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系】维多利亚的时间(1月29日《禁锢天使》第一章)关键字:惊悚、推理

第一卷《魔都事件》

序章

画面上,黄昏的小巷子里,电线杆上的小广告随风飘动,随时会掉下来的样子。身着黑色校服的学生微微侧过头,与不远处塑料垃圾筒上蹲着的黑白相间的猫对视着。不知为何,少年给我的感觉与那只猫有几分相似,我甚至觉得那只猫犹如少年的化身一般……

T大学文学社的墙上,挂着这幅由美编新绘制的版画。

T大学坐落于上海,简称T大,是以恬静自由校风闻名的国际名校。这里有包括中国在内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有志青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们都希望在这所理想的学校里充分享受一段美妙的青春岁月。

聚在一起的学子们,在一起学习生活的同时,为了丰富课余生活,培养同学之间的友情,每位同学入学之后可以加入一个课外社团。

不擅长应付男生的我,如今是《校刊风音》编辑部的一员。当初我加入文学部并非出于对文学的热爱,而是因为这里都是女生。由于某些原因,社长是不允许男生加入的。只有在文学部我才可以畅所欲言。对于性格内向的我来说,文学部像是自己的“避难所”。二年级的社长“琴绫”,同寝室的编辑“紫琼”“紫瑗”姐妹俩是我仅有的朋友。

版画上的少年是一位姓“维多利亚”的同学。班里的中国学生亲切称呼他“小维”,碰巧我从前一位朋友名字的中文音译中也有一个“维”字。

开学不久,不知他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让社长同意他加入了文学部。

他是个清秀的男生,虽然国籍是外国,但他却是一副亚洲人的长相。头发和瞳孔都是自然的黑色,而皮肤却比女生还要白皙,雪白的脸颊犹如瓷器般细致,匀称的身材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用“秀气”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了,但是用“妖艳”来形容还太为过,总之他若好好打扮一定会被归为美女,而且是属于冰山美人那种。

他一直很努力地写作。“Archfiend(魔王)”,读者们这样称呼他。是因为他略带伤感的笔调,最擅长写哀婉感人的故事。并非故意煽情,他以第一人称所写的故事,仿佛就发生在自己身上。作品本身给人以无比的真实感,使读者产生强烈的共鸣。

如今,他已经是编辑部的ACE,我们当中不可缺少的一员。

听说他今年只有17岁,有人曾问他:“为什么选择自学在家。”他的回答是:“因为生命似乎很短暂的样子,想要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就不去学校了。”然而事实却并非完全像他所说得那样简单,他本人也并非外表那样柔弱。

读者群里有人谈论过关于他的事,提供情报的读者似乎曾是维多利亚的高中同学,他说维多利亚曾经上过一个月的高中,在高中开学一个月的时候,维多利亚遭到了性骚扰,对方竟然是个男生。

据群里那位读者的叙述,当时维多利亚用图书馆的折凳痛击着那个变态男生,险些至对方于死地。同学们没人敢去阻止,若不是当时体育老师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当事后老师问他为什么要下此毒手时,他回答说,自己并没有杀那个人的打算。围观的人看见了那时维多利亚说话时的眼神——他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件事之后,维多利亚就再也没去过学校。

我从来不会主动与男生交谈,他也不例外。他入部以后很少在部里写作。每次他来,都会先很有礼貌地敲门,打声招呼,送完稿子就走。我很庆幸他的加入没有改变文学部的气氛

有时他来交稿时,有人会逗他:

“小维,教教我吧,你的皮肤怎么保养得这么好?”

“你看起来身体不太好呢。小孩子不可以偏食哦~”

他总是简单地回应,然后找些奇怪的借口离开。

一开始我们认为他只是因为害羞所以少言寡语。后来,我了解到,他是因为听说我不喜欢男生,才这个样子的。

每当我注意到他时,他总是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有时看书,有时悠哉地望着窗外冥想。我觉得他和其他男生不同,渐渐对他有些关注。但不是因为喜欢上他才这样,绝对不是……

——2017年10月 袁熙熙

第一章

《The World Of Mortals》

【SEER手记】

西元2139年,人类毁灭的日子。

我带领宇宙空间站内的七名科技组成员穿越大气层,降临到地球,寻找其他生还的人类。

通过人造卫星的全方位搜索,在T市的某超市里,发现了陆地上唯一幸存下来的男孩。他在双亲腐烂的尸体旁,依靠超市里的食物生存了一个月的时间。

当我们缓缓走向他的时候,他对我们天真地微笑着。那笑容中丝毫没有蕴含着对亲人离去的伤痛……

我收留了那名男孩,与其他七名幸存者一同乘坐联合国埋藏于地下深处的巨型飞行要塞【天蝎座】,通过【类时光机】返回到N年前的世界,试图挽回人类自己造成的这一悲剧……

1

【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月十二日。

第一次见到学长,是在我大学一年级,秋季霜风初起的某一天。刚刚下过的霏霏冷雨,冲散了长久以来闷热。宁静校园内的一切事物都显得那么清新自然、一尘不染。

空气中漂浮着清鲜湿润的草木香味。明媚的阳光斜射进被雨水洗涤过的树枝间照耀着叶子上串串滑落的水滴,闪烁着珍珠般灿烂的光辉。

我和一位同学漫步在午后的校园内。无意间谈到“魔都”这个词汇,我的情绪突然高涨起来,不禁为他详细的解释:

“伦敦、上海、东京、纽约,是历史上公认的四大魔都。伦敦之所以被称为魔都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维多利亚时代高速发展的工业革命。从封建时代、蒸汽时代、电气时代,高速的变换只有短短的200年时间,加之英国在各大殖民地中掠夺了大量的财宝、使伦敦成为当时世界上的中心。

随著资本的积累和国家的强大,英国人的思维发生了根本的转变。大量的从殖民地掠夺来的奢侈品充斥了主流市场,新型贵族和资本家成为了国家的主宰,而与之相对的是传统贵族的没落使过去奢华惯的贵族无法适应近代的变化,为了继续维持其贵族的面子,对奢侈品大量需求增长了上流社会极度的攀比风气。但是与之相对的是工人阶级,以及下层社会极度平穷和困难的生活,在这极度繁华,奢靡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却如此的格格不入,因此犯罪的激化和贫民对上流社会的不满以相当高涨!在这段时间大量具有批判主义和现实主义风格小说充斥者社会下层,书中多以义侠或者神怪幻想描写为主,从 《雾都婴儿》、 《双面人》、《福尔摩斯》都可以看出对当时社会现状的描写。从魔都可以看出理想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具体形态……”

那位同学听得很认真,于是我继续兴致勃勃地为他说明:

“上海首先被日本浪人作家村松梢风称作「魔都」也就是「摩登都市」的意思。他写的一本名为《魔都》的书,记录了他在上海的一段时间的种种体验。在他此后的关于上海的书系之中也是非常有名的。书中对魔都上海的阴暗面,以及自己在上海“放荡形骸”的详细情形,都作了如实的描写。我注意到村松梢风使用了一个词:恶魔。这个词应该就是鲁迅在日本时所用的“摩罗”,也就是魔鬼的意思。在西方有个相对应的词:thedaimonic(恶魔性)。这个词在西方文学里有重要的意义。从古希腊悲剧埃斯库罗斯到近代的歌德、托马斯·曼等的创作,都塑造过这个恶魔性的形象。它的基本含义有两点:一是魔鬼般的、邪恶的;二是超人的、灵魂附体的,指它所含有的强大魔性,往往是一种身不由己的推动力量。也有人把这个词译为生命的原始冲动力,能够激发起人的巨大的潜在欲望,以大破坏的形式来达到大的创造。所以,用恶魔性来形容和归纳上海的都市魔力,其实也就是波特莱尔所说的“恶之花”的巴黎,是资本主义畸形发展所带来的一种繁华与腐烂同体生存的文化现象;同时,上海不同于巴黎的是,它本身并不是世界文化的影响源,而是一个半殖民地,被迫接受现代性。”

听完这段解释,那位同学有些不耐烦,不禁打了一个哈欠,但我仍忍不住把想说的说完:

“这其间要理顺中日文化的关系,找出它们之间的相似点,是十分有意义的事情。最近读到刘建辉先生的《魔都上海》,感到了一种震撼。刘先生我并不了解,只是朦胧地知道他是北京大学的比较文学研究生,后去日本留学。从书的后记里我才知道,刘先生从1983年就负笈东瀛,应该是一位对日本问题有深刻见解的专家。

这部著作原先是用日文写作,并由日本讲谈社出版。2003年上海高校都市文化研究院将其纳入规划项目,翻译为中文出版。我是第一次读刘先生的著作,其简洁的笔法,材料的铺陈,怎么看都像是出自训练有素的日本学者之手。一本薄薄的著述里隐藏着大量的历史文化信息,不是我这样的门外人所能详尽,书中透过日本人的“上海”记载,探讨的是日本知识人的“近代”体验,这里的主角是变化中的日本,陪衬者是上海。

随着日本的迅速“近代化”,“上海”这一最先西化的亚洲城市在日本人眼中的如何发生变化,以及他们心目中建构起怎样的“海派”意识?

我对日本的历史文化缺乏研究,谈不出什么心得,但对于海派的历史文化,多少有点自己的感受。刘先生用“魔都”来形容日本人的上海想象,实在是很恰当的比喻。我们过去称上海为“东方巴黎”、“冒险家的乐园”等等,意思大约是相近的,但都没有“魔都”这个名词来的贴切。”

我说着不禁向校门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望去,回过头时,那位同学已经走到较远的地方了。我小跑步地跟上他的脚步,继续说道:

“还有,村松梢风是读了先辈芥川龙之介的《中国游记》后对上海这座城市产生了强烈兴趣的。芥川不喜欢半殖民地的上海,他笔底下的上海是一个“野蛮的都市”,与他想象中的“诗文般的中国”距离十万八千里。但是在村松的心目里,芥川嫌恶的腐烂因素,正是他所迷恋的颓废情调。他沉醉在魔都上海,充分享受吃、喝、嫖、赌、戏的“五大娱乐”,由此,他真正体尝到了上海作为“魔都”的两大特点:一是“它的无秩序无统一之事”;二是“混沌的莫名奇妙之处”。这两大特点,用现在的话来归纳,一是混乱;二是刺激。前者是客观,后者是…主观……”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停下脚步,皱着眉头一脸不愉快地望着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你怎么又扯到书上去了?”

“好吧,我们换个话题”我苦笑着,“最近我看过的一本杂志上说,某家公司的老板是“爱因斯坦”的狂热崇拜者,一直在做有关临界现象的研究。“绝对光滑”“绝对零度”之类的,听说很下血本哦。”

“……在我看来,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想用他失败的教训来证明这些东西是不可能达到的。这种无聊的公司一定迟早会倒闭。”

这位和我谈话的同学名字叫“京极澈”。

他的性格冷漠,只有我一个朋友。他从来不相信奇迹存在于这个地球上,认为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很无聊的。但是他始终没有发现,事实上并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很无聊,而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变成无聊的人了。

“天方夜谭的是这家公司正在研究一种"超光速传送系统"。这项研究成功的话,就可以进一步证明相对论。如果相对论是正确的,也许日后真的会发明出类似时光机的东西也说不定。”

京极澈冷冷地说:“这是不可能的。连小孩子都知道,物体越接近光速运动,它自身的热量就会成次方倍增加。任何物体恐怕还没达到光速,就已经化为灰烬了。”

我当然知道这种公司只是在炒作而已,不过还是忍不住想反驳他:

“不过,现在许多曾被人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都已经变为现实了。上世纪的“克隆技术”,近些年来医学上的“脑移植技术”都是最典型的例子。就连曾经被视为绝症的“艾滋病”如今也可以在早期通过药物控制。”

“你是儿童文学看太多了吗?”

“不能失去童心哦~”我笑着说:“如果时光机在日后真的被造出来的话,或许现在我们的身边就有未来人也说不定。”

京极澈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正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我听见不远处有人喊我的名字。

“喂,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儿。”手拿报纸迎面跑来的是我的同学“索亚”。他看见和我在一起的京极澈,稍稍愣了一下。

“这位好像在哪见过……”索亚仰着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是新生代表致词的时候!他是京极澈吧,学校的榜首。”索亚兴奋地拍着我的肩,“这种人物你都混熟了呢。我真是有点佩服你了。”

提起“新生代表讲话”的事,京极澈面无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愉快的神情。

“他的性格很奇怪呢……”索亚小声在我耳边嘀咕着。

我回想起京极澈在新生代表致词时的表现,真是令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大跌眼镜。记得那天他走上台后先是沉默了一分多钟,等到台下议论纷纷之时才突然开口说话:

“……对不起,我不擅长做这种事情。之前校长给我的稿子……忘记带出来了。”

台下顿时哄堂大笑。笑声平息之后,京极澈十分淡定地接着说:

“每逢新学期开始,都会有一个人站在这个位置演讲。但这些人讲话的内容没有人会记在心里。我认为这种事情是没有意义的,想必大家也希望这种演讲尽早结束吧……”

京极澈冰冷的视线环视了瞬间安静下来的四周,接着说:“……我的演讲完毕。”

时间“静止”两秒钟,随后全体同学不约而同地鼓掌欢呼,台下响起一片沸腾。

“你看报纸了吗?”索亚指着手中报纸的头条激动地说:“报道上说,一周前发生的那起“街头杀人事件”又有新的被害者出现了。而且这次遇害的人数比上次多了好几倍!”

我看见报纸A版上方用红色大字醒目写着的标题:“连环杀人事件在上海蔓延”。

我从以前就留意着这个事件了。大人,小孩,妇女,老人……

无差别的行凶,犯人把被害人的身体分解成一块一块暴尸在路边。一位资深的警长甚至感叹道:“这不是人类的行为,犯人像梦魇般在夜里行凶,每晚都会有人死去。”

这起案子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不仅在于杀人手法的残忍程度,而且犯人所用的凶器也很特别。这种凶器瞬间完了成杀人的过程,从肢体切口的完整度来看,绝非普通的利物所能做到。被害者残骸被发现,是在在10月7日的凌晨1点。之后的一周,网上每天都会报道有人死于连环杀人事件。

尸体的切口整齐均匀,警方认为可能是对人体解剖知识有所了解的人所为。于是,对医生、厨师等人群进行调查,但还是毫无结果。嫌疑人名单长达400多页,线索难以捉摸。

“你认为你女朋友的失踪和这起事件有关系么?”索亚问我。

“还不清楚”我沉默了片刻,“但我想不会有太大联系,因为犯人从来不留活口……”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感觉她还活着。”

看着索亚一脸的不解,我微笑着说:“不知为何,我就是这样坚信着。”

索亚深深叹了一口气,“总之很吓人啊。我与京极和你不一样,我们晚上要回家住。夜里出门可能会碰上斩人魔呢……”

“这样子的案件还有很多,还有砍头魔什么的,都这么害怕的话,连家门也别出了。”

“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害怕呢。”索亚无奈耸了耸肩。

“你给我站住,索亚!”

三个人一齐转头,不远处一位女生向我们跑来,仔细一看,是我同班的女生“紫琼”。她手里拿着打扫宿舍用的扫把冲索亚挥了过去——

“一决胜负吧!你这金毛、色狼、烂木头!变态、坏蛋、眼镜男!”

我在心中暗笑,紫琼竟然用一连串简单的词语简洁地概括了索亚全部的特征,她一边挥一边娇声痛斥着索亚,索亚只是嬉笑着一步步后退。紫琼把扫把顶端指向索亚。

“你要是再敢碰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就天天诅咒你刨腹自杀……”

“你就那么喜欢我吗,小琼?”

“没那种事……”紫琼停止了动作,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哈,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讨厌,最讨厌你了!”紫琼一边摇头一边跺脚。

“是吗?那可真可惜呢……”索亚嘻嘻地笑着趁机逃开了。

“你这家伙,给我站住!”紫琼呼喊着追了上去。

冷静、温柔、沉着、包容,这些很难和十七岁搭界的词语,甚至都可以用在维多利亚身上,他每次都是微笑着走出文学社工作室的。

我第一次与他在文学社门口相遇,大概是在他入社一周后的某个下午。当时他一脸忧郁地关上工作室的门与我相向而行,接着行同陌路般与我擦身而过。

那时我还以为他和编辑们发生了矛盾。而当我匆忙进门询问大家时,大家却告诉我,他刚才是和平时一样微笑着出去的……

那件事以后,我开始察觉到,那笑容的背后,完美地隐藏着什么……

——2017年 袁熙熙

2

【维多利亚的回忆】

“小维同学……”出校门的时候,一个陌生而冰冷的声音把我叫住。

缓缓转过身,看见停在学校正门对面的流线型豪华轿车前,一位身材修长挺拔的少年,漫步似地向我走来。

清秀俊逸的面容,身着黑得发亮的皮夹克,配上相同颜色的牛仔裤。从外表来看,他似乎与我年龄相仿。最引起我注意的是他不良少年似的发型。乌黑的头发异乎寻常的浓密,蓬松地竖立着,无规律地向后上方冲起,就像黑色的火焰一般。如果黑夜能幻化成人形的话,我想大概就是他这个样子。

“果然是你吗?看来我没有搞错。”他说话时,嘴里飘出一股甜甜的蓝莓味儿,与刚才叫我时的语气不同,他柔声细语地说着,嘴边浮现出亲切的笑容。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二年级的【真希川】。”

如此阴暗的装束竟然是和我在同一所大学的学生?比起这个疑惑,“真希”这个姓氏,更令我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川学长,很高兴见到你。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他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请借一步到车里说话好吗?”

我没有拒绝。

很早以前我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询问我一些事情。可以说我一直在静静等待这一天的到来,但这个人的形象却出乎我的意料。

车里只有我和学长两个人。我坐在后面的座位,学长坐在驾驶员的位置手中拿着一本小册子小声嘀咕着:“……礼貌经常可以代替最高贵的情感,嗯。”

“小维,可以这样称呼你吗?”学长微笑着,我点头示意他没问题。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希望你不要介意。有一个叫做“悠”的女生,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她是我朋友。”

此时,后视镜里学长含着笑意的双眼闪耀着锐利的光芒。

“……请问她现在还是活着的吗?”一声冰冷的话音,仿佛把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她在不久前失踪了,我很担心她。至于她是否还活着,我不能确定。”

“……是你干的吧。是你杀了她,对吗?”学长缓缓转过头,咄咄逼人的目光朝我直扑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腻的味道,四目相对的时候,我们之间出现了尴尬的沉默。

过了半晌,我淡淡地说:

“我没杀她。”

“真的?那你为什么想这么久才说?”

“因为你的问题在我预料之外,稍微还有一点惊讶。”

“哪里让你意外,因为我怀疑你?”

“我惊讶的是,你确定她已经死了这件事……”

学长再次翻开之前那本小册子,低喃着:“微笑是不需要翻译的人类共同的语言。”这次我看清了那本小册子的标题为《名人格言系列1-4》。学长的这个行为让我确定了他的确是个行为怪异的家伙。此刻,他的嘴角再次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我也只推测而已,她似乎是你的女朋友呢。这段时间她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没猜错的话,学长你应该是悠的哥哥吧,她对我提起过你。”

“不是哦,我们是恋人。”学长笑着说:“只不过她是一厢情愿而已……”

他玩笑似的话,让我感到莫名的不愉快。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何许人也?他的出现只有可能是为人复仇,但从他的话语中却感觉不到对犯罪应抱有的轻蔑和愤怒。他的语气一直是平静而温和的。

“你似乎正在调查她失踪的原因呢……”

“没错。说实话,我认为她的失踪与你有着某些微妙的联系。”

“既然如此,请学长来我家里一趟吧。”看见学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接着说:

“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好吧,那就打扰喽。”他笑吟吟地说着把头转向前方,右手扶在方向盘上启动了车子。

车速不是我想象得那么快,驶过T大继续向前开,路边熙熙攘攘学生们的身影慢慢后退,高耸的摩天大楼占据了道路两边。

“……她的身体似乎能分泌吸引变态的荷尔蒙,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真伤脑筋。”

显然,这句嘟囔是故意让我听到的,我看着学长的背影,平和地说:

“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么?”

“失踪倒是没有,但曾经的确有不少人因为她犯罪……”学长砸了咂含糖的嘴,“他可能就是那种色情可爱的类型吧。”

车在距离学校500米远的一栋豪华双层别墅前停了下来。那犹如教堂似的建筑给人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穿着长袍的修女漫步行走在里面。

“小维,你家可真气派啊!”学长抬头望着屋檐,一副惊讶的表情,“比起我家,我真是快要哭出来了,你知道我养这台车,比养家里的两口人还要费钱。”

学长开朗的眼神闪过一瞬的伤感,嘴上却是微笑着的。我暗暗在心里说:“那是你活该。”

学长看见别墅里面走出一位朋克打扮的短发少女背着吉他,于是问我:

“那是你姐姐吗?”

“不,是家里的佣人,上学期间,她会负责打扫。”说话的功夫,少女已经走远了。而此时学长写满羡慕的眼睛好像少女漫画里的女主角一般闪着亮光。

“拜托学长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和你只趁一台车一样,我除了这栋房子以外什么都没有。”我指着与房子并排修建的车库,“车子停在那里就可以了。”

“女仆、女仆、我也想要个女仆、可我家那个怎么看都不像……”学长把头转向前方,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自言自语。

别墅的院子很大,被枯萎的玫瑰花覆盖着,铁栏杆上是铁制的玫瑰,给人一种神秘而封闭的感觉,这样的房子在上海极少见。

“听说她之前都和你住在一起,是真的吗?”学长左顾右盼地跟在我后面进了屋子,环顾着室内。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住在医院。悠从我姐姐那里把这栋房子租下来。我出院后入学前的这段时间,她同意我暂时住在楼下。为此我一直很感激她。”我走上通往二层的楼梯,“上层中间的房间是悠曾经住的。”我说着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学长观察一下这栋房子的布局和我一同走进屋里。

“这个房间还保持着悠失踪前的样子,除了这台电脑。”我说着打开主机的开关,“学长如果想要调查这栋房子的话就请便吧。”我把一串钥匙抛向学长,被他单手接住。

“下层从左到右分别是“仓库”“浴室”“我的房间”“洗手间” ;这一层是“空房间”“屋顶的入口”“悠的房间”“空房间”。钥匙上标记得很清楚,我就不陪你去了。”

“准备得很周到嘛。”学长一根手指拎着钥匙缓缓向我走来,将钥匙放在电脑桌上,露出狡猾的笑容,“不过我对自己怀疑的人提供的线索没有兴趣……”

我没说什么,只是坐在电脑前点击着鼠标,他俯下身子看着我面前的屏幕。

“学长听说过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斩人魔事件吧。”

“你是想说,悠被那个斩人魔杀害了么。”

“不是的,学长。”我浅浅的一笑,光标在网页上点开一张全屏的图片。

图片上是一具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尸体。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只是被肢解后留下的污秽的肉块而已,尸体被砍去头颅,手肘和膝盖以下的部分被截去,剩下身躯连着余下的大臂和大腿部分。地面上还残留着发黑的血迹。两条完整的手臂和两条完整的腿摆在尸体四周呈一个矩形,显然是另一个人的。

图片未经过任何处理,血淋淋地再现了这个像是某种恐怖仪式般的场景……

“这是第一起杀人事件未被公开的被害人照片。”我转过头对学长说道。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东西?”学长蹙着眉。看着表情明显动摇的学长,我冷冷地一笑。

“网上搜到的……”我平淡地说:“在一个图片共享论坛。”

学长略带狐疑的目光与我对视了一阵,空气中那股蓝莓味儿似乎淡了许多,那块糖应该快要融化了吧,我这样想着把头转向电脑屏幕。

“杀人手法上看,犯人大概是男性。但更让人在意的是尸体旁用血写在地上的留言。”

图片被我放大几倍,在肢体摆成的矩形下方,可以看见一排红得发黑的模糊文字:

【……末日……降临………和我一起死吧……】

学长的食指关节抵在唇上,专注地望着那些文字。

“未被公开的除了这张图片和文字外,还有数起连环失踪事件。”我点开一个人名列表,其中就有悠的名字。“第一起杀人事件发生后的一周之内,不断有人被杀的同时,还有不少人离奇失踪。这些人大多是年龄在18~40之间的成年人,而且都是精英。譬如:电脑高手、国际跆拳道教练、散打冠军、歌手、富商……”我观察着学长的表情,“想必,悠与这些人一起失踪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学长似乎理解了我想表达的意思,静静闭上眼睛冥想着。大约过了两秒钟,学长缓缓睁开眼睛,表情变得温和起来,他眯着眼睛婉转地说:“小维,明天放学一起去泡温泉好吗?”

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没想到,沉默过后的学长居然说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话。“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恢复冷静的表情问他。

“只是想和你增进感情而已。”学长神秘地笑着,“更主要是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着从皮夹克的里怀取出一个白色的信封轻轻放在桌上,“你也很想查明悠失踪的原因,不是吗?”他浅浅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阴冷的眼神仿佛能透视人的灵魂。

“没错。”我镇静地回答。学长微笑着点头,接着缓缓走向门外,我从椅子上起身跟上他的背影,“留下来吃顿饭吧,学长。”

“谢谢你,但是不必了。我对美食没有克制力的,如果有人在菜里加料,我是一定会中计的……”他走下楼梯来到出口处打开门……

虽然感觉学长的话中带着玩笑,但语言的背后却潜藏着某种深思熟虑的猜疑与推测。

起初,我根本就没有把学长放在眼里,觉得他只不过是个喜欢玩侦探游戏的白痴而已。可是现在,我的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种感觉就像落入水里的一滴墨汁,黑色的阴云逐渐在胸中扩散。

“明天我会在校门口等你,一定要来哦。”学长侧过脸,嘴角微微上扬,“还有,如果带上你的朋友一起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他说完将一颗蓝色的圆球放进嘴里,走出门外。

学长走后,我打开那个白色信封,里面装着三张某温泉会馆的门票。

第二章

《The World Of Mortals》

【SEER手记】

西元2073年,T国的间谍在某国家境内安置了一枚带有放射性元素Q的辐射炸弹——【潘多拉之匣】

引爆以后短短半分钟时间,该国境内所有生物在受到强烈辐射后集体死亡,该国顷刻间变成人间地狱,然而这次恐怖行动仅仅是T国征服世界的序曲。

西元2074年,T国发动了史前规模最宏大的世界统一征服战。

西元2077年,T国利用放射性射线Q的威胁,成功征服了世界三分之二的领土。而就在T国的野心将要达成之时,发生了一件历史性的变革。

这一年冬天,圣诞节的前夜。T国的政府官员以及军队集体遭到了未知脑电波的干扰,死亡殆尽。经过这次的事件,T国征服世界的幻想被画上了休止符。

3

【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月十三日。

上完下午的课,我带着被强行邀请来的京极澈还有死皮赖脸硬要跟来的索亚在校门口与学长见面。远远的就看见轿车附近的地面上满是五颜六色的糖纸反射着夕阳的余晖发散出耀眼的光芒,学长望到我们,脸上立即洋溢出喜悦的神情。当我们走到他面前时,学长却瞪大着眼睛,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没有女生吗?小维!”学长把手指抵在额头上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让我纯真的幻想破灭了啦!”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埋怨和凄凉,而此时一旁的京极澈和索亚一齐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

“……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们走吧。”我说着转身迈开步子,却被学长拉了回来。“开玩笑而已,开玩笑的。”他天真地笑着,转身打开了车门。

学长的车停在一家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温泉会馆门前。大家在更衣室的时候,学长以惊人的速度褪去了全部衣物,动作很熟练的样子,也不知他从哪里练就的这一手。索亚其次,然后是我。当我即将褪去最后一件贴身衣服时,学长突然紧张地在旁边喊道:

“别…别这样…小维…不可以……”

我莫名奇妙地转过头。看见学长赤着身子,只戴着一条白金的骷髅项链坐在长凳上,一手遮住眼睛,另一只手张开五指颤抖着伸向我,一副羞怯的表情。

“有什么事吗?”我冷冷地问他。

“没…什么…”学长的视线下移,声音也越来越小:“没想到小维居然是伪娘属性呢,看到你的身体,我竟然会有罪恶感…”他垂着头,两只手摊开在眼前,一副十分自责的表情。

“我真是个人渣!”

学长意想不到的发言,令当时更衣室里的所有人惊愕了。大家都偷偷地往我的方向投来猥亵的目光。学长这时却突然抬起头,大笑起来……

“你看吧,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我就说嘛,我眼光不会错的,其实我早就发现这一点了,哈哈哈哈…”

我苦笑着,眼中闪过一瞬强烈的杀气。索亚同情地望着我,京极澈还在一旁静静地脱衣服,丝毫没有动摇。看在这两个人的份上,我最终还是忍耐住,没有对学长动手。

当一丝不挂的维多利亚站在我的面前时,眼前是一具接近完美的胴体,轮廓有如电脑精密计算过的曲线勾勒而成 。 白皙的肌肤好似瓷器一般,而那瓷器上却有着惊人的“图案”。

刀伤、烧伤、烟蒂的烫伤……

难以想象,他曾经历过怎样的遭遇。那是一种残破的美,我甚至忘记了呼吸,虽然只目睹过一次,那胴体却烙在我的脑海里。

——2017年10月 真希川

“男人果然还是“赤诚”相见后,才能成为知己啊。”学长双臂打开靠在浴池边缘,一副很享受的表情,“……你们说是吗?”学长眯着眼睛望着浴池里围在他周围的我们。

“说得没错,我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今天真是托学长的福。”自来熟的索亚首先回应。

“既然都是朋友了,我们就稍微谈心一下吧……”听见“朋友”这个词,京极澈冷冷的表情稍稍有些动摇。

“大家有什么好的话题,说来听听……”

“要说最热门的话题,就非那起令人恐慌的事件莫属了。”我面无表情地提出了这个闷闷不乐的话题。学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索亚愤愤不平地说:

“我很纳闷,犯人为什么要干分尸杀人这种事情。竟然毫无理由地杀人,真是让人不爽.”

“理由我认为还是存在的。”学长抬头望着棚顶哥特式的吊灯。

“你是说被害者本身么?”我这样问。

“不,我是说犯人……”学长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倒觉得斩人魔之类的应该只是发泄而已吧……”索亚一副很了解的样子,“他们经常毫无理由地发泄,没有标准地选择杀人目标,真是疯了。”

“但若不断重复这种行为,对犯人来说也是一种庞大的精神压力。”索亚听了学长的话,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你想说所以一定有什么理由?”我这样问学长。

“我估计是大概有什么让他在杀人时不会感受到压力的理由”

“犯人是精神病?”索亚苦笑着。

“精神病也有精神病的行为规律,不可能抱着完全失去自我的心态。”

“那你认为犯人是什么人?”我望着学长。

“应该是抱有某种使命感的人吧。”

“比如拯救未来之类的……”一直在池水中抱膝沉默的京极澈不带感情的说。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不过……”学长沉思了一会儿,“犯人可能不是单独作案。”此时,学长锁骨间的银白色骷髅吊坠在泉水的洗涤后闪耀着妖艳而冰冷的光芒。

“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些人天生就是变态!” 索亚的话打破了沉默。

“不对哦。”学长缓缓从池子里站起,雪白丰泽的肌肤显露无余。“我记得中国人说,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很有道理。君子在愤怒之时未必还是君子;小人在安静下来的时候未必还是小人。同样,成天打架斗殴,流里流气的人,未必就杀过人……”

“没错,满口格言的前辈,也可能是个基佬花痴……”我讽刺地说道。学长只是浅浅的一笑,身子跨过浴池边缘,穿上了拖鞋,索亚转过头望着他。

“这么快就洗完了?再聊会儿吧,学长。”

“哦,抱歉。我今天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不能陪你们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难得遇见这么有趣的学长。”

“不过在临走之前,小维,我想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学长用轻浮的眼神望着我说:“我一直以来都认为,叫维多利亚的人都会是女性。直到认识你,我才发现原来姓名与人类自身的特质有着如此微妙的联系呢……”

他的表情充满了戏谑的意味,下一秒,我感觉池水在身体四周沸腾。

“别生气嘛,生气是那别人的不是来惩罚自己。如果朋友让你生气那就说明你仍在以和他的友情。”学长满足似地笑着走出了浴室。

学长走后不久,索亚也称自己有事要办,匆匆走掉了。最后剩下京极澈和我两个人静静地洗了很久,方才离开。

4

“Coffee Cheers !”编辑部的姐妹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这是编辑部的习俗,“Coffee Cheers”就是在喝咖啡的时候把杯子碰在一起,表示“夜里加班愉快”。

《校刊风音》自创刊以来很受广大高中生的欢迎,读者的来信也是堆积如山。又到了查看读者来信的时间了,这次负责读信的是紫瑗。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打开折成三折的带有花边信纸,用可爱的语调朗读道:

琴绫社长:我是某系的男生某某,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对你……

紫瑗的视线下移,声音也越来越小:“社长,又是那种信件……而且这次是不同的人寄来的。”

“无视它,继续吧。”琴绫平淡地说。

紫瑗打开一个褐色的信封念道:

小琼同学: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写信了,我很喜欢你带有中国风的插画,这也是我一直追随这本杂志的主要原因之一。今年我就要从这所高中毕业,回法国读大学。今后的日子将不再会有《风音》的陪伴,但我不会忘记那些与《风音》相伴的每个回忆的日子。更不会忘记有一位女孩曾默默地为这本杂志献上自己美丽的插画。与那些悠美的文字相比,我更加欣赏那些用心灵勾勒出来的色彩。你知道吗?有一种友谊,只等待一位永远的朋友;有一种思念,只等待一位值得珍惜的人。在余下的日子里,我想和你成为几天的朋友。这个周五放学后,我会在教学楼后的小树林处等你。我相信这段友谊,一定可以成为我们心中珍藏至深回忆。不见不散。某系 某某

信读到后面紫瑗已经是带着哭腔,几乎快要感动得哭出来了,她含着眼泪说:“姐,你一定要去呀…”

“傻妹妹,别被他蒙了,这可是血淋淋的骗局。这种白痴想看插图的话,去买儿童画报就好了嘛。” 紫琼不屑地说。

“不过,这个人还蛮有脑子的,比上一个聪明多了。” 琴绫拿过那封信看了看。“真是的,怎么都是这种无聊的信。这些人真的有认真看我们的杂志吗?”

“应该会的,因为本身读者在看完杂志以后来信,就表明了他们对杂志的支持与认同。”

琴绫像安慰自己似地说出了这些话。

“熙熙,有你的信哦~” 紫瑗擦干眼泪。

“是真的吗?”袁熙熙不带表情的脸上流露出一瞬的惊喜,她羞怯地走过来,小心地拆开了信封,接着小声暗喜地说道:“终于有人写信给我啦。”

而当打开那张信纸时,袁熙熙的表情立即变得无比失望,有点要哭出来的感觉。琴绫匆忙走上前去,看着她手中的信纸,最上面的一行用红笔醒目地写着:

请把这封信转交给Archfiend谢谢。

琴绫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着她,紫琼和紫瑗也好奇地凑过来看那封信。

“竟然开这么恶劣的玩笑。” 紫琼愤愤不平地说。

“别难过了,熙熙。我也很少能收到信的。”

“既然打开了,就看看信上写的什么吧。”紫琼从熙熙手中拿走信纸。

“这样不好吧,姐姐。这是给小维的。”

“没关系的,他既然把收信人写成熙熙,就代表被其它人看见也无所谓。”紫琼的好奇心已经被挠得痒痒的了。四个人一起看着信上的内容:

请教您两个问题:

1.你是用什么方法加入文学社的?2.在风音工作室的众多丽人编辑中选一个做你的女朋友的话,你会选谁呢?

注:请放心,我绝对会为您保密的,都是男人嘛。

编辑部里静止了两秒钟后,紫琼无所谓地说道:

“这种恶心的八卦问题,不用在意啦。”

“第一个问题倒是没什么。不过这第二个问题足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琴绫微笑着看着袁熙熙。

“谁会被挑拨呀……才不会呢。”袁熙熙脸红了起来。

“我知道小琼是不会了,因为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但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哦。”

提起“男朋友”这个词,紫琼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伤感,于是琴绫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小维几天都没交稿了,他最近是怎么了?”

“我听说有人看见小维和一个不良少年在一起。” 紫瑗手指抵在嘴唇上。

“最近校外暴力事件时常发生,他该不会被牵扯进去吧。”

“很危险哦,天蝎座黑化的几率很高哦。” 紫琼恢复了精神,开玩笑似地说。

“天蝎?”琴绫小声嘀咕,接着望着紫琼,“今天是几号?”

“阳历十月十五” 紫琼指着我身后挂在墙上的日历。

“我想到一件有趣的事哦……” 琴绫神秘地笑了起来。

5

【维多利亚的回忆】十月十七日。

温泉一行之后,再一次见到学长是在几天后的夜里。

临近十月下旬,天气逐渐寒冷。溜出宿舍买些东西,回来时已将近晚上十点。风很冷,夜的黑暗如刀锋般锐利。街道原本应该还处在相当活跃的时间里,但今晚却一个人也没有。尽管警方加强了戒备,每晚还是会有人死去。

大概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总是熙熙攘攘的车站前没有了往日的繁荣气象。从车站走出来的人影,无不加快脚步,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家径直走去。流过的人群,保留不住的热气,比平时更加黑暗的街道。面对这样的光景,我只是静静地走着,走向建筑物与建筑物间的空隙那个被称为小巷的空间……

临近小巷的入口时,听见巷子深处男子戏谑地唤道:

“什么嘛,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们啦,川?你现在已经是大学生,所以不会再同我们这些社会人一起打混了是吧!嗯?”

——哈哈哈——

黑暗深处传出一阵哄笑声。我在小巷入口处停下脚步,侧着身子静静观察这一切。

巷子尽头,街灯幽暗的光线散射在苍茫的夜色里,烘出四周电线杆和建筑物的黑影来。学长不知何时正被四个年轻人团团围住。

“我不想引起大骚动,趁你们还没受伤之前,快给我消失吧~” 学长用轻蔑的口吻对几个人说道。

“你这家伙!以为害死那么多兄弟就会这样算了吗?混蛋!”

“我只重复一遍,老实滚蛋的话我就放你们一马。如果再像狗一样趴在道中间挡住去路的话,我是不会手软的。”学长用冰冷的语调说:“你们也不想在这种地方留下痛苦的回忆吧。”

“混蛋!别小看我——!!”

那帮人中的一个举着拳头怒骂着凑近学长。学长的双手依旧插在兜里,等他过来,灵活地侧身躲开了这一击。

男子扑了个空。向着背过身子的那个人的头部,学长一脚踢了过去。男子连声音也不及发出,便昏倒过去。

余下的三个人,既没有理性也没有章法,只是一齐向学长扑了过去。学长连眉毛也没动一下,抬脚一记鲜见的回旋踢,踹到冲在最前面的人。接着迅速回身取过另一个人的手腕轻轻拉近,肘部重重击在那个男子下颚的深处。

男子嘴里流着血倒在地上。看来单是那种疼痛就不是能马上站起身来的程度。剩下的男子惊愕之余,连动也动弹不得。

这些人虽然行为不端,但也只会找和自己一样弱小的对象麻烦,以为只有自己才会使用暴力。可万万没想到,学长只凭借最低限度的动作就让两个人倒了下去。从时间上讲,恐怕连两秒钟都没有花费。

学长一步上前贴近那个男子的身体,膝盖对准他的胃部撞了上去。冲击让男子无法站立,他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呻吟。

学长将方才弄乱的衣襟整理好。旁观的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远远望着他的背影。

此时,不远处隐约有混乱的脚步声接近。

“真奇怪啊,真希川。你就这么点本事吗?”巷子尽头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

向学长的前方看去,一个黑影缓缓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十多个帮手。男子从外表看来与学长年龄相仿,衣着也差不多。只是在气质上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残暴。

“听说你回来上学,就一直在找你了。今天遇上我,是你命中注定的。”男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起来:“死在这儿吧,真希川,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他说着从袖子理顺出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接着,他身后的一群人也各自亮出了长短不一的冰冷刀具。

伫立在小巷入口的我冷眼旁观着。看来,他们真的有着杀死学长的觉悟。

此时,嘴角像呼应内心干涸般冷酷地扭曲起来。发现时,阴冷的笑容已经挂在自己脸上。这不是普通的幸灾乐祸,而是发自内心地希望眼前的学长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你现在一定吓得快尿裤子了吧~混蛋!”领头的男子嘲弄似地骂道,周围立即响起一阵嘲笑。

学长面对着那些人静静地伫立着,没有任何反应。但我隐约感觉到,他的背影正在散布着浓烈的杀气。

男子把手中的刀子抛到学长的脚下,刀子掉在地上发出“咣铛。”的清脆回响。“但我这个人很懂规矩,从来不欺负弱小,蹲下捡起来吧~”

学长冷笑了一声。

“你们竟然这么讲道义的话,那我也让你们见识一下我的手段好了……”他解下系在脖子上的黑色丝巾,蒙系在眼睛上。左脚将地上的刀子挑起在空中,伸手接住,接着不带感情地说:“对付你们这些肉脚,这个样子就足够了。快开始吧,我在赶时间。”

那群人怔怔地看着学长,惊愕地呆立着。

“那个混蛋开什么玩笑!杀死他!”人群中有人叫喊,其他人仿佛传染上了激情,提起刀具一起向学长扑来。

学长径直向那个领头男子的方向冲了过去。从两侧扑上来的人被学长轻易地砍倒,动作十分迅速。学长丝毫没有因为视线被挡住而迷失方向,可以说是压倒性的强悍。

一群人都被学长的身影惊得行动变得迟缓起来,那些人眼见同伴倒下,却没能马上回应。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如舞蹈般杀了过去。一连串的动作非常迅速,反而给人一种看慢镜头般的感觉。最终逼近那个领头的男子,学长手中的刀子不知何时居然伸进了那个人的嘴里。

眼前的情景令我战栗。

学长的刀子缓缓下移,男子顺势跪在了地上。余下的几个人看了看地上倒在血泊中的同伴,理解到这个对手不简单。呜哇地惨叫着,逃了开去。

学长解下蒙在眼睛上的丝巾,担在男子脸上。丝巾飘落的一瞬间,仿佛有银色的月光透了过去……

“你还是一样没脑子呢,江之本……”

学长把刀子垂直向下竖立着,男子的头跟着颤抖着仰成了九十度角。

“巷子那边的同学。” 学长突然冷冷地唤了一句。

我被惊得抖动了一下,接着缓缓走了出来。学长回过头,看见是我,浅浅地微笑着。

“很抱歉,让你目睹了社会的阴暗面。不过,请你为我作证,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正当防卫。”

“学长,我……”

“敌人不相信你的解释!”我紧张的话被学长打断了。“但是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不需要你的解释。你不出手是正确的做法。你出现只会妨碍到我而已……”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家伙说话就是喜欢拐弯抹角。

正当我们对话时,跪着的男子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激烈的电子音,响个不停。学长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另一只手把手机从男子的口袋里抽了出来,掀开盖子准备关掉。没想到手机是掀盖应答的,手机那边传来陌生男子急促的喘息声,像是正在奔跑中。手机中的男子从喉咙里发出因恐惧而颤抖的声音:

“大哥……这边遇上麻烦了……死了好多人…有个学生他…呃…”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场的三个人都惊愕了。学长的刀子从男子的嘴里抽出来,抵在他的脖子上。

“这个人在哪?”学长严厉地问。

“应该在……三号街…附近……”男子断断续续地回答。

当我跟在学长后面匆忙赶到那个地点时,发现那里正被警车团团包围着。尸体已经被抬走,地上只剩下一滩滩鲜红的血迹。

据围观的几个人说,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街头杀人事件,死了二十多人凶手已经逃逸。学长站在远处观察了许久,最后对我说道:

学长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小维,看来你的嫌疑暂时被洗清了。”

他取出彩色的圆柱形糖筒倾倒出最后一颗紫色糖球放进嘴里,把用完的糖盒精准地地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离开。

第三章

《The World Of Mortals》

【SEER手记】

T国的野心被粉碎以后,一群被称为【神之使者】的人站了出来,担起了重建世界的重任。他们以联合国的名义对世界宣言:

【我们要创造一个和平幸福的理想世界……】

【并将无私地默默守护着它……】

【当有人打破这种和平与宁静时……】

【我们便会出现,像粉碎T国一样将其制裁。】

这些“神之使者”的真正身份是在【潘多拉之匣】释放的放射性元素Q辐射中幸存下来的人。类似自然选择的原理,这些人在Q射线辐射后,身体发生了可适应这种射线的有利变异活了下来。

一个名为【Dr.ACE】的科学家,是位痛恨一切罪恶的理想主义者。他在战后收留了这群人,他通过研究这些人身体的变异情况,发现了他们体内残留着与Q射线不同的另一种放射性物质,这种射线的辐射危害远远在Q射线之上。

经过Dr.ACE的改良,这些人可以灵活释放这种放射线,成为了可以远距离干扰生物脑电波的复仇者。这群被野心所迫害的人们化身为复仇的修罗。他们通过这种能力消灭了T国的军队和政客。

世界回复了往日的和平。6【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月十八日。

周末放学后,清一色的学长强行把我带到距离学校200米远的住宅区。学长领着我在楼间绕了许多圈子,最终在一幢七层居民楼下停了下来。

“这里就是学长的秘密基地么?”我跟着学长上到顶层,心中这样想。

门被打开,屋内飘出泡面之类的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掩着口鼻进去,看见地上随意堆弃着吃完的方便面包装,还有其它各种废弃物。

这个房间好像从未收拾过,衣物四处乱丢。其中竟然还有女生的内衣。这不得不让我怀疑起学长他,是否曾在这里搞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非法活动……

屋子没装修过。光秃秃的墙壁上贴着动漫美少女的海报。向里屋望去,四台笔记本电脑,两台放在床上,两台放在茶几上。电脑间用复杂的导线连接着。地上摆着的各种看似精密的电子设备,通过导线交错连接在一起。窗边两台用架子架起的长筒望远镜,分别对着学校和学校附近的一条街道。

“你回来了,真希。”出来迎接的是位看起来年龄比学长稍长些的青年。他的声音很低沉,长着一副西方人的面孔,身上穿着一件棕色夹克;他的眼神无比犀利,就好像可以刺穿任何东西般的锐利视线。我很容易就联想到“死”上面去了。

给我的感觉,他是个危险人物。

绕过地上复杂交错的导线走进屋内打开冰箱,冷藏室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瓶装的、袋装的、盒装的,应有尽有。学长拿出一块黑巧克力递给我,微笑着说:

“每天吃一块糖,告诉自己生活是甜的。”

我接过被锡纸包裹着的巧克力,看见一位年纪比我小些的女生正趴在床上玩PSP掌机。她的长发自然披散,打扮得很时尚。从侧脸来就可以判断她绝对是个美人。

“欢迎回来,大侦探。” 女生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与她柔美的外表相反,她的语气却像男人一般透露着强势。

“他们是我的助手,‘罗杰’‘雪莉’”学长摊开双手为我介绍这两个陌生人。

“你好,罗杰,雪莉,我的名字是……”正在我说话时那两人突然同时将目光转向学长。学长从冷藏室的糖盒里挑了一块放进嘴里,接着转过身示意他们不要惊讶。

“当然,这些都只是假名。”

“拜托你不要随便给人家起名字好吗?”雪莉无奈地说道,接着继续低着头玩掌机。

“小维,今后你的代号是Watson(华生) 。”

“Watson?”

“没错。今后不要叫我‘真希大人’,请称呼我为‘OTAKU’。”

“我什么时候叫过你‘真希大人’?而且,‘OTAKU’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学长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你只要记住,今后我们在用对讲机通话时,需要用这些代号互相称呼。”

“我好像明白了,这是为了防止被人窃听。”

“NO!学长坚决否定了我的猜想。

“……你不觉得……这样很酷么…华生君?”学长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下一秒,我的心中突然强烈地涌现出想要痛扁他一顿的想法。

不过,考虑到后果,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注:OTAKU,即“御宅”。原指热衷及博精于动画、漫画及电脑游戏(ACG)的人,而现在一般泛指热衷于次文化,并对该文化有极深入的了解的人,但目前于日本已普遍为各界人士使用而趋于中性,其中也有以自己身为御宅族为傲的人。而对于欧美地区的日本动漫迷来说,这词语的褒贬感觉因人而异。

“真希,这个目标既然排除了,“那个东西”该撤掉了吧……” 罗杰在学长耳边说道。我稍稍咳嗽了一声。

“……如果你们是指放在我手表里的东西的话,它已经被我拿掉了。”

学长突然皱起眉头,其他两个人也表现出十分震惊。

我淡淡地说:“请你们打开监听设备。现在那个东西被我放在我认为比自己更可疑的人身上。”

罗杰打开监听器的外放,音响中传出“沙沙”衣物摩擦的声音。那个可疑的人正走在路上。良久,监听器中先后传出上楼和开门的声音。“我回来了……”音响中传出嫌疑人冰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学长好像对这个声音很熟悉的样子。

“京极澈。”我回应道。

“那是谁?” 雪莉一副怀疑的表情。

“他是和我同一年级的同学。”

“窃听器怎么会在他那儿?”

“……我不小心掉进他口袋里了。”我微笑着。

“你骗人。”

雪莉果然一点都不相信。

“你是怎么发现窃听器在你那儿的?”学长一边滚动着嘴里的糖块一边含糊地发音。

“那块手表的时间是与学校铃声完全一致的,所谓的铃声学长应该知道吧,每到上课时间结束以后,有几个同学的手机就会不约而同地响起来,这算是对教授的挑衅吧,不过我觉得挺有趣的。因为对高等数学不感兴趣,我会用那块表数着倒计时等待那个铃声。这一点,细心的学长你,已经注意到了。但学长没有预料到的是,我手表的电池快没电了,已经不那么准了,可我一直懒得去换。每过一周,我的手表就会比学校的时间慢上几秒钟。每周结束后我会重新对时。直到那天被好心的学长邀请去温泉,回来的第二天,我竟然发现手表的时间和学校的铃声完全一致…于是我就怀疑,有人在这块手表上动过手脚。”

学长一面听我的解释一面兴致勃勃地点点头。

“竟然有这种无聊的人存在……” 雪莉叹了一口气。

“你还真是敏感呢,很可疑哦~” 学长开玩笑似地说。

“为什么家里没人回应?”一直沉默的罗杰开口说话了。

“可能是没人在家吧。”雪莉仔细地听着音响,学长也走到音响旁。

“这种事开门以后就应该知道了吧。”

音响中再次传出声音:“……一个人在家很寂寞吧,阿蓝……”

“阿蓝,是谁?你知道吗,华生君?”我没有回应,只是认真地听着音响。

“是宠物吧,小狗之类的。” 雪莉抢着说道。

“主人回来不会没有叫声吧。”

“也许是鱼。”

“对不起,不能把你带去学校。那样同学们会说我像个女孩子,认为我很奇怪。”

音响中再次发出的声音,令屋内沉默了半晌,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是娃娃!他在和娃娃说话。”我突然说道。

“不会吧……”雪莉蹙着眉。

“我听说有些女孩子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对物体倾诉。”

“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雪莉肯定地说,“况且…他是男的耶……”

十月十九日。

之后的时间,京极澈貌似一直在上网。除了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外,监听器里没有传出其它可疑的声音。直到凌晨2点35分,我被“值班”的学长叫醒。学长说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停止了,但京极澈并没有睡觉。

没过多久,监听器了传出了防盗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开始行动了。

【安静的街道,急促的脚步声】

【爵士音乐的声音】

【醉酒的人们熙攘的攀谈声】

学长突然惊讶地说:“这应该是在T街的一个酒吧附近——!!”

罗杰立即赶到窗边把长筒望远镜对准那条街道。

我惊愕地说道:“T街——!?那里距离澈的家有两公里远……”

罗杰看见昏暗的路灯下有一个黑影闪进楼群里。

“糟糕,目标被楼挡住了——!”

【呃啊——!!】

监听器里突然传出凄厉的惨叫——

“罗杰,你看着那条街;雪莉监听器交给你了。”学长说着,迅速披上夹克,快步走向铁门。

“真希……”罗杰叫住学长。

“……带上这个。”罗杰把一个用白色手帕包裹着的东西抛向学长——

那东西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手帕在半空中打开,一支闪着银色光芒的金属手枪落在了学长手中,学长单手接住——

“……好久不见了,砰砰君~”学长的嘴角流露出兴奋的笑容。

“……我跟你去……”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学长。

学长冷峻的目光与我对视了一秒,接着转身走向门外。

跟在学长后面,来到T街。酒吧门口路灯的昏暗光芒就在不远处。快速接近那个方向,距离酒吧还有几十米的时候,远远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呼喊。

【……鬼……!!!不要杀我……啊 !!!】

当我们赶到时,凶手已经消失了。不远处的地面上横着被利物分解得支离破碎的血淋淋肢体。

手臂、小腿、脚踝、手指……

被拦腰截断的上半身……

劈成两半的头颅……

鲜红的血液混着脑浆,成股的流淌在地面的缝隙间,眼前的一幕仿佛炼狱之景。肢体末端呈现出完美的切口。

此时,我发现开着的酒吧木门里,吧台的后面,一个身影不住地颤抖着。

学长也注意到这一点,朝那个方向走去。一边走着一边从怀中取出手枪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背后上膛……

走近时,看见一位身着红色旗袍的女店员跪在吧台后面,颤抖的双手握着一只手机。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两只瞪大的眼睛惊惧地望着我们……

“…别害怕…凶手已经离开了。……我们只是路过的行人……”我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鬼…鬼…别过来…”女人激动地疯狂呼喊着。

看来她的神经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无法正常与我们交谈。

“……我们走吧,华生君。警察应该很快就要到了…我不想惹上麻烦。”学长淡淡地说。

离开之前,学长向地上那些鲜红的肉快望了一眼,脸上流露出思考的表情,接着把退膛的手枪放回夹克里转身离开了。

回到学长家里,学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

“死者有八个人。第一个死后,其它七个人闻声走出酒吧外遇害。从切口的完整度来看,这件案子和之前的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凶手是那个叫澈的人,没错吧?”罗杰为我们各端上一杯咖啡。

“从监听器里的声音,可以确定,那个人案发当时就在现场。行凶以后,他就径直回到家里。到家的时间是凌晨3点15分……”

雪莉的话音刚落,学长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诧异——

“他只用了5分钟到家!?”罗杰也感到很惊讶。

“他会瞬间移动么?”

学长沉默着,双手合掌抵在薄薄的嘴唇上。

这个思考的动作,让我联想到某部推理小说里的名侦探,可惜学长他只是单纯的模仿而已。

“罗杰,监听器之前一直是关着的么?”

“是的,因为知道目标已经排除了……”

“……这样就不能计算出他从学校到家的时间了……”学长咬着嘴唇低语。

“别那么紧张嘛,川。凶手不是已经确定了吗?” 雪莉安慰道。

“……不。还不能确定澈是凶手。华生君,你确定那个窃听器放在他身上?”

“是的,不会错的。况且那个声音是澈的没错。”

“……只凭声音不能说明什么。现在的技术,模仿人类的声音再简单不过了。”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个窃听器落在另一个人手上……而且那个人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行动了……”

“学长不是很博学吗?应该听过,【只有忠实事实,才能忠实于真理】这句话吧。现在需要的是证据。”我故意泼冷水似地说道。

“如果你始终认为自己占有真理,那么真理就要嘲笑你了。我还听说过,【追求真理比占有真理更加难得可贵】……”

那天早晨五点钟,学长强迫我打电话叫澈起床……

“澈,昨天看电视了吗?《前线大对抗》那个节目…”

电话那边传来澈疲惫的声音:“……没有,那种节目我是不会看的……况且昨晚回到家里就睡了。”

他在说谎。

“……你家里养过宠物吗,澈?兔子之类的……”

“没有。”澈冷冷地回答道。

“你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你知道现在才几点吗?”

我“呵呵”地苦笑道。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阿蓝…是谁?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猜谜的话,我想答案不止一种。”澈的语气很不耐烦。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嗯…那么再见……”没等我说完,澈就一声不响地放下了话筒。

雪莉摘下了耳机。

“从监听器里的声音来看,窃听器仍在他身上没错。”

学长沉默了片刻说道:“罗杰,今晚盯着京极澈;华生君负责把窃听器取回来……”

整整一天,罗杰都在监视着澈。可是当在我晚上溜出宿舍来到学长家里时,却得知凶案依然发生了。

我把窃听器放在茶几上。学长一脸不愉快地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责备我回来得太迟了。

“罗杰,看看窃听器上是否有胶带之类粘着过的痕迹……”

罗杰仔细查看了一遍窃听器,表情立即变得惊讶起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果然吗?……看来凶手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学长咬着嘴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一旁玩着掌机的雪莉头也不抬地问。

“这个窃听器之前和一个装置黏在一起,那是凶手干的。凶手准备了一个窃听器放在自己身上,然后把一个类似监听器的设备和澈口袋里原有的窃听器挨着固定在一起。于是,我们从监听器里可以听到澈和凶手两个人的声音。

根据罗杰收集的情报,澈的行为很有规律,可以说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他上完课回到家里后,通常会把校服叠好放在一个封闭的衣柜里。从那时起,我们的监听器里就暂时不会传出澈发出的声音了。而就在那之后,凶手便开始行动了。

我们第一次从监听器里听到的澈的声音,是凶手模仿出来的。其实澈在那之前就已经到家了,还有之后案发现场的声音,也是凶手故意让我们听到的。目的就是让我们把注意力转移到澈的身上。”

我好像突然醒悟过来,接着学长的话说道:“……看来,能做到这一步的,就只有学院里的学生了。而且凶手的家,在距离学校大约五分钟路程的地方。凶手从案发现场用很短的时间回到家里,而澈的家却有好几倍时间的路程,于是给我们一种凶手能够瞬间飞回家的错觉。

凶手回到家里后,会把自己身上的窃听器放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于是,第二天早晨,我们会继续听到澈的声音。

最后,凶手上学时再偷偷把那个装置取回来。”

“……被摆了一道。”学长咬紧牙关,表情夸张地说了这一句。

十月二十日。

学长用刀子逼迫我,每天上完课就要去他家。无奈,文学部的事情被迫搁在一边,为此社长对我很不满。室内仅有的一个台式电脑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学长分配我关注事件的最新动态还有网站上的留言帖子。

这一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陌生人发来的一个名为【SEER】的网站网址。网站上有最近发生的每起街头杀人事件的现场照片,还有许多惊人的内容。

第四章

《The World Of Mortals》

【SEER手记】

历史的教训告诉人们,人生苦短。

渐渐的,人们不愿意在有限的生命中发动战争。而Dr.ACE的目的是创造一个理想的世界,既然战争暂时被平息了,那么下一步就是创造没有犯罪的世界,成功以后就不再需要警察了。

Dr.ACE把“神之使者”们发出的射线命名为C射线,他对这种射线产生了兴趣,他试图利用C射线控制犯人们的脑电波。开始他只是用动物作为实验对象,效果不是很理想。后来,这种精神控制的实验偶然在一个犯人的身上取得了成功。于是Dr.ACE把实验对象转移到人类的身上。但随后的几次人体实验中再次发生了巨大的失败,实验体全部死亡。

但Dr.ACE并没有因此而放弃研究,反而愈演愈烈,更加疯狂。他以曾经君临天下的T国作为实验区,在T国的边境上建起了高达数百米的防辐射围墙。而在那面围墙里,却是另一个人间地狱。

一个名为【Dr.莱奥纳多】的科学家反对Dr.ACE的做法,决定阻止他的恐怖实验。却不料在后来的交火中,促使悬浮于空中尚未完成的精神控制装置发生爆炸。装置中的放射性物质C的分子在爆炸后扩散到大气和海洋中,地球上一切生物都遭到了强烈的辐射。

造成了地球毁灭性的灾难……

位于宇宙空间站的联合国科技组的几名成员得知这一情报后降临到地球寻找生还者。

7

【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月二十一日。

晚上大约七点钟的时候,有人敲门。罗杰打开门,一位二十多岁容貌俏丽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短裙与西服上衣相匹配的服装,身上透露出职业女性的成熟,稍带着一丝冷艳。给人的感觉像是圣洁女神般的女人。

罗杰和雪莉见到她时,神情稍稍有些紧张,而学长见到她进来却立即笑着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了,唐小姐~”

“你果然躲在这里……”女子冰冷的语气中稍带些责备。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介绍就不必了,川……”学长的话被女子打断。

“我有事想单独和你说……”

“我知道了。”学长淡淡地说着,把女子带到另一个房间门口,扭过头对我们说:“不许偷看哦~”说完就开门走了进去。女子冰冷的脸上咻然掠过一丝红晕,稍稍低着头跟着学长进了屋子。

【唐小姐的手记】

上海T大附近,我找到了真希川的临时住所。

他没有变,还是一脸轻浮的笑容,没有一点正经的样子。三年前发生那件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德行。

“……这种时间来,有什么事吗?”川背着身子一边沏着咖啡一边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搜查之余顺便过来的。”川端给我一杯热咖啡。

“ 谢谢。”我接过杯子。

“那个犯人还在四处行凶,这事你知道吧……”

“是的。有一次事件发生后,我到过现场。”

“那个女店员所指的发型怪异的不良少年果然是你吗,另外一个应该是外面那个长得过于清秀的男生吧……”

川笑着点头,肯定了我的猜想。

“…那个目击者还说了什么?”

我从西服口袋里取出几张照片,放在桌上

“你看……”我把照片分开摆在川的眼前。

“这是十字路口处的摄像机捕捉到的犯人的图像。”

“原来被害人所说的【鬼】就是指这个…”川指着凶手脸上带着的恐怖面具。

“注意看他手中的凶器。”我指着一张被放大的犯人手部的特写照片。川出神地望着犯人手持的漆黑长刀,脸上瞬间流露出兴奋的笑容……

“果然不是普通的刀子……它的硬度起码在HRC 62以上……”

“你认识这东西?”我惊讶地问。

“没猜错的话,这把刀应该是美国Strider公司的产品。”

“它有这么厉害么……”

“无论硬度和破坏力,它都是冠军。受限于钢铁这种材料本身的限制,现实生活中是没有什么“削铁如泥”的刀的。现在一般实用的刀剑,硬度都在HRC 50-60之间,超过HRC60的刀具虽然硬,不过太脆,很容易在砍到硬物时崩断。所以不管什么龙泉宝剑、武士刀、蓝波刀、瑞士军刀,硬度都不会超过HRC 60。

但是Strider的刀是个例外,这家公司的刀采用特别厚的钢板制作,有些还用了“片刃”技术,刀具只有一面开刃,可以保证刀锋的厚度,用增加厚度的办法解决了刀具韧度不足的问题。所以Strider的刀硬度可以达到HRC 62以上。”川乐此不疲地解释着。“最关键的是犯人行凶的套路,可惜没有被拍到。但从尸体的情况来看,这种技术起码也要练上二三十年。”

“犯人的年龄可以确定在三十岁以上,没错吧。”

“……不能完全肯定,想必你们警方也察觉到了,犯人不是单独作案,而是有组织的行动,且分工明确。“行凶者”“观察者”“策划者”人数起码在三人以上。”

“这些我们也想过,但到底是什么人组织的这个团伙,动机是什么?”

“你还记得吧,前些日子离奇失踪的那些人,他们有许多相似点……”

“……你是指,这些人中有一部分人擅长格斗这件事?”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如果这些人还活着的话,应该与最近的杀人事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可能的,他们很多是身份显赫的人,没有理由用这种违法的事情来报复社会。”

“不过地位显赫的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川双手合掌抵在唇上,视线稍向下移。

“他们不想死……”他的语气很认真,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这话什么意思?”

“假想一下,如果末日来临,最怕死的人会是谁呢?会是那些乞丐么?当然每个人都是畏惧死亡。死是最平等的,平等到让这些前途光明的人更加畏惧它。”

“……我越来越不懂你的意思了。”

川抬头看了看钟,脸上展露出富有魅力的笑容,接着缓缓站起身来。

“有一样有趣的东西想让你看…跟我来吧!”川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我隐隐的感觉到,接下来将会看到令我意想不到的事情……

8

【维多利亚的回忆】

学长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伸了一个懒腰,一脸幸福的表情说道。

“唐小姐,你的技术进步了不少嘛……”

在学长身后出来的女子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轻撇了学长一眼。

“喂,你对川做了什么!你这……”罗杰忽忙上前捂住雪莉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岔开话题说道:“有什么线索吗?”

“嗯,事情逐渐清晰了”学长自信地说道。

“华生君把那个给大家看看吧……”

“……真的要看吗?在大家面前” 我犹豫了一会儿。

“嗯,时间差不多了吧……”

“好吧……”我坐到电脑旁,经过复杂的连接程序,登陆了名为SEER的网站,屏幕缓慢地刷新了一次。当网络时间跳变成21:39分时,我点开网页上的一个同步播放窗口,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的画面,像是现场直播的录象。录象的地点是在一个大楼的顶端,月光下高楼的轮廓清晰,平坦的天台上伫立着一个二米多高的黑影。

“这栋楼不是……”罗杰惊讶地说着走到窗边长筒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果然有人在那里……”

“雪莉,能试着狙击他吗?”学长起身凑到窗边。

“没问题。”雪莉把房间角落摆着的一米多长的黑色箱子打开,从里面拿起一支巨大的黑得发亮的狙击步枪,架在窗边。我惊讶地望着他们。

“川,你们这是……?”唐小姐也惊愕地问道。

“这是真家伙哦。”学长嘻嘻地笑着。

“他们是我朋友,从小接受过杀手的训练,不过被我及时拉了回来。”学长得意洋洋地眯起眼睛。

“……他们现在手上还没沾过血腥呢……”

罗杰和雪莉的表情微微地摇了一下,学长拍着雪莉的肩。

“待会儿,瞄准腿部就可以了……”

此时,我面前的视频画面亮了起来,有人在那个楼顶点起一根根蜡烛。雪莉突然生气地咬着嘴唇说道:“该死……”

“……果然有准备吗?”学长的语气有些失望。我不解地望着他们。

“怎么了……?”

“对方点起蜡烛以后,空气的流动加剧,瞄准镜的视线摇摆不定,根本无法准确命中,被发现的话还会打草惊蛇。”学长不悦地转身向我的方向走来,雪莉也收起了狙击枪。

“大家还是来看在这个吧,看他们想耍玩什么花样。”

屏幕上的画面随着被点亮,蜡烛数目增多,越来越明亮,镜头突然被拉近,眼前的情景让所有人惊愕了。一位男子身着一件血迹斑斑的白色风衣,被固定在银色合金搭起的十架上。

一旁伫立着一个漆黑的身影,是一个身着黑色外套的男子,脸上戴着一副惨白的面具,男子不带感情地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Welcome to my party ,I was named SEER ……”声音从音响中传出来是经过处理的,并非原声。唐小姐立即取出了手机联络了警方。

音响中再次传出声音。男子指着十字架上的人。

“这个人谎称神明的使者,今天,他将在这里接受审判……”男子继续用英语高亢的说:

“在这之前,我会给他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如果他真的是可以拯救人类的使者,那就请他阻止即将发生的灾难吧——!”

自称“SEER”的男子如同歌剧演员一般摊开双手,怎么看也不像正常人,他又提高了声调说道:

“我在此发起预言,北京时间21点45分51秒,印度南部某半岛,经度×纬度×地区,即将发生7.5级地震!!”

围在电脑周围的人被他的发言惊得目瞪口呆。屏幕前的视频画面转到另一个地点,那是一个外国的繁华的交通岗,估计就是SEER预言的地点。

“还有4秒……3……2……”SEER冷冷地念道。

“川,你之前看过这个吗?”唐小姐说着而眼睛仍然盯着屏幕,学长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

“这种还是第一次看……”

我像想起什么一样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啾了一眼……

“ZERO——!!”

SEER的话音刚落,只见那个地区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繁华的街道瞬间乱作一团,恐惧的人流像油锅上的蚂蚁般四处逃窜——

地震的纵波过后,横波的震撼使得摩天大楼一座接一座的倾倒,重重地砸在柏油马路上,掀起一阵阵浓烈的灰尘。人员伤亡惨重……

电脑前,人们惊讶的视线被冻结了,如同被切断丝线的木偶般,连手指尖也动弹不得,地震的画面播放了几分钟,场景又回了那个屋顶。而此时那个如恶魔一般的黑影,手中提着一把漆黑的长刀。

“……看来他并非什么神明。”SEER淡淡的语气中带着失望,接着举起长刀,高亢地说道:“他们只是把所谓的理想的人类生存之道,强加到世界上的史上最恶劣的诈欺犯!

做为欺骗世人的惩罚,他将被给予死亡的命运。愿真正的神明能给予他灵魂的拯赎——”

SEER手中的长刀,没有丝毫犹豫地贯穿了男子的心脏,顿时,暗红的鲜血在男子胸前白色衣襟上扩散开来——

“救……赎……吗?”学长因愤怒而颤抖着低喃。

SEER拔出长刀,张开双臂高声宣布:

“善良的人类啊!这样的罪人仍存在于世界上,他们混在人群当中,暗中支配着世界。

我的经历告诉我,这些人将会在未来带给人类毁灭的灾难!

正直的人类啊!如果你们愿意跟随我,并帮我除掉这些人的话,那么你们将会成为解放世界,拯救未来的伟大功臣。”

此时音响跟窗外一同响起警笛声,播放窗口黑屏了。

“罗杰盯着电脑的时间!”学长的话让罗杰从刚才的惊讶中回过神来。

“我该走了,川。”唐小姐说道。

“唐小姐,你们叫直升机过来了么?”学长站在窗边向远处望去

“……好象没有。”

“那你就不用去了,他们派直升机来了。”唐小姐忽忙来到窗边,先是望了一眼窗外,接着从望远镜里向外看。她一边看着,一边愤怒地咬着嘴唇说:“大楼被警车围起来了,没想到他们竟然……”

“抱歉了,我之前想提醒你守住上空的。没想到你真的没叫。”

“这下明天又会有人死去了……”唐小姐一脸悔恨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没关系的,唐小姐,明天这个事件就会结束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

“你是认真的吗?川”

“我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从来不开玩笑……”学长像是要让唐小姐放松下来似的,说出了这个天大的笑话。

“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首先……”学长的话被一个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打断了。

“…不会的…不会的……这个人说的是真的……世界…世界要……”

恐惧的声音从雪莉的喉咙发出。她脸色一片青白,目光依然盯着已是漆黑一片的屏幕。罗杰手扶在她的肩上安慰着她。

学长走过去抚摸着雪莉的长发,“抱歉,雪莉。我忘记你的家人是在地震中去世的……“学长的表情充满了悔恨。

“但你不用怕,这只是一个骗局而已。……”学长镇静地说道。

雪莉用不解的眼神望着学长。学长露出阳光般的笑容,雪莉僵硬的表情被学长温暖的微笑慢慢融化了。

“那么我就先来解释一下吧,这是个精致的骗局。唯一的疑点就在于SEER预言的不是几天后或几年后发生的灾难,而是短短几秒钟之后要发生的灾难,偏偏只有地球毁灭这件事是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发生的事情。而最关键的就是在这短短的几秒钟,犯人就是在这几秒钟动的手脚。骗局的关键就在于时间差……”

学长走到时钟底下,转过身为我们解释道:

“实际上这场地震的真实发生时间是在我们观看录像前的几秒钟。我们的地球每个很短的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次或大或小的自然灾难发生。犯人在世界各地灾难发生的第一时间收集到情报,接着利用短短几秒钟时间,通过侵入受灾地区警方的电脑,调出灾难发生地点的监控录像。当通过与观众说话掌握时间的SEER数秒时,开始播放灾难发生前5秒钟到发生后一段时间的录像。当人们看见SEER所预言的时间和最可靠的世界同步的网络时间完全一致时,会产生莫大的震惊。

当人们看完这段录像后,首先要核实的是地震的情报,而不会首先怀疑自己家电脑的网络时间是否与其它用户一致。当犯人能力的范围超越了人们想象的范围时,人们的思想便会下意识地屈服,从而不会继续用复杂的方式确认下去。

没想到的是,当人们进入SEER的网页,下载到这个播放器后,人们的电脑就已经被恶意侵入了。电脑显示的时间全部在犯人的掌控之中,犯人将收看用户的时间改慢了大约十秒钟,当人们错过核对时间的时机后,这10秒钟又会被不知不觉地改回去。”

罗杰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真希说的没错,刚才时间突然从23分11秒变成23分22秒…”

学长点点头,继续说着:

“比我更早一步看穿犯人伎俩的是华生君。”学长望着我。

“我看见他在SEER数秒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网络时间,我说的对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时间不对了,没错吧……”

我得意识稍稍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低沉地说道:“我也只是偶然想到而已。”

“犯人的组织比我想象得还要庞大,还要有组织,还要人才济济。从他们可以用极短的时间调出各国警察局安放在十字路口处的监控录像这一点可以看出来。这种黑客侵入的能力绝不亚于用木马修改用户时间的能力。这样一个残忍而精密的计划大概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预谋。”

“这个骗局已经了解了,说明你的抓捕计划吧。” 唐小姐取出记事本和一支原子笔。

“直接抓捕的可能性很低。这个计划经过长时间的预谋,犯人们首先考虑的不是怎样杀人,而是怎样逃离现场。”

唐小姐低头喃喃自语:“难怪十多天的追捕都一无所获……”

看着她,我不禁在心里想着:“唐小姐作为一名警察实在是很不成熟。”

“说说你们平时追捕犯人的情况吧。”

“我们把几个要到全部封锁了,连小猫小狗都不可能轻易过去。可是犯人行凶的地点不定,而且平时穿的是便装,只有在行凶时才带上面具,行凶后窜到人流中,或是躲进黑暗里。更主要的原因是犯人无差别的行凶,像野兽一样没有动机,随便见一个人就杀。没有确定的目标,这一点最让人头疼。”学长深思熟虑了一会儿,说出了一个计划……

“这样行的通吗,这种行动好像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

唐小姐对学长及计划有些怀疑。

“……即使不成熟的尝试野生鱼胎死腹中的策略。我相信自己,请大家也相信我吧。”

我还知道学长不了解的事情。

这个可以侵入他人电脑修改时间的木马程序的开发者是一个和我关系密切的人,他曾经为一个神秘人物开发这种电脑病毒,事后得到一大笔酬金。可以说我也是这笔资金的受益者。

没猜错的话,那个神秘人物就是这个杀人组织的头目,代号SEER的人。唯一让我不解的是,当时那个神秘人的年龄至少在三十岁以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应该即将步入老年。而这个录像中的SEER。从身材来看却顶多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第五章

《The World Of Mortals》

【SEER手记】

返回到N年前的世界以后,我见到了当初在联合国地下负责建造【天蝎座】飞行要塞的科学家【柯尔斯】,还有他的学生,助手以及其他工作人员。通过沟通,他们决定与我合作完成拯救未来的计划。

当时【类时光传送】尚未成熟,我把这项技术传授给柯尔斯教授以后,他突发奇想地提出了【时光武器】这个设想。这种武器如果被开发出来的话,就可以在不破坏放射性物质C的情况下,将其传送到遥远的未来,使它消失。

这种武器在10年后被成功开发出来,但是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放置对象。这时那个当初在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少年【本杰明】主动要求把这种武器移植到自己身上。我们很理解他的心情,并同意了他的要求将它变成一个“改造人”。

刚开始,本杰明的状况都还很正常。不过,在移植手术结束的一个月后,他因不能承受装置的负荷,身体与装置发生了强烈的排斥,性情大变,他在自己所在的学校附近利用自己的能力疯狂地行凶,成为一个杀人的恶魔。

9

【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月二十二日。

学长与我翘了下午的课,来到学院附近寻找线索。

上海秋季的中午和夏季没什么分别,湛蓝的天空发散着一股不可抵挡的热,火辣辣的阳光直射在校园里。

气压很低,闷得人透不过气。秋蝉在树叶底下搧动着音膜,尖声怪气地叫着。

学长走在前面,汗水从他乌黑的发间流下,与脸上的汗,颈上的汗汇集在一块儿,顺着胸膛和后脊流了下来,他身上那件白衬衫上半部分已经被浸湿成透明的了。我们从学校里转了一圈,来到校外的一侧正对太阳的高墙,墙壁已经被晒得滚烫。走过高墙的尽头,不远处有一块草坪。我走上草坪,倚着一棵大树坐下来。学长背对着我站在树荫下静静地思考着。

树上的叶子被偶尔刮起的风吹得沙沙作响。我望着远处天空上自在漂浮的云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时我还小,房间里我和一位成年男性坐在床上一起看一部电影。电影的内容我已经记不得了,但唯独一个镜头令我记忆犹新。那是一个很飘渺的画面。轻柔的云彩被夕阳映成了橙红色,在空中悠然地变换着形状……

那时起我就经常会做一个梦,梦中的我躺在轻柔如棉的云朵上。

我渐渐喜欢上了云,望着天空瞬息万变的它,心情就会变得自由恬静,无一丝杂念。长大以后,越来越多的事物带给我乐趣,【云】已经不能满足我了。看云时的心境也和从前有所不同了……

“……你还真是悠哉啊,华生君~”学长的语气透着不满。

“抱歉,我的洞察能力远不及学长你,帮不上什么忙。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了,现在我最浪费不起的就是时间。”

“人生的价值并不是用时间,而是用深度去衡量的……”

学长的话让我感到相当的不愉快,我有些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人生的价值是由自己决定的,时间是组成生命的材料,除了时间,什么也不属于我,节约时间就是延长生命,也许珍惜时间不能延长躯体的寿命,却可以延长灵魂的寿命,没有一种不幸可以与失掉时间相比了,所以浪费别人的时间就等于谋财害命!”

学长被我的发言惊得说不出话来,双手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了不起啊,你知道你刚才一句话竟然用到七句格言。华生君,你真是我的偶像啊,要我帮你提鞋吗?”学长装模作样地伸出手来,我把头扭到一边。

“哎,我真是自愧不如。不过我听说一个人思虑太多就会失去做人的乐趣呢。”

“如果人年轻时候不懂思虑,就永远都不会了。”

“嗯,有道理。不愧是文学部的主力,但我认为德行的实现是由行为,而不是文字。”

学长胸前的银白色骷髅吊坠反射的耀眼的光芒映在我的眼中……

我感到与眼前这个人的对话总是那么的异常。正常人不可能使用的对话,在我们的口中说出来。创造这种只有在电视或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对白,让我感到心灵上的疲惫。这个人仿佛是语言上的巨人,无论有理没理,永远不会示弱。我不想这种没有意义对话一直持续下去,于是岔开了话题:

“……有什么线索吗?”

“还没有。”

“也许犯人根本不需要什么手段……”我浅浅地笑着。

“你相信犯人有超能力么?”

“肢体的切面完整度惊人,可以说丝毫没有被切过的痕迹。还有一瞬间移动的能力……”

我开玩笑似地说道。

“如果真的有超能力存在的话,我倒是很感兴趣。但所谓的超能力还可以认为是当代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或是超文明的技术。无论什么样的能力,都会有他发动的方式和条件。”

“所以只要了解那是什么样的能力,一切就迎刃而解了,不过这才是最棘手的。”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犯人再次使用能力,但是这样需要诱饵。”

我不解地望着学长。

“有些策划仇杀的凶手会对将要被杀死的人说出埋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像是作案动机,还有可能是杀人手法等。如果想杀的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就毫无意义了,而那些正是我们想要了解的真相。这样一来被害人在死前将会承受巨大的痛苦而死去,就是所谓最悲惨的死不瞑目。最残忍的杀人手法就是让一个极度渴望生存的人带着痛苦和悔恨死去……”

学长的话让我感到莫名的熟悉。

“同样是杀人,客观的说法,杀死一个想死的人是毫无意义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帮助那个人解脱。要知道毫无牵挂的幸福的死去才是人类最美好的结局。”

学长的语气很正常,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所以不怕死的侦探会冒着生命危险成为犯人想要猎杀的对象。直到犯人亲手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恶魔的嘴脸,那一刻一切真相将浮出水面……”

“我要成为诱饵吗?”

“不单是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两个。好糖果要和朋友一起品尝,好机会也要和朋友一起分享。”

“死的机会?”我冷笑了一声。

学长也“呵呵”地笑着。

“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我死了,你也要活下去,把真相公诸于世。”

“好吧,为了【悠】,我答应你。”

之后,学长说要去城市的街道上转转,于是我们便分手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和学长约好一起出门,在这座城市中散步似地走了很久。

黑暗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就连车站也是一样。这座城市的居民全部被安排到指定的场所避难,所有营业场所全部关闭。

虽然唐小姐说不能保证无人员遗漏,但学长说这样至少可以减少犯人的目标,还有驱散帮助他们逃避的人群。

耳边的对讲机传来唐小姐与学长用手机通话的声音:

“狙击手已经安排在指定的位置了,事先通知所有居民不要接近窗子。发现可疑的人,立即采取行动。你确定凶手一定会出来么?”

“一定会的,一滴蜂蜜比一加仑胆汁能够捕到更多苍蝇。这是我们发起的挑战,如果他们不应战,无法让同伴们信服。我想犯人们并不指望这种行动会一直持续下去,只要社会动摇了,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学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这个世界已经很不正常了,多数人都想改变这个世界,却很少有人想要改变自己。”

“……上一次你帮过我们一个大忙,所以这次我们相信你了。如果失败的话,我被炒是肯定的了。”

“喂喂, 别给我压力啊。目标不是都能达到的,但它可以作为瞄准点。放心吧,你被抄了,我来养你。”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唐小姐有些不好意思

“小心点儿,川”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我稍稍咳嗽了一声,学长表情不自然地关掉了手机。

我和学长决定分开行动吸引犯人的注意力。然而就在分开不久,我们同时听见了一个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

以及男子的悲鸣……

尽管是非常微弱的声音,但在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上,依然可以捕捉到一点声音的余韵。

“七号街的十字路口……”耳机中传出学长的声音,他说着奔跑起来。那个地点距离我稍近些,我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与途中汇合的学长一起到达那个地方。

我冲超过自己的学长喊着:“等下——!”叫停了他。学长回过头,我指着这地上横着的一只被削掉的淌着血的小臂,还有延伸到前方的血迹。

学长看了一眼,和我一同顺着血迹跑了过去——

前方看见一名男子踉跄地逃亡在路上。男子从外表来看体格不错,这也许正是他有胆量出来走动的原因。

男子被削去小臂的肘部,正不住地滴着血。

此时男子前方闪出一个人影,幽暗的光线。只能看到影子般的轮廓。似乎是从旁边的近路包抄过来的。

恐怖的面具

漆黑的长刀

他一步步靠近,停在不远处的位置,将单手拿着的刀朝向地面,然后把面前的我们映入眼帘。看到被害者被我们放走,他并没有任何惊讶,而是镇定地对我和学长说道:

“我是未来领袖SEER手下的特工,来自2139年。现在正在处理一个将要对未来世界的安宁造成威胁的人类。”面具人的语气十分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男子举起沾着血迹的刀子对着我们。

“你们是谁!?……是他的同伴吗?”

学长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仿佛把深秋的晚风变成了夏季的热风——

“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吧…你知道死了意味着什么吗?”

面具人用沾满血迹的右手把刀子举过头顶,语气很激动地说道:“当然知道。但这是为了正义…为了人类的未来……!”

学长无奈地闭上眼睛。

“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你认识一个叫【真希悠】的人么?”

“……那是谁?你的同伙么!”

“好了,我知道了。”学长走到我身后,双手扶着我的肩膀。

“你说你是未来特工是吧…那我也告诉你这位的真实身份好了……”学长在我的头上用手指摆出两个犄角。

“其实这个家伙是个魔王呢……”

面具人哈哈大笑起来——

“真可怜,看来你是个疯子呢……”

学长收回双手。

“我们都是疯子。正因为疯了,才没有办法察觉这个社会到底有多么的扭曲——!!”

学长突然从我身后取出手枪,把我推开对准了那个面具人——

面具人丝毫没有畏惧,疾速地踏前出去,把刀子横向挥舞——

“碰——铛”也许是巧合,刀子奇迹般地挡住了射去的子弹——

学长迅速移动身子躲开凶手的一击。面具人没有继续攻击,而是径直朝学长身后跑去。此时一辆摩托车从面具人跑去的方向横了出来,骑摩托的人也带着面具。

面具人跳上摩托后,摩托便开走了。学长飞奔过去,一边跑一边镇静地举起枪对准摩托的后轮胎,“砰——!”一枪命中了后胎。

摩托车翻倒在地上,学长又是一枪,准确无误地打中坐在骑摩托后座人的左腿上,另一个人趁机窜进黑暗的巷子里逃走了……

当我们跑向那个中弹的人时,他举起长刀,将刀锋对准自己的脖子,大声地喊着:

“蠢货们,和我一起死吧……”

刀子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顿时鲜血不住地飞溅而出——

男子抽搐了几下,然后瞪着眼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我惊愕地呆立着。

眼前的一幕让我感到莫名地熟悉。身子不禁颤抖,牙齿仿佛要碎掉似的响着,头脑中出现了暴风雨般错觉,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学长缓缓走上前去,俯下身子把用来自我了断的刀子拿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拭了被血沾满的刀身,然后将刀刃指向地面……

“你的任务完成了,华生君。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学长毫不做作一手拿刀的摸样,犹如伫立在战场上的武士一般。我从刚才的恐惧中恢复过来。

“……你在开玩笑吗,学长?这时在街上走动只有死路一条。”

我调整了情绪继续说道:“我接受过射击训练,多少可以帮你。…手枪给我…”

学长浅浅地一笑

“哦~我竟然忘记了,你是美国人呢。但是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哦,华生君……”

他一边说着,一边口不对心地把怀里的枪掏出来,递到我的手中。

追踪那个逃跑的杀手,来到一处阴暗的角落。

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这空空荡荡,寂静无人的小巷。建筑物的黑影重叠在一起,使四周显得更加黑暗。北面不通,南面折东,小巷三面是高低不一的建筑物的后墙。昏暗的视线中,隐约可见,沿着墙根摆着的许多长长的白石凳,还有东北角上的高大树木。我和学长追到接近小巷尽头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个杀手应该正隐藏着气息,躲在黑暗的四周。不远处警笛的鸣叫逐渐接近,唐小姐已经向警署发出联络了,警方的支援应该马上就会到达。

果然,几秒钟后,来了两台附近巡查的警车。车子刚刚开进小巷便停了下来,其中一台车里走出一位警员。他向我们的方向迈进几步的时候,一个手持长刀的人影,从黑暗的两侧闪了出来,无声地跳起,将刀刃刺入了警员的后背,那个警员连声音也不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当我迅速把枪口移向那个杀手时,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闪回黑暗中。

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已经落如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正在这时,两个人影突然从两旁的低矮建筑后墙的窗子里跳了下来,落到停靠着的有人坐在里面的警车上,借助俯冲的力量,两人手中的长刀分别刺进车子的前半部和后半部,随后立即跳开——

车里的两名警员刚刚从车里冲出来时,车子突然发生爆炸,我和学长立即俯下身子——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与火光,两名警员的身体被炸得四下飞散。被爆炸波及的另一台车子也发生了爆炸。第二波冲击过后,我和学长缓缓站起身来,翻倒的车子还在剧烈地燃烧着。火光中,刚刚跳下的两个杀手从路口边走了出来站在入口中间挡住了出路,原本黑暗的巷子被火光照亮,此时眼前的几座低矮建筑的顶端各站着几个手持漆黑长刀,戴着恐怖面具的人影。随后那棵大树的后面也闪出一个同样装束的人影。

附近的长石凳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人,双手拄着一把长刀——

他脸上的面具与其他杀手不同,是一副惨白的面具,不带任何花纹。看起来,他似乎是这些杀手的头目。

我们被包围了。

毫无前兆出现的杀手们,让人不知该逃往哪里才好。即使爆炸声会引起警方的注意,但要聚集大量的人马还是需要相当长的时间。而且远处的警笛一直接连不断地鸣叫,应该并非只有我们这里遭到了杀手的袭击。

学长和我抵背而立。

“咯锵——”学长手中的刀发出了声音,那是把至今为止都轻轻拿着的刀柄重新握紧的声音。

“上了,华生君——!”说着,我应声回身扣动了扳机,击落了屋顶的一个杀手——

虽然曾受过射击训练,但对人开枪,还是第一次。顶端的其他杀手一齐从建筑侧面翻了下来,和小巷入口的杀手,树后的杀手一同向中间的我们冲过来。学长向我的后方迎上去,我则举枪应战正面袭来的杀手——

“砰——!砰——砰——!”

这些杀手如同被丝线操纵的木偶一般迎面冲来,丝毫没有畏惧我手中的枪。除了被子弹命中要害倒在地上的杀手外,其他人即使被我击中,也义无返顾地以异于常人的速度不断袭来——

一场苦战。

即使如此,杀手们也不能侵如到我的后方,因为在我身后还有更加陷入死斗的学长。当我面前的敌人接近时,我和学长迅速转身调换了攻击的方向,回过身时,已经有五个人被学长砍倒在地上,身后的砍杀声此起彼伏……

就在我向楼顶源源不断跳下的杀手射击的几秒钟,背后的学长又砍倒了不知多少敌人。

正当我和学长一个攻远程,一个攻近身的配合渐入佳境时,不远处长凳上戴着纯白面具的杀手缓缓站起身来,这时其他杀手一个接一个地后退,躲进黑暗里消失了,只留下那个像是头目的杀手。

他趁我们迷茫地寻找目标时,以惊人的速度窜入我和学长中间,突然从学长背后扬起长刀挥下——

“铛——!”学长连忙举刀防守,却被出乎意料的强大力道击得退后了几步。

我向一旁跳开的瞬间,向那个杀手射了数枪,竟都被他奇迹般地躲开了——

“手不要抖——!”学长一边与那个杀手对峙着,一边冲我喊道:

“你要单手拿枪还早十年呢,华生君。”

我也意识到自己的枪法在实战中还欠火候,不过此时发现子弹已经用尽了。这个杀手明显比之前那些强上很多,毫无近身格斗能力的我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此时,杀手横着刀子向学长步步紧逼——

“死吧——!”杀手喊着,黑得发亮的长刀像是要将学长的身体切断一般挥下——

学长举起刀子防住,但对方利用锋刃相撞的反作用力回转,接着将刀向学长的脚边划去。

学长猛地跳起避开,瞬间反砍回去。对方刚想移动身子避开斩下的刀子,学长却“哗”地一下反转刀子,从杀手的脸边挥了过去。——

杀手来不及退后,头部向后移动的刹那,刀锋斜着削去了他面具上方的少半边——

杀手闪着寒光的碧蓝左眼露了出来。额角一道血液滑过惨白的面具流向下端,滴落在地上。学长的嘴角微微上扬……

而这一击似乎激怒了那个杀手,他提起刀子向学长挥过去,学长一瞬间向后拉开距离,对方又紧跟凑上去缩短距离,劈砍而下,豁开了学长身上的皮夹克,紧接着疯狂地连续劈下斩击——

“铛——!铛——!——”激烈相撞的刀子,时而迸出火星——

在这种毫不间断的攻击下,学长已是伤痕累累。

就在学长处于下锋不久,那个杀手居然莫名其妙地收手,转身跑出巷子……

“追——!”

学长重整了姿势后,把双手握着的刀恢复单手拿着,接着向杀手逃去的方向飞奔而去…。当我们追着那个杀手的身影,冲到一处高大建筑之间时,两侧的大楼顶端突然发生了爆炸。

“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城市四处响起回音。这次爆炸又引起下一次爆炸,接着又引起爆炸——

爆炸连锁性地不断在头上方向远处蔓延……

大楼内部受到爆炸声浪的冲击,被震碎的玻璃连同窗框一齐“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大小不一的玻璃碎片从高空散落而下,在火光中反射出刺眼的亮光——

学长和我穿过如雨点般的碎玻璃之间,迅猛地向前跑去。一边躲避落下的玻璃,一边跑过一个十字路口,发现西南面一片火光,紧接着就是“轰隆隆——”一声惊天震地的巨响,然后四面八方也跟着陆续响起爆炸声。不一时,滚滚的黑烟笼罩了东南方的半面天空,随着风流到这边来了。爆炸逐渐停止,警笛不断地鸣响,城市的街道陷入一片混乱。

前方那个杀手的身影再次闪过——

学长给了我一个绕路包抄的手势,接着向杀手追去的学长冲入了这一片混乱之中。我从另一条路飞奔过去——

防范铃持续鸣叫的同时,我和学长在两座大楼间迎面相遇,我们见到彼此后,惊了一下。我们之间并没有那个杀手的身影——

下一秒,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学长背后。

“后面,学长——!”

在学长回身的同时,惨白面具露出的一只眼睛闪过一瞬锐利的光芒,长刀的刀锋逼向学长的咽喉——

“嗖——!”

那个杀手握刀的手突然被子弹射穿,手指松弛下来,刀子“咣铛”飞落到地上——

“Bingo~”雪莉的声音传入耳中。

这是远距离的精准确射击,看来我们已经进入雪莉的射程范围内了。那个杀手在中弹的第一时间拾起刀子,窜入了大楼后面——“不必追了,华生君……”学长叫停了我。

“我们赢了……”

此时,上空响起了直升飞机的转子声,我和学长并排站着,学长看着上方的直升机,扬起嘴角。

“干得不错,雪莉。”

“多亏罗杰的追踪情报才能把这个大家伙搞到手…”学长与对讲机中的雪莉交谈着。

没过多久,只见为数不少的直升机盘旋在上空,有上次望远镜看到的敌方的直升机,也有没见过的,大概是警方的直升机。其中一架敌方直升机的驾驶员正是罗杰,直升机里还坐着架起狙击步枪的雪莉。

一艘由警员驾驶的飞机在我和学长的上方扔下了梯子,我们登上直升机升到半空中……

从直升机上俯视整座城市,六七处火光,伴随着升腾起来的黑色烟柱,分布于城市的不同角落。被火光映红的街道上,警方正与持枪的面具杀手展开着激烈的枪战——

直升机驶向一处枪战的街道。在学长的指挥下,雪莉准备向那些杀手发动攻击。那些杀手看见我们的直升机过去,把枪口移向我们。正在即将射击的瞬间,他们的手枪被接二连三地击落——

很多杀手都因害怕而逃开。看来这些持枪的杀手与那些持刀的杀手不同,并非亡命之徒。

当他们逃到街道尽头的时候,早已埋伏在那里的警方横了出来,纷纷举起枪将他们包围。遇上反抗的杀手,则毫不留情地当场击毙——

警车红色的警灯忽明忽暗地照射在建筑物的外墙上,悲惨的叫声在沸腾的城市中回响。

城市的居民纷纷前往避难处避难,只有我像是被什么指引着一般,从宿舍里溜出来,在混乱的街道上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漫无目的的在火光与浓烟中穿行,直觉带领我走进一处阴暗的小巷,此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我身后——

“别动——!”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把我叫住。一把沾满血迹的漆黑长刀从身后架在我的脖子上——

“……维恩……是维恩吧?”我压抑住内心的恐惧镇定地说道: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的……所以,至少在杀我之前,请让我说两句话……”

我微微侧过脸看着身后的那个人。

犹豫了一下后,他摘下了那副损坏了的白色面具。而当看清楚他的相貌时,我忍不住流下了悲喜交加的泪水——

“真的……真的是你呢?维恩……”他放下手中的刀,眼中流露出深沉的凄凉——

而当我正要开口寻问他时,他的身字突然向前震了一下——

子弹从他的胸口飞出,带出的鲜红血液溅落到地上。接着,他的腿便软了下去,向后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双蓝色的眼眸,也从那一刻起,永远失去了光芒…

——2017年10月 袁熙熙

罗杰和雪莉在学长的策划下,通过阻击对方驾驶员,夺取敌方的直升机,占领了城市的上空。我意识到,白天学长的搜查,并非是去寻找线索,而是去找适合雪莉阻击的埋伏地点。

雪莉在学长提供的敌方坐标下,平息了各个街道的枪战。

当我们的直升机飞过两座高楼之间时,在火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地面上两座大楼的缝隙间有一个人影伫立在那里,一旁还倒着一个人——

“熙熙——!!”我喊出了站立的那个人的名字,学长让机师在那附近着落。我从直升机上跑下来,学长紧随其后。

当我接近那里时,看见熙熙脚下倒在地上的人,正是刚才令学长陷入苦斗的杀手头目。随着这个人的死去,今夜的决战告一段落——

虽然城市中多处建筑在爆炸袭击中,损坏较为严重,但庆幸的是没有居民死亡。经过身份的确认,被捕和被当场击毙的杀手均为前些日子离奇失踪名单中的人员,他们都只是被SEER预言诱骗来的人,对组织内部的事不甚了解,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蓝眼的杀手,叫做维恩的人,的确是给他们下达命令的首脑人物,代号SEER的人。

作为杀手组织巢穴的建筑已经被罗杰追踪到了,警方于当晚,对其实施了剿灭,但当到达那里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警方决定根据失踪名单,继续追捕剩余的逃犯。

从熙熙口中得知,那个叫维恩的人,是【T大】三年级的学生,曾是剑道部的主力,而且成绩悠异。

他是熙熙青梅竹马的邻居。上初中之前他一直和熙熙关系很好。虽然上初中以后两人渐渐疏远了,但在不久前,维恩突然失踪,熙熙一直在想方设法寻找他。

直到今晚,她最终见到的却是维恩的尸体。

第六章

LOVE SCENE

“我啊…可是最看不顺眼你这种吊儿郎当的家伙了”

“也没人想让你看顺眼……”

“少强词夺理,河童脸——!!”

“你说什么——!”

“河童不是很好色的妖怪吗?这外号多适合你啊”

“闭嘴——!!你这飞机场——!”

“色狼——!你说什么——!!”

我和本杰明的相爱并非偶然。那些我不曾察觉的 从眼前溜过的事情

一定太多太多……

脑海中各种记忆的碎片,从各种各样的小事中猜想他这样那样的心情真的非常开心。

——2017年10月 紫琼

10

【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月二十三日。

事件暂时告一段落,学长给我放了一天假。

起床吃完早饭后。打开电脑,立刻开始了原稿写作。一刻不停地敲击键盘,好不容易总算在中午前把之前欠下的稿子补完了。接下来稍微校对之后,却令自己很不满意。

果然是慌忙写出来的东西,整合性实在是不堪入目。

大概是因为最近的事情、精神已经疲惫了吧。为了让头脑清醒一下,我走出了房间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本打算只是稍微休息一下,却就这么躺在床上一下子就睡着了。

“叮咚——”门铃的声音把我叫醒。

窗外已然漆黑一片,我看了看时钟,不由得吓了一跳。

七点——

我抓起了外套,走出房间。打开门时,看见澈提着一个白色袋子站在门口,他进屋以后在沙发上沉默着坐了很久。

我们经常是这个样子。即使是在学校,也可能一天都不说话;外出回来,也有可能沉默着走到车站分手。不过,两个人像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也没觉得多无聊,甚至多少带了一些默契,而显出些许温馨。

“这种时候来,有什么事吗?”我倒了一杯果汁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澈用莫名奇妙的眼神望着我……

“算了,你晚餐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澈冷冷地回应了一句:“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我不解地望着他。

“这话什么意思?”

此时,澈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其实澈的笑容特别温暖,不像学长如春日的朝阳一样的和煦温暖,而是像冬日里终于从厚厚的云层中钻出的暖融融的太阳,因为难得一见,所以更加温暖。

“你忘记了吗?今天是你的……”

“叮咚,叮咚~”

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铃的声音打断了。

“抱歉,我先去开门。”

忽忙来到门边,打开门后,三个脸上堆满笑容的女生,一齐对我娇声喊道:

“生日快乐,小维”

这一刻,我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可惜熙熙今天有事不能来了。送你的礼物我们帮她带来啦。”

社长放下手中精美的袋子。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呢,社长。”首先进屋的小琼望着澈微笑着。

“你好!京极同学,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小瑗对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同学打了声招呼。

几个人相互问候玩毕以后,门铃再次响起来……

“祝福不一定要郑重其事,但一定要真诚感人。”门外传来熟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

一开门,手中拿着小册子的黑色的身影站在门口。不是别人,正是是这些天一直与我在一起的大脑受过刺激的学长——真希川。

“Happy Birthday Watson~”学长用奇怪的语调问候了我。

“真希川——!”社长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副不欢迎学长的表情。

“唷,小绫,好久不见……”学长热情地向社长挥了挥手。

“我和你不熟,别这么叫我。”社长撇了他一眼。

“真冷淡呢。”学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社长像老师批评学生一样说道:“这是小维的生日Party,无关的人请出去。”

“并非没有关系哦,我和华生君早在前世就有着坚固的羁绊,坚固到就连Excalibur(石中剑)也无法斩断的程度,小绫同学……”

在场的各位都深深叹了一口气,社长表情十分无奈

“算了,你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谜……”

“真过分啊,小绫!”学长一副冤枉的表情。

社长不愉快地低喃道:“真是的,小维怎么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这时,一旁的小琼一脸焦急地说道:“那个白痴怎么还不来……”

我隐约感觉到她所说的白痴,大概是指索亚。

“可能是蛋糕店在排队吧,因为那件事情,很长时间没有营业了。”小瑗回应道。

“等他来了一定狠狠教训他……”小琼握紧拳头,一副要扁人的样子。

“我先去准备晚餐好了。让大家只吃蛋糕怎么行…”

“真的吗,华生君?我好久没有吃过泡面以外的食物了……”学长一副激动得要哭出来的表情。

“我来帮你吧,小维。”小瑗走过来说道。

“好啊,谢了!”我微笑着走进厨房。

看着小维做菜的过程,我感觉自己仿佛有了一次得天独厚的经历。

比起做菜,它更像是在“练杂技”,这绝不是讽刺。我想,谁要是去了这样的好媳妇一定幸福死了。

他高超的厨艺用“美妙绝伦”已经不足以形容了。纯熟的手法夸张到像电影里的食神一般,新鲜的红萝卜、白萝卜、胡萝卜,在他的刀下如舞蹈一般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不偏不移地落到盘中……

艺术源于生活,看上去,此刻我严重的情景,更像是“电影里虚构的情节”。

如果他的料理天赋能分给我一点点的话,我也许就能从姐姐美丽的阴影中走出来吧……

——2017年10月 紫瑗

饭菜做好了,直径二米多的长桌摆得满满当当。社长、学长、小琼一齐惊讶地“哇”了两秒钟……

“多亏了小瑗,否则我一个人不可能完成的。”

“不用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小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大家都安坐好之后,索亚才匆匆敲门进来。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索亚挠着头发,右手提着一盒大蛋糕。

“太慢了吧,你这白痴、金毛、烂木头……”小琼不依不挠地说道。

“我已经道过歉了,小琼。”索亚有些无奈了。

“真是的,这种人真是差劲,笨手笨脚,聚会又迟到,害我们等他。”小琼很不愉快地低喃着。

蛋糕被放在餐桌事先留好的位置上,点燃十七跟蜡烛,熄灯之后,我在星星点点的灿烂烛光中,许下了一个心愿……

一口气吹灭了七八根蜡烛,剩下的大家一齐帮我吹灭了……

“Happy Birthday ~”大家异口同声地喊道。

开灯以后,室内恢复了光明。

“许的什么心愿啊?”索亚好奇地问。

我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了他:“我希望能早日见到失踪的悠……”

“哦?是吗?”索亚一副没有惊喜的表情。

“说出来就不灵了哦华生君。”学长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别担心,小维,悠一定会没事的,放心好了。”女生们陆续安慰着我。蛋糕被社长均匀地分成数块,分给大家,我们围在餐桌前,愉快地互相倾谈着。

“喂喂喂,克劳德,你注意了吗?我们的外语老师是个超级巨乳啊,像这样……”

索亚双手比划着“抓抓”的动作。

小琼停下了筷子,闭上眼睛,紧蹙的秀眉颤抖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哎呀,那个与其说是巨乳,不如说是爆乳了哎……哈哈。”

索亚好象喝醉了一般异常的兴奋。

这时,社长和小瑗也流露出不自然的表情侧脸瞄着索亚。索亚一副不在乎的表情指着我对其他人说道:

“你们别看这家伙外表很正经,其实心里呀……”

索亚的话还没说完,“噗”的一声,琼手里的蛋糕不偏不移地按在了索亚脸上,正巧那时索亚刚刚睁开眼睛,蛋糕上的奶油全部挤进了他的眼睛里。

“喂,你干什么——!”索亚难受地叫喊着。

小琼提高声调对他凶道:

“改改你的色性吧!大白痴!”

“啊!你又说“白痴”了……”

小琼闭着眼睛不悦地说道。“管白痴叫白痴有什么不对。”

“什么?你这老脸女!”

索亚趁小琼闭眼的间隙,也把手中的蛋糕按在了她的脸上——

小琼“哎呀”地叫了一声,下一秒愤怒到了极点……

“又开始了……”社长深深叹了一口气。

“浪费食物是不对的,姐姐”

“不管,我决不原谅这家伙,本来想开开心心地在整点给小维过生日,都让这笨蛋给搅了。外表妖怪系满脑子又是色情的东西、学习、运动、音乐、美术不管哪一样都是一无是处。”

“你说什么?你这飞机场。”

“闭上你的嘴,色狼!”小琼挠过餐桌向索亚过去。

“干什么啊,居然想动粗了,搓衣板。”

“你还敢这么说,你给我等着,变态……”

小琼说着向厨房走去,像是要去拿家伙的样子,小瑗立即拦住了她——

“算了,姐姐,这是小维生日上……”

“没……关系……我是无所谓”我苦笑着说道。

“啊啊,别管他们了,我们吃我们的吧……”社长好象习惯了看他们两个人争吵,这样对其他人说道。

“你这种人就败给色情的诱惑吧……”小琼说着又拿起一块蛋糕飞向索亚——

索亚嬉笑着侧身躲了过去。蛋糕直径朝正狼吞虎咽,像很就没吃过东西似的学长飞了过去,正中学长的额头上……

学长可怜惜惜地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瞬的杀气。

“哦……抱歉……”小琼捂着嘴。

“……有些过分了呢。”学长咬紧牙关。

“索亚,看来我要站在你这边了……”

索亚竖起大拇指表示欢迎加入。

“学长,你怎么也……”我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两人奸笑着向小琼靠近……

“你们两个男生欺负一个算什么?”小琼有些胆怯地一步步向后退。

“好吧,那么赐一个同伴好了。”学长拿起自己吃剩下的蛋糕……

“小绫——!”学长对社长唤道。

社长一抬头,那块吃剩下的蛋糕迎面落在她脸上……

“真希川,你这疯子——!”社长愤怒地冲学长大声喊道。

学长闭上一只眼,掏了掏耳朵。

“好了,好了,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没吃上几口的蛋糕在凳桌上方交错飞舞起来。就连小瑗和一旁一声不响的澈面前的那一份蛋糕也被夺走,成了牺牲品。

最终,所有人身上都挂了彩,擦试衣服的时候,社长悄悄对我说:“别看小琼和索亚总是吵在一起,其实他们是恋人哦。”

我稍稍有些诧异,因为的确一点也没感觉到。

此时,我发现一旁的小瑗脸上露出忧郁的表情……

“这么晚了啊,华生君,那我先走了啊。”

“我也该回去了,镜。”

“我留下来帮你收拾一下吧。”小瑗对我说道。

“不用了,谢谢,时间不早了,你们几位女生和学长他们结伴回去比较安全。”

小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关系的,那件事已经被解决了嘛,我也留下来帮你好了”

“真的不用了……”我婉言拒绝了小琼。

“那就麻烦你了,小维,今天晚上真抱歉……”

“哈……我也很抱歉”

“我也是……”

“还有我……华生君……”学长装模作样地也想道歉。

“没关系,今天和大家在一起,我很开心。”

“华生君,我知道中国有一句古话说,【君子赠人以言,庶人赠人以财。】今天我也带礼物来了,而且还要送你一句话……”

学长把头凑到我的耳边,动作暧昧地说:“如果SEER还活着的话,就应该还在学校里,没准就在这几个人中间哦~”

我被学长危险的发言惊了一下……

目送大家离开后,我打开了那些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社长、小琼、小瑗、熙熙、澈、索亚、学长送我的礼物分别是:

钢笔、钢笔、钢笔、钢笔、轻小说、工口成人游戏、便宜的女性化妆品。看完这些礼物之后,我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收拾餐桌的时候,我发现了某个人遗留在蛋糕上的隐形眼镜。学长的话让我心有余悸,待到今晚十二点钟,也没有收到有人死去的情报。

“……果然只是在消遣我吗?”

躺在床上,回忆起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有多少年没人为自己过生日,已经记不得了。我已经只把生日当做一年中的一天而已。庆幸的是,十七年来最快乐的一个生日,有这些同学陪我一起度过……

心中充满了感激,合上了眼睛,我觉得有什么从脸上划了下来,有着惊人的热度……

11

争吵,争吵,索亚和紫琼总是不停地拌嘴。或许那个时候的索亚,心中也滋生了和紫琼相同的那种懵懂的感觉吧。但这只是紫琼随心所欲的想象而已,直到有一天听见索亚在路灯下对自己说:

“小琼,对不起。我总是欺负你,其实我啊……总是对你说些刻薄的话…其实是因为我喜欢你……”那是紫琼听过最普通,最没创意的告白,却让她的脑海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思绪,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感到很高兴。

“……等等……你这算什么……这进展有点…你怎么可能喜欢我……我对你冷淡……而且我和你根本不般配啊……”

“但是你明明也喜欢我吧。”

“…怎么会呢…我那么讨厌你……不可能啦。”

“……是吗……那么…很抱歉……”

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紫琼真的很想追上去,想要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自己而去。如果那个时候,索亚能够微微转过身来,用含着眼泪的目光看着她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飞奔上前吧,但是索亚却没有回过头。他的肩膀虽然在微微颤抖,但却并没有回过头来。于是紫琼决定抛弃那些如玻璃般的虚荣……

“等一下!!”紫琼叫住他。

“难得出来了,一起吃顿饭吧,我肚子已经饿了。”

“谁管你肚子的状况啊……”紫琼并不知到他所喜欢的人是个一点也没气氛白痴。

“等等……索亚!!”她牵住他的手,感受着那又大又温暖的存在。

“干什么啊,放手。我在赶时间呢。”

“别装帅啊,白痴。就这么点诚意吗?”

“你什么意思?”他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光彩。

“我想了解你,好好了解你……”

“你不是对我不感兴趣吗?”

“我想了解你,不行吗……”

“别这样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不是你首先对我很刻薄的吗——!今天也是这样啰嗦得很,都是因为你只顾自己。”

“……那你别管我不就好了。”

“你这白痴一点也不了解人家的心情,其实我……”

“别骗我了,你都说你讨厌我了,我可是听到了。”

“那是假话……现在要说的才是真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被动了。眼前的这家伙这么拽,可是她不想让他就这样离去。

“同学们气氛不和谐时,你会说笑来缓和。而且你很重朋友,表面上轻浮其实却很可靠,我也很喜欢索亚。”

这种对白,这幅画面,如果写入编辑部的杂志上,一定会被读者认为很烂俗。然而,也许真正的恋爱就是这样的吧。

即使不是那么轰轰烈烈,但带着不安的眼神盯着她看的他,却依然像是落入了命运中的恋爱一般……

交汇的目光

甜蜜的微笑

那天,两个人成为恋人。然而只是短暂的一段美好时光。即便如此,索亚给紫琼留下的这么多回忆,如今当紫琼回溯那些温暖的日子时,真的让她感觉非常幸福。

【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月二十四日

夜里刚刚睡熟不久,我被一通电话叫醒。

电话那边索亚凄厉地恸哭着,带给我一个噩耗……

【……小琼去世了……】

她被分尸的残酷照片被更新在SEER网站的首页。

第七章

12

【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月二十五日。

电话那边一点杂音也没有,应该是个非常寂静的室内……

“那个网址是你传给我的吧,澈?”

电话那边没人说话,只有微弱的喘息声……

“你是杀人组织的成员之一,没错吧……”

澈冷冷笑了一声,用微弱的声音对我说道:

“……之前我就在想,第一个说出我身份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我知道,你虽然孤僻,而且很奇怪。但绝没有报复社会这种想法。”

手机那边传来“嗑嚓——嗑嚓”,像是在地上磨什么东西的声音……

“我的时间不多了,镜。……你想破这件案子么?”

“我可没这个打算。”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感到莫名其妙。

“既然如此,我也能在死之前放心把组织的事情透露给你了……”

我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这个杀人组织的成员分为三个等级。

首先是以SEER为首的,整个杀人行动的策划者。他们大多是有着灵活头脑,但内心阴暗,而且对社会抱有强烈报复欲望的人。他们知道预言骗局的内幕,在背后操纵一切。世界各地的受灾情报收集;黑客侵入;以及人员拉拢,都是由他们负责,而我也是这部分人中的一员;

其次是被预言诱骗来的人群。他们大多是有钱有势,且头脑简单的人。他们怕死,于是想弄清预言的真伪,从而一步步地落入圈套。这些人加入以后,为我们提供资金援助,解决了刀具,少量枪械,以及其它设备的购进问题;

最后,是被通过药物等方式洗脑的街头杀手。他们原本是经过专业格斗训练的人,对剑道,武术等,有着很深的造诣。他们在行凶时会处于一个疯狂的状态,且灭绝人性。

通常我们为了拉拢一个成员而动用大量人力。在拉拢成员的过程中,当有的目标看穿骗局,或是不愿加入时,组织会在第一时间杀他们灭口……”

我打断澈的话:“你是用什么方法骗过那些人的……”

“其实,不是出于诚心加入的成员不只有我一个,最近的几天,有不少人有着脱离组织的想法。这些人被组织察觉后,被关在毫无人烟的废弃的第三医院内的一个封闭空间里。这些人被断绝食物。经过数日后,他们开始自相残杀,以同伴的血肉为食,延续自己的生命。他们生食人肉的画面,被用安放在密室里的摄像机拍下来,播放给其他成员看。SEER说,这就是那些背叛者凶残的本性。如此一来,无论是否相信SEER的人,都会因为被眼前的恐怖一幕震惊,而放弃脱离组织的想法……”

“你现在就在那个封闭的空间里……对吧……”

澈自嘲一般地哼了一声……

“你说的没错,几天前的事后,SEER感觉事情要败露了,于是把剩下的成员迷晕,关在这里。庆幸的是,我第一个被偷偷藏起来的手机震动惊醒。现在我的四周都是尸体,还有未醒来的一部分人…”

我大声地喊道:“澈!在被杀之前——快杀了他们——!!”

“不,镜。即使这样我也会死的,这里被安置了定时炸弹,时间还有90分钟,已经来不及了……”

“还来得及,等着我,澈……”

“不要来救我——!”澈严厉制止我——

“来到这里然后搜索到这间密室,按照这样的顺序,在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即使开门进来,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也不会让你活着出去的。听我把真相说完,我想死的瞑目些……”

我悲伤地长吁了一口气……

“好吧……”

“既然你打电话给我,说明你全都知道了吧。现在组织的头目是本杰明,他原本是在我之后加入组织的,他加入时,以自己的父母为祭品献给组织,作为杀人行动的启动仪式……然而他作为一个杀手,并没有被洗脑。因为他非人类的行为使得任何成员都无法怀疑,他这样的人会对社会抱有任何怜悯……

组织里原来的头目代号SEER的人,是个身患绝症,且拥有恶魔般头脑的人,他在杀人行动启动不久的时候因病去世了。后来,组织需要一个像他一样冷血残暴的人成为大家的带动者,于是本杰明当之无愧地坐上了这个位置。他披上了SEER的外衣,化身为斩人魔。他很享受杀人的乐趣,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行动,他每次都会亲自到现场,砍下第一刀,接着其它各地的杀手才会……”澈的声音嘎然而止——

“怎么了,澈——”

“很多人醒过来了……我的武器也磨得够锋利了……看来接下来不会很无聊呢……”

“澈,你——!”

“我不相信奇迹会出现,但也决不会眼睁睁看他们把我杀死——”

【呃啊——!】

正在这时,手机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有人被干掉了……

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声……

看来澈还活着,死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们冲这边来了,我要专心对付这些人,不能再和你聊下去了……最后……镜,我想告诫你……不要和本杰明动手……你会死的——”

手机被扔在地上,掉落的瞬间还依稀可以听见澈诡异的笑声渐渐隐去。这是只有在澈感到绝望时才会发出的笑声……

谢谢你……澈……

我的友人……

和你在一起,即使不用语言交汇,也能传达感情……

但是……对不起……澈……

我还是无法原谅害死你和小琼的凶手……

还有那个无能的家伙……

今天学校放假一天。

我没有参加琼的追悼活动。在宿舍里通了这次电话之后,我来到学长家里。进门以后,我看见倒在沙发上比往日更加颓废的学长。

他的脸上盖着那本小册子,听见有人进来,他不带感情地在册子下面说道:

“如果敌人让你生气,那就说明你还没有胜他的把握……”

顿时,压抑不住的怒火冲了上来,我粗暴地抓住学长的外衣,强迫他站起来,册子掉在地上,接着,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罗杰和雪莉上前拉开我……

“废物——!”我怒骂道。

我的声音让学长从刚才的冲击状态中恢复过来……他稍带愧疚地对我说道:

“……你终于想干掉我了吗?华生君。”

我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仍在他脸上——

照片旋转着,正面朝上飘落在地上。

学长看见那张照片上的人影,立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悠——!!”

他俯下身子,慌乱地捡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侧身坐在地上的头发蓬乱的女子,照片是从上方拍的近距离画面,女子纤细的身体站了整张照片,四周的布局,还有地面的都被女子雪白的衣服挡住了。学长神情激动地问我:

“她这是在哪里?”

“废弃的第三医院旧址……”

我淡淡地说:“其它失踪者也在那里。”

学长立即披上外衣……

“你真的要去么,那里很危险……”

嘴上这么说,我心里恨不得他立即开门就走。

“有些时候要拼命争取奇迹,但不用期望奇迹一定会出现……”

他坚定的目光与我对视着。

“你不用管了,这是我的事情。”

我丝毫没有阻拦他,他反过来问我:

“你呢?你之后要去哪里?”

“去做我该做的事情……”我冷冷地说道。

“别乱来,我事后会去找你。”他说完转身离开了,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消失吧,真希川。你的骄傲多半是基于你的无知,不知道自己无知是双倍的无知,为你愚蠢的自信付出代价吧……

明明还是下午,太阳却早已被堆积的乌云埋葬。光线逐渐黯淡下去。轰鸣的雷声滚过,紧接着闪电把阴沉的天空撕成条条碎片,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拍打在学校天台平坦的地面上。

这里是我和凶手约定的地点——

眼前雨中繁华的都市被薄烟笼罩,我只是静静地伫立着,任由大雨浸湿自己的全身。

混杂在雨声中的脚步声逐渐变得清晰……

“真是个好天气啊~ 你还真是会选呢……”

一个人影缓缓从天台的梯子走上来。被雨水打湿的金色卷曲的头发,碧蓝的眼眸。他的手里提着的长刀,在雨水的洗涤后闪着黑亮的光芒。

带着无比静谧的死亡气息,与往日不同的少年……

“索亚,你就是之前杀人事件的始作俑者,组织里的头目代号SEER,错不了。”

索亚站在距离我七八米远的位置,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与我的视线交接在一起——

“没错,我就是斩人魔啊,这是被社会赐予的名字。这名字真是一针见血啊~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每天就不负众望地去干了,斩人魔就要像大家所想的那样去杀人,你说是吗?”

索亚瞪大着眼睛,倾着头,露出逼问的神情。

我没说什么只是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他。

“虽然很无聊,但我还是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凶手的?”

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只冰冷的手枪……

“就在前天晚上,上海的中心城区除了黄浦以外,卢湾、徐汇、长宁、静安、普陀、闸北、虹口、杨浦,也都没有任何凶案发生。

我一直在思考凶手那天没有行凶的原因。

首先,凶手是戴面具行凶的,假设凶手是个近视眼的话,他在行凶时会为了方便带面具,而把普通的眼镜换成隐形眼镜。如果凶手的头目在那天夜里不小心弄丢了隐形眼镜,且没有备用的话,他可能会因为在黑夜中无法灵活行动而暂时放弃杀人行动也说不定。那天生日Party结束后,我在收拾餐桌的时候发现了你粘在蛋糕上的隐形眼镜,巧合的是,偏偏只有那天晚上没有凶案发生。后来我就在想,这座城市中的两个人,恰巧在同一天晚上弄丢隐形眼镜的几率是多少呢?

虽然只凭这一种推测就认定你就是凶手,这一点太奇怪了,不过你是凶手的可能性应该很高才对……”

索亚听后不屑地“切——”了一声。

“有点失算呢,那天玩得高兴过头了,早知道应该让其它人出去干一票才对。”

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缓缓掏出手枪,单手拿着……

“事先说明一下,报警也是没用的哦,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绝对不会自首,也死不了。”

“……这可难说。”我扣响了手枪的安全保险,枪口移向索亚。但索亚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因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你不用忍耐…只要老老实实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他的笑容十分诡异诡,眼中闪过一瞬强烈的杀意。

“我之前也说过吧,我不喜欢你……”

我冰冷的话语令索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拉尖声音冲我叫喊着——

“你是顺从自己欲望才到这里的吧——!!你是想干掉我才约我到这里的吧——!!

快——!过来干掉我吧——!”他心荡神驰的话语回响在雨中。

我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动摇……

“是吗?即使这样你也不回头吗?那我只能先杀掉你了啊——!!”

索亚提着刀向我冲了过来——

我对准他的胸口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命中了他的右胸——

他的身子抖动了一下,但脚步依然没有停下——

“啊…你果然是认真的…”索亚恶质地笑着。

“砰——!”又一枪——

这次索亚向一旁倾斜了身子,子弹只是擦过他的左臂。这时他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对准我的前胸一刀刺了进去——

“呜哇哇啊——!”我痛得叫出来,激烈地扭着身躯。我被刀子推到天台中心的一面墙上,索亚冷冷地笑着——

“你的怨恨果然还远不及我。我已经连父母都杀了,没有人会比我更残忍了——!”

别人舍弃的东西是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想到这里胸口在疼痛之余多了一丝悲伤……

“……从小到大,他们一直不停地吵架……不停地吵……不停地吵…不管我…也从来没爱过我…经常把怨气发泄到我头上。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嫌他们太吵了…于是就把他们给杀了…分成一块一块…”

索亚像发烧了一般,自虐似地告白,脸上浮出了激动又阴暗的憎恨……

“这下他们终于安静下来了…这样他们以后都不会再吵了…我把他们缝在一起…变成我的玩物……那真是太美了……简直就是我的艺术品……”

“……【阿蓝】吗?”

“厉害啊……!你猜到了啊……”

浑身是血的我向索亚问道:“这就是你害死父母的理由吗——!!”

“不——!!他们没有死——!”

索亚说出了一个让我无法反驳的解释,随后露出带有伤感表情,轻轻垂下眼。

“虽然有时候也想过要停手,不过没办法,我也想了很多,结果还是忍不住想继续下去。”

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接着突然毫无前兆地猛地抽出插在我身体里的刀子——

我无力地“啪嗒”一下,倒在了水洼中,痛苦地喃喃低语着:

“…所以你加入了杀人组织,把杀人当成义务去做。”

索亚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你都说对了,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的表现十分不错,我果然看人很准……”

我半闭着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很在意你了。在外表傻乎乎的我面前,毫不掩饰地暴露出本性的冷漠,而在其它人面前,却一脸天真的样子。总觉得你像个【微笑死神】一样的人呢,所以我就想看看你的内心,我感觉你一定能给我看到超好玩儿的东西,而你果然不负我的期望。你把真希川引入我设的爆炸陷阱里,让他被我害死,目的就是掩饰你杀害女友的事实——!!你果然和我是一样的……”

我抑制着疼痛反驳他:“……我没杀她。”

索亚突然把刀锋刺入我的左腿上,随即转动着插入的刀子——

被刺穿的剧痛让我再次发出惨叫。接着,他口气强硬地说道:

“不~人是你杀的,我很明白。我偶然看见她那天回到你家里了,而上学时你却说她整晚都没回来。

你做得实在太完美了,我都忍不住要模仿你了………杀小琼那时候真是让人快乐啊~~

她的表情实在太棒了~我就传到网上了~大家看了都很高兴哦~”话说到后面,索亚的声音莫名地颤抖着变成哭腔……

“你说谎——!!”剧烈疼痛中的我,抑制不住怒气脱口而出。

“你心里一直很喜欢她的…为了她…你什么都……”索亚突然打断我的话。

“别说了——!!”

我突然发现从刚才说话的时候起,索亚的眼睛里一直含着泪光……

“你话太多了,该闭嘴了。让我们快点开始吧,我现在已经到想要把你的身体剁得碎碎的程度了……”

索亚,猛地抽出刀子,在我的身上疯狂地砍着,没有对准要害,而是一下一下的让我的留下的伤口很浅,这样更是让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无力反抗,只有痛苦地叫喊着。身体不住地在水洼中挣扎着,飞溅着肮脏的雨水,紧握着拳,直到指甲扎入掌心……

“不够——!不够——!不够——!”

索亚举起刀,刃锋毫不犹豫地贯穿我的另一条腿,随后立即抽出了刀子,接着伸出舌头,舔着刀刃上我的血液——

我痛苦地瞪大着眼睛望着他……

“嗯…你好像很疼啊,这可不像你啊,你要给我看到最棒的表情哦~”索亚继续用刀在我身上慢慢地划着……

连续的疼痛让我的直觉几乎麻木了,大颗大颗的雨点落在我的脸上,滴进眼睛里,脸颊上流下来的已经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从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我不是什么死神……”

索亚停止了动作,惊讶地望着我——

回忆起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去,眼神闪过一瞬的伤感……

我望着被自己混着雨水的血液染成浅红色的地面,用微弱的声音低语着:

“我也很脆弱……我不要寂寞……”

索亚没想到我居然说出了令他惊讶的话,神情变得有些惊慌失措。他像受了刺激般瞪大双眼望着我——

“……不行……不行……你不要这么说——!!”

我继续低喃:“我还有梦没做完…我不要就这么死了。”

索亚惊愕地摇着头……

“……不……你不是这样的人……”因为激动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概是感觉这样下去就要消失了吧,我如同孩子一般痛哭哀号着——

“我很怕啊……很寂寞啊……我不想死啊——!!”

索亚愤怒地瞪大着眼睛,表情激动地扭曲着——

“…Victoria…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去死吧——!”

我使劲全身力气呼喊,仿佛一切细胞都随之颤抖着——

“来个人就救救我啊——!!”喊完这一句,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暗对自己说:【维多利亚…下辈子…你要活得像个人】

下一秒,一个坚定的的声音从索亚的身后传了出来——

“我知道了……华生君……”

索亚的肩膀触电似地震了一下,僵硬着身子转过头向天台入口的方向望去……

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雨中缓缓走了上来,右手上缠着被雨水浸湿的黑色丝巾,上面还依稀可见暗红的血迹——真希川。

“我来迟了,实在很抱歉。不过华生君,我事先提醒过了,你要单手拿枪还早得很呢。”

“你……”索亚在惊愕之余,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你可别说【你应该已经死了】这种老掉牙的台词哦~这会让人看透你的程度。别让我太失望啊。”学长转向我的方向,看着伤痕累累的我倒在地上……

我用微弱的声音问学长:“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学长右手扶在自己的胸口上,单膝跪地,悠雅地以皇室礼节行礼,接着坚定地说道:

“是前世的羁绊,女王陛下。”

这时候他还有这种心情,他果然是个白痴吗……

索亚瞪着眼睛盯着学长的身影,因为惊讶而颤抖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你……应该被炸得粉碎才对……为什么……”

“遇到障碍我会诅咒,然后找个梯子爬过去。我先去参观了一下你家,在你出门以后。”学长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取出一把钥匙。

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从死去的小琼那里得到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犯人了吗?”

“记得你通知大家的时候说,死者是紫琼。那就是我怀疑你的原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你是怎么活着出来的!”

“除了华生君以外,还有一个人在我之前就已经怀疑你了。那个人在你昨晚行凶之前,就躲在门外。得知被害人死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那个人,在他的帮助下潜入了你的家里,把一切事情都调查的清清楚楚。包括那些炸弹的情报,还有你的那个替身。而那个人就是……紫琼。”

“啊哈哈哈……”索亚笑得弯下腰去,零零落落卷曲的金发摇动着,疯狂的笑声在上空回荡,就这样笑了一阵,似乎满足了一般直起腰来,表情变得愤怒无比——

“为什么要妨碍我——!!好不容易能和这家伙一起这样舒舒服服地结束的,都让你这胡说八道的混蛋给糟蹋了——!!”

学长见索亚不相信他的话,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告诉你一个消息,【琼】她还活着。”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索亚的目光摇晃起来……

“你少白痴了!我亲手把她……”

学长打断了他的话:“不是哦,死的人是【瑗】。”学长按下按键,手机开始播放一段新闻的录音:

【………接下来我们继续播报“连环街头杀人事件”这几个月来共计百人遇害的“连环街头杀人事件”昨晚又有了新的受害者,受害人名叫【紫瑗】,紫小姐的尸体在垃圾丢弃处被发现,警方认为此次连续杀人事件……】

录音停止了,索亚依然呆立在雨中,用迷茫的眼神望着学长的手机——

“看来这样你还是不会明白,让我来讲一个故事吧。”学长把手机收回上衣口袋。

“这是关于一对姐妹的故事。妹妹叫紫瑗,姐姐的名字叫紫琼。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姐妹。当她们不说话时,要分辨她们两个是相当不容易的事,因为她们从外表来看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两人在性格方面却有些许不同,姐姐很强势,妹妹很懦弱,经常受到姐姐的保护。妹妹总是紧紧跟在姐姐的身后,姐姐在任何方面都比她略胜一筹,无论学习,交友,还是恋爱……

因为她们太相似了,就连喜欢男生的类型也大致相同。姐姐喜欢上一个经常和她拌嘴的男生【本杰明】,而妹妹同样喜欢着那个男生。妹妹明明知道本杰明喜欢的是姐姐,却和姐姐坦白了自己的心事。

那天妹妹在姐姐面前哭着说出了自己这些年来对她的怨恨;别人对她们的比较;还有她受到的种种冷遇。她求姐姐把本杰明让给自己。

最终,疼爱她的姐姐答应了。她让妹妹打扮成自己的样子和本杰明约会。模仿姐姐的言谈举止是很容易的事,本杰明始终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有一次,妹妹约会结束回到家里的时候,在门外听见姐姐心碎的哭声。开门进去时

姐姐拭去了泪水,眼圈红红的,笑着问妹妹:玩得开心吗?进展得如何?

直到那一刻,妹妹才明白,自己喜欢的并不是本杰明,而是喜欢看到姐姐困扰的表情。她只是单纯地想和姐姐争一样她喜欢的东西,从而发泄自己的怨恨。

后来本杰明经过妹妹的允许得到了她。妹妹心里很清楚自己做了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却始终不愿放弃。她不想再输给姐姐。从小到大,她只想背叛姐姐这一次……

只有这一次。

后来约会的时候,妹妹逐渐对本杰明冷淡起来,而本杰明却依然十分喜欢她。

不,应该说他一直深爱着姐姐。

对于妹妹莫名奇妙的冷淡,本杰明一直很苦恼,甚至大吵过一架。

在参加完同学生日Party的第二天,妹妹决定和本杰明分手。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也绝不会让姐姐得到

那天在本杰明家里,本杰明要对妹妹做着平时他们在床上所做的事情,妹妹拒绝了他。

“我讨厌这样!”然后对他说:“你忘了我吧。”

本杰明问妹妹这句话什么意思,妹妹告诉本杰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就在那一刻,本杰明展现出自己另外的一面,他的脸哭着,扭曲着……

他悲痛欲绝地呼喊着姐姐的名字,而当时同样伤心的姐姐,就在门外恸哭着。听见那一声声凄厉的呼喊,姐姐终于抑制不住伤痛,跑回了家里。

然而就在姐姐离开不久,本杰明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更像是怪物之类的生物。妹妹就是在那一天得到了那只怪物的惩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学长缓缓抬起手,指向站在他对面的凶手——

“那个怪物就是你……【本杰明.索亚】——!”

索亚拼命地摇着头,头发上的雨水四下飞溅——

“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

看着表情明显动摇了的索亚,学长垂下手,在瓢泼的大雨中静静地闭上眼睛。

“什么姐姐妹妹的,我一直都在想,学长是个怪人,就像是脑袋受过刺激的神经病一样,疯疯癫癫的。”

“你也差不多。”学长不带感情地回应了一句,索亚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被相提并论了呢……”

学长缓缓举起缠着丝巾的手摆出开枪的手势对准索亚,冰冷地说道:

“索亚…我要代表月亮除掉你……”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一瞬间,他刚才的帅气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索亚提着刀向学长冲了过去——

“要被除掉的是你!!”

学长的目光冷峻,开枪的手势上扬了一下——

“嗖!”索亚的左腿像是受到子弹的攻击一样,迸出鲜血跪在地上——

被疼痛折磨得扭曲了脸的索亚抬起头……

“怎么会——”

学长的手势再次上扬,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这次索亚是右肩中弹,手中的刀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我缓缓转头向索亚的对面望去,雨幕中隐隐约约看见对面的大楼顶上有两个人的身影,

这么大的雨竟然也可以……不愧是……雪莉……

“下一次,要瞄要害了哦,雪莉~”

在学长的发射手势上扬之前,索亚用颤抖的手指捡起一旁的长刀,一瘸一拐地迅速向天台的入口处移动,咕咚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13

我打开那间密室的门时,一股难以抵挡的恶臭扑面而来……

地上有数不清的死尸,有的看起来还是刚刚死去的。

墙角处堆积着白森森的人骨,以及微微附着其上的肉一般的东西。泥一般腐烂的肉流到水泥地上,堆积着,成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垃圾堆。

我注意到唯一活着的生命——

一个无力靠在墙边的少年,他的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着,手中紧紧握着一根前端被磨得锋利的污秽的人骨。骨头的尖端还沾满了鲜红的血液。

被撕裂的袖口处鲜红的血液沿着胳膊流过骨头的尖端。

我认出那张被血迹沾满的脸庞——京极。

当我上前想要将他扶起时,他半闭着的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闪过一道锐利的杀气,手中磨得锋利的骨头猛地横向挥了出去——

当我迅速地撤回身时,骨头的尖端已经划破了我的手腕,留下一道很深的伤口。我感觉到微热的血液顺着手背流过指尖,滴落到地面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就这样一动不动了。我了解到,这是他拼尽余力的最后一击。他用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告诉我,他想活下去的强烈意志击败了这间密室的所有人成为这场生存游戏的赢家。

——九十分钟前 真希川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跌撞着下楼,冲开人群,踩过水洼,溅起泥水地奔跑着——

索亚砍伤了阻拦他的交警,路边的行人如看见怪物一般望着他。警笛在他耳畔不停地回响,追上来的警察对他开枪——

索亚的身上中了不知道多少子弹,最终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大颗大颗的雨点落在脸上,身上的力气像是溶入雨中一般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拍打在脸上的冰冷雨水停止了,一个打伞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边。索亚恍惚地睁开眼睛,眼中映入了泪眼汪汪的女子。

路灯下牵住自己的少女

喜悦地转身看见的少女

此时,她的脸与现在看到的少女重叠在一起,索亚仰望着那个身影,用微弱的声音说:

“你还没死啊……真可惜……”

“笨蛋……”

她这样低喃着,止不住的泪水簌簌滑落。

爸爸妈妈总是一天到晚吵个不停,也没有自己的房间,我只能在那刺耳的骂声中,缩到墙角捂着耳朵。我只能躲在自己的壳中,哪里都找不到安静的地方……

因为生在这样不幸的家庭,我诅咒自己的命运,我没有任何避难所。

后来,我在本以为一无所有的人生中,遇到了你……

小琼,我们总是不停地吵嘴,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居然发现原来和你在一起连吵架也可以变得那么有趣。

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当我发现喜欢上你的时候,也是我双手沾满血腥的时候。我妄想获得短暂的幸福,其实自己很清楚我这种人没有幸福的权利。请忘了我吧……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2017年10月 索亚

索亚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透明的雨伞被风吹走,她蹲下身子,紧紧握住他的手。索亚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颤抖地张开嘴。她啜泣着,在他的喉咙发出声音之前,将他的头拥入怀中。

请不要道歉。

我还活着,索亚。我原谅你了,原谅你所有的过错,所以,请不要道歉。

我们两个笨蛋,总是慢一拍呢。

结束了,让这段受伤的日子到此为止吧

索亚、我、还有那孩子也是……

——2017年10月 紫琼

她拭去了泪水,温柔地笑着。索亚冰封了的坚硬表情被她温暖的笑容融化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琼。”

索亚用尽全身力气,微微地动着嘴,喉咙如同被挤压而出一般,断断续续:

“……如果……能再活一次的话……我一定……”

声音渐渐隐去,之后的话,在还没有变成声音前消失了……

怀中的索亚被呼唤着名字,缓缓闭上眼帘,握着琼的手渐渐失去力气。

在最后一声心跳结束前,耳畔渐渐隐去琼的低语:

“我喜欢你,索亚。一直,一直以来,都喜欢你……”尾声

某个时候。

梦幻般白色耀眼的阳光,让一尘不染的城市有如海市蜃楼般的朦胧。明镜如洗的街道上,有一对在雨后牵手行走的姐妹。

亲密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一点高兴……

仔细一看,前方一直挥手的男生,几乎是用跑过来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挥手。让我不禁有些担心他,这种迁怒于地面的步行方式,真的没问题吗?

这里似乎是他们约定的地点,两姐妹的脚步停了下来。

逐渐接近的男生像是说了一句玩笑话,两姐妹相互对望,一同“咯咯”地笑了起来。随后三人并排着在洁净的道路上有说有笑地迈开脚步……

走着走着,两姐妹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此时男生身旁的女生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

男生缓缓回过头,向身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我看了一眼。他是个金发碧眼,带着细框眼镜的家伙。他的眼光与我对上后,就清爽地笑了起来。

此时一旁的女生也回过头往后看,同样微笑着,向我挥了挥手。于是,我也举起手回应他们,就这样打了个招呼。两个人看起来像是说了一句“再见”,但我完全没有听到声音。

白色的阳光越来越强烈,两人的笑脸渐渐模糊。在这像要融化般的强烈阳光下,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不知为何,我感觉很高兴,但又带着一丝伤感……

他们有着一个可以前往的地方。我闭上眼睛向不存在的神明祈祷着。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却只剩下安静平坦的街道而已。

我想……

这真是什么都没有留下的人生啊……

不过我看过的一本书上说:

【人生就是为了不遗留任何东西……】

14

【维多利亚的回忆】

十二月一日。

“叮铃铃……”挂在窗边被风吹起的风铃响了起来。听到这个声音,我缓缓地从睡梦里干净的城市中醒过来……

清爽湿润的晨风,轻轻地吹拂着我的头发,不带丝毫的凉意。

我缓缓坐起身来,发现自己在一张熟悉的病床上。床头摆着同学们送来的鲜花,还有一本昨天读完的澈带给我的小说……

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我开学前所住的医院。那件事以后,受伤的我又回到了这儿。向旁边的病床上看去,一位头发雪白的八九岁的小病人,已经在我之前醒来。他正专注地阅读着几张写满文字的稿纸。

我知道,那是我写给他的名为《The World Of Mortals》的小说。

我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似乎并没有发觉我已经醒来。

当白嫩的小手翻到最后一页时,小病人突然用自己稚嫩的语调念出声来:

“持续了十八天的魔都事件已经结束,但仍有一些人相信着SEER的存在

还有那个骇人听闻的预言。市长与击败超能力罪犯的神秘侦探OTAKU先生亲密握手,代表全市人民致以他最诚挚的感谢。

OTAKU先生走出接待大厅以后,受到了各界媒体的热烈采访。

当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的OTAKU先生被一群记者围在当中时,他偶然看见一个清秀的身影在喧闹的人群中悄然离去……

望着那个熟悉而默契的身影,OTAKU先生不知为何,竟露出了怀念的微笑。

在簇拥着的熙攘人群中OTAKU先生一个人静静地低语:

别了,华生君。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看来小病人已经知道我醒了。

他读完以后长吁了一口气,用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我说道:

“……不怎么样嘛~”。

那一瞬间,我虽然有一点失望,但我了解平时像小大人一样的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我捎带不愉快地回应道:“哦,是吗?那真是对不住你呀,浪费你这么多时间。”

小病人“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过既然看了,我还是有点好奇接下来的发展,你要继续写下去哦~我还没看到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登场呢。”

他一直是这样口是心非,这种类型的人好像被学长称为“傲娇”。

正在这时,门外的一个脚步声逐渐接近……

“OTAKU先生要来了哦~”小病人恢复了童稚的语气这样说道,把稿子放在一边,盖上被子,一副服要睡回笼觉的样子,看来他不想打扰我和学长的谈话。

学长走了进来。

这么好的天气,他却穿的一身黑,这种没品位的装束,迟早要让他改过来才行。他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递给我一个白色的信封——那是我拜托他为我找的东西。

打开信封,取出里面放着的那张令人心情压抑的照片,那是像娃娃一样无力地靠在墙角处席子上的一具用线缝合起来的碎裂的肢体,

冰冷的肢体被洗得干干净净,白得可怕。两条粗壮的小腿缝合在,被砍去手臂的赤裸的女性身躯肩部的位置。两条健壮的小腿被缝合在砍去大腿后的位置。所有肢体的连接处都被缝得十分细密,牢牢地固定在一起。这个肢体四肢短小,比例失调,显得十分诡异。

我想起了索亚曾说过的话……

【他们被合为一体……】

一个男子的头颅被放在剖开的女性的肚子里,与纤细身躯脖子上的那张苍白诡异的女性头颅成一条竖直的直线。两颗头颅紧闭的双眼和嘴唇也被针缝合的密密实实。

【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吵了……】

引人注意的是……

所有针线缝合的针脚的缝隙间都插着因失去水分而略微枯萎的“蓝色妖姬”。

【他们定情的花朵也开在他们身上……】

【这样爸爸妈妈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些肢体与之前网站上的那张恐怖仪式所用的肢体拼在一起就是一男一女两具完整的尸体。这两具尸体是索亚的父母。

这就是阿蓝吗……

索亚给我的解释是:

【我的父母没有死】

【如果我活着的话】

【如果我还思念着他们的话】

【那么他们就还活着】

【爸爸妈妈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可悲的人。不,或许应该说是可怜吗?是否每一份爱的背后,注定会迎来更多的悲伤…

学长告诉我那个名为【阿蓝】的残骸,至今仍未被找到……

望着窗外从睡梦中苏醒的摩登都市,我想起《魔都》的作者村松梢风对这座城市魔性的“礼赞”:

站立其间 我欢呼雀跃了起来

晕眩于它的华美 腐烂于它的淫荡

在放纵中失魂落魄

我彻底沉溺在所有这些恶魔般的生活中

于是 欢乐、惊奇、悲伤

我感受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激动

这是为何?现在的我不是很明白

但是牵引我的 是人的自由生活

这里没有传统 取而代之的是去除了一切的束缚

人们可以为所欲为

只有逍遥自在的感情在活生生的露骨的蠕动着

我望着外面,对身旁的学长说:“你是什么时候听见我们谈话的?”

他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从听见你可爱的哭声开始。”

我很不愉快地眯起眼睛望着他,那股就为的蓝莓味儿再次刺激着我的嗅觉。

他说:“有一件事令我很吃惊,SEER的身份曝光以后,我竟然发现他是我认识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他就接着说:“SEER曾担任过【悠】的家庭教师,回想起来真让人心有余悸。幸亏时间不长,不久他就因为身体的关系辞去了工作,记得悠那时还和他关系不错,与其说是师生,不如说像朋友一样,无话不谈。那时没人知道他得的是绝症,我想他辞职以后就应该开始策划这次行动了……”

也许我们都怀着迷茫,背负着名为罪孽的宿命,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学会了生存的意义。

学长在临走之前这样对我说:“那件密室里没有发现【悠】的尸体。关于你给我看的那张照片,我还有问题想问你但要等你出院之后。”他的话表明了他已经看穿我的阴谋。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我没有丝毫畏惧,我在想如果学长是我的话,这是一定会说:【地球是圆的,看上去是终点的地方,也可能是起点。】

终结的同时也预示着新的开端,我清楚自己将要有幸成为学长的下一个敌人。

静静闭上眼睛,感受着窗外拂过的微风,草木的清香飘进屋内。四周的墙壁仿佛已被绿色的灌木所占据,夹杂着学长留下的淡而甘甜的气息,叶子上结满满了蓝紫色的水晶。

只是,当我每一次从学长漆黑的袖口中,看见他白皙的手腕上那道浅浅的伤痕时,我就会想到,我那难以告终的计划。

那是让我想杀掉学长的,最初事件。

An Afterword:

再一次与京极澈相见,是在那之后几周的事了。

我们偶然在车站附近碰面,他要去西边的车站等车,而我则是往东去。当他冷峻的目光与我的视线交接在一起时,我浅浅的一笑,与他擦身而过。

这时,背对我的他,在我身后不带感情地说:

【我不期待奇迹发生,但我相信它是存在的……】

我背对着他会心的一笑,然后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彼此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

——2017年11月 真希川

【 魔都事件 完 】

第二卷《禁锢天使》

序章

二零零六年 阴历 十二月二十九

佩吉每天回家的公交车都要经过这条被电视节目报道过无数次的熙攘的南京路,车窗外喧闹的夜景简直快令他窒息。

金银楼柜台里一根比一根粗的金链子闪着奢华的光辉,衣着时尚大黑天带着巨大蛤蟆眼睛的女人拎着高档包包捂着鼻子快步走过角落衣衫褴褛的乞丐。

魔都——每天都有无数人带着他们的期盼和梦想,仰望着高耸的摩天大楼,涌入他的怀抱;也有无数人洒下他们的泪水,离开这座有钢筋水泥搭建起的冰冷森林。当初配机来到这座城市的理由,是为了进入一家大公司,了解商场的一手情报,情报对佩吉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有了这些情报,佩吉就可以用他的方法利用网络这一媒介捞上一大笔钱。凭佩吉的学历和技术,过上等人的生活并非难事,但他却对挑战警察能力这件事,情有独钟,即便是他干这种事的同行也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大概是上初中的时候,佩吉曾恶意侵入全国最大的游戏公司的运营程序,肆意删除了所以玩家资料,迫使多款网络游戏终止运营。这家公司也被玩家们迁怒,告上了315,不过玩家们理所应当的没有胜诉。

后来,一位在游戏停止运营的前一天练到满级,拿到顶级装备的玩家在家中自杀的消息在全国上下船的沸沸扬扬。那名玩家的遗书中这样写道:

我的天使死掉了,因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个世界终结了,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那个天使大概是指玩家在游戏中的女友,而世界指的应该是游戏的世界。

当电脑前的佩吉看到这条新闻时,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有生以来第一次浮现出笑容,当时,他的脑子里竟然充满了甜美的陶醉,这样的状态就好像糖水渗入棉花一样扩展开去……

佩吉眼前浮现出死去玩家的尸体,是佩吉杀死了他。佩吉高兴在自己杀了人也没人去惩罚他。常理来说,这个事实给人的感觉只有恐怖,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佩吉之前的恐怖竞变成美妙的心情。于是她决定把这种事继续下去,这仿佛成了他活着的意义。可是之后的几年里,佩吉的行动虽然一直没有被警方发现,不过让佩吉的神经如此兴奋的事情再也没有过,佩吉想让人因为破产而自杀的欲望始终没有得到满足。夜里坐在电脑前的眼神渐渐变得迷茫,佩吉无法再这样碌碌无为地生活,如果用这种高端的手段不能再次置人于死地,他甚至想要亲手制造一具尸体——他已经无法再忍受下去了。

这一年冬天异常的寒冷。

刚好是下班时间,车上的人异常的多,车子行驶到路口处,指示灯突然跳转成红色。随着刹车的摇晃,身子向前倾斜的一瞬间,佩吉察觉到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在自己西服口袋里。

沿着销售向前望去,小手的主人是一个十来岁的短发女孩,身着一件脏兮兮的大人的白汗衫,在那之下可见她赤裸的瘦弱身躯。她仰着一张怯生生的被污迹弄脏的白皙脸庞望着他。佩吉被她清澈明亮的眼眸所吸引,那双大眼睛令人联想到名贵的猫咪,与她肮脏的举止是那么不协调。趁佩吉呆立的空挡,女孩她拼命挤出人群,如矫健的小猫一般跳下车。

车门立即关上。

当佩吉回过神来,车子已经开动了。

被女孩偷走的皮夹里有佩吉这些年来犯罪的证据,落到警方手里的话,他就要在铁格子里度过余生了。“以一个孩子的脚程,应该不会跑太远。她也许是肚子饿了。这座城市,她在某处独自一人……”

那一刹那,佩吉对女孩的杀意涌上了心头。

第一章

1二零一七年 六月

干净的室内,三楼病房的窗外可以看见城市的全貌,还有挨着医院种植的几颗大树。病床前放着由水蓝色信封包裹着的信件,一旁还有一张打印出来的高考成绩单。

国语、外语、文综合的成绩接近满分,而数学则是刚刚及格。

汉语,英语,日语也会一点,躺在床上仰望棚顶的少年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丧失。从前学过的知识也可以渐渐回想起来,唯独那些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努力去想的话,头还会一阵阵地痛。他从医生口中得知,自己名字是【克劳德】,翻译成中文就是“跛脚的人”。克劳德很不解竟然有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起这种名字。他希望自己的名字【Claude】中的字母A可以变成O,因为云是他曾经喜欢的事物。

醒来这段时间,克劳德可以自由交谈的对象,只有旁边病床的小病人,他似乎也得了一种怪病,卷曲的头发还有细细的眉毛,都是雪白色的。他的病症应该还不止这些。小病人长得英气勃勃,红润的脸上闪着一双机敏而又略带狡黠的眼睛。稚嫩的嘴角,流露着智者般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谈话时的成熟语气,不得不让人怀疑他的真实年龄是否只有九岁。唯一一个常来看望小病人的叫做【林诗贤】的中国青年,也是一位带有神秘气息的英俊男子。这让克劳德对小病人的身世背景充满了无限的猜想……当然,这些都只是克劳德闲来无趣,拿来思考解闷的事情,而他自己的过去同样是个谜。几天前来看望他的叫做【秦纳】的人,是个年龄比克劳德大不超过五岁的美貌女子。“就算是养母,她未免也显得太过年轻了,我的养父又是怎样的人呢?”这些都是克劳德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的疑问。

每天,秦纳都会来看望克劳德。

“这是你曾经喜欢的东西。”秦纳递给克劳德一本岛田的小说。故事只看到一半,凶手和杀人手法就已经被推理出来了,克劳德觉得这本书自己从前一定看过。

秦纳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带几本书给他。高尔基,雪莱的名著;柯南道尔的推理集;还有当代的乙一……

这些书都会让克劳德的神经变得兴奋起来,简直喜欢得不得了。虽然对很多作品有过一些印象,但读起来仍会有不少新鲜感。这让克劳德觉得这次失忆也不完全是坏事。

秦纳说了很多有关克劳德过去的事情,她是个温柔的人。对于她,克劳德多少有些印象。但不知为何,她对克劳德的态度却令他感到很陌生……

“她曾经不是这样对我的么……”

克劳德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因为那样头又会开始痛了。他决定暂时不去想以前的事了。

渐渐的,克劳德的胸中涌现出强烈的创作欲望。他想试着写些什么,但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实在想不出要写什么。

“不妨写些虚构的幻想故事吧。”一旁的小病人这样建议他。

“比如把我写成一位无所不能的魔法师……”

克劳德浅然一笑。

“在我看来,你更像是用奇怪实验把自己变小的科学怪人。”

2

朔风劲吹,一股股寒气渗入肌骨,冷得血液似乎凝注不再流动。班尼路、佐丹奴的舰旗店闪动着巨大的电子屏幕,女孩只是没命地逃,漫无目的地在高楼大厦间穿梭,光暗交错的楼与楼之间如地下迷宫般交错复杂。

不知跑了多远。

最后,女孩在一个她认为不会被找到的阴暗潮湿角落,停了下来。双手扶膝,大口大口地呼着白气。

这时,偷来的皮夹里有东西响了起来。女孩打开皮夹,里面除了钱以外有许多证件。名片上得知,失主的名字叫【佩吉】,是附近某家大公司的白领,那个发声的东西是个看似精密的装置。

正在女孩埋头翻东西的时候,她发现前方地面有一个人的阴影……

缓缓抬起头,一个身着米色西服戴眼镜的清秀青年出现在女孩的视线里。反光的镜片使女孩不能看清对方愤怒的眼神。青年一步步靠近,女孩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

“我是不会给你的,有本事就来拿啊!”女孩说着,企图从青年身旁溜出去——

女孩没有奢望会成功,只是她不想再空手回去,那样会被她的养父折磨得很惨。果然,在女孩移动身子的瞬间,青年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向下一扯,随即膝盖便迎了上去——

鼻子四周扩散开来的剧痛,伴随着头骨的震撼,告诉女孩这一击很重。但这照比女孩养父的膝盖还轻得很呢。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被这个人打……”女孩正这样想着,“咣”的一声,她的胸口吃了更重的一脚——

“真可悲,我已经沦落到去考虑要谁来打我的地步了吗”一边在心中暗暗叫苦,一边无力地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女孩痛苦地坐倒在地,不住地咳嗽,继续被打,被踢。在忍耐着疼痛的过程中,女孩已经浑身是泥,两边的墙壁高高耸立,仿佛要插入夜空一般。

每到这种时候女孩就在想:“我的父母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们不要我,要我受这种折磨。难道我这一辈子都要这样活着么?”这个问题女孩想过无数次了,但始终没有答案。

此时,女孩的鼻子在疼痛之余多了一丝酸楚,泪水令女孩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睁着的一只眼睛里,两边的墙壁看上去仿佛要向自己倒下来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青年停止殴打,俯下身子掰开女孩垂在地上紧握皮夹的手

尽管女孩死死地捏住,最后,还是被拽去了。

青年把皮夹放回口袋。

转身要走时,感觉到身后衣角被扯住了。青年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回身一脚将偷东西的女孩踹倒——

“你是白痴么?只会缠着我,就不会去偷别人吗!”青年的喊声似乎让女孩从刚才的冲击状态恢复过来,女孩吃力地爬起来,捂着小腹,眼圈红红的,白嫩的脸蛋上挂着两道浅浅的泪痕,一副痛苦的表情。但好像仍没有放弃纠缠——

“这是我的东西,怎么好像你的一样?”青年冰冷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

“……对不起”女孩再次开口说话了,与之前挑衅的语气不同,她的声音很微弱,却很动听,像天使的低语。

“也许这才是她真正的声音吧——”青年这样想着,把脸凑到女孩脸旁。女孩以为对方要打她,微微扬起头闭上了眼睛,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3

克劳德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已经可以出院了。医生建议说“故地重游”会对他恢复记忆有所帮助。带着诸多疑惑,秦纳把他带回他曾居住过的房子。

那栋房子在克劳德住院期间已经卖给了别人。他们经过新房主的同意,进入了那栋房子。那是一栋豪华的双层别墅,哥特式的装修风格,显得高贵华丽。

哥特式的,犹如教堂,给人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穿着长保的修女漫步行走在里面。

当两个人走进去时,新房主正从楼上下来。出乎克劳德意料的是,新房主竟然是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

斜射进室内的阳光照耀着她纤巧妩媚的脸庞,乌黑光洁的长发,头上戴着的透气的白色绒线帽子闪闪发亮,配上棕色的长筒靴,悠美的曲线透露出一种特殊魅力和少女的美。

“哊,秦纳,你回来了~”

“好久不见了,洋子。”

新房主走下楼梯,来到克劳德面前。

“这位是克劳德吧……”这个人声音给克劳德的声音就是太完美,太诱人了。

如果说,秦纳是童话故事中冷艳忧郁的公主,那么她就是气质悠雅头戴皇冠的年轻女王。尤其是是她的眼睛。是的,此刻吸引克劳德的,就是她那双眼睛了,那是秋波盈盈,梦幻似的美丽眼眸。克劳德觉得有些奇怪,向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时候,他仿佛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迷惑,因为自己不能再注意到其它事物了……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名字是【杉崎洋子】,秦纳的好朋友,她经常向我提起你~”

“很高兴见到你……我好像……在哪见过您……”

“那一定是在一本书上吧。”她嫣然一笑,闪动的长睫毛与眼底形成一条新月似的细缝,白净的脸颊上,浅浅的酒靥显露出来。

克劳德突然反应过来,“杉崎洋子”不正是一位日本当红作家的名字吗?秦纳给克劳德的那些书,其中就有她的作品。克劳德听说她不仅是作家还是慈善家,她把首次出版书籍所获得的利润全部捐献给红十字会,用来救助那些患上绝症患的孩子。今天竟然见到她本人,真的感觉很不可思议……

“看过我的书吗?克劳德?”

“是的,全部看过。”

“感觉怎么样?”

“蛮不错的。说实话,我对这种类型的作品不是很感兴趣,一般都是在睡觉前读的……”

克劳德看见洋子轻咬着嘴唇,脸上明显流露出不悦的神情。虽然他说的都是事实,但不想这种尴尬的局面继续下去,于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我可是你的超级FAN呢。”克劳德像哄小孩似地安慰着她。

“……真是个有趣的人。”洋子眉梢翘起,抿着嘴唇笑了出来。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克劳德感觉她只不过是个活泼的女孩,完全没有名人那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他和你描述的完全不一样嘛,秦纳。”

“真是的……刚见面就开这种玩笑。”

“不妨让克劳德在这里住下吧……”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还是那么喜欢说笑。”秦纳回应道。

“我可不是开玩笑的哦……”洋子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微笑着望着克劳德。

“这间房子我一个人住实在很浪费,这样对他的病情也是有好处的吧。”

听完她的话,秦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克劳德插嘴道:

“和偶像住在一起……这样真的好吗?我听说洋子小姐的出镜率比出书率还高哦~”

“怎么?你怕把持不住自己么?”秦纳轻瞥了他一眼。

“这种事情不用担心啦。这段时间我有事外出,不会一直待在家里的。”克劳德长叹了一口气,装作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就这样,克劳德暂时住在一楼的一个房间,秦纳说他以前就是住在那里的。

“我从前就是用那种虚假的语气和人说话的么……”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克劳德觉得自己与洋子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有所不同。

“我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4

“啪嗒,啪嗒……”黑暗中听见皮鞋踏地的声音逐渐远去。女孩缓缓睁开眼睛,那个青年已经不在了,只有远处昏暗的灯光还在微微颤动。

“演技骗过他了吗?”女孩的声音微弱得连她自己也听不清楚。

“老头子的招数还蛮灵的嘛。”

女孩的养父说过,装可怜会让一些伪善的人心软。以前女孩也曾这样尝试过,但对方不但没有心软,反而打得更狠了。女孩认为养父是在耍她,之后就没再试过。但这个人给女孩的感觉很特别,让女孩有信心赌了一把,没想到竟然会有效果。

女孩想到这,发现自己已经笑了起来,比起成功的喜悦,这更像是在自嘲。

此时,女孩感觉到有什么冰冷湿润的东西飘落,沾在眼睫上,眉毛上……

融化了,又聚上来……

前方路灯昏黄的光芒中,一片片绒毛般细小轻盈的雪花在空中飞舞,冉冉飘到地面……

几年不下雪的这座城市们竟突然飘起雪来。

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袭来的寒风,女孩咳嗽了几声。并不是因为感冒了,女孩的身子虽然柔弱,但在同龄的孩子中算是不错的了,咳嗽的毛病这是她从小落下的病根。

女孩想起养父,今天又是一无所获,这样已经是第三天了,女孩认为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会被养父打死。不过,女孩还是期望这次回去,养父在打过她之后会给她一点吃的。几天没吃东西了,女孩感到肚子好饿。

洁白的雪花从浓厚而低垂的云层中轻轻飘落,无声滴落在人们的衣衫上,帽子上,挂在树梢上。每呼一口气,面前就凝着一道白雾,眼镜的边缘已经结上薄薄的白霜。

青年感到莫名其妙,自己为什么会放过那孩子,明明想要干掉他她的。可能是考虑到处理尸体会很麻烦,搞不好被发现了事情会变得很严重,青年不想再搬家了。

给自己找了这些好像借口的理由,青年心里还是没有完全舍去杀死女孩的念头,因为还不确定这个女孩是否是受人指使专门冲自己来的。

为了弄清女孩的住处,青年尾随着女孩蹒跚的身影来到一处简陋的小吃店。

店主是一位四五十岁的外国男子,他站在店门口像一尊凶神。粗犷的眉毛下,瞪着一双带血丝的混浊眼睛,明显是喝了不少酒。

土黄的胡子稀稀拉拉,露着发黑的牙齿对女孩吼着。女孩弓着腰,身子不住地颤抖,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求饶。男子越骂越生气,借着酒劲,猛地一拳打在女孩的脸上。女孩像没有体重一样,头朝下倒了下去,就这样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颈骨折断了……

坐在店里的顾客,听见门口的骚动,一齐转过头来。店主好似变脸一样回头笑脸相迎,好像在说:“没事,死不了。”

客人们像为女孩求饶似地又说了几句,但是没有一个人起来制止。就和伫立在墙角冷眼旁观的青年一样……

“别装死,混蛋——!”店长踢着倒在地上的女孩,像踢足球一样用脚比划着,见她仍没反应,上去就是一脚,毫不留情地踢了下去。

接着女孩的脸被打,腹部被踢……

剧痛如波浪般从女孩身上各处涌来,女孩的气息仿佛要被那股波浪卷走一般,女孩努力呼吸,可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在一处剧痛达到最高点后,缓缓散去,另一处剧痛缓缓袭来……看着男子猫玩耗子似的身影,青年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也做了同样残忍的事情。

5

秦纳因为工作原因不能继续陪在克劳德身边,于是他独自一人在这间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这段日子过得很平静,一个人在家里写作,克劳德发觉自己原来还是有些写作功底的,这让他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可以说是废寝忘食地创作——

克劳德经常光顾的一家书店里,他时常会遇到一位戴着褐色礼帽的少年,他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同时也是个有着天才气息的人,克劳德认为这种人通常深藏不露,认识的人也不会多。每次都看见这个人都是一个人静静地看书,四周顾客的走动丝毫不会影响到他,仿佛书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渐渐的,克劳德开始对少年经常看的书籍感兴趣。

直到有一天,少年主动和克劳德搭话。当与他冰冷的视线交接在一起时,克劳德莫名地感到一种久违的默契与喜悦。

“放在这里那本书是你买走的吧?”少年的语气冰冷,却很平淡,像是正在和熟悉的人对话。克劳德微笑着走近他。

“很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书是指…?”

“《变身》。”少年不带丝毫感情的地说。

“那本书我还没有看完……”

克劳德仿佛感到自己“从书店里买书”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迁怒了他。这让克劳德对少年的兴趣愈加浓厚起来……

“喔~你说的那本书我有印象,原来似乎是放在那个位置的。几天前我看见它被人买走了……可惜那个人并不是我。”克劳德指着书架底层一个空出的位置友好地说。

“那本书一直被我翻过来放在角落里……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是因为……呃……我对那本书野蛮感兴趣的……”克劳德支支吾吾地解释着,而此时,少年的嘴角竟隐隐泛起一丝笑意,让克劳德感到有些害怕。

“你没有变,”少年淡淡地说着:“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个样子的吧,夜明君……”

“……夜明君……?”克劳德认为少年认错人了。

“不是的……”,克劳德感觉好像曾有一个人这样叫过他……

此时,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寂静肃穆,像教堂似的建筑,那是被遗弃的孩子们的归所。

广场上有被积雪覆盖的秋千和滑梯,孩子们正用手团起地上的积雪,互相打雪仗。从年龄来看,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小学生,但其中也有正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儿,还有中学生。

外面孩子们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室内却是无比的寂静。院长微笑着站在诵经台旁,后殿的一块花玻璃窗上,圣灵俯视着圣母;另一块玻璃上画着圣母跪在圣婴耶稣的面前;圣体龛后面立着一组圣米歇尔降龙的木雕。

礼堂里空着的座位中间,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孩子正在教年幼的克劳德说日语。

“夜明?”

“嗯。”

“什么意思?”

“黎明。”孩子淡淡地说:“这是你的姓氏,今后我叫你【镜】。”

“……夜明 镜

“你像一面镜子,我在你身上,可以看到自己。”

教克劳德日语的孩子,母语是日语,与其他当地孩子沟通不便,只有克劳德愿意与他接触,于是两人互学语言。

“镜,你说和朋友在一起玩很有趣吧。”

“我觉得一个人玩更开心,迎合别人的爱好,为无聊的笑话附和着笑,其实我觉得累。”

“是吗,我倒是很想和朋友在一起玩,可惜我不会像你一样笑。”

每天太阳落山的时候那个孩子都会念一段圣经,他相信自己是有真主的保佑才能活下来的。很多时候,那个孩子的小手中始终拿着一本厚厚的圣经,他站在阳台上,对着夕阳念着圣经的一幕,耳边响起天使煽动翅膀的幻听。

年幼的克劳德看见这样的伙伴时,心里时常会默默地想着: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就不会让你的家人无辜死去……”

那天在书店里,克劳德与那位少年成为朋友,少年的名字叫【京极澈】。

后来克劳德渐渐回忆起来,他最初见到澈是在五岁的时候。地点是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一所孤儿院里。

澈的家人在车祸中去世了,只有当时正在上幼稚园的他活了下来。他被珍妮阿姨领进来时的眼神,克劳德现在仍记忆犹新,不带感情且无机质,就好像可以冻彻一切的视线,克劳德很容易就联想到“人偶”上面去了。

因此,从一开始,克劳德就知道他是自己的同类。

克劳德并不单纯,从小时候就一直是这样了,为何会变成这样他已经不记得了。

让大人们开心是很简单的事,只要说一些非常幼稚的话,接着再假装天真无邪地笑跟配合步调就行了。

克劳德那虚伪阴暗,不带感动的部分,因为澈那令人愉快的冷漠而得到宽容。

那时他们最喜欢的游戏,是在方格本上,用铅笔玩五子棋。很多时候他们会把整张纸圈点得满满的也分不出胜负。两个人用这种方式消磨时间,共同度过不少真空的日子。

6

地面传来侵入肌骨的寒冷,连打冷噤的空隙也没有,冲击不停地传到心脏,女孩的养父大概习惯这种殴打所以停不下来了吧。再这样下去,不但没东西吃,女孩恐怕连命都没了。

女孩开始放弃活下去的念头,合上双眼,也许这次再也不会睁开了……

“人死后会去天堂吗?”由于混杂着鲜血的唾液已经涌入咽喉,所以女孩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做最后的思考。“不, 像我这样的坏孩子,是要下地狱的吧。”

“啪嗒啪嗒……”皮鞋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冲这边来的,养父的殴打停止了。

“够了……你想杀了她吗?”上方传来男子冷冷的声音。是刚才放过女孩的青年。

“……佩吉。”女孩脑海中浮现出青年的名字。

“混蛋,用你来管”

缓缓扭过头,再次睁开眼睛,女孩看见养父举着拳头,踉跄地冲佩吉挥了过去。佩吉身子并没有移动,见他冲过来,一脚迎了上去,踢在养父的要害处。那是个漂亮的回旋踢,动作很快,却不失力道,照比踢在女孩身上的似乎重了不少。

女孩的养父像死鱼一样倒着不动了。养父那群狐朋狗友看见了,都抄起家伙,一起冲佩吉扑了上去——

顾客们见事情不妙,也来不及结帐,一窝蜂都逃开了。女孩用连自己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力气爬了起来,在柜台上拿了两个包装好的汉堡,随着人群一起逃去了……

虽然受伤的地方没有流血,但没跑一步,女孩浑身上下的痛处就会传来一阵阵火热的灼烧感。一个汉堡在奔跑时掉落在地上,女孩也没有力气去拣,最后在一个黑暗的小巷停了下来,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不知道佩吉那家伙应不应付得来,见他出手貌似练过功夫,应该有胜算的。”女孩不自觉地为刚才救了自己的青年担心起来。

“咳咳——”女孩咳嗽了两声——

“……管他呢,我都自身难保了,眼下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寒风吹过,轻盈的雪花在空中旋转飞舞,飘飘扬扬,似乎不愿落到不洁的地上。尽管地面湿漉漉地翻着路灯的白光,并没有留下积雪。

打架不是佩吉的喜好,但被打就一定要还打回去是他的信条。抖落身上的灰尘,看着地上被自己放倒的几个人渣。

“真是恶心死了……”佩吉这样抱怨。

拎着手提包,漫步似的向车站的方向走去。发生了这些事情,佩吉并没有回去的打算。即使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也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些年来,佩吉一直是一个人,以后可能都会是这样。他住在一间大房子里,打扫和洗衣服等这些事情都必须由佩吉亲自来做。在做这些生活琐事的过程中,佩吉真切地体会到自己的孤独。

前几天,有一个已婚的同事穿着熨得笔直的衬衣上班。佩吉还发现自己上司办公的时候,不时会看看放在桌上那张同事与儿子的合照。

“佩吉先生不结婚吗?”在同一个部门里工作的年轻女职员曾这样问过他。

佩吉觉得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恋人、好友、家人,这一切对自己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上班时,他可以和同事们畅所欲言,可是,佩吉却没有信心和他们建立更加深厚的关系。

佩吉不会随意的笑,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面无表情,只有必要的时候他才会虚伪地笑出来。长此以往,佩吉已经无法真实爽快地笑了。

自己真实身份的秘密,在与他人接触的过程中,无意识地形成一堵排斥他人的高墙。佩吉不可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向世上任何一个人倾诉。

一阵凉风从脖子上滑过,气温似乎又下降了一度。佩吉一边打着冷颤,一边看着风中的雪花飘动。他摇晃一下自己的脑袋,决定不再考虑这些事。

那晚,佩吉再次遇见了那个女孩,当时女孩正站在一家名为“华米之家”的毛绒玩具店窗外,隔着玻璃向里面看。

阑珊的街灯照耀着装饰得花哨可爱的橱窗。外面是彻骨的寒冷,店内却是无比的温暖。

棚顶挂着七彩的串灯,中间系着火红喜庆的中国结,柜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玩具娃娃,在星星点点的彩灯的照耀下,透出一片温馨的气氛……

“没想到她也喜欢这种东西~”带着些许好奇,佩吉悄悄走近玩具店,在女孩对面的窗子前侧身站着。佩吉发现当时甜蜜灿烂的光芒下,女孩小小的身影正出神地望着一对仿佛置身童话王国的父女——

慈祥的父亲买给女儿一只可爱的大泰迪熊,女儿的脸上堆满了幸福的笑容。

此时,佩吉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种场面,真的不适合被那孩子看到……”7

阴森的房间,幽暗的灯光,焦黄的地板被血染上大片红色,地上横着一具死尸。尸体的腹部,胸部,腿上,胳膊上,都被手指般粗细的利物刺了无数个血窟窿。一只眼珠被刺暴,黑白混杂的胶状物顺着脸部流了下来……

最终发现,那个被血染红的比筷子稍短些的凶器,插在死者的脖子上。

克劳德惨叫着跑出房间,在另一间开着门的房间躲了进去,锁上房门。他发现这个房间的床上倒着一个人……

走近些,看见她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痕。克劳德意识到,她已经死了。

正当他恐惧万分之时,尸体闭上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瞪大的眼球几乎快要翻出来,可怕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叮咚……”门铃响了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克劳德才了解这只是个什么也不是的梦而已。

窗外哗啦啦的雨点敲击着屋檐,不时伴有滚滚雷鸣。

于是,他从刚才的噩梦中清醒过来。

“叮咚……叮咚……”门铃变得急促起来。

“这么大的雨,会是谁呢?”克劳德穿起睡袍,快步到了门边。

“克劳德,开门。是我……杉崎。”是洋子的声音。

“这么晚了她怎么不用钥匙开门,难不成出了什么状况?”克劳德慌忙把门打开,看见被大雨淋透的洋子。她还穿着临走时的那件衣服,却是两手空空。

“出什么事了么?”

洋子没说什么,只是急促地娇喘着,被雨水浸透的前胸随着喘息上下起伏着……“……看够了没有!快去给我找件干净的衣服~”

克劳德突然回过神来,抬高了视线,尴尬地跑回房间,拿了两件自己的衣服出来。“你还是先去洗个澡吧,衣服我放在浴室门口了……”说完,克劳德回到自己屋里带上房门。

躺在床上,洋子的出现,还有那个讨厌的梦,让克劳德完全失去了睡意。浴室距离克劳德的房间很近,隔着门仍可以听见淋浴“哗——哗”的水声……

那晚克劳德勉强睡着不久,那个噩梦再次把他惊醒,梦里的恐怖情景变得越来越真实,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此时,一个可怕的想法充斥着克劳德的脑海——那个梦很有可能是他失忆前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克劳德起身打开灯,在这间他曾居住过的屋子里仔细地查看了一遍,结果并没有发现血迹或任何可疑的东西。他决定,等明天早晨洋子走后,把这栋房子仔细地查看一遍。

睁着眼睛熬到天亮,听见楼上洋子房门打开的声音,克劳德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早安,克劳德。”洋子好像刚刚洗漱完。令克劳德惊讶的是,她身上只穿着昨天自己拿给她的白汗衫,还有一条被衬衫遮盖着的内裤。衬衫的扣子间,洋子白皙的肌肤还隐约可见……

“那件衣服——”

洋子见克劳德注视着她,纤细白嫩的双腿略带羞涩地向中间微微靠拢。

“这个~昨晚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呢……你着急用它么?”

“不着急……你出门之前换下来给我就可以了。”

“出门?谁说我要出门了?”洋子的话让克劳德稍微有些惊讶。

“我要在这里住上一阵子,直到【T大】开学才去上学。”

克劳德有些失望,看来他的计划要推迟一段时间了。

没有继续追问,克劳德顺着话题问道:“为什么要读那所大学呢?以洋子小姐的实力,应该有很多更好的选择余地才对呀”

洋子用含着笑意的眼睛望着克劳德。

“这个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这所大学没有军训吧。”

“哦,是吗?”

克劳德淡淡地说着,走进洗手间——

回到房里,辗转反侧,克劳德脑子里全是那个噩梦的情景,根本无法写作。如果梦中的事情真的发生的话,应该被当作一桩猎奇杀人事件,很有可能曾经在新闻上报道过。

克劳德在网上查遍了这些年来发生在上海的有关杀人事件的报道,但最终也没能找到与梦中情景采用相同杀人手法的案例。

看来只有去问秦纳,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过秦纳从来没有对克劳德提起过这种事情。“发生这么重大的事,她如果想告诉自己的话,一定早就说了。”克劳德认为秦纳在故意隐瞒他的身事。

“她究竟是什么人?我的养父又是谁?”百思不得其解之后,克劳德决定从洋子身上找寻一些线索。

8

地上散落的灯火也好,空中浮动的雪花也好,都像星辰一般耀眼。

女孩在这家来过无数次的玩具店外,每次她都只是像这样往里看,有时心里会酸酸的。当女孩望着里面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店里。

黑色的头发配上黑框眼镜,有着冰冷眼神的青年,无疑是佩吉。他摘下上霜的眼镜,冷冷的视线向女孩这边扫了一眼。

女孩没有逃,因为她觉得佩吉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佩吉买了一只与刚才光顾这里的父女买走的一模一样的泰迪熊。出了店门,佩吉径直朝女孩走来……

五彩缤纷的街灯下,佩吉把泰迪熊推给女孩,眼神避开她机警的视线,什么也没说,像完成任务一般转过身,迈开步子离开了。

刚走了几步,佩吉感到身后被软绵绵的东西砸中。

“谁稀罕你的东西~”泰迪熊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上了灰尘。

佩吉感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猛地转过身去,揪住女孩的衣领,用能杀死人的眼神盯着她。女孩像在学他似的,也瞪着水汪汪的眼睛,毫不示弱,女孩脸上的污迹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洗去,看来她还是很爱干净的,她低头抬眼的表情蕴含着美艳,令人忘记她是个孩子,不禁为之心动。

“你还是那么令人讨厌”佩吉冷冷地说道。

“我和你很熟吗,假惺惺的大叔”佩吉没有被她挑衅的语言激怒,而是继续淡淡地说:

“我有说过要白给你吗?”

女孩微微撅起小嘴,把头扭到一边。

“白给我也不会要的,那种烂东西~”

佩吉冷冷地哼了一声。

“少装蒜了,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想要的话就跟上来。”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很喜欢那只泰迪熊。”女孩在心中这样想着:“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愿意用自己的一只肾来做交换。”

佩吉走得很慢,他的背影分明是在对女孩说着,跟过来。女孩悄悄捡起那只泰迪熊,拍去上面的尘土。她心想如果是等价交换的话,应该不会被佩吉瞧不起。

女孩沿着向远处伸展的两排绚丽耀眼的街灯,追赶着佩吉超然前进的身影……

跟着佩吉来到一家简陋的游戏厅。

女孩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但她从来没有玩过这里任何一样东西。

在女孩看来它们和泰迪熊一样是遥不可及的。

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来,佩吉和老板交谈了一阵,然后把女孩带到一台游戏机旁。佩吉指着游戏机屏幕前的两个小凳子对女孩说: “坐下吧。”

那凳子女孩坐在上面正合适,而佩吉坐上去就显得有些不够大了。但他还是搁下皮包脱下西服挂在一边,坐在小凳子上。佩吉把一只手柄递给女孩。

“赢我,那个就是你的了”

“他的脑子一定有问题……”女孩感觉佩吉很奇怪。

不过,这是女孩唯一可以得到泰迪熊的机会,于是就顺从了他。

佩吉教给女孩游戏的玩法,他像个老师在教学生,一副很专业的样子。但佩吉说的很多术语女孩都听不懂。

“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懂了懂了,快点开始吧,我一定赢你”女孩有些迫不及待了。

此时,佩吉的眉梢微微翘起,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像个贪玩的孩子。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强的~”佩吉眼神中的冰冷在说话的瞬间消失了,那是佩吉第一次对女孩笑,那不是虚伪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那笑容女孩至今仍清楚地记得。

9

洋子闷在家里一整天了,很想出去走走,可是又害怕像上次一样被那个可疑的人跟踪。

好不容易甩掉那个人,再被盯上的话,恐怕会很危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个人迟早会找到这里。洋子已经拜托秦纳帮忙调查那个男人了,可惜最近还没什么消息。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听见克劳德在门外叫她,他说想请洋子尝尝自己做的料理。

来到饭厅,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中午只是稍微填了一口,洋子现在正好有些想吃东西。

“凭记忆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这些全部是你做的么!”洋子不禁感叹到。

“看起来很有食欲,刚好我也有些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洋子尝了几口,味道非常不错,不由得又称赞了克劳德几句。克劳德见洋子对自己的料理很满意,像是放下心来似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闲聊了几句。

“你不喝酒吗?克劳德?”

“是的。

“秦纳可是酒量很好的哦~”

“真的?你和秦纳很熟吗?”

“嗯,我们认识很久了。”洋子对克劳德撒了谎。

“一个在日本,一个在内地……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洋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我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很早就有来中国的打算。秦纳是我的中国朋友,刚好她在这边有一栋房子没人住。于是我就把它买下来了。大学毕业前,我都要住在这里。”

“原来是这样……”克劳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疑,脸上却还是微笑着的。

“洋子小姐觉得秦纳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洋子觉得克劳德像在寻问自己一般,她感到他这次请自己吃饭的目的并不单纯……

“她表面上很温柔,其实骨子里却很倔强。当然,这只是她给我的印象。”洋子争取回答得令他满意,避免他对自己的怀疑。

之后克劳德还问过洋子关于自己养父的事情,还有他自己失忆的原因。洋子都是含糊的回答。吃完饭,两个人就各自回房间去了。

“看来她也在故意隐瞒我什么。”克劳德认为洋子的回答很含糊,在她口中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回想起白天出去买晚饭的材料时,克劳德总觉得身后有人跟踪自己。

后来的每天克劳德都会负责做晚餐,几乎每次出门回来都会有这种感觉。

有一天,外面下着大雨,在雨伞的掩盖下,克劳德亲眼证实了那个追踪者的存在。漆黑的布制裤子,上身披着一件暗青色的大大的雨衣,风帽压得很低。远距离很难看出性别。他见克劳德有所察觉,迅速地闪进雨巷里不见了。

晚上,克劳德一直在想跟踪者和那个梦的事,洗完澡走出浴室,他看见洋子无聊地坐在客厅的大电视前看电视,当克劳德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洋子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克劳德看了洋子一眼,洋子竟然触电似地转过头,摇晃的眼神盯着电视,显出不安的神情。克劳德感到莫名其妙,他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

正在这时,克劳德突然发现自己犯下了一生中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意识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没有系扣子的睡衣——

客厅的灯熄了,洋子的电视应该还没演完……

听见洋子房门关上的声音,克劳德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拿回了那件被自己遗忘在浴室的东西。

捂着头再次躺在床上,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克劳德回想起那时洋子惊悸羞涩的可爱模样,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10

佩吉和偷他皮夹的女孩玩了很久,甚至忘记了时间,直到店员通知他们打烊了,两个人才意犹未尽地出去。

通过与女孩的交谈,佩吉得知女孩叫【秦纳】,从懂事起她就被盗窃犯收养,受过不少凌虐。佩吉请秦纳看了一场她一直很想看的电影。佩吉答应秦纳看完电影会给她一些钱,使她回去不会挨打。

走出影院,外面的雪似乎小了许多,天气依然寒冷,佩吉心里却有着一种莫名的暖意。

两个人来到灯火辉煌的广场。

春节临近的关系,四周的霓虹灯比往日多了一倍,远处的居民区也有不少人家点起了过节的红灯笼。整座城市像是被彩色琥珀装饰起来的灯海。

乌云消散,月上梢头。

空中飞舞的雪花在月光的笼罩下闪闪发亮,广场的景色美得仿佛远离尘世的仙境。

那一夜,两个人在广场的石阶上聊了很多。

直至那一夜前,佩吉从未对任何事物产生过感情;

直至那一夜前,佩吉也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心声。

那一晚有一种一直以来压抑很久的情感突然强烈地涌上心头,“收养秦纳”这个想法不断充斥着佩吉的脑海……

佩吉和秦纳聊了很多。

佩吉说自己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出于某种原因为了隐藏身份,工作在一家大公司。离开孤儿院以后,佩吉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秦纳从佩吉说话时的眼神不难看出,那冰冷之中透着孤独。

“或许之前的佩吉,一副板着脸的样子只是在隐藏自己真实的情感吧。”秦纳这样想着。

佩吉想起院长曾经告诉孩子们,偷窃这种事情,每次伸出手从别人身上偷走东西的时候,自己的心里也会丢失掉很重要的东西。但这孩子为了活下去,无论如何都需要钱。像她这样的孤儿,要弄到钱的话,也只有……

“哇,流星耶~”

佩吉抬头望了一眼,他知道秦纳看见的只是一架飞得很快的飞机而已。

看着正闭上眼睛向飞机许愿的秦纳,佩吉心里想着,自己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的女孩透露自己骇客的身份,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谈话过后,佩吉之前那个想法变得更强烈了。

当佩吉对秦纳说出,要她和自己一起生活时,秦纳哭了,哭得很厉害。最终秦纳还是没能答应佩吉的要求。

“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这是秦纳那晚哭着说完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秦纳就擦着泪水逃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秦纳很想答应佩吉,但她认为对于不知何时会被警察抓走的两个人来说,这种关系只会是一种障碍。

略带心痛的甜蜜。

秦纳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个梦永远不会醒来。

雪停了。

与佩吉相遇的角落里,搂着软绵绵的泰迪,秦纳感觉好温暖。

秦纳清楚即使拿着佩吉的钱回去,养父也不会放过自己,但她认为现在自己即使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自己刚才已经对流星许愿了,她希望可以去天堂。

“这样就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如果他们也在天国的话,一定会在天堂门口迎接我。那时我会告诉爸爸妈妈,有一位哥哥对我很好。”

月光的环抱下,秦纳睡着了。

11

夜里睡不着。

克劳德向时钟望去,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走出房间,去洗手间的路上,他发现洋子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脱下鞋子,踮着脚,轻步上了楼,靠在她门外的墙上,听见房间里传出洋子用手机通话的声音——

“……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如果被他发现,我……”她的语气有些紧张,克劳德淡淡地感觉到她的谈话有着很危险的内容。

“我有些害怕了……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秦纳……”

克劳德被惊了一下,他确定了这两个人的确背着自己计划着什么鬼鬼祟祟的事情。

“……拜托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

“你一定要帮我查清那个男人的身份,成天躲在屋子里,我快要闷死了~”

听见她们的谈话接近尾声,克劳德悄悄下楼,进了洗手间。

那件事之后的一周里,一切都算正常。夜里洋子没有再和什么人通过话。

直到第八天的下午——

<光光>:有个片子不错,看吗?

<KLD>:好。

电脑屏幕前弹出一个视频播放邀请——

克劳德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点击了“接受”——

<光光>:怎么样,这个女的还够水准吧~

看着屏幕前刺激的画面,克劳德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一旁倒了一杯咖啡,静静地欣赏着……

“你竟然有这种爱好……”突然,身后有人对克劳德说话,他被惊得耸了一下肩,端着的咖啡险些洒了出来。慌忙关掉视频窗口,回过身,看见洋子捧着一个纸箱站在他身后,矜持地笑着。

“没什么啦,我不会在意的。你毕竟是个男孩子嘛~”她的语气像是发现大人秘密的孩子,似笑似嗔的眼神望着克劳德……

看着她一脸的得意,克劳德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这种时候只会越描越黑……

“……有什么事吗?”克劳德掩饰住内心的不安,淡淡地说。

“闲着无聊,收拾一下书柜……”

克劳德看见洋子捧着的纸箱里都是些小说杂志之类的书籍。

“这些书是要收到仓库里的。可是仓库的门打不开了……”洋子说完,递给克劳德一把钥匙。

“这是仓库的钥匙。试了很多次了,就是打不开,真急死人了。”洋子说着皱了皱眉。

“……该不会是长时间不用,钥匙孔锈住了吧。”克劳德起身走向那间仓库。

“洋子小姐上一次进去仓库是什么时候?”

“我也是最近才搬进来的,今天是第一次想开那扇门。”

克劳德把钥匙插进锁眼,轻拧了一下。他并没有感到被锈住的阻塞感,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这扇门,用钥匙是打不开的。只有借助外力了。”克劳德拔出钥匙还给洋子。

“洋子小姐先回房去吧,我会想办法把门打开的。书就先放在这吧,开门以后,我会帮你放进去的。”

“不要太勉强了。”

克劳德微笑着回应着:“放心吧,很快就会搞定。不会耽误做晚餐的,晚上吃中国料理哦”

“那就拜托你啦~”

“等等。”克劳德在背后叫住洋子。

“……拜托你下次进来……先敲门好吗……”

洋子扭过头眯着眼睛,对他会心地一笑。

洋子回到房间不久,听见门外传来各种激烈的响声。

“咣——咣”像是用力撞击房门的声音……

她几次想出去阻止他。可是见克劳德刚才自信满满的样子,又怕伤害他小小的自尊心,只好忍耐了。

这种声音持续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终于以一声巨响告终——他成功了。

紧接着是一声摔倒在地的惨叫。

洋子开始有些后悔拜托他了。

12

佩吉曾多次去找过秦纳,可惜都没能再见到她,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公司的门外,佩吉再次见到秦纳——

当时秦纳衣衫褴褛地站在大门口,像是在等佩吉。

脸上,脖子上,手臂上……

深红色的血痕在秦纳雪嫩的肌肤上随处可见,明显是被毒打过。

秦纳手中紧紧抱着一只比自己干净许多的泰迪熊,佩吉还记得那是自己买给他她的。

佩吉呼唤着秦纳的名字——

听见佩吉的声音,秦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扑在佩吉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佩吉抚摸着她的头发,饱含温柔地说:“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会接受你的。”

佩吉的话让秦纳哭得更厉害了,佩吉的心随之颤抖着,除了紧紧抱着秦纳,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很担心你,别再离开我了。”那个温暖的声音在秦纳耳畔深处回荡,犹如黑暗中点起的微弱灯光,被小小的光明照亮着,秦纳想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

夜晚即将来临,最后的一缕金色的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

佩吉感受着背上女孩温暖的存在……

“佩吉有女朋友吗?”秦纳把头凑到佩吉的耳边这样问。

听到秦纳的话,佩吉想起办公室的年轻女职员问他的那个问题:佩吉先生不结婚吗?

自己的存在,完全孤立于朋友、同事等相互维系着亲密关系的群体之外。否则,自己便无法生存。虽然表面上也会笑着和他人随便闲聊一阵子,但真正的交心是绝对没有的。秦纳的话使佩吉想到这些,扰乱了他的心绪。

“还没有。”

“可是你明明是一副很受欢迎的样子……”秦纳见佩吉没说话,又继续说着:

“如果我长大以后很漂亮的话……要我做你的新娘好吗?”

秦纳的语气很认真,佩吉听了浅然一笑。

“如果你长大以后没有喜欢上别人的话,我会考虑的……”

那一刻佩吉发现——

也许自己想要的能永远在一起的女孩,就是秦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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