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牺牲者不断
第三章 牺牲者不断
隔天早上,大地来到教室后立刻瞪大了眼睛。教室里坐着一位娇小的少女。
“啊……”
沐浴在阳光下,黑色光滑的秀发宛如镶着金边一般。眼前的景象,甚至会让人联想到神圣庄严一词。大地顿时看傻了眼,忘了开口说话。
朱里把头发放下来了。
朱里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看了大地。她的大眼睛有如黑曜石般闪烁着光辉。
大地从未看过如此美丽的少女。除了渚以外——
“早、早安……这样很奇怪吗?”
大地无言的凝视似乎让朱里感到羞涩,她惶恐不安地说。
“没、没这种事!”
真的好美,大地想这么说,却说不出口。这实在太难以启齿了。
大地生硬地坐到位子上。
胸口的鼓动无法停止。身体就像拼命冲刺回来似的感到炙热。他对朱里有一种莫名的在意。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时,大地注意到朱里的眼睛充满了血丝。
“你的眼睛……怎么了?睡眠不足吗?”
朱里害羞地用手遮住眼睛。
“不是……因为我第一次戴隐形眼镜,笨手笨脚的戴不好……结果一直重复戴,就把眼睛弄红了。”
听她说完,或许是心理作用,突然觉得朱里的眼睛充满泪光,好像真的很难过的样子。
“你不用这么勉强啊。”
“不,我想试着努力看看。”
朱里的话比平常还有坚决。直视着大地的黑色大眼中,有一股压倒性的强力光芒。
“昨天……大地同学不是夸奖我吗?我很高兴。”
“咦……”
“以前我就很想戴隐形眼镜,不过一直提不起勇气。”
夸奖她的人不只有大地,还有同学们——不,大概看到她的人都赞不绝口吧。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能听到朱里这么说,大地也很高兴。
“你觉得怎么样……隐形眼镜。”
“我觉得很好看。”
“真的?”
朱里白皙的脸颊泛红了起来。朱里那纯真无邪的微笑,耀眼得让人会不自觉移开视线。她的长相虽然稚嫩,却有一种莫名的性感。
“大地同学,昨天你是跟麻生同学一起回家的吧?”
大地听到这天外飞来的问题,回过神来。
“最近我常看到你们在一起……”
“咦?啊啊……那个——”
大地没办法像渚一样,不经大脑随便编出谎言来。当他正不知所措时,教室的门突然喀啦啦地打开了。
仿佛救星出现一般,大地转过头去。一头蜂蜜色的柔和秀发,以及会让人联想到南国之海的绿眼少女——出现在门口的,是话题的核心人物,渚。
“早安。”
毫不知情的渚正微笑着,笑容跟平常一样高贵又典雅,没有半点灰暗的感觉。
“山之上同学,可以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昨天的事情。”
“啊,好。”
详情大地并不清楚,但伊原学长似乎出了什么事。只见大地慌忙地起身。
“我过去一下。”
跟朱里说完后,大地顺着渚的招手,来到了走廊。
“发生什么事?”
渚在走廊的角落回过头来,一脸严肃的样子。
“不好了!伊原学长他袭击食堂了!”
“什么?”
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只见渚神情急躁,粗鲁地抓住大地的手腕。
“反正先去食堂啦!现在那边一团乱呢。”
“好是好,不过走这边应该到不了食堂吧?”
往反方向走去的渚,一脸羞红。她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路痴。
“这种小事我当然知道!快点,快走啦!”
大地还没进入状况,就和渚一同往食堂前进。
骚动的学生们把食堂挤得水泄不通。大家脸上的表情,清一色都是好奇和不安。
大地拨开人群,只见中央的餐桌上盘子堆积如山。这幅景象,让人联想到大胃王比赛。
厨房传来叫声和盘子摔破的剧烈声响。
大地朝柜台里头一看,看到了两名男老师正压住暴动的健介,食堂的阿婆们吓得缩在一旁。
“我肚子饿了,让我吃!”
健介嘴里流着口水,大声叫嚷着。他看起来比昨晚还要消瘦,就像一尊干扁的木乃伊。
大地看到如此异样的光景,呆立在原地。
“发、发生什么事?”
“早上伊原学长来食堂点了一大堆东西。听说他吃完三十人份后,食堂的阿婆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没有再端东西出来。结果学长就气得跑进厨房里,开始翻锅子和冰箱的东西来吃……”
“什么……”
真令人不敢相信。不过事实就摆在眼前。
直到老师把健介拖出食堂为止,大地都愣在原地无法出声。
“伊原学长的转变也太剧烈了吧。”
“是魔物攻击他造成的吗?”
“大概吧……”
渚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的外表消瘦到简直判若两人,连内在也变了……他明明是个很阳光的人啊。”
比起皮包骨的外表,大地反而比较在意那有如负伤野兽般的凶暴个性。如果只是骨瘦如柴,绝不会让人这么惊讶的。
“所谓相由心生啊……你看,筱崎同学不也是在一天内就有戏剧性的转变,那种心境的变化也很大不是吗?”
“是啊。她以前就像一朵照不到阳光的花,现在突然变成在庭院中央盛开的大玫瑰。感觉整个人都变了呢。”
“大概是得到新人奖让她变得比较有自信了吧。因为得到了别人的认同。”
“对了,筱崎同学似乎很想抢夺偶像的宝座呢……”
渚的绿眼闪烁出攻击性的光芒。
“筱崎同学没那个意思。”
不管怎么说,朱里受到注目都让渚感到负担。
当渚听到大地的话,哼笑着说:
“那你说,她为什么要戴隐形眼镜?眼睛都充血了不是吗?戴起来应该很不舒服吧?但是她还硬要戴,这就代表她想要强调自己很可爱!”
大地虽然对渚瞬间的敏锐观察力感到惊讶,但他还是驳斥渚说:
“不要什么事都用自己的价值观来判断。她对偶像的宝座一点兴趣也没有。”
“那你说,会有什么其他理由?”
渚逼问着。
此时大地突然想起朱里说过的话。
——大地同学不是有夸奖我吗?
“也没听说她有交男朋友……”
听到渚这么一说,大地的心猛然跳了一下。恋爱确实是让女生想变漂亮的最大动机之一。
朱里喜欢的人——该不会就是我吧?
“你在那边暗爽个什么劲啊,恶心死了!走了啦!”
渚毫不留情的一句话,粉碎了大地刚浮现出的甜美妄想。
大地步履蹒跚,回到教室里。
午休时间,大地一如往常地来到了顶楼。
今天天气很好,但是风很强,因此顶楼上没有其他人。大地背靠着护栏,开始吃起从食堂买来的面包。
渚的出现,打破了片刻的安稳。
“啊!找到了!”
渚举起手的瞬间,一阵风把渚的裙子高高吹起。
“哎呀!”
渚发出可爱的尖叫声,迅速用手压住裙子。修长笔直的双腿,瞬间露到了大腿的高度。
渚故意咳了一声。大地怕被她找麻烦,所以刻意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把脸移开。
“真佩服你能在这种地方吃饭呢——不怕吃到灰尘啊。”
一开口先冷嘲热讽一番好像变成了她的义务。渚坐到大地身旁。
“我收集了一些情报。伊原学长的情况好像很糟糕呢。”
“怎么说?”
渚环视四周,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后,小声地说:
“他好像从老师们手中挣脱,跑到校外去了。”
“什么!”
大地不自觉地叫出声来。今天早上也是,那个堪称运动员模范的健介,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伊原学长……他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魔物对他做了什么,不过他现在的状况非常危险。”
“嗯……我感觉得到他的状况越来越严重了。恐怕还会再惹出事来。”
健介一口气瘦到皮包骨,只有双眼还闪闪发光,仿佛就像食尸鬼一样。他身上散发出强烈的“饥饿”意识。
“这下子很不妙……必须快想点办法。如果袭击他的真是魔物,那它肯定会食髓知味,恐怕会有新的牺牲者出现。”
大地点了点头。潮骚、阵阵传来的甜美歌声,再加上伊原学长说的话。
“魔之海的怪物,到底为了什么目的要袭击人类啊?”
“听我妈说,它们袭击人类,基本上是为了取得人类的能量。也有魔物会把人的身体整个吃掉。伊原学长他没有外伤,所以他被吃掉的,应该是所谓的‘生气’。”
“人鱼——也会吃人吗?”
大地原本只是半开玩笑,但渚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用强烈的目光瞪着他说:
“希望你别搞错了!不是所有魔之海的生物都会袭击人类,里面也有像我妈妈一样喜欢人类的魔物。”
“……抱歉。”
对不经大脑的失言,大地老实地道歉。
大地已经有被痛扁一、二拳的觉悟,但渚却没有对他拳脚相向。
渚一脸认真地抱着胸,一直瞪着天空。她任随蜂蜜色的头发随风飘逸,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大地不想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总之,得快点想个办法才行,否则被害者可能会持续增加。而且我们也不知道伊原学长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说的也是……”
要是魔物每晚都出现在学校,把学生一个个当成佳肴享用的话,该怎么办?
校内会充满了一堆眼神诡异的饥饿学生到处走动,引发骚动——这点也不难想象。到时恐怕到处都会起争执吧。
光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而且魔物们可能还会袭击学校以外的地方。
现在这种平稳的生活会遭到破坏,风云变色,或许再也无法恢复原状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定要阻止才行!
再次下定决心后,大地看着渚说:
“你今晚——也会去听潮骚吧?”
“嗯。”
“麻烦你绝对要叫我一声。”
不仅是他自己,包括朋友和家人,以及这个他从小生长的重要城市都遭逢危机。
虽然很可怕,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置身事外。
“你的脚在发抖哦。”
渚窃笑着说。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唯独此时,渚的笑容看起来无比可靠。
随后,渚的视线落到了大地手上。
“你又吃面包啊?”
“嗯。最近我妈很忙。因为我的阿姨病倒了,我妈要去照顾她。”
渚直盯着大地手中的面包。
“就算是这样,你面包的阵容也太凄凉了吧?你要多注意营养均衡啊。”
“咦……”
大地看了看手边的面包。巧克力螺丝、奶油面包和炒面面包,这三种是大地常吃的口味。有甜有咸——这样很均衡啊。
大地愣在原地,渚则吊起了眼梢。就像一只山猫一样。
“根本就是糖分和脂质,以及嗜好品的大集合嘛。”
听不太懂她想表达什么,不过从她的语气听起来,是在骂我笨蛋的意思。
“饮食是很重要的!它是构成养分和维持健康的根源,你懂吗?”
渚紧握拳头,似乎发现到自己太过亢奋,干咳了一声。
“算了,毕竟我也从你那边得到武器了。虽然挺麻烦的——”
渚眼珠上转盯着我,接着说:
“我做便当给你吃怎么样?”
“咦?”
这出乎意料的建议,大地听了不禁张开了嘴。
“虽然我必须早起,而且很费功夫,不过你实在是太可怜了!”
渚莫名地挪开视线,用飞快的速度一口气说完。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大地没有麻烦别人的打算,只要自己去便利商店之类的地方随便买个便当就好了。
“啊,不用了啦。这样很不好意思。”
大地说完的瞬间,渚的表情冻结了。她那白皙的肌肤上,血色明显消退了;绿色的眼睛看得出有些许动摇。
咦——?
这出乎预料的反应,让大地十分惊讶。
渚轻咬住嘴唇,低下头来。蜂蜜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她身上散发出的严肃气息,让人犹豫该不该出声叫她。
就在大地正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吞了一口口水的瞬间。
渚的肩膀惊讶地颤抖起来。
“怎、怎么了?”
渚眼光锐利地看向半空中,似乎在集中注意着什么。
“这个气息——是潮骚?明明不是晚上!”
“你听到潮骚了?”
此时,这个瞬间,魔之海正侵蚀而来。
这个事实让大地的胸口亢奋了起来。同时,不安也随之而来。
“在哪里?”
“在——在——这边!”
渚打开顶楼的门,朝楼梯跑下去。
潮骚混杂在午休时的喧闹声中,渚拼死追寻着这个声音。迷路了好几次之后,两人终于到了三楼走廊的尽头——是图书室。这里依旧没有半个人。
“这里?”
“对。应该是这里……吧。”
渚拉开门,走了进去。
随后失望地低下头来。
“……看来,我们来迟了一步。”
“怎么说?”
“已经听不到潮骚……通路已经被关起来了。”
“能这么快进行开关吗?”
“……意图性进行开关的可能性很高。就像打带跑之类的,抓到猎物后马上跑回去。”
“这种事有可能办到吗?”
与魔之海相连的通路不是偶然形成的吗?
“这个嘛……我没听过有这种方法。不过,也不能断定说没有。毕竟现在的情报还太少了。”
渚和大地四目相视。两人的表情都很僵硬。
搞不好在某个未知的地点,正有某种恐怖的事态在发展也说不定。这个想法在大地脑中挥之不去。
安静无声的图书室,突然变得像是一间不熟悉的废墟一般。
“现在想太多也没用。”
大地刻意发出开朗的声音,想赶走袭上心头的不安。
“说的也是,搞不好什么都没发生过……”
渚的说法也不无道理。寂静无声的图书室里没有半个人影,只要没有人受害就没问题了。
“难道是在别的地方吗……”
渚咕哝着,声音中缺乏了自信。
“总之,我们先彻底确认每个角落——”
就在大地看了林立的书架深处,突然止住了话语。
因为他看见在书架深处,有一双穿着鞋子的脚倒在那里。
“有人倒在那里!”
大地跑过书架间的走道,倒抽了一口气。
仰躺在那里的,是三年级学业第一的泽木诚一郎。
他倒下时似乎撞到了眼镜,眼镜看起来快从脸上滑落的样子。他眼睛闭着,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脸颊就像绝食的人一样消瘦。
这跟昨晚伊原健介的样子十分相似。
渚蹲了下来。她把手撑在地上,贴近诚一郎的脸。
“泽木学长!你听得到吗?泽木学长!”
渚在他的耳边拼命呼喊。
“是不是叫救护车来比较好——”
“说、说得对!”
渚点头赞成大地的提议。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似乎也让她相当慌张。
此时,诚一郎飒地坐了起来。
“呜哇!”
“呀啊!”
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两人同时发出了尖叫。这种感觉,就像尸体复活了一样——诚一郎的动作就是如此生硬且急躁。
诚一郎缓缓地转头看向这边。动作像机器一样生硬;没有听见螺丝的摩擦声,实在是不可思议。
“你们是?”
“啊,我、我们是图书委员……泽木学长,你不要紧吧?”
诚一郎没有回答问题,双眼就像失焦一样,呆滞地环视四周。脸上的表情迟缓,完全看不出他是校内第一的秀才。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渚的语气强硬,似乎想催促他快点清醒。她大概急着想知道这跟魔之海有没有关系吧。
诚一郎缓缓张开了嘴。
“我在自习,突然听见一阵迷惑人心的歌声……接着,我听到有人在叫我。”
这跟昨晚健介的说法如出一辙。
“是谁?请问叫你的人是谁?”
面对渚的逼问,诚一郎满脸呆滞地看着她说:
“她就像女神一样……好美啊!啊——那个声音……让我的脑髓都要溶化了……”
诚一郎神情陶醉地说。
大地和渚对看了一眼。看来,他和健介所说的那位女生,是这两起事件的重要关键。
诚一郎脚步不稳地站了起来。
“啊,学长请坐着!我现在去叫老师来。”
“我肚子好饿……”
这句话让大地毛骨悚然。他回想起今天早上伊原的怪异行径。
诚一郎不发一语,沉默地走出图书室。
“这跟昨天的状况一模一样。”
渚叹了一口气。图书室再度被寂静包围。
“对。不知道那位女生是谁,不过她肯定是个关键。”
“昨天跟今天都一样,一阵快攻后立刻消失,完全逮不到她的狐狸尾巴。”
渚悔恨地看了四周。图书室里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我很担心泽木学长,我们追去看看吧。”
“说得对。”
走出图书室后,倦怠的午后光景出现在眼前。看到学生们正轻松地聊着天,让人感觉刚才图书室的事情,宛如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一样。
两人很快就追上了脚步不稳的诚一郎。
诚一郎走路时不停左右大幅摇晃,撞到了一位边走路边聊天的男学生。
“给我小心点!”
诚一郎大吼一句,尖锐的声音传遍了走廊。
沉静的午休气氛为之一变。周围的学生们,无不用紧张的表情看着诚一郎。
渚和大地也吓了一跳而停住脚步。
“他以前有这么恐怖吗?”
“不,学长原本是一个非常敦厚的人。”
“果然如此。”
令人难以置信。大地从没想过诚一郎会用这么凶的语气说话。
“对、对不起!”
撞到他的男学生脸色铁青,急忙道歉,但诚一郎还是用冷峻的眼神盯着他。
诚一郎的视线紧盯着的,是男学生手上的面包。
“给我!”
一抢过面包,诚一郎随即撕开包装,贪婪地吃了起来。他撕咬着面包,面包屑散落了一地,那股魄力完全不输给饥饿的野狗。
面包被抢走的男学生,脸部因惊恐而扭曲,僵立在原地。
“啊……不够。这种东西根本不够……”
男学生听到诚一郎的话大吃一惊。他一定以为自己会被吃掉——诚一郎身上散发的饥饿感就是会给人这种印象。
幸好,诚一郎走开了。
学生们面带恐惧,马上让出了一条路。
大地吞了一口口水。
错不了。他跟伊原健介一样。身体瘦得不成人形,并且被强烈的饥饿所支配。
“糟糕了……每天都会有一个人被袭击。”
“对,学校一定有什么东西。声音迷惑人心的美女吗……”
大地无心的低语,却让渚听了慌张摇手。
“啊!我先声明哦,那个人不是我!我虽然是美女,声音又好听,不过我有不在场证明哦!”
说自己是美女,还完全不会害羞。这一点的确很像渚。
大地突然想作弄她一下。
“哎呀……你有动机嘛。毕竟伊原学长跟别的女生讲话的时候,你还生气,觉得自己被背叛了。不过那些的确不是你干的。”
“对吧。出事的时候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呀!”
“不是不是。如果被凶暴人鱼盯上的话,不会只有那样而已。应该是会被揍扁,变成木乃伊男。”
“你说谁凶暴了!”
渚不自觉地正要动粗口,却突然惊讶地闭上了嘴。
因为钢琴家美木多纯从对面走了过来。他的表情僵硬,脚步沉重,跟昨天开朗的样子大相迳庭。
“学长你不要紧吧?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渚似乎也很在意。擦身而过时,她对纯这么说。
“咦?还好。因为连日练习的关系。”
纯露出虚幻般的微笑。或许这种带着忧郁的表情,就是女学生们心荡神驰的原因吧。这是大地无法模仿的笑容。
“学长该不会午休时间也在练习吧?”
渚若无其事地问。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今天我想休息。原本跟朱里同学约好了,对她实在很不好意思。”
颤抖——虽然只是微微的,渚的肩膀确实动了一下。他和朱里约好的事情,似乎让渚很不满意。
“朱里同学她表现得如何呢?”
“她是一个很认真的好女孩。她说要仔细听过我的每一首曲子,这样才可以当一个称职的司仪。老实说,我原本只希望她能站在台上而已。听到她这么说,我的干劲都来了呢!”
说到这里,纯的脸上闪耀着光辉。朱里的热情似乎让他铭记在心。
“那我先走了。”
纯转身后,渚又绷起了一张脸。趁她还没爆炸前,大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总之,这间学校现在被魔物当成狩猎场了。”
而且是一个绝佳的狩猎场吧。这里头的猎物毫无防备,甚至不知道如何防身,大剌剌地到处走动。
虽然不会丧命,但看到两位学长的剧变,实在无法放任不管。
“魔物的袭击是无差别的吗?”
“我不这么认为。伊原学长是在晚上,泽木学长是在白天。这两者的共通点是什么?”
“他们都是在没有人的地方遇袭的。”
“就是这一点!”
渚笔直地伸出食指,似乎在模仿某位名侦探。但手指伸出的速度太猛,直接刺到大地的额头。
“呜啊!”
一股贯穿脑门的冲击,大地不由地晃了一下。
“啊,抱歉。”
渚用轻佻的语气道歉,完全感觉不到她有悔意。
“……我觉得我才是这间学校里最有生命危险的人……”
“你说什么?”
“没、没事,没什么。”
大地连忙摇头。
“总而言之,只要一个人待在校内无人的地方,就会被袭击。这就表示,敌人下手前会慎选目标,并不是无差别地进行。”
“原来如此……”
到了晚上,还单独留下来默默练习的健介。
午休时间,总是单独在图书室读书的诚一郎。
“不过,要叫所有学生都不要单独行动,根本不可能。”
“的确如此,没办法防范,只能正面迎击了。那么,该怎么办呢?每次我们都只能被动出击……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害人数持续增加。”
渚一脸悔恨。事情明明已经发生了,却不知道敌人是谁,也想不到有效的对策,这个状况想必让渚很不愉快吧。
其实大地也是一样。他想要有所行动,也必须要有个头绪。
“喂,要不要回图书室看看?”
大地突如其来的建议,让渚愣了一下。
“咦?”
“刚才才有人在那边被袭击。敌人虽然是挑没有人的图书室作为目标,不过既然跟‘魔之海’有所连接的话,想必会留下什么线索或痕迹吧?”
“说得对……通路上搞不好会有什么线索。”
渚的脸上出现一丝希望。
两人打开门后,图书室跟刚才没什么不同,还是安静无声。
“根本就不需要图书委员吧?”
看着空荡荡的柜台,大地不假思索地说。完全没有人会使用这里。
“完全流于形式了呢。没办法,这间图书室太老旧了,藏书也很少。”
“说的也是……”
从学校只要徒步五分钟,就可以抵达市立图书馆。那是一栋相当气派的三层楼建筑,藏书也很丰富完整,让学校图书室的存在更显得没有意义了。
只有爱读书的诚一郎常利用图书室自习而已。
“是这边吧……”
渚和大地走到诚一郎刚才倒卧的图书室深处。
“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啊……”
两人摸了摸附近的墙壁,闻了闻有无残留的海水味,想借此找出魔之海的痕迹,却没有任何收获。
大地转身想调查书架时,肩膀撞到了某个东西。
“好痛!”
“啊,抱歉!”
在狭窄的通道中,他与渚背对背地撞在一起。转过身去,渚的脸就在他眼前。
大地的心脏砰通跳了一下。
在书架间灰暗的空间里,大地和渚相互凝视着对方。
距离不到二十公分。只要稍微弯下腰,就能亲吻到她的嘴唇,也可以轻易碰触到渚膨起的酥胸。
在极近距离下,让人再次意识到渚的致命吸引力。
端正的脸蛋、神秘的绿色大眼,还有柔软的蜂蜜色头发——
大地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冲动,想把渚抱在怀里。
糟糕,要快点保持距离!
正当大地想在狭窄的空间内改变方向时,渚瞪大了双眼。
“后面!”
硿铛!发出巨大的声响。
大地感觉到身后的书架倒了下来。
他马上抱住渚的头,用身体挡住她。大地没有空去感觉渚的柔软触感和甜蜜的香气。
“痛痛痛!”
连头都来不及回,书就一本本砸到了大地的头和肩膀上。
书架似乎因不明原因而倒落。大地用身体承受接连落下的书本。
我要是躲开,这些书会全部砸到渚的身上。就算她再怎么凶恶凶暴,也不能让女孩子遭遇这种事情。
时间只有短短的数秒。但书本雪崩结束后,大地全身的疼痛与炙热,有如被火纹身一般。
“呜……”
“你……你还好吧?”
渚抬头看他,担心地说。
好痛。头和背部都在抽痛,眼泪都快飘出来了。
可是,不能轻易喊痛。在这种时候不逞强,就不算男人了。
“没、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都眼泛泪光了!”
渚一眼就看穿我的逞强。
……女人总是会轻易打破男人的虚荣心。
“我真的没事。这跟人鱼的拳头比起来根本不算——”
“你说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然而,从书架后方有个人畏首畏尾地走了出来。居然是朱里。
“筱崎同学!你刚才就在这里?”
渚的脸上也藏不住惊讶。刚才我们进图书室时,根本没感觉到里面有人。是因为她藏得很好,还是因为我们有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里头没人呢——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渚生怕书还会再掉下来,如此建议道。三人走出林立的书架,来到阅览席上。

“筱崎同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图书室里的?”
渚问朱里。她的语气很温和,但眼神却很认真,不会看漏任何蛛丝马迹。
朱里娇小的身躯缩得更小了,就像被主人骂的小狗一样。
“就在刚才……几分钟前我来这边找书。我在书架那里专心看书,突然听到人的声音,吓了一跳,脚就不小心扭了一下。”
“结果书架就倒下来了?”
“对。真的很抱歉……”
朱里本来就有些笨手笨脚的,常常会弄掉或撞到东西。这点渚也知道,所以她暂且接受了朱里的说法。
这时,朱里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视线的前方是大地。
“大、大地同学……你太阳穴在流血……”
“咦?”
大地赶紧摸了右边的太阳穴,上头有一点血迹。大概是掉下来的书角砸到了吧,难怪会觉得抽痛。不过从血量来看,伤势似乎不是很严重。
“啊,这种伤只要舔一下就好了。”
但朱里却双肩发抖,哭丧着脸看着大地。
“快去保健室吧!我陪你去。”
“啊,好……”
的确,头和肩膀到处都很痛。擦伤的话还好,如果是瘀青,稍微冰敷一下或许会好些。
“我、我也陪你去!”
渚也出声说,但大地却摇头拒绝了。
“不用啦,没关系的。只是小伤而已,有一个人陪我就够了。”
“好吧……筱崎同学,山之上同学就拜托你了。这边就让我来收拾吧。”
渚微笑着说。这笑容满溢着无可挑剔的安心感,让对方可以放心地把这里交给她。这种笑容,甚至连我都不由地想拍手叫好。
“谢谢你!真的很抱歉!”
朱里满是感激,深深地一鞠躬。
大地和朱里慌忙离开后,渚稍稍叹了口气。
“什么嘛,我也很担心你啊……原本我还想感谢你保护我呢,害我现在都不想说了。”
渚开玩笑的口吻,不知为什么有些落寞。
到保健室说明原因后,保健室老师为我贴了止痛贴布。太阳穴上的伤口也在消毒后贴上了纱布。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如果头还是会痛,或觉得想吐的话,要马上去医院做完整的检查哦。”
“好……”
走出保健室后,朱里鼓起勇气看着大地说:
“真的很对不起!”
朱里深深地一鞠躬,黑色的头发轻盈地晃动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别放在心上。”
大地看着抬起头来的朱里,倒抽了一口气。
朱里的黑色眼眸闪烁着,宛如沐浴在月光下的深夜海水般发出光芒。
这让大地的心跳急剧加速,全身感觉更热了。
请不要用那种泛着泪光的眼眸看我,那会让我感到胸口苦闷。不过还是很高兴……
“为什么好事都发生在那家伙身上!”
大地听到这句话,环视了周遭。走廊上的男生们,都以锐利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人感觉到物理性的疼痛。
大地一时搞不清楚,为什么这些不认识的男生们会如此憎恨自己。
但他看了身旁的朱里后,疑问全都迎刃而解。
因为朱里改戴隐形眼镜、放下头发后,实在太引人注目了。跟这等美貌的美少女单独谈话,会被忌妒也很正常吧。
这么说来,最近自己好像常跟渚两人独处。直到现在为止,大地都觉得渚怎么看都只是一只凶暴人鱼罢了。但以客观的角度来看,在这种乡下都市里,渚可以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气质美少女呢。
大家或许觉得,我独占了她们。
“大地同学,我担心你的伤,今天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我想送你回家。”
“不、不用啦。”
只是怕她麻烦才这么说的,但朱里却沉默地低下头说:
“……不行吗?你讨厌跟我一起回家吗?”
怎么可能会讨厌,反而很高兴呢。应该说,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场景啊。
“那,我们一起回去吧。”
大地拼命假装冷静,挤出声音说。
“太好了!”
刚才仿佛就快哭出来的朱里,又露出了笑容。这纯粹的喜悦,让大地差点害羞地低下头。
“我去图书室看一看。你先回教室吧。”
跟朱里挥手告别后,大地来到了三楼。
走在走廊上时,他看见渚从图书室走了出来。
“你整理完了?”
“对。”
渚看到大地头上贴着纱布,欲言又止。
“辛苦你了。我们回教室吧。”
“那、那个……”
渚难得说话支支吾吾。
“嗯?怎么了?”
“你……你的伤还好吧?”
“啊,你说这个?只是一点擦伤和瘀青而已。”
渚的脸上一瞬间露出安心的神色,但马上就消失了。
“……你也不用特别保护我啊。”
“说的也是,毕竟你是怪力人鱼嘛。”
只是想轻松地回复她,但渚却鼓起了脸来。
“对了,今天放学后我想在学校里调查一下。我在校门口等你哦。”
“啊,我那个……”
“你有事吗?”
“不是,我跟筱崎同学约好要一起回去了。”
话刚说完,渚就吊起了眼角。大地感觉四周窜过一道电流。
“是哦……跟筱崎同学啊。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UMA宅男呢,挺有一套的嘛。”
听起来话中有话,让大地不由地想找借口搪塞。
“不是啦!我不是受伤了吗?筱崎同学她担心我,所以才说要送我回家……一
“所以你答应她了?”
渚用脚尖急促地踏地板,显得相当急躁。
“……你在生什么气啊?”
“哪、哪有!我没有生气啊!没礼貌!”
渚别开了脸,踏着响亮的脚步声离去。
那家伙还是一样,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谎了。可是她干吗要生气啊?
大地左思右想,还是摸不着头绪。看来要懂女人心,他可能还需要花点时间。
放学后,一走出校舍,大地很清楚知道周围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大、大家好像都在看我们呢……”
朱里在身旁,微低着头。周围好奇的视线大概让她十分难受吧。
“是啊……”
大地看了大家羡慕的眼神,露出了苦笑。他已经渐渐习惯了。
昨天和渚,今天和朱里。现在她们两人堪称是分庭抗礼的校内人气美少女,大地却轮流跟她们一起回家,被周围的男生怨恨也不无道理。
“筱崎同学,你得奖之后就不断受到注目,这样不会很累吗?”
“对啊……我很怕遇到采访,可是又没办法推辞……”
看她应该相当吃不消吧,朱里深深叹了口气。
如果是渚的话,肯定会高兴到连续讲好几个小时吧——
大地震惊了一下。难得可以跟朱里一起回家,为什么我会想到渚呢?
“你跟麻生同学……”
“咦、咦咦!”
朱里突然说出渚的名字,大地不由地叫出声来。看到大地这副狼狈的模样,朱里偷偷笑了起来。
“大地同学最近跟麻生同学感情很好呢,刚才还一起去图书室对吧?”
“咦,是啊……”
的确,以前我们顶多只是礼貌性地打个招呼,现在突然每天频繁地在一起,朱里大概也觉得奇怪吧。
早上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候好像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大地发现朱里正在凝视着自己,她似乎很在意的样子。如果含糊带过就太不自然了。可是,也不能跟她说魔之海的事。必须要想一个她能接受的理由才行。
“就是……其实麻生同学她喜欢UMA。”
脱口而出的居然是这种话。当大地心想糟糕时,已经太迟了。
“UMA就是尼斯湖水怪吧?麻生同学她喜欢那个?”
朱里意外地张大眼睛。她可能没想到大地会这么说吧。
这也难怪。校园偶像麻生渚跟UMA——这恐怕是世上最不搭的组合了。
我们都是图书委员——大地这才想到渚扯过的谎。刚才应该这么说的!但已经太迟了。人真的不要做自己做不惯的事情。
“麻生同学……UMA……”
朱里歪着头说着。大地现在只想抱住自己的头。
“啊!不过你可以帮我保密吗?因为麻生同学会不好意思!”
万一渚知道我乱说她有这种兴趣,小命就难保了。绝对会被她杀掉。
“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你放心。”
“谢、谢谢——”
看到朱里的笑容,大地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她的话可以信任。大地终于露出了笑容。
“其实,我也对UMA有一点兴趣。”
“真、真的吗?”
“之前看到大地同学说得那么高兴,让我也感兴趣了起来。”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多告诉你一点!对了,有一本书很适合初学者看。要不要现在去书店一趟?”
朱里点了点头。大地兴高采烈地带着她往车站前的大马路走去。
嗯,该推荐朱里哪本书好呢?大地脑中浮现出不少推荐书单。
在通过没什么人的空地时,大地听到了奇妙的声音。
似乎是从里面围着蓝色塑胶布的建筑物中传来的。伴随着像是肉类的搅拌声,让人感到不安。
“是什么啊……?”
该不会是跟魔之海有关。
大地心跳加速,朝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危险啊,大地同学!”
大地不顾朱里的制止,窥视了蓝色塑胶布的里面。
“咦……”
只见伊原健介稳稳地坐在空地的中央。制服外套已经脱掉了,满是汗水的衬衫紧贴在他黝黑的皮肤上。
他的周遭堆叠着一堆尚未拆封的生肉和香肠。只见健介随性地撕开塑胶包装,用手抓着肉往嘴里送。
噗滋噗滋的嚼肉声,让他看起来不像人类,反而比较像野兽。
“学、学长,你在做什么?”
大地说完之后,健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慢慢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向大地。那双浑浊的眼中,能感觉到凶暴的气息。朱里紧抓住大地的手腕,大地可以感觉到朱里相当害怕。
“你干什么……?”
大地双腿颤抖,但还是开口说:
“伊原学长,请不要这样。”
“少啰嗦……我肚子饿了。”
健介边说,边把肉往嘴里送。该怎么办才好?带他去医院,或许医生可以想个办法。
大地虽想拔腿就跑,但他忍了下来继续说:
“总、总之,学长先回家吧!”
健介看了朱里一眼。
“你……看起来很好吃嘛。”
“什么?”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大地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
但是,等到健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时,他终于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他该不会——想要吃了朱里吧?
朱里吓得发不出声音来,不住地发抖。
大地脑中一片混乱。但他的本能早已察觉到这个危急状况。他感觉胸口好像被钉了锥子一样刺痛,右手掌心逐渐变热。
堆在空地上的铁棒发出了声响,开始晃动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
朱里害怕地说。地面没有在晃,但铁棒却自己不规则地动了起来,慢慢被吸到大地的身边。
寄宿在右手的磁力发动了。但铁棒实在太重了,无法轻易地飞过来。
就连健介的目光也被这异常事态吸引住了。
“快逃!”
大地抓住朱里的手,拼了命逃跑。杂乱无章的呼吸和脚步声从身后追来。要是被抓到,肉就会被撕扯下来——大地挥去了这恐怖的想象,不停奔跑。
大地就这么牵着朱里的手,穿过空地,跑进附近的森林里。
健介是棒球社的运动健将,如果跑在一般的路上,很快就会被他追上。
大地和朱里穿过树木,越过了草丛,接着他们开始爬上山坡。
挥去内心涌上的恐惧感,大地像着了魔似地移动双脚。心脏和肺部就快要爆炸了,喉咙则干渴到发不出声音来。
“大、大地……”
听到朱里喘不过气的声音,大地才终于停下了脚步。身旁的朱里呼吸相当急促。
大地感觉汗水缓缓滴落,同时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
已经听不到追赶而来的声音了,只有树木们寂静地回看着两人。
“呼……”
看来似乎甩掉他了。大地深深吐了一口气。
“你还好吧,筱崎同学?”
“嗯……有点难受,不过不要紧。”
朱里虽然不大舒服,还是对大地微笑着。几根黑发贴在她被汗水沾湿的肌肤上,显现出一种奇妙的艳丽。
大地假装没看见,移开了视线。
“这里是哪里啊?”
两人跑得太过专注,似乎已经跑进深山里了。
朱里不安地环顾四周。她脸色会这么差也不无道理,因为就连大地这个男生都感觉到疲惫了。刚才跑那么快,娇小的朱里居然还跟得上,实在不简单。
虽然凭直觉要下山回去应该不是问题,但为了朱里,大地想走最近的路回去。
他感到心脏一阵刺痛,右手急剧地发热。大地感觉有东西在手心转动……接着,那东西在他脑中指引了正确的方向。
当遇到危机,或是迷路时,这股力量都会擅自运作起来。
大地刚上小学一年级时,曾跑到储藏室里玩爷爷的收藏品。他看上了一个老旧的指针罗盘,把它拿了出来。而就在把玩它的时候,指针罗盘突然埋进了他的右手。
一股强烈的疼痛令大地发出惨叫,随即昏了过去。
当他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妈妈担心他发生意外,跑来找他时,发现他已经发高烧倒在地上。超过四十度的高烧三日不降,年幼的大地在鬼门关前徘徊。
捡回一条命后,大地的手心残留着一股奇妙的炙热。
之后,大地发现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寄宿在自己的右手上。每当感觉到危机时,他的心脏就会感到一阵刺痛,指针罗盘会擅自动作。它会指引出大地想去的方位,还赋予大地吸住铁制品的能力。不过,这股力量无法随心操控。
“往这边。”
大地踏出强而有力的步伐,朱里一脸迷惘地看着他。
“咦……大地同学知道路吗?”
“是啊。从七岁开始,我就只有方向感还OK。”
大地毫不犹豫地在树林间穿梭。多亏这股力量,才让两人得以平安脱困。
“大概再五分钟就会走回山路上了。”
大地说完,朱里松了一口气似地露出了微笑。
“大地同学好厉害哦,好像脑中有一张地图一样。”
不久后,两人看见了登山入口。
两人走在整备完善的马路上,朱里佩服地说:
“真的是万无一失呢。大地同学,你身上好像有带着指南针一样。”
大地听了心一惊。虽不中,亦不远矣。
他环顾四周,周围已不见健介的身影。
“我们回家吧。”
两个人都累了,要是再遇到健介的话可就麻烦了。现在直接回家才是上策。
“嗯……”
朱里看起来有些不舍,但她还是顺从大地的提议。她的脸上也有些许的倦容。
送朱里回家时,她在家门前回过头来。
“今天真的谢谢你……”
“没什么。”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大地同学今天相当活跃呢。”
“咦?”
“保护了渚同学,还救了我。”
“啊啊……”
被书本砸伤,逃进山里头——这算不上什么活跃吧。
嗯,应该算是身上的小特技建功了吧。这能力可是濒死才得到的,如果连这种小事都派不上用场的话怎么行呢。
“我想要表示歉意,和感谢的心情。”
朱里凝视着大地。
“明天我可以帮你做便当吗?我还蛮擅长料理的。”
“咦?”
便当——脑中突然浮现渚的影像。这么说来,渚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
朱里的提议他没理由拒绝,反而应该心存感激。天天吃面包实在会腻。
虽然如此,但大地却有一股奇妙的罪恶感挥之不去。
“……不方便吗?”
看到朱里一脸不安,大地反射性地开口说:
“好、好啊……我很期待你的便当。”
“嗯!我会加油的!谢谢你送我回家!”
朱里踏着高兴的脚步进到家门里。
回家的路上,渚的容貌一直浮现在大地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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