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悬疑】R.G.分歧消除人
【为了练习吸引人的故事所做,有微妙的YOOOOOO味以及猎奇倾向,如果对这两点敏感的话请注意躲避。(鞠躬)一不小心爆字了OTZ^……唉,我最多也就只能YOOOOO到这种地步了……】
封面绘师:尼塞.辛尼普【请勿擅自使用,转载请注明】
城郊的公路上,却有一名少年推着轮椅以不逊于机车的速度在侧边的辅路上狂奔着。一般人根本无法承受如此高速带来的狂风冲击,而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的少年却没事人一样任由强风把他的黑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推着的轮椅上坐着的人倒是严严实实地穿着风衣戴着机车头盔,被风压牢牢地压入了轮椅坐垫中。这场景实在过于超乎常理。适时黄昏归家之时,公路上来往的车辆虽不算多,但也有一定数量,然而大家却像约定好了一般,视那少年与所推之物为空气,沉默地维持着车流的行进,唯恐喇叭声或者刹车声会引起那奇特组合的注意力。偶尔,会有一两个不识规矩的小孩从车窗探出头盯着那全身黑衣的少年发愣,但很快就被他们的监护人压下头,关紧了车窗。少年在一个小路路口打了个圈,转进那阴暗的小巷中,一瞬便融入了那粘稠的黑暗,消失了。公路上的车辆这才犹如静音开关被关掉似的,重新取回了声音,鸣喇叭的鸣喇叭,超车的超车——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Division-1“索利凡•轰轰那柯绝对不会吃掉威洛尔。”如果能够,威洛尔•迪利斯特真想用更加低调的运输方式,除去引人注意这一点,憋闷在机车头盔内,全身都被风压冲击的感觉也实在糟透了。进入旧城区巷道后,坑坑洼洼的地面,四散的碎裂砖块还有错综复杂的羊肠小路使背后推轮椅的少年一下子放慢了速度。“索利凡,帮我把束带解开吧。”为了防止惯性或者别的突发情况把他给甩出轮椅,威洛尔的风衣边缘都有锁扣与轮椅上的束带固定。 “路上砖头太多,威洛尔会被颠下去。”背后的索利凡一边灵巧地推着轮椅绕开地上的障碍,一边回答。 “到了目的地就没时间解了吧?” “好歹我也在……”威洛尔瞥向自己被绑在特制轮椅上的手臂(不过,隔着机车头盔,谁都看不见他的视线),“这上呆了十年了,这种颠簸程度不算什么。” 索利凡沉默了短短一小会,说:“不行。” “……为什么?” “停下来太麻烦。”“如果到了目的地之后,目标正好出来的话——”“不会出来的。” 索利凡笃定的语气让威洛尔咽下了反问的话。确实如索利凡所说,即使到达目的地,目标也连个影子都没有。看起来是得到风声逃跑了?目的地是旧城区的荒废医院,在五年前,也就是新城区防护网尚未建立,人类居民也没有全数 移入防护网内之时,威洛尔是这里的常客。 医院的围墙大半倒塌,犹如黑色铁刺一般怪异的植物从倒下砖石的缝隙里钻了出来,然而,医院的白铁大门却完好无损地伫立着,在周边颓败景物的对比下显得格外诡异。 “索利凡……”“啊?”索利凡正单膝跪地将固定威洛尔腿部的束带解开,听见威洛尔喃喃低语似的召唤后,他自然地抬起了头,望向威洛尔的黑色眼睛。威洛尔并不害怕和索利凡对视,毕竟索利凡的这个形态可以用相当漂亮来形容:一如本体颜色的黑色齐肩碎发稳妥地衬托着精致的脸,乍一眼看是个美丽的少女,但五官又有着男性的刚毅之气。 太阳落山的现在,威洛尔看不清索利凡尖尖的耳朵,但他那双金蓝相间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狼眼似的闪着幽光。每每与索利凡对视,威洛尔都会记起这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少年不是人类而是异族生物的事实。但也仅此而已。如果不信任他,两人就没法成为搭档了。 “这医院……”“没错,被改造成巢穴了。”索利凡解开了最后一根束带,站直了身子,“要推吗?” 束缚被解除之感带来了一阵轻松,但接着全身的骨头就在抱怨之前的暴风欺凌般酸痛起来。“我自己来吧。即使目标逃跑了,看这架势,它肯定在巢穴内留了什么?”威洛尔掰着胳膊转动躯干,让之前被束带压迫阻碍的血液回流到身体各处。常年锻炼的手臂很快便恢复到了万全状态,但双腿还依然是像被千万根针戳刺般的酸痛状态。 明明动不了,为什么还会有知觉啊……威洛尔压低身子,用手臂按压双腿。“如果没留东西就没‘关门’的必要了。”索利凡望向四周,“周围安静过头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威洛尔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是陷阱。威洛尔驱动机关特制的轮椅靠近废弃医院的大门。凑近之后,那股违和感更加强烈了。那白铁大门上面居然一丝锈迹都没有,甚至还比威洛尔记忆中的更加崭新,就像刚出厂一样银白光洁,而周围的围墙也好,民屋也好,都是一副破败肮脏的样子。威洛尔抬头,视线越过大门上方观察门后的医院大楼,但那就像被雾气笼罩,或者是有一层毛玻璃挡在了大楼前面一样,越想看清它,它反而越模糊。“索利凡,你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吗?” “……没有,但又好像有什么,不过可以确定巢穴的主人不在里面。”威洛尔望着面前白亮的大门皱起了眉。顾名思义,巢穴就是它们的“家”,在里面情况不明的时候就贸然闯进去和自杀行为无异……不,仅仅死掉反而算轻松了。但是,旧城区的几乎没有可以通车的路面,总部的援军一时半会肯定到不了这里,如果如线人所说,那些人质还在巢穴里面的话,威洛尔就不能白白站在这里干等了。威洛尔在心中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因为下半身不遂的缘故,威洛尔通常都会准备万全再出发,机关为他量身定做的轮椅上配备了两把激光脉冲短枪,蓄电池也处于贮满状态,其余的诸如小型闪光弹以及催泪弹之类的装备也只要随时按下椅柄上的操纵球就能发射。通常来说,这些装备理应绰绰有余了。 况且……还有索利凡在身边。下定决心没花多久,威洛尔伸出手,贴到了曾经是医院大门,现在是巢穴入口的白铁之上,那铁质大门居然有着人体般温暖的热度。威洛尔无暇思考为何这温度能透过帆布手套传到皮肤上,因为在他接触到大门的同时,一阵难以言喻的强烈悸动传遍了威洛尔全身,边上的索利凡也好似炸毛的猫一样弓起了背。明明周围的支柱已经锈蚀烂尽,但那大门却仿佛被空气支撑住一样,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的景色,仿佛被冻结在了五年前,甚至更早。大楼前的大理石广场也好,种植的松树也好,一切都维持着原样,毫无脏污或者枯败的痕迹。自己在门外透过坍塌的围墙往里看的时候只能看到里面有朦胧的黑影,总之肯定不应该是这副干净整洁的模样。威洛尔正想询问索利凡的意见,发现索利凡已经解除了临战状态站直了,因为是少年的形态,他只比坐在轮椅上的威洛尔高一个头,所以威洛尔能清楚地看清索利凡的表情,是的,合作到现在一年有余,出击任务的次数也有二十多次,但见到索利凡摆出这副表情还是第一次。他正不安地左顾右盼,每每与威洛尔目光对视之时便慌张地挪开视线,就像……就像很久以前自己偷藏的黄色书籍被看护员大婶发现了一样。 “你……?” “威洛尔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听见了招呼,索利凡面露难色地回答,“这里不是真正的巢穴,是聚会地,所以才会没有别的同族的气息。”索利凡的回答让威洛尔松了一口气,提起聚会就是“party”之类的嘛,过去自己也曾在孤儿院周边捡树枝搭了一栋小木屋做秘密基地招呼朋友过来开宴会,没想到索利凡他们这些生物中也流行这么干啊。这样一来,威洛尔反而更好奇医院内部了,他驱动轮椅就要往前——索利凡突然伸出手环住他的上身,另一只手把住轮椅背后的把手想把他往后拉,胸口猛然受到压迫,威洛尔眼前一花,差点被肺中的气呛到。“你干什么啊?”威洛尔转头嘶哑地质问。 索利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小声地说:“聚会地……欢迎所有人。” 没法理解索利凡这句话的意思,威洛尔抬手擦干刚才被呛出的眼泪,抬头望向光线略有变暗的四周。是医院的门厅。威洛尔惊愕地转过头,却发现刚刚还在他们背后的白铁大门早已退到了几十米外,隔着医院门厅的玻璃门,还有之前见到的大理石广场与松树庭院——他们俩在短短一瞬内便移到了医院大楼内。 “这到底……” 这一切似乎早在索利凡预料中,他依旧是那一脸微妙的尴尬表情,说道:“我们被邀请进来了。”
不用说,和外面一个套路,医院内部也相当整洁,仿佛保洁人员天天都有勤劳地打扫卫生一样,放在走道两边,或者窗台上的绿叶植物也郁郁葱葱地生长着。旧城区的供电系统早在二年前就遭到了彻底切断,但这医院中的每一盏灯都明晃晃地闪耀。虽然没有一星半点的人影,但这里并不安静,一直都有一些嘈杂的不知来源的声音,就好像这医院尚在运营一般充斥着生气。如果在威洛尔经过之时,从走道旁边的房间内走出护士医生之类的人物一点都不会显得奇怪。总比黑灯瞎火的好……
威洛尔给自己找着心理安慰。他驱动轮椅穿过正厅,寻找过去搭乘过无数次的无障碍电梯,看医院内部这灯火通明的气氛,电梯也肯定在照常运行着。索利凡寸步不离地走在威洛尔右边。据他支支吾吾说出的介绍来看,所谓的“聚会地”并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他同族中比较奇异的一类分支,因为无法自主进食,只能通过聚集同族并要求反哺的方式生存。简单来说,这整栋建筑都是和索利凡一样的“异族”。是活物。这个事实确实让威洛尔如芒刺在背,好在身边有人,加上又备有强力武器,索利凡又强调“聚会地”本身无法做出任何伤害或者影响他人的举动,只会在他所附身的这块区域内提供适合的生存环境和隐秘的庇护所。恐怕这里所困的人质都是在旧区乱逛时误入了吧。索利凡还补充,如果“聚会地”正常的话,他俩本该连医院门口那扇突兀的白铁大门都看不到,估计是被什么特殊原因干扰了,“聚会地”才露出马脚。看来这就是总部要我俩用最快速度赶来的原因了,说不定过个半小时聚会地的入口就会消失。因为两腿失去知觉只能靠轮椅行动,威洛尔能接受的分歧消除任务极为有限。但他曾有几年常住在这家医院中,对这医院的结构几乎了若指掌,而且这医院也是为病人专门考虑而建造的,无障碍设施和方便轮椅行进的斜坡就设置在每一段楼梯边,可以说是最适合威洛尔发挥的战场之一了(平心而论这可不多)。不出所料,无障碍电梯还能使用,甚至电梯门上方,为了消遣等待电梯的病人的小型电视还在正常运作,但里面的内容只是一段六秒左右的原始森林观光片的循环重播,看来“聚会地”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威洛尔记得,过去这台放映设备能一口气放一天各种不同的节目不带重样。“你有嗅——感觉到人类的气息吗?”索利凡皱起眉闭上眼睛,将头歪向一边,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睛避开威洛尔的视线回答道:“顶……楼吧。”从发现这栋建筑是“聚会地”之后,索利凡的表现就一直很奇怪,总是既焦躁又尴尬地扭着身子。“……索利凡,转头看我的眼睛。”那青金相间,仿佛有火焰在内流动的狼眼和威洛尔朴素的黑色眼睛仅仅对视了一秒不到就躲开了。这、一、定、有、问、题。“那就从顶楼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找吧。”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威洛尔按下无障碍电梯的第二十层的按钮。这栋医院从五层以上都是用于住宿的病房套间,病房前的走道也全都遵循“目”字结构,供上下的电梯和楼梯则位于“目”字的正中间。从无障碍电梯下来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对面的木质接待台,在过去,那里经常会坐着一两个护士或者医生供人做询问。“左边还是右边?”其实往哪边走都一样,只不过索利凡那扭扭捏捏的紧张姿态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他。“……左边……吧。”索利凡迟疑了一会。威洛尔轻笑了一声,驱动轮椅进入右边的走廊。虽然看不见索利凡的表情,不过那慌慌张张乱了步调的脚步声清晰地指明了索利凡的样子。难道这里也有他不想让我见到的东西?这么想着,威洛尔的好奇心越发高涨了,而走廊两边的病房,仿佛准备好了让威洛尔来检查一般,各个的房门都大大地朝内敞开着。因为是病房的缘故,里面也就两张病床一张小桌,简单地能一眼望到底。一尘不染的白色床单也很短,一下子就能看见空荡荡的床底。而窗户……居然从窗户外投射出了温暖的白光。但为了保险起见,威洛尔还是挨个进去转悠了一圈,而索利凡一直杵在病房门外紧张地绞着手。小桌上的招呼护士的指示灯还亮着,甚至水壶里的水都保持着正适合入口的温度,但威洛尔肯定是万万不敢喝这“聚会地”体内的水的,他只是用手试了一下。他也靠近窗外想看清光源在哪,但窗外的景色全都被纯白的雾气笼罩,根本难以辨别屋外有什么。这令人熟悉的病房布置和构造勾起了威洛尔的回忆。在孤儿院被恶火烧灼殆尽,他在火中失去对两腿的控制感和右耳之后,就在这样的病床上,威洛尔足足躺了一年。浑身上下又痒又痛,但却被孤零零地丢在病房中的感觉威洛尔打心底里不想经历第二次。也许是还抱有对那段记忆的恐惧,威洛尔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在无意识地搔着右耳,那是这个医院某位兼职工匠的厉害医生为他特地制作的假耳,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耳朵上皮肤的颜色比脸部肤色要略微苍白些。可惜自旧区废弃之后,威洛尔就再也没见过他。威洛尔的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背后的金青色狼眼。一连转了五层楼,两人也一无所获。每一间病房都阳光明媚,温暖舒适,如果摆在新城区也肯定是病人们争先恐后想要排进的地方,但就是一个人也没有,用个俗套的比喻就是“好像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问索利凡,他也模模糊糊说不出个大概,不知是他引以为豪的嗅觉在“聚会地”里失灵了还是怎么样。威洛尔甚至都想直接离开这里会总部好好质问观测员这里到底有没有人质了。又是五层,因为病房里只剩下原始布置,各个都千篇一律,厕所和医生值班室等等也完全一个样,看久了都有种自己一直在同一楼层打转的错觉。五层。威洛尔也懒得进入病房,只匆匆绕着“目”字走廊转了一圈,他甚至开始有点担心特制轮椅的蓄电池电量不足起来。再五层。威洛尔发泄似的考虑着用轮椅夹层中的迷你C4直接炸平上面几层的可能性,反正上面几层都被检查过了,炸平也没什么问题吧,就是楼层数量太多——似乎,哪里有关键性的问题自己没发现?威洛尔扶住脑袋,让转圈转得昏昏欲睡的大脑清醒过来。毕竟一般而言普通的医院都得这么高,所以自己也怨不得这些,甚至有无障碍移动设备就谢天谢地了才对,万一只有台阶楼梯可走的话……威洛尔愣住了。他检查自己略有迷糊的的记忆。这栋楼最高层是二十。而自己刚才已经检查过了二十层。照理说,现在自己应该在底层大厅才对……!仿佛被电击一般,威洛尔一个激灵,驱动轮椅飞速开往“目”字走廊中间的电梯处,按照有点模糊的记忆来看,那里的墙上应该漆着楼层数。然而,没有。白浆涂抹的墙面白净得一尘不染。整个医院都给人一种雪白干净的模样,若墙上有红漆标注的楼层反而会让人觉得突兀,所以之前威洛尔完全没注意到楼层没有标注的问题。联系到之前两人一下子就进入医院门厅的经历,威洛尔早该能猜测出这名为“聚会地”的异族有歪曲空间的能力才对。既然有歪曲空间的能力,又有什么理由不对威洛尔他们使用呢?而那些人质也是不是被“聚会地”这能力被永恒地困在了“目”字走廊之中!?心情难以平复,威洛尔一拳重重砸到了无障碍电梯的按钮上。自己一开始确实被什么“聚会地”“邀请”之类的台词降低了警戒心,再怎么说都是异族,怎么可能轻易让我们——肩膀猛然一沉,索利凡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威洛尔。他将两只手臂搭在威洛尔肩上,交叉着放在威洛尔胸前,把脸埋到了威洛尔的棕色短发中。“‘聚会地’不会这么做的。”索利凡低语,将手覆到了威洛尔仍锤在电梯按钮上的手上。大男人被一个外表是小孩的家伙这么亲昵地安慰真是极为难堪,但异族的索利凡肯定没考虑过威洛尔那男人的自尊,自顾自地用自以为正确的手段安慰着威洛尔,反而让威洛尔越发焦躁起来。幸亏无障碍电梯马上就到了,威洛尔有点粗鲁地推开索利凡,启动轮椅。滑进电梯之后,威洛尔赶忙按了1F,也就是医院一楼大厅所在的楼层。顺带一提,为了不漏下任何一层,之前威洛尔都是靠楼梯边的斜坡一层层地下楼的。电梯正常下降。它的嗡嗡声加重了威洛尔的心焦,如果这里真被“聚会地”弄成了循环空间的模样的话,要脱离它就只能用C4炸弹强力爆破突围了,但自己携带的炸弹量够炸开这奇异的建筑吗?如果真要引爆的话困在这循环空间内的人质又该怎么办?威洛尔心如乱麻地思考对策之时,电梯发出“叮咚”一声,到达了。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外,是熟悉的一楼大厅的模样。“……啊……?”威洛尔无意识地发出疑惑的叹息声。但是……没有错,确实是刚才进来的一楼大厅。威洛尔滑出电梯走廊,拐了个弯,驶到挂号的窗口边往医院大门的方向看去——广场,松树,白铁大门,远处的白雾,全都在那里。威洛尔着实糊涂了,刚才的循环空间确实不假,但为何“聚会地”又轻易地放了他们出来?还是只有电梯到达的楼层是正确的,走楼梯就会陷入循环空间中?不不,既然出来的方法这么简单,为什么那些人质还会被困在里面?难道我和那些人质有什么不同? 是忌惮我上炸药?然后,威洛尔想到了。“……索利凡,是你在搞鬼?”背后,有意无意和他隔开一段距离的黑发少年眯起了他的异人之眼。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威洛尔不知道说这话的家伙有没有经历过“就算‘疑’也得‘用’”的局面,但没用过索利凡这种道德观价值观完全与人类不同的异族是肯定的。索利凡站在原地没动,威洛尔驱使轮椅靠近了他。这医院应当还有地下两层,但比起盲目调查,还是在这里问个清楚的好。 “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吗?”威洛尔再度发问,白费劲绕了二十多层的懊恼加上对现状丈二摸不着头脑的不爽让他的语气有点凶。索利凡捏着上衣下摆,尴尬地转过头:“索利凡没做什么。”异族是不会说谎的,或者说是因为价值观不同,他们大多抱着说谎很麻烦的心态而倾向于说实话。虽然有异族说谎的例外,但从威洛尔这一年的观察来看,索利凡理应不会这么做,可从进入“聚会地”起,索利凡的表现就一直像想要隐藏什么一样……难道是…… “正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人质的吗?” 索利凡点点头承认了。他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如释重负,又有点惊慌失措,真是相当怪异的反应。“为什么不早说!?”“因为……威洛尔会生气。”我现在就已经很生气了——!刚想对索利凡大吼的威洛尔看见他低垂着头,双手相绞的,一副犯了错祈求原谅的小孩模样之后,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转而用双手抱住头深深叹气。即使见过他的原形数次,规规矩矩地遵从尊老爱幼守则的威洛尔始终对索利凡凶不起来。 “唉……你知道人质在哪里?”“不知道,但是‘聚会地’可以带我们去。”顿了顿,索利凡再次强调,“威洛尔真的会生气的。”威洛尔哭笑不得,说:“生气不生气也得等真见到人质再说吧?”威洛尔甚至都不确定异族的索利凡真的知道对人类而言,“生气”是个什么感情。应是感觉到了威洛尔话语中的不可抗拒之意,索利凡收起了苦恼的表情,仰起头,对着天花板上正散发白光的日光灯正色道:“索利凡•轰轰那柯要求聚会地的招待。”周围的景色好像掉入了万花筒般扭曲,碎裂,灰暗的颜色变得犹如打翻的颜料盒一般扭结在一起,眨眼间就改变了形貌。这扭曲的颜色让威洛尔吓了一跳,刚想惊呼之时,扭曲的斑斓色彩又瞬间变亮变淡,接着,一切归于了纯粹的白色。 顾虑到身边还有个小孩外表的家伙,重自尊的威洛尔咽下惊呼,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好恢复被闪花的视力,接着抬头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第一印象当然是白,白的难以用语言形容,如果说有什么创世神或者上帝呆的屋子,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的吧?粗略一望,空间约有医院建筑一层楼那么大,就像是把之前绕过的住院楼层之间的隔墙全部打通一样,相当宽敞,只不过稍远一点的空间全都笼罩着淡淡的白雾,看不清细节。给人安静感觉的白光从上下左右的墙面温和地散发着,那迷蒙白雾也带着舒适的牛奶味,飘到身边时让人暖洋洋的,好像被上好的鹅绒被包裹一般。这就是聚会地的真相吗?停留在这里的时候,不仅感觉时间变慢了,浑身也变得轻飘飘的,甚至让威洛尔忘了自己双腿已废的心结。在这种地方,腿啊轮椅啊什么都不需要吧。异族们可真懂得享受啊。威洛尔心想着,之前被循环空间弄的焦躁的心情早就不知飞到哪边去了。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一小会不碍事喔。“威洛尔?”冷不丁的,旁边传来了清冽的声音,“别睡。”“就一小会……五分钟就好。”不知为何,这情景有种怀念的感觉,好像孤儿院还存在的时候,阿姨来喊自己起床的情形一样……“威洛尔!”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似的带着回音,威洛尔已经不想管这么多了,至少在梦里,威洛尔还能轻松地奔跑。纯白色的地面上陡然燃起了金蓝色相间的火焰,像要把威洛尔吞噬一样突地烧到了他面前,强烈的热浪好似尖刀一样滑过双腿和右耳——“唔啊啊啊!!!”威洛尔惊叫着想后退,但只是猛地靠上了轮椅的硬革靠背,顷刻间,身体的沉重感和疲惫全都回来了……还有双腿——那只能感觉到疼痛,却无法动弹的累赘。“……刚、刚才……”威洛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无规则地狂跳着,他半咳半喘,试图冷静下来搞清楚状况。面前,是半跪在地的索利凡,他也一脸被吓到的表情,瞪大了他那金蓝相间的异人之眼。金色……和蓝色的……火焰……?在没能理解两者之间的联系之前,右耳,或者说右耳本来在的地方传来了切割般的剧痛,一下就透过太阳穴穿过了整个大脑,带来一阵爆炸般的激痛。被这过于强烈的痛苦击中,威洛尔一时连惨叫都发不出,只是本能地抱住脑袋干呕。“威洛尔!?”这剧痛来的突然去的也快,几乎是索利凡喊出威洛尔名字的那一瞬,所有疼痛一下就消失了,只留下强烈的恍惚感。“你、你不是说……”威洛尔喘息着,用手擦掉刚才眼角渗出的眼泪,“‘聚会地’不会伤人的吗?”索利凡这一脸惊慌的样子和他的小孩子外表非常配,他也一脸惊惧地张合着嘴:“我……不知道……”“……快……痛死我了。”光是想到刚才那阵都让威洛尔有点反胃,虽然他模模糊糊地有种可能不是“聚会地”的错的感觉,但大脑对思考刚才的事相当抗拒。这时,索利凡用相当小的音量说道:“我,我可能记错了……”。理解了索利凡话里的意思之后,威洛尔当场呆愣住。过了一会,威洛尔才断断续续地问出来:“你……记错……了?”“从……大地之脉重生的时候好像弄丢了些索利凡•轰轰那柯……所以有的事情记不太清。”看见威洛尔震惊地张大嘴巴的样子,索利凡又急急忙忙补充,“但是记得的事是没错的,‘聚会地’不会伤害任何人!”在机关的基础课程中,威洛尔学过异族的生死观,似乎他们死后都会回到一个翻译成通用语叫做“地核”的地方,然后通过“大地之脉”重生。威洛尔不知道在这个过程中记忆会不会保留,但经验和能力是会通过“地核”自动学习的……可重生的时候把自己弄丢一块又是个什么意思?索利凡又辩解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沮丧地低下头,说:“威洛尔会生气。” 威洛尔苦笑着看着他,然后深深叹气:“唉……缺了一块的异族和有腿不能走的人类……两个半吊子不是很配吗?”这次换成索利凡呆愣住。这家伙该不会没听懂吧……想是这么想,但经过刚才那一痛,威洛尔完全清醒了。“就当‘聚会地’确实不会伤人吧……可‘让人睡着’也不算做‘伤人’,对吧?”威洛尔部分赞同了索利凡的话,想通过这种伎俩来安慰一下他。“而且……”索利凡抬起头,黑色碎发随着他的抬头猛晃了一下,“威洛尔……会生气。” 所以到底是什么会让我生气啊!!!但看着耸拉着的索利凡,他又不好意思再发问,只得搔搔头,做出妥协:“总之,往里面走就能看到了吧?”索利凡缓慢地点头。既然“聚会地”会通过别的手段对人类造成影响,威洛尔小心了许多。通过之前的经历,威洛尔猜测这白雾似乎对人类有催眠效果,于是从轮椅底座的小型储物盒中取出了便携式防毒面具戴了起来。相对正统的厚重防毒面具,威洛尔戴着只不过就是个塞入活性炭过滤剂的普通厚口罩,但至少聊胜于无。保险起见,他警惕着白雾,从轮椅一侧的小型药袋内取出了强效咖啡因锭剂吞了下去。他让索利凡站在自己轮椅右侧稍稍靠后一点,这样无论出了什么情况都能及时反应。当然,威洛尔自己也把之前塞回轮椅夹层的脉冲短枪压在了手下。接着,威洛尔驱动轮椅,向前。
也许是心理作用,周围悠悠然飘着的像云一样的雾气此刻让人有了畏惧的感觉,它像要压断两人退路般不徐不疾地围了过来。两人上下左右前后全都是白色,无尽,无尽的白色雾气,根本没有避让之途,威洛尔一边尽力屏息穿过暖烘烘的白雾,一边忧心忡忡地等待睡意降临,但不知是咖啡因起作用还是有了抵抗力,之后再也没有睡意袭来。前方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的模糊轮廓,乍一看是方形的,大概有一半的餐桌那么高,但并不大,估计长度也就半米吧。它上半部的材质似乎是玻璃,下部应该是上漆的金属底座,但大半形体都被白雾包围,并不能看的很确切。眯起眼睛往远处看,还有更多类似的箱子,约莫有三十来个吧,闪闪烁烁地反射白光。威洛尔感到一阵恶寒。这里是医院。最容易联想到的自然是太平间一类的停尸设施。但……根据异族的习性,他们应该没有收集尸体的必要,而且那方形箱子怎么看都不是个适合放成人尸体的大小……“不、不是吧…………”威洛尔不由自主地发出惊慌的叹息,然后驱动轮椅加速前进。其实,结合异族的习性,加之这催眠的雾气,威洛尔已经能推测出人质就睡在那排排的玻璃箱中了,而且一定是安全状态。但这答案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在成为分歧消除人的这一年中,威洛尔也多多少少见了些异族与人类激烈冲突的案子,处理起来也很简单,首先当然得救出人质,然后,如果异族还在的话,要么就抓起来,要么就按照法律处刑。死亡对异族来说只不过是回到“地核”睡一觉,与人类的死亡概念不同。而且不像有群居习性的人类,异族间几乎没有家人朋友的概念,个体间的情感联系非常单薄,所以大部分异族都不反对将某些抗拒管制的异族处刑(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说到分歧,威洛尔从一开始,打心眼里,就不认为人类与异族之间的分歧能够化解。也许某些相信“只要有爱就行!”的偏激分子会否定威洛尔的想法吧,而且作为分歧消除人却抱有这么消极的想法,实在是太不敬业了。 对那些人,威洛尔只希望他们亲眼目睹一下自己看过的东西,再做判断。箱子并不是普通的玻璃箱,而是特制的保暖箱,金属制底座有与地板上冒出的管线连接,而箱内铺垫着上好的蓬松绒被——上面躺着的……是婴儿。蜷缩着幼小身体的他吮着手指,红润的脸颊胖嘟嘟的,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安心地睡着。而且,他没有腿。或者说,他的腿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腿,而只是两根筷子一样长,手指一样粗的难看肉瘤。周围的保温箱中也是相同的情况,畸形儿在里面香甜地睡着,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知。还有几个箱子是空的。也许是没放进去吧——不,一定只是没有抓到新的而没放进去而已……要不然,要不然的话……大概是作为人类悲悯同类的本能发动了吧,先是胃部翻腾让人想吐,然后就是眼角酸涩眼泪几欲流出,但最多的果然还是——“威洛尔会很生气的。”索利凡像是确认事实一样,低垂着眼帘看着气得浑身颤抖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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