秀气的脸庞上满是泪痕,琥珀色的眼珠哭得红肿,毫无疑问这不单单是在树顶上被风吹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真的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在少年面前,提艾米正深深地弯着腰,抱着双手一刻也不敢停地道歉道。不过——“我在树顶上一直等、一直等,等艾米你的通知——”格罗安完全无视了她的道歉,自顾自哽咽地说着:“但是根本就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那么高的树顶只有我一个人、风一直在吹、我差一点儿就要掉下去了!”虽然说得语无伦次,但光是听声音就知道格罗安有多害怕。一个人被丢在近百米高的隐含树顶十多分钟,既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提艾米才会做好准备——别说是胆小的格罗安,就算换了提艾米自己,在那种状况过后也一定会暴走吧。刚才完成炼成术后,提艾米也是又催又哄了好久,才让格罗安放心从上面跳下来,刚落到地面上没多久,少年就已经又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艾米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明明是被硬逼着来帮忙的,为什么我非得遇上这种事情不可——”“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对不起。”“我一直在对着风语机喊你,可是根本一点儿回应都没有。我还以为艾米你把我扔下了——”“没有的事!虽然确实是有那么一小会儿把你忘了……”提艾米的声音骤然降低,随即又刻意拉高,“但那之后,立刻!马上!我就想起来了——并没有耽搁太久是吧?”“果然艾米你把我忘记了!”格罗安声音颤抖地盯着少女。“等一等,都说了只是一会儿而已——”“都怪艾米不好……”格罗安发出一声大大的抽噎声。“是是是,都是我不好。”这时候说再多也无益,深知这一点的少女乖乖承认道。“都是艾米的错……”“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果实什么的也艾米自己去摘就好了,我再也不会帮你了!”“好好好——咦?等、等一下。”提艾米不住地点了会儿头后才反过味儿来,连忙凑到格罗安面前,歪着头露出讨好的笑脸。“这个就算了吧,既然已经拿到了就没必要再重来一次呀。更何况,除了格罗安之外我也没有可以摆脱的人了。”“那是艾米自己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格罗安赌气地扭过头去。“就算这么说那也是你好不容易帮我拿到的呀,要是不能好好使用的话不是完全浪费了吗?”提艾米挪了一步站到格罗安面前,试图用道理说服少年,“好啦,格罗安,就把果实给我吧,你也不希望我考试失败的吧?”“没有。”少年又把脸转向另一边,“我在下来之前就吃掉了。”“那个东西不能吃的吧?!”隐含树的果实,与其说是果实、不如说是包着皮的种子来的合适,原本就被以光元素为食的异兽们作为食物,其硬度根本超过人类牙齿能够啃咬的极限。就连提艾米要在炼成术中使用时,也必须先用特制的夹子破坏外壳才行。“那就是扔掉了,从树顶上。”格罗安看也不看少女。“……但是我在树底下没发现啊。”“那就是掉在树丛里了。”格罗安随口胡诌道。“我这就去找!”但提起米却毫不怀疑地当真,立即转身扑进附近的树丛中,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番后,被树丛吞没的少女开始往深处找寻,声音与动静都越来越小,像是少女渐渐远去了一样。站在树丛外的格罗安盯着提艾米消失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开口道:“衣服露出来了,笨蛋。”那团树丛突然抖动了一下,然后“扑簌”一声,提艾米从里面钻了出来,顶着满头满脸的残枝破叶“嘿嘿”地傻笑着。从一开始少女就不认为格罗安会真的把果实扔掉,之所以会这样做,只是单纯地装傻逗少年开心罢了。这一点格罗安自然也很清楚。在盯着提艾米看了一会儿后,少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一直说我是笨蛋的艾米才是笨蛋吧,这么做不是把衣服都弄脏了吗?”“嘿嘿,反正已经脏了,也没什么关系啦。”提艾米盯着自己头顶的一片枯叶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能让你笑一笑也算划得来吧。”提艾米走到格罗安面前,拍了拍少年的脑袋,微微屈身直视着他的眼睛。“对不起啦,格罗安,这次是我不好。你就原谅我吧。”提艾米的身高比格罗安高出一个头,因此做这种动作一点儿也没有违和感,反而像是宠溺的姐姐在温声安慰弟弟一样。格罗安被压着头发,长长的留海挡住少年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闷闷地说道:“艾米你总是弄得自己好像姐姐一样。”“我本来就是你的姐姐呀~”提艾米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我们可是同岁耶。”“有什么关系,也是有同岁的姐弟的嘛。”格罗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椭圆形的灰色果实——厚重粗糙的表面让人一看就感觉到它的坚硬——少年一言不发地把它塞到提艾米手中。“啊哈!”提艾米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把果实举到眼前端详。光是这样看的话,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坚果而已,但炼成师却可以从表皮的纹路中读出炼成术的完成度。虽然只是简单地看几眼,但提艾米可以确定这次的炼成非常完美,果实中贮藏的“光凝”也毫无疑问的达到了预定纯度。“行了,这样子就得到第一样材料了!”提艾米不由地亢奋起来。“呜哇!别乱揉我的头发啊!”“哈哈,”不顾少年的挣扎把他的头发弄成鸡窝后,提艾米轻快地蹦到远处,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格罗安,“行了,早点回去吧。后面还有一大堆工作呢。”说完,少女利落地一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格罗安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走到山麓附近的时候,格罗安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还没说刚才是因为什么才把我忘在上面的呢。”“唔?”提艾米装模作样地点着下巴想了会儿,突然朝格罗安露出一个恶作剧的表情。“因为我稍微打了个盹儿?”“……果然还是不要给你了!”“呀哈!”一转身闪过格罗安抢夺果实的动作后,提艾米才笑嘻嘻地说了真话:“好了好了,告诉你了。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家伙。”“奇怪的家伙?”在格罗安困惑的视线中,提艾米一五一十地把刚才遇到那个衣柜少年的事情说给他听,结果不同于少女预想中的惊叹,金发的少年少有地露出了凝重表情。“怎么了?”因为这副样子实在太少在格罗安脸上见到了,所以提艾米的表情也不由地变得认真起来。但是格罗安却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依提艾米对格罗安的了解,他会有这种反应,如果不是少女的债主又找上门来了,那就是某种比那更糟糕的事情。“艾米你……”过了半响,格罗安才犹豫着开口道:“最近应该没有去过圣堂听御礼官讲教义吧?”“犹豫了半天就只是说出这种话吗?”提艾米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圣堂听讲,每天光是学习炼成术和工作就够我忙的了。”说着,少女故意眯起了眼睛,“你突然提起这种事情,该不会是在嘲笑我吧?”“才、才不是呢。”格罗安慌忙分辨道:“我只是在确定艾米有没有参加最近一次集会而已。”“最近一次?哪次?”“就是三天前,在光之日的定期祭礼上。那一次御礼官大人没有像往常一样讲述《言本》上的故事,而是给我们讲了一件真实存在的事情……”格罗安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说到最后时像是恐惧着什么似地飞快说道:“关于……戏亡者的事情。”提艾米皱了皱眉,她听过这个故事,或者说、她和很多人一样都是听着这个故事长大的。在雷纳兹、乃至整个阿比斯大陆,关于戏亡者的传说从百多年前开始就一直流传至今,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不过,这可不是适合在小孩子床头讲的故事。提艾米至今还记得,年幼的她缠着那个已经死掉的白痴父亲讲睡前故事、结果被这个传说吓得大哭的糗事。故事发生在一百年前的佣兵战争时期,虽然说是战争、但残酷的也只是战场而已,生活在城市中的普通民众几乎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唯一的不便就是主持葬礼的御礼官都被征召到前线去了,于是每当有亲人死去时,城里的人们只能自己举行简单的仪式,让死者的灵魂能够顺利回归灵魂大河。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发生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前半夜还躺在床上的尸体,到了后半夜就消失无踪,然后在第二天、没有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又被送回,成为一具一夜之间剥离了血肉、冰冷灰白的骸骨。如果单是这样,或许这只不过是一个鬼故事,但假如死者的家人从后半夜就开始找寻,那或许就会在城中的某个小巷内发现——死掉的亲人正像活人一样行走、站立,甚至踩着月光起舞,宛如庆祝自己的重生。虽然脸上和死去时一样面容僵硬、神情枯槁,但眼中却点着深蓝色的火光,像是瞳孔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要喷涌而出。而在死者的面前,一个藏在阴影里的男人正手捧着骸骨状的异兽石雕。当死者的舞蹈结束,他就会把石雕举起,那一刻、死者眼中的蓝光将像火焰一样包裹死者全身,烧熔他的血肉。等蓝火被石雕的兽口吸收殆尽时,死者已经变成了一副骸骨,这时候那个男人只要轻轻一招手,骸骨就会如扯线木偶般自动走回自己家中,安静地躺在床上。而当一切结束时,那个男人也会走出阴影——而所有自称目睹过他外表的人,都会赌咒发誓他们看到了同一个东西——银灰的骷髅面具戴在一个罩着黑袍的人面孔上。戏亡者。这就是人们对于那个存在的称呼。也是从那之后,阿比斯大陆上开始流行起为死者彻夜守灵的习俗。不过,知道归知道,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传说吧?御礼官大人在祭礼上讲这种小孩子的床头故事吗?”“不是故事。”格罗安摇了摇头,笃定地开口道:“菲绛大人说完戏亡者的传说后也是这么说的,戏亡者确实真的出现了。从最近几个月开始,雷纳兹境内的很多地方都有人无故失踪,他们中有的人在第二天被找到尸体,和故事里一样都变成了骸骨。所有人都说,是戏亡者可怕的力量夺走了他们的灵魂,然后把遗体当做木偶一样玩弄、丢弃。”“这种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吧?因为身边的人无故失踪而惶恐不安的猜想,实际上是强盗杀人之类的事情——况且夺取灵魂什么的,根本没听说有这种灵术存在呀。”“那次的集会,镇长和耶格先生都参加了。镇长要大家提高警惕,注意身边的陌生人,耶格先生也说确实有能够做到那种事情的机术和灵术。”“连耶格老师也……”这下提艾米有些不得不信了,但随即少女又想到另一件事,“不过,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最开始是从哪里聊到这里的?被回忆中那个可怕的故事所干扰,提艾米都有些记不清楚他们原本是在说什么事情的了。“那个带着衣柜的斗篷少年。”格罗安叹了口气提醒道。“啊,对对,徳耶乌艾嘛。他和戏亡者又有什么……”提艾米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少女的脑海中闪过某种令她心悸的东西。“你也想到了吧?”格罗安像是猜出了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失踪的人里只是‘有的人’被找到了尸体,但没有找到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无论是戏亡者也好、是强盗也好,如果没有把尸体丢弃在某个地方的话,就只能是带在身边了。”提艾米惊惧地盯着格罗安,像是被少年口中的话语吓到了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只老旧的衣柜虽然不大,但大小却很微妙,如果要装衣物似乎能装的太少了,把那样一只衣柜带在身边还不如找一只大点的袋子。但是,如果是用来装某些必须被藏好、无论外观还是形状都不能露出来的东西,那么四四方方的衣柜就再合适不过了。提艾米忍不住捂着嘴巴,不是因为恶心,而是不想让自己把那个可能性说出来。代替这样子的她,格罗安以稍稍令提艾米感到陌生的冷静口吻直言道: “艾米,你难道就没想过那个衣柜里装的,是一具骸骨吗?”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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