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源

一:背德之愿(前)

那天,不知具体日子的夜晚,走在不知名的街道上。

熟悉的指示牌让我左转。

本来只是无聊间浮上心头的想法却支配了行为。

脚步向右方转去。

是想知道那边有什么?

是想知道会发生么?

可能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想走一下没走过的路而已。

隐藏于月夜下的夜路模糊不清。

残月闪烁着残缺的光芒,照亮残缺的道路。

面前有一片突兀立于光之背景的黑暗,让人心生在意。

一连串的映像变为古老的浮雕刻印在脑中。

逆光而立的黑暗,仿佛在等待什么一般静立着。

——大概,那只是一片单纯拒绝了光的、只能悲哀地存在于黑暗中的黑暗。

/背德之愿(前)

/1

时间刚进入二零一一年的十月,夏天的感觉渐行渐远,令人怀念的秋日再次来临的时间。

像是这样走在大街上,也可以感到天气变得凉爽,冷冷的风让人认识到季节的变换。

“真是不错的天气啊,若菱。”

身旁走着的的男性一脸笑容的感慨,很喜欢这个季节的样子。

“对了,你听说了吗?昨天的那个新闻?据说这次还吸引到了几名国外的天文学家,还真是意外,明明是对生活毫无影响的事件。”

他叽里咕噜的说着,但是我却完全不能把握住其中的骨干。昨天的新闻...大概是指那个昨天失踪的陨石吧?

虽然提出来散步的是我,但是谈话却被这个笨蛋不知不觉带到奇怪的方向。

“给,这是来的时候买的,可以暖身子哦?”

递来一个罐装咖啡,这个意思应该是让我喝掉吧?

慢慢地打开铁罐的时候,他已经“咕嘟咕嘟”的解决掉了自己的那份,那份满足的侧脸让这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只是如此,有必要那么幸福吗?

想想的话,可能正是因为如此,自己现在才在这里吧。

仔细的观察着沙的身影。

这个名为萨耶沙的年轻人,算是我在几年前认识的奇怪家伙,有一头不算长也不算短的黑发,因为他自己对打扮的不上心,变成了一个学生气十足的稀有物种。如果不是那一身万年不变、统一感十足的灰色衣服,恐怕走在街道上也没有人能认出他吧?

身高据本人说超过了一百七十公分,不过在我看来也就是刚刚到达的程度。

二十一世纪,在信息与信仰纷乱无比的当今世界中,这种钝感加无趣与周围追求个各种流行事物以凸显个性的年轻人形成鲜明的对比,用‘奇珍异兽’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虽然有些浪费那还不错的容貌,不过这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可能是注意到了这里的目光,他把头转了过来。

“一会我还要去一趟神父那里,你呢?”

“难得的休息日我才不想面对那个假神父,虽然有些无聊,一会我就这样回去算了。”

“你还是这么懒散啊,若菱,不过太过缺乏干劲的话了是会让人迟钝的。”

类似于责备的话语让我别过头冷哼一声。

被这个迟钝到死的家伙如此教训,还真是让人心生不满。

相比起来,总是要和别人进行多余的交流才让我觉得会让自己变得迟钝。

这个叫做李若菱的女性,是我在几年前认识的朋友,如果是从外貌判断的话称之为少女可能会更为适当,但是她身旁所围绕的空气与氛围却和“少女”这个词所代表的种种特质彻底隔绝一般的不搭界。现在和我都是海约市第一高中的学生,据以前就认识她的人讲,更是将之形容成一位完美的大小姐。

因为那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匀称的身材,就算是很大众的衣物在其身上都会变的高贵起来。事实上,即使她在学校穿上校服,那种不协调的感觉也会让人产生这里是英国哪间贵族学校一般的错觉。

而她的容貌,更是让人难以言喻的精致。

如瀑布般亮丽的白色长发长至腰间,那比雪还要纯洁的洁白颜色虽然并不常见,却是异常的适合她。而这似乎是因为她一部分的外国血统所致,但真正令人为之惊讶的,是那娇小面孔上比人偶还要精致数分的五官,单是凝视那沉静的双眸,就会让人产生既看到了一切,有什么都看不到的着迷。

本来,这也就是我所应知道的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但是在我们相识不久之后,关系却在不觉间变成了这样。

“像是这样杀来杀去,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偶然听到路边关于某个地区因为新一轮袭击导致多人死亡的新闻,忍不住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起来。

而身边的沙竟然也跟着认真地思索起回答来,本来以为他会毫不在意这种问题。

“恩......认真说的话,他们只是想杀死对方....不,是想让彼此消失吧。”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一样的结果,竟然还要特地换个说法。”

“两者有最为基本的区别哦,让对方‘消失’而不是‘杀死’,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这种战斗与杀戮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是符合道德的行为。怎么可能与杀害这种事情相同呢?”

“这种违反道德的道德还真是奇怪啊,说到底也只是借口一样的东西吧。”

因为不满他的看法,我的语气变得有一点刻薄。

“随便说别人的信仰坏话可不好。”

他平淡的回答和平时一样,出现之前就能让人猜出来的普通。

虽然如此,我还是无法理解。

“沙,他们在结果一样的情况下为什么会给自己找这种理由呢?”

结果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管是这种愿望还是那种信仰得到的道德我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明白。”

对方嘴上说着理所当然的话,脚步一如既往的走着。

/背德之愿(前)

/2

十月的晚上。,走在不知名的街道上。

熟悉的指示牌让我左转。

本来只是无聊间浮上心头的想法却支配了行为。

脚步向右方转去。

可能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想走一下没走过的路而已。

隐藏于月夜下的夜路模糊不清。

残月闪烁着残缺的光芒,照亮残缺的道路。

深秋特有的风掠过脸庞,感觉连冬日否临近了一样的紧迫。

让人感慨时间的忙忙碌碌还真是不给机会让人们休息。

抬头望去,孜然一身的残月悬于天际,秋高气爽的天气中,冰冷的青蓝色光芒将其点缀得如同完美的翡翠般绮丽。

十月的深夜,连街道也睡着了一般的安静。

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诉说着特有的、属于人类文明的夜晚之疯狂。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走着,不过对于这些行为感到难以理解的我也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像这样走在这里,是我,李若菱的职责。

虽然是无关的话——自从开始记事的年龄开始,我就对自己的感情有着难以置信的把握能力。

这绝非夸大,也并非比喻。

各种感情好像存好的软件,加载在名为‘李若菱’的硬件上,随时都可以打开,完全不需要环境的条件与个人的感情变化,哪怕是在地狱一般的战场,我也可以高兴的笑给你看——

从另一方面说,虽然我可以理解大部分的感情,但是缺少自我感情冲动的后果,就是对所有的事物都缺乏基本的感动。

如同被揭开的秘密,没有实感的感情波动。

不过虽然如此,日常的交流还是没有问题的,我也不会傻傻的在不合时宜的地方打开不合时宜的感情。

就好像最完美的人工智能。

但我终究不是最完美的人工智能,而是纯种的人类。

——几年前。

忘记具体是在什么时间,我成了这片土地的‘管理者’。这种类似于安全巡逻的事情就理所当然般成了职责的一部分。

所谓的管理者,并不是指政府机构所赋予的某种职位。

“哗——”

口袋的手机闹钟响起,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一如往日的平静,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发觉自己快要回到家而仰起了疲惫的脖颈,第二次看向了夜空中孜然一身的孤月。

现代文明所建立的钢铁丛林间,阴冷的月光也难以到达。甚至连那光芒也被众多影子所削弱,连捕捉都变得困难。

就是这样的天空,这样的月旁,电光火石般划过一道红光。

尝试着思考那是什么物体的我以失败告终。

那完美的弧线后似乎还留有一道白色的尾巴,太过遥远的距离让我很难辨认是什么东西。但是这样看去,那光景留下的印象竟如同飞过月旁的凤凰般艳丽。

/背德之愿(前)

有一个身影,其面前是两条路。

背对光芒的身影变得漆黑,如同雕像一般停在岔口。

虽然看不到面庞,却让人不禁想着其面庞一定充满了苦闷与抉择的无奈。

同情终究是同情,有资格做决定的,只有当事者自己。

所以,评价其选择的资格也只有同样做出选择之人才有。

......

透过眼皮的阳光让沉睡的意识醒来,就算万般不愿,我也不会容许自己赖床的。

似乎昨天在这里整理着资料就睡着了,摇晃脑袋,确认了周围的环境。确实是约什的房间...

窗外的阳光显示着已经接近正午的时间。

随手打开手机,恩......屏幕发暗,不知道是电力不足还是眼睛没有恢复状态的问题,明明记得之前才充过电。

放下有些不太对劲的感觉,推开了神父房间的大门。

骨头好像许久没运动一样发出“卡拉卡拉”的清脆声音,可能是睡姿导致的吧。

客厅中,坐在沙发上的约什神父和倚在墙边翻阅什么的若菱正在谈话。

若菱穿着平日就很少有所变化的校服,多少让我有些心生遗憾。

而神父也是和平时一样穿着宽大的黑色法袍,胸前的十字架让人一眼就可以认出其圣职者的身份。话虽如此,这个男人可是连圣经都没怎么度过的外行人,会成为神父也是让人担心起教会的未来。

“唔...早上好,昨天真是麻烦了。”

“有自觉就好,萨耶沙。啊,先来先喝一杯咖啡提提神吧。”

‘啪嗒’的一声,神父把一杯刚刚泡好的速溶咖啡摆在我的面前。

‘哦,谢谢......’

因为刚刚睡醒的原因精神还是有些不足,回答也有些散漫。可以喝上一杯确实有所帮助,但是普通来说早上是很少喝这个的吧?

实现注意到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瞪着我,房间中的唯一女性。

“真少见啊,若菱,你不是不太喜欢来这里的吗?”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笨蛋。”

她不爽的扔下这么一句话后,就又继续看起了手中不知名的书籍。

大概是在指我昨天没有回家,早上让她扑了个空吧?

教堂大厅的背后,是神职人员们的住所,而约什神父的房间也是坐落于此。

这种全无现代气息的装饰倒是很好的符合了其身份。

不过,就连泡咖啡这种事情都是没有咖啡机帮忙,要完完全全的纯手工泡制。

正是因为这样,现在的我托此训练闭着眼也可以轻易分辨出两者味道上的微妙差距。

想一想的话,我,萨耶沙已经与这间教堂相遇半年了。

说相遇这种意义不明的词汇,也实在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曾经在半年前卷入奇怪事件的我,偶然间了碰到了自称专门“治退恶灵”的神父。在事件中得到了约什帮助的我就这样偶尔和他保持着联络,结果不久之后,就发展呈现在这样偶尔来帮忙处理杂物的关系。

话是这么说,至于约什为什么会认识若菱,就不太清楚了,这种比较私人的问题又不好直接问,不知不觉间就这样成了一个谜。

因为教堂大厅的神圣气息和偶尔来信徒的关系,我们这些信仰不足的外来者就只能在教堂身后的房屋内相互交谈。

.......大概,就是这样。

不过还算幸运的是,这附近就是我打工的地方,不会因为来帮忙影响到生计。

约什曾经很认真的打量过我。将我归结为“平衡者”,并声称是一名做杂物的好手。

顺便一提,另外的分类还有“创造者”、“破坏者”、“拯救者”、“修理者”。不过其中的意义我并不是很清楚就是了。

“呼......”

放下手中已经见底的杯子,不多时,黑色的液体已经完全被吸收掉。

“今天已经是第二周了,社会也差不多应该发现搜索陨石的错误性了吧。”

神父轻笑着放下手中的报纸,端起茶杯开始了闲谈。

陨石事件吗?今天既然是没什么事情的休息日,可以拿来消磨时间的自然就成了这种传言无数的街头新闻。

“第二周...?”

顺便看了一眼日历,恩,今天确实是九号,说是第二周也没错...诶?九号.....?

放下不对劲的感觉,把意识拉回当下。

“从各种证据都显示出的情况看,无疑是有陨石落下,现在却找不到石头,当然会让人在意。恩...政府方面已经做了秘密回收也有可能。”

“在各个系统运作的关注下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现有的社会想要不为人知的掩盖这种事件根本是不可能的。”

...被干脆的反驳了,那副笑着看向我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神父的样子,换身衣服的话完全可以改行去做黑道的吧,这个人。

“找不到陨石也让人太怀疑了...一,不,两周的时间还找不到的话只能认为是找不到的了。既然落下了还找不到,只能认为是已经被取走了。”

“恩,所以去做搜索才是错误,或者说是误解吧。陨石被多方证据证明了存在,不管是视频,目击者,陨石坑都完完全全的出现了,因此并没有人对其存在本身抱有过疑问。”

“啊?这么说的话,陨石从一开始就是找不到的?”

虽然是很荒诞不经的回答,但是我还是试着说出来,出乎意料的是那个人真的点了点头。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开动已经清醒过来的大脑,试着思索了起来。

找不到?被证实存在却是找不到,怎么想都是矛盾的。

所谓寻找,一定是有目标的行为。

但是这却是找不到的寻找。

也就是说,目标并不存在。

自然地寻找,是着眼于什么物体的,根本不用考虑找不到这种问题。

现在的情况却完全变化,没有找得到的目标,也就不是寻找了。

但是目标确实被证实存在的,又不是被隐秘拿走的情况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做出种种假定后,所能得到的结论显而易见。

所谓的陨石,以某种方式消失了。

它确实落下过,所以被证实存在,人们才会去寻找。但是在这过程中陨石自身却出了一些问题,导致人们找不到。

......但是,普通的陨石怎么会自己做出这种行为呢?

“沙,那所谓的陨石还会再出现的。”

房间内唯一的女性声线打断了我的思维。

“诶?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慢慢的点了一下头,她随口回答“因为我已经见过那个了。”

“哦?原来如此,那天你也是赶得很及时吧。”

“差不多吧...不过并没有怎么深入罢了,最近一段时间是不会再见到了。——约什,人们对于这种事物越是找不到就会越是认真吗?”

“越是认真吗?行动的实施是需要动力的,个人的话自然有不同的动力源,一些特殊体质者的动力更是常人难以想象,但是这个范围一旦扩大到社会与群体的话,行动的驱动力就非常统一了。”

若菱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闭上了眼睛。

...但是,在思考什么呢?

“啊,不好意思,你们是在谈什么?”

“哦,没什么啊。就是说你所提的陨石,那个好像是类似于特殊生物一样的东西,说是变革种也许比较合适吧,总之,社会方面在寻找的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诶,什么?也就是说,这其实一个类似于灵异事件的事情?

“若菱曾和那东西有过接触,刚才所说的是说那个东西带给人类社会的影响究竟是属于哪一范畴的问题。”

说实话,难以理解。这种话题与讨论在这两人口中总是会变得相当的难解与奇异。

“哎呀哎呀”的摇了摇头,神父挂起笑容,好心地给我做了一个总结。

“落下的那个石头其实是生物,大家的寻找在白费功夫。简单吧?”

哦,这样的话真的理解起来很简单。

不过从对话来看的话,接触实在之前进行的,那么说事件已经结束了的可能性比较大。

虽然不能说是无关,但是我一向是很少主动接触这种事情的。平时对于他们的这种交谈也基本是处于倾听的立场。

可能是错觉吧,我感觉到我的这种无所谓态度引起了某人的不满。

“听起来和学校里女生们所说的普通怪谈没什么区别的样子啊。”

像是很同意这个看法一样,神父冲我点了点头。

但是另一边却有些生气一样瞪着我。

我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吗...?

“那么说,若菱你是亲自去过坠落现场了吧?”

试着提出的寻常提问却被她表情认真地摇头否定了。

“不是说过那是生物了吗?你会认为自己会在一个坑里一直躺着等别人找到自己吗?”

“那也就说是它找到的你?你怎么会吸引那个?恩...说起来是什么生物的啊?”

“我才没有那种吸引特殊物体的体质。也不是他来找到我,认真说的话类似于遇见吧。虽然刚才一直说是生物,但是从外表看和人类是一样的,不然的话它早就被人发现了吧。”

“恩,再让社会这样寻找下去也不是什么好事情,案件本身就算处理的再干净,也是难免会让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或许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也说不定,算了,虽然有些麻烦,事后的处理就交给我吧。现在是大中午,饿了的话你们两个可以先去吃饭。”

被这样一说,肚子里确实有空空如也的感觉,在我打算拉着若菱去外边好好吃上一顿之前,她直直望着神父的身影。

“说到底,它究竟是什么。”

全身身穿压抑黑色的神父随手翻起面前的圣经。

那透过文字看着什么一样双眸,如同一位真正可以看透人心的智者一半深邃。

“那个啊,也许算是等着被发现的存在吧。”

“啪”的一声,圣经被用力的合上,封皮的未知希伯来文隐隐表达出这部作品深厚的内涵与神的怜悯。

和着窗外耀眼的阳光,让人产生如同身处西斯廷教堂的感觉。

“沙,你有想过自己的存在意味着什么吗?”

停止思考的意识被约什强硬的拉了回来,看来吃饭只有等一下了。

说起自己的存在意味着什么的话,恐怕也只有小时候才想过这种事情,成长后,现实的压力是不容许这种悠闲的思考的。就算如此,那个时候思考所得来的答案,也早就被自己所忘记。

“......大概,是自己的作用吧?”

“这个联想太深入了,不合格啊。”

回答直接被宣判了死刑,只好集中脑细胞再次思考起来。

“那,也许是自己对他人的影响吧。”

比刚才更加直接的答案,被神父点着头应许下来。

随后,再一次翻开面前的圣经。

“人类,不,生物的存在是通过‘干扰’或‘影响’其他存在来显示自身存在的,即使是再脱离社会与常识的个体,也会不可避免的对世界这个整体的运行产生影响,虽然平时不被人所注意,但是我们在最深的潜意识中,是一直在寻找这种存在感用来寻求——”

“咔哒”,响起的时钟打断了他的发言。之前也说过,所谓寻求,一定是有目标的寻找,那么,存在感所能该给我们的是什么呢...?

“精神的安定与平衡,自开始就接受正统教育的大部分人,是不能容许自己的精神进入所谓的‘歧路’的,但是自己的感觉说到底也只是‘感觉’而已,想要验证这个事实,就需要第三者来作出评定。而评定的标准自然就是其所持有的‘道德’范围,实际上这也是很正常的方法。

但是,一旦评定主体和第三方‘观测者’的‘道德’范围并不一致,这种判断就会出现错误。自身的存在于行为所带来的影响在不同标准的检测下,就会给精神带来不安定的影响。就算坚信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但是一旦有人在旁边说‘这样怎么可以呢?’、‘这样是不对的。’之类的话,内心就会很轻易的产生动摇吧?”

“...那么,意思就是说要和与自身道德感一致的人在一起吗?”

“只是这样比较好而已。人类经过长久的分化,早就在各地发展出不同的宗教系统和文化底蕴,就算是早已经全球化的当今,所统一的也只是金钱观、生活常识而已。如果要与不同地方的人生活,不用说,双方的道德摩擦就会让人的精神受到不良影响。当然可以提前做好心灵保护的话,是可以减小影响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一般人的生活范围是不会有这种特殊接触的吧。周围的人既然和自己都是接受同种文化和教育,也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只是想象一下,更换一个环境,我们平时很普通的行为就有可能被周围的“普通人”误解。

即使是认知内正确的事情,在周围看来实则错误到恐怖。

“所以结果呢?”

一动不动听着我们谈话的若菱插嘴说道,回想一下,刚才的谈话确实有那么一点脱离了开始的主题。

“而且就算是在平时,人们的个体道德范围也是有着微妙差距的,就算并不明显,也会造成不可避免的影响可是你说的。”

真可谓直入中心的提问,不愧是学校的优等生,就算讨论这种事情也能拥有一针见血的洞察力。

确实,成长环境,个人天性,都会造成个人意识的不同,在平时借助‘第三者’意见检测自我行为的话,也会出现之前的问题。

而神父,则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细分的话确实如此,不过,就算这两者的道德感不同,也不会对主体的自我评价造成影响。

道德本身就是类似于常识的东西,虽然没有集体无意识的广范围,但是周边人群的常识是不会有太大差别的,其中微小的范围差别会被保护我们意识的常识所修正,其影响则会直接沉入潜意识的深海中。只有冲击而来的信息强到足以击碎保护层的急剧颠覆性,才会对表层意识造成直接影响。”

神父的声音低了下去,手中的圣经也跟着其逝去的声音缓缓翻动。

我想,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窗外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阳光让我想起了醒来前的梦。

——最后,那道背影似乎在很悲伤的哭泣。

抉择没有做出,是没有勇气?

没有觉悟?

没有决心?

还是说......无论做出那种选择都一样令人痛苦呢?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那一定是一名富有责任感的人。

如果可以自私一点,就会轻松许多吧?

但是那样做的话,就是背叛了自己的信念与道德。

所以才痛苦,不得不停留在那里。

恩...开始吃惊自己竟然在进行这样抒情的思考。

身旁的神父也终于把圣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房间的气氛一瞬间松弛了下来,若菱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给谈话画上了句号。

“说到底,它到底算作那一边的呢?”

说这话的时候,她已经动起身,一副即将离开的样子。

“肯定是和你们两人的其中之一相同吧。”

约什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背德之愿(前)

/3

肌肉发出需要氧气的悲鸣。

是由于运动的过量,还是由于缺乏锻炼的身体呢?

李若菱从没有比现在更痛恨自己身为女人这个事实。

黄昏,阳光被吸血鬼附身一般迅速减弱。

黄金的街道逐渐变暗,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的异界,人造的光芒倔强的在一旁不自然的闪耀。

不管是黑暗还是乳白的灯光全部忽视。

若菱奔跑在城市的小巷中,将一切都抛到身后。

平日不曾注意的小巷冷清到病态。

每隔几十米就会出现闪烁着白色闪光的老旧电灯,无力的照亮道路。

地面上跳着奇怪舞蹈的影子伴随着脚步。

安静的周边只有激烈的脚步声传到耳中。

心脏拼命地的鼓动,想给远离自己的四肢输送血液和力量。

大脑的氧气分给身体,思维变得迟钝了一下,眩晕感稍稍舒缓了一下紧张的心。

视网膜接收到的景色飞速变化,时间感变得多余,所能感觉到的实感,只存在不停摆动的双腿上。

似乎永不停止的奔跑,被身体感觉到什么一样停了下来。

只要再向左做一个转弯,就可以到达。

转角的电灯突兀的坏掉,留给这里一片黑暗。可能也是因为这样,转角的人影被拉长到这里也能清晰的看到。

一动不动的雕像一般矗立的黑色影子,好像哀悼什么一样低着头。

伴随着脚步声,若菱走了过去。

——视野先是被强光所笼罩。

背对着光芒的黑影站于皎洁的月下,缓缓的转过身来。

视界在视网膜的自动调整下回复完整,清晰地看到了面前的一切。

人影的脚旁还有一个显得多余的物体,那不和谐的样子与脆弱的存在感简直会让人无法发现的倒在那里。

但是对于若菱来说,那才是自己刚才所奔跑的目标。

“————”

嘴唇自己蠕动着吐出了一个单字,为什么要说出来,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若刚才的心境已为深海,那此时则如闪烁着宝石之光的黑暗。

.......放下不合时宜少女情怀,重新抬起头。

面前,影子也随着她的动作抬起了头颅。

残月下孜然站立的是显然一位‘男性’。

刺痛视神经,似曾相识的纯灰色既视感,以及另一个被略长黑发遮住的瞳孔。

细长的身躯似乎在诉说自己的柔弱,为其平白增添了阴柔的气息。

年龄似乎略比自己年长,尽管从外貌来做判断是很不成熟的表现,但面前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实体。说是灵体一类存在的话明显有些不合实际。

“你——是谁?”

若菱说出了看到那道身影后的第二句话。这一次,连第一次单字中仅存的微薄感情都全然消逝了。

那副身影的姿态,正给她莫名的压迫感。并非是害怕,并非是紧张,仅仅是对那存在姿态本身的厌恶涌上心头。

被这份厌恶所吞噬的大脑甚至让她忽视了自己正在主动表达感情这一不可能的事实。

排斥感强硬的压迫脑髓,想要迫使她做出某种行为。

视网膜的激痛被强硬的压制下去,就算再相似,如果本人就倒在那里的话,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意识错乱的。

或许是注意到了若菱的变化,他看向远方的视线渐渐有了焦点。

夜风把其并不修长,却极度秀丽的黑发一根根吹开,让那有些类似女性的脸庞充满了幽玄之美。

两道视线真正的交汇。

眼乃为心之窗——不知是谁曾那么说过,但是在这里,这句话彻底失去了价值。

若说若菱已然压抑住一切感情,不,是连那产生感情的因子都一并压抑才展现出如此冷漠视线的话,那对面的男子则是似乎连感情为何物都无法理解一般的迟钝目光。

第一次,这是若菱第一次面对这种和自己极度相似的视线。下一个时刻,另一种确信浮上意识:这个人,并不是人类。

并不是纯粹理智思考出来带有实感的结论,而是“李若菱”这个存在看到对方所感受到的单纯冲动。

不为所动,大概就是现在的情况,无法理解自己导致的状况般,男子悠悠的看着面前的女子,在旁人看来,目光犹如挽留即将分手恋人一般的哀愁。

“咳——”

想不到约什还真的猜准了。这是她的想法。

没时间了,对于若菱来说,再进行废话实在是多余的事情。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早点回去才是最佳选择。

女性特有白皙而娇嫩的手随着风流动起来,只是要离开的话,只要躲开就好。

随着其手部的动作,夜的风死绝一样停了下来。

如同投入水面的波纹扩散,带有强烈的意识蔓延开来。

“......”

没有作用,对面的人影别说眩晕,连晃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对此,若菱稍稍感到了一点惊异。

“你已经很疲惫,睡吧。”

明确至此的意识影响,既算不上暗示,也并非直接将意识单纯植入对方大脑的暴力行为,而是将这一想法直接变化为冲动传达给过去,达到交给受方自我催眠的奇特境界。

......然而这一切毫无作用。

不解,是有着男性外表的它对刚才的莫名感觉。身体似乎在对着自己进行某种欲望的诉说,但是由于实在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无视也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若菱确实的把握到了对方。

无视意识的自我催眠,加之那无视一切感情的目光...

“是空白?也许只是木偶而已。”

她细细的声线回荡于空荡的空间,其中充满难解的感情。但这一切,并没有所谓的听众。

与此同时,舍去不必要的麻烦,是它的想法。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行为,但是在行动之前的一瞬间,它动摇了。为什么?身为个体的个体为什么会表现出整体才会有的行为呢?

本来只是无聊间浮上心头的想法却支配了行为。

认真说来这种偶然也是某种必然吧。

人偶一般的黑影退却了,既没有声音也没有速度的变化,只是同海水退潮一般回到了原本的黑暗之中。

原本停止的风重新流动,追着那影子消失的方向吹去。

夜重回于夜的安静。

孕育着众多事物,以免被人所恐惧,另一面却被人所讴歌的月下,若菱离开了。

/4

夜之深,并非是由于单纯的黑暗,而是由于黑暗所带来的感受。

初来于此已有数日,已经可以大致感受到一些这种感受了。

但是,那种个体与个体的整体感,还是让人费解无比。

潜行与黑暗中的此身虽然看起来是个体,但是从意识来说,则无疑是一个整体的体现。

可能也是因为这种好奇,才会有刚才的行为吧?

又一次惊讶起来,好奇?自己原来竟然有这种冲动的。

本来,我只是大家意志的体现而已,这种情况是不可能会发生的。

思维变得和平时不同,稍显混乱。

或许今天的所作所为,可以在日后为自己带来答案?

......

本来早已习惯的黑此刻因为那镜子般的月光而变得迷离,时间的流动有些脱离实感。

不知道在月下停留了多久,另一阵脚步声渐渐走进了。

还是深夜,连空气都缓慢的睡着一样停下来,因此,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会引起注意。

“恩,你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位吧。”

从声音判断,来的应该是一位中年男性。

‘啪嗒啪嗒’走近的阴沉脚步却踏着轻快的节奏,让人难以判断这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事实上,不管他有什么事情,是什么人,我都不在意,来聊天的话就随他便

流动变化的风提醒停在了身边的异物,偶然的对那个男人投去一瞥。

在如此之时,其穿着与棕色的头发如融入黑暗一般闪着漆黑的光芒。

胸前那个闪着银光的东西有些讨厌,和他明显不是一个整体的违和。

“你是为了那孩子的事情来的?”

多余的提问时不必要的,因为特殊原因,一般人不会来到,甚至不会发现这里,而这个男人却在一开始就以此为目标前进。

“啊,差不多吧,他算是我手底下打杂的人。虽然不是什么深入的关系,但是也不能放任自流。”

说到一半他的嘴角还向上提起了一下,这个...应该是在微笑吧?

虽然我并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好笑的。

“废话就不多说了,你的目标应该就是他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在最后时刻收手?”

他把头转了过来,认真地盯着这里。但是回答却是很难进行的。

并不是不愿意回答的关系。

“我也不是太清楚,也许只是想等等吧。”

因为想要清楚那份未知,那种个体的联系,漫长岁月中所不曾见识的感情。

无论什么生物都只能表达自己理解的感情与事物,对于不能理解的自己,表达这种事情本身还要让其他个体进行理解就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但是那个人理解了什么一样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知道的到底是什么吧。

这还真是有意思了,那个小姑娘虽然也是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却很好的实行了这一感情、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你们还真是很适合的组合。”

...是指那个给一直以来以完整状态存在的我带来个体性疑问的少女吗?

“我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个少年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我所知道的什么都没有,我所能做的也就是驱动一下这个身体的程度而已。”

不过就算知道也没有什么用处,就算过程中间加上再多的理由,结果一致的话,带给世界的“影响”也就不会有所变化,因此,我什么都不问,这样的话反而会比较轻松吧?

“......”

那个人皱起眉头,忍受什么一样闭着眼睛思考着。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只是单纯的想要答案而已吧。”

要说的话,可能确实是这样。

但是,就算知道了答案明明也不会有所变化,这一次却选择了等待。

明明是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他‘恩’的点了点头,再次把视线投向已经渐渐落下的月。

“那么是最后的事情了,你...得到答案之后就会再次继续吗?”

那种事情时无需思考的,代替回答的是毫不犹豫的点头应许。

之后我们又说了一些毫无意义的话,说是毫无意义,也只是因为我完全不能理解其中所蕴含的意义。或许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其中另有意义也说不定,本来这种事情就是因人而异的吧?

深如墨一般黑色天空,时间将之逐渐染白,他也随着太阳的临近离去了。

日出,日落,白色之昼,漆黑之夜。

看过数次的轮回,依然会变为各种映像在脑中留下不同的印象。

虽然很无聊,但偶尔注视着这一风景,并幻想着其下一秒的变化,同时期待着未知的答案,也别有滋味吧。

/背德之愿(前)

很是难得的,今天下午若菱陪着我来到了打工的“last heaven”咖啡厅,并好心的客串了一把客人。

本来平时我在做服务员的时候她一次也不愿意来这里的。

值得庆幸的是,晴路今天竟然请了假,那种既担心又高兴地心情还真实在内心深处好好的纠结了一番。

“来一杯卡布奇诺。”

可能是因为由我来接待,若菱的语气完全没有平日在外的客气,而是像在家一样指示佣人的随意。

苦笑了一下,转身去准备。虽然说起来简单,但是卡布诺奇可是浓缩咖啡的进阶,稍有误差就会味道尽失,可以说是既简单又复杂的经典咖啡。

虽然时间已经慢慢爬到十月的末尾,但是今天下午的阳光让人却感觉夏日回归了一样强烈,天空干净的一片云朵都找不到,客人也是零零落落的稀少,托此之福,我得以悠闲的站在若菱的旁边,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安静中透出不可思议的安逸。

“道德是应该遵守的吗?沙。”

喝完半杯咖啡的若菱在座位上突然问出这种事情。

歪着头思考了一下。

“如果是从大众角度考虑的话自然是遵守比较好,这种比喻的话要多少有多少,总之,一般为了多数人就是道德,而做出这种行为的人一般也被称为英雄。”

“那样可以随便更改的规则也叫做道德吗.....”

“道德之所以叫做道德就是因为有人支持,支持多的就是正确的,正确的标准本来就是这种东西吧。

但是......这也只是多数人对少数人的暴力,我们身为个体,也是不可能从整体的角度观察所有问题的,人类生活在自己名为‘世界’的狭小巷子中,用常识保护着脆弱的心灵,只要事情关联到自己,就不免会充满主观的看法。因此,才有所谓背德之愿的存在吧。而究竟那是否正确,也不是身为个体的我们所能断言的。”

用一句不能断言的模糊言论结尾,我挠了挠脑袋。

“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呢。”

瞪大眼睛看了我几下,她作了短暂的评价后,又开始享用剩下的咖啡。

时间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度过,微小的幸福冲动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让我的嘴角画起了小小的弧度。

“要再来一杯吗?我请客哦。”

唔——

也许因为太过美好的时间麻痹了精神,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说出了这种话。

就连她听到这句话后,杯子也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那...那就麻烦你了。”

她的脸别到了另外一边。看向充满阳光的街道。

那侧脸与白发融入光明之中,让人连视线的转移都做不到,想要任性的把时间硬生生停住。

那天,不知具体日子的夜晚,走在不知名的街道上。

并不熟悉的指示牌让我左转。

本来只是无聊间浮上心头的想法却支配了行为。

脚步向右方转去。

是想知道那边有什么?

是想知道会发生么?

可能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想走一下没走过的路而已。

隐藏于月夜下的夜路模糊不清。

残月闪烁着残缺的光芒,照亮残缺的道路。

经过并不漫长的绕路,找到了在咖啡厅门口等我的晴路。

“神父先生,今天似乎特别的晚呢。”

“恩,中间出了微小的问题,饶了一点弯路。”

......不管自己的意志如何,只要中间出现了哪怕一点疑问与破绽,那么崩坏就是早晚都要到来的事情,现在,不管是它还是她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罢了,反正事情发展的关键永远都不在当事人手中,造就人的终究是环境。

一旦有了愿望,就算是种子一般的微小存在,就算是有名为道德的巨石所挡,终究还是会破土而出,成长成行吧。

/背德之愿(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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