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追击与被追击
1
到了早晨。一兔一睁开眼睛,就立刻四下张望寻找秀莲的身影。床上只躺着志甫一个人,睡成大字型还流口水,真是有够不雅观的,但一兔还是替志甫重新盖好被子。
逡巡了一圈,发现秀莲就站在窗边。她正透过窗帘缝隙眺望狭小的庭院,“小麻雀真可爱啊,真可爱啊小麻雀……”嘴里念念有词。今天秀莲也是电波全开接收着外界的信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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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甫也醒了。早餐就靠牛奶和玉米片简单打发。
时间虽然还早,但还是先到学校去吧——正准备出门时,志甫突然说:“老是让秀莲穿一样的衣服也太可怜了,可以让她穿我的衣服吗?”
“你们的尺寸合吗?”
“之前穿的应该可以吧。”
“那就带她去换吧。”
得到一兔的允诺后,志甫立刻拉着秀莲的手跑进另一个房间。乖乖任志甫摆布的秀莲简直就像个“娃娃”一样嘛。在她们换衣服的空档,无事可做的一兔只好打开电视看看晨间新闻。过了一会儿,志甫发出“当~啷~”的叫声,拉着秀莲回到客厅。一看到在志甫的装扮下秀莲所换上的服装,一兔差点没摔倒。
“你这家伙,是想挑战惹我生气的世界纪录吗!”
秀莲居然被换上了女仆装。而且还不是正常的女仆装,是那种裙子超短的下流款式。面无表情的秀莲或许并不觉得羞耻难为情,但问题不在这里。最重要的是,连志甫也换上尺寸较大的相同款式才叫人头痛!
“第一点,现在还装什么女仆啊,未免太老派了吧!”
“哈喵——!”
“而且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衣服啊!”
“啊,这是为了练习怎么当偶像嘛……”
“就算你穿成那样,也不可能成为正经偶像啦!况且穿着女仆装根本没办法走在街上吧,再去给我重换一次!”
“呜呜呜……人家觉得这样穿很不错啊。”
志甫好像还不肯死心,身体扭啊扭的就忽然跳起舞来。看到她的模样,连秀莲也有样学样跟着舞动起来。她们跳的舞不属于任何派系,看起来怪透了。摇啊摇、晃啊晃。
“……你们在做什么?”
“‘志甫在跳好奇怪的舞。’”
“唉……”
“一兔,魔法点数变少的话,你的判断力不会跟着下降吗?”
“才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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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兔和志甫提高警觉注意周围的状况,护卫着秀莲上学去了。结果还是让秀莲换上制服,这是最好的选择。在明知道随时会有敌人发动攻击的状况下走在大街上,一兔怎么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紧张不安。
三人一进入校门,便直接走向电影社办。
电影社办里,勇树、尾褄和睦美都已经先到了。
“昨天真是一场灾难啊。”
尾褄率先开口。
“只差一点,我和秀莲就要被一起杀掉了。”
“‘被杀掉’……这是怎么回事?”
勇树一脸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
“……看来,敌人可不是好对付的家伙。”
睦美双手环胸,一脸若有所思。
“我想——”一兔淡淡开口,“就算当场投降,他们应该还是会杀了我吧。”
“——真是群棘手的家伙啊。”
尾褄撩起略长的头发。看着他的模样,一兔不禁有些诧异。
——怎么回事?感觉上,尾褄过去似乎也曾和“棘手的”敌人交战过。电影社里缓缓流动的空气,正传递着这样的信息。
“……我们也该采取备战状态了吧?”睦美提议,“照一兔的说法,敌方似乎是想消灭所有跟秀莲扯上关系的人。既然这样,我们也只能开战了,没有报警果然是正确的,因为警察根本无法制止帕拉贝伦——我有个提议,从今天开始大家都先别回家如何?”
听完睦美的说法,社办里的时间有一瞬间完全静止了。
“……你是认真的吗?”勇树问。
“没错。要是各自行动的话,很可能会被他们各个击破啊。”
“我也赞成睦美的意见……”
尾褄苦笑地附和。
“集中战力可是基本中的基本,孙子和克劳塞维兹也都说过同样的话呢。”(注:克劳塞维兹,兵学大师,著有《战争论》。)
“这么说也没错,我懂你的意思。”
一兔表示同意。
“可是不回家的话,是要睡在学校里吗?这种事……应该不太可能吧?”
“管他可不可能,想办法把不可能化为可能就对了嘛!”睦美大叫。
“所以说!”
尾褄“啪!”的一声敲响了手指。
“只要有大人帮忙,就会轻松很多了。像是老师之类的……”
4
“请问……这个孩子是谁啊?”
菜鸟教师·宫田彩夏正露出满脸疑惑。
尾褄和一兔带着秀莲来找电影社的顾问老师。宫田接替了永山的位置,教的是日本史与世界史,平常总是待在历史准备室里。
“她是我乡下亲戚的孩子,名字叫秀莲。”
尾褄装出一脸沉痛,随口编出谎言。
“咦,啊……这样啊。”
“老师……”
尾褄的音调透露出过去从不曾听过的深沉悲恸。
一兔之所以跟来,是担心会有意外状况,同时也想见识尾褄的交涉手段。
“老师,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全都是关于这个少女可怜又不幸的人生。”
语气中夹带了一丝威胁,尾褄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是、是的……!”
“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明才好呢……”
尾褄的态度透露出“其实我自己也还很混乱”的信息。真是有够会演戏的,一兔在心里偷偷想着。宫田自然是被尾褄的一言一行牵着鼻子走了。
“这个少女……秀莲她遭到父母的虐待。”
“虐待……!”
宫田不禁瞠大了双眼。
“秀莲,让老师看看你身上的伤。”
“好。”
秀莲卷起衣袖,露出一块青紫色的撞伤痕迹。宫田忍不住发出“唔!”的抽气声。那是在和自称“灰色领域”的神秘对手交战时,不小心受的伤,跟虐待根本八竿子扯不上关系,但宫田当然不会知道这件事。一兔不免有些自我厌恶,秀莲会受伤都怪自己力量不足,无法保护她,所以看到秀莲身上的伤痕时,心情也跟着低落不少。
“那、那要找警察……”
“不能找警察。我之前也曾经通报过警察和儿童福利机构,可是秀莲的家庭环境有点复杂,所以那些单位都不肯伸出援手……”
“家庭环境?”
“秀莲的父亲是地方的名绅,也有个妻子。不过秀莲却不是那个妻子所生,而是个来日本赚钱的菲律宾女子,她是个情妇……在立场上站不住脚啊。”
尾褄深深注视着宫田彩夏。
“我也知道向刚上任不久的老师拜托这种事实在很没常识……”
尾褄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已经浮现一层泪雾。
他当然不会哭,只是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时候还要搭配时粗时浅的绝妙呼吸。就连知道详情的一兔都差点忍不住相信尾褄的胡绉谎言了,而宫田更是早就被尾褄闪闪动人的眼瞳给摄去了魂魄。
“……不过,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请你帮帮我们。秀莲的生母正在想办法筹措回故乡的旅费,只要等她妈妈来接她的这段时间就可以了。我希望……能不能非公开地让秀莲在这个学校里受到保护呢……?”
“咦,这个……”宫田露出可怜兮兮的无措模样,“总而言之,还是得先向校长报告一下……”
“如果这么做的话,秀莲一定会被带回去,受到那个暴力父亲更残忍的虐待!”
说到这里,尾褄突然砰咚一声跪了下来。
如此美形的跪地哀求真像幅画般赏心悦目,同时也极具破坏力——一兔打从心底对尾褄的做法感到佩服。而且他的牺牲并没有白费,一兔也跟着跪了下来。啊啊,这个男人如果跑去当牛郎的话,肯定会大赚不少黑心钱吧~~一兔偷偷想像着。
“啊,你们两个快点把头抬起来!我知道了啦!”
看来宫田彩夏也有了觉悟。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3
北条教授在大学附近的咖啡厅里吃着圣代冰淇淋。那是一份巨型的草莓圣代,香甜浓醇的草莓酱淋在绵密的奶油和香草冰淇淋上,北条教授正发出“喀沙喀沙”的声音,拿着小汤匙一口一口地品尝着。最重要的是,这一客圣代里还加了淋上蜂蜜与巧克力酱的玉米脆片,更增添了咀嚼的口感。好吃到让人克制不了。每挖一口都可以吃到各种水果切块,享受不同的滋味口感。
和北条同坐一桌的,是他所率领的“灰色领域”帕拉贝伦们——藤堂剑儿与四法堂香织。
“……所以说,野上被干掉了吗?”
啾噜,舔了一口甜滋滋的草莓酱后,北条才开口询问。
“是的。”
“干掉野上的,应该是正在待机中的〈干燥者〉吧。真是的……辛克妮希蒂那群〈夜警同盟〉到底在搞什么嘛……算了,还好藤堂和四法堂你们都平安无事,野上那家伙粗暴又无能,被毁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北条在品尝圣代时,也啜饮着咖啡。
“那个高中生的帕拉贝伦很强吗?”
“他的战斗经验还不够,不过很有潜力。在三对一的情况下,能跟我们周旋到那种程度,算是合格了。他的P-V-F是六八口径,我想应该也有特殊射击的功能吧。另一个女生……敌人的帕拉贝伦援军赶来时,我们已经撤退了。”
“敌方的数量最少也有两个帕拉贝伦啊。那个时候,藤堂你的自我枪械……‘八八口径的本体格斗技(Identity Grappler)’有使用特殊射击吗?”
“没有,当时还找不到适当的使用时机。”
“这样啊,不过敌人也没办法对付你的‘精神格斗’就是了。”
“是的。”
北条拿汤匙挖着圣代底层的草莓,先放在舌头上转了一圈,才吞进喉咙里。发出“咕噜”好大一声。
“藤堂,下次开战时,你可要一开始就拿出全力喔,彻底击垮他们吧。”
“是。”
“我们这边还有藤堂、四法堂、须琦和敬重四个,加上我共有五名战力……虽然不是很想这么做,不过还是先派出‘铳人’去前线采探情况吧。”
“……铳人也要吗?”
四法堂脸上浮现厌恶的神情。
“其实我也很不想使用……但为了减少我方的被害程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那我再确认一次,敌人确实是穿着城户高中的制服没错吧?”
“绝对没错。”
藤堂回答。
“很好,真正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4
藤堂剑儿和四法堂香织并肩坐在长椅上。
这里是百货公司顶楼的小孩游戏区。有专为小孩子设计的迷你小火车、旋转木马等等。在父母亲的看顾下,许多小孩子正玩着运动型游乐器材,开心地笑闹嬉戏着。
两个男人,悄悄走近了正凝视着这一幕的藤堂和四法堂。
“全体到齐了。”
藤堂轻声道。
“野上先生被干掉了是吧?”
走近的其中一名男人开口。他名叫须崎,长得实在很像江口洋介年轻时的样子,所以私底下大家都叫他“江口二号”。
“我讨厌那家伙,所以他死了也好。”
另一个男人也接着说。他是敬重义之,虽然说讨厌野上,但敬重其实也和野上一样是个既粗暴又阴险的男人。
“灰色领域的最高评议会也有不包含北条教授的行动吧?既然如此,现在就不应该再待在这里说废话,赶紧展开行动如何?”
藤堂也同意四法堂的说法。
就在这个时候,藤堂的视线突然被一对母子吸引住。母亲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纪,她的孩子大概是小学一、二年级左右吧。儿子还想留在游乐区里多玩一会儿,却遭到母亲的制止。儿子大叫“快点把钱拿出来啦”,母亲却迟迟不肯点头,“你已经玩得够久了吧?我们差不多该回家了。”
但,儿子却听不进母亲的劝告,终于讲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妈妈最讨厌了,你去死一死啦!”
现在的小孩常常只是为了得到一些便宜的小东西,就又哭又叫的乱闹脾气。有时候还会淡然冷漠地说出一些残酷伤人的话来。
“…………”
藤堂站了起来,走向那对母子。灰色领域的伙伴们一看到藤堂的模样,都在心中大喊“不妙”,可惜已经太迟了。
藤堂伸出右手扣住那个正在任性闹脾气的小孩头颅。
就像大熊抓了颗苹果在手中般轻松容易。
“!”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母子两人的表情都因震惊而僵固了。
“你刚刚……对妈妈说了很过份的话呢。”
藤堂用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的无机质声音开口道。
“所谓的父母啊,就算你没这么说,他们在该死的时候就会死了。”
说出这句话时,藤堂的嘴角也勾起微笑弧度,但双眼却依然泛着冰冷。
藤堂的右手悄悄使力。感觉头部像是被老虎钳用力挟住了般,痛苦不已的小孩发出“啊啊啊~”的哭叫声,鼻涕和眼泪都无法克制地喷了出来。
“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你、你在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回过神来的母亲连忙从藤堂手中抢回自己的孩子。若是认真起来,想挥开那母亲微不足道的力量实在易如反掌,但藤堂却相当干脆地放开了哭叫不已的孩子。胆怯害怕的母子立刻如脱兔般逃得远远的。
“……在他们叫保安来之前,还是先换个地方吧。”
藤堂用淡漠的语气说道。
“藤堂……”
四法堂担心地伸出手,想安抚藤堂的情绪。
只不过——
“别碰我!”
藤堂却粗暴地挥开了她的手。
“我没事,你不要管我。”
“…………”
四法堂揪紧了眉心,眸光一片黯淡。
“呼~还真是恐怖啊。”注意着不被藤堂他们听到,敬重偷偷吹了声口哨,露出一脸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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