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你知道宇宙是谁的么？”
某个贩卖着国产动漫的摊位前，在我寻找着高铁侠的身影时，老板甩开手中印着蓝猫的扇子，淡淡的开口了。
我顿时感到不快。
没错，你知道的，买国漫的人都不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
“韩国思密达的。”
我连头都没抬，只是出于礼貌这么回答着。摊位的架子上满满的喜羊羊已经无法再吸引我的眼球了，我准备离开。
“别这么冷淡。诺，也许你在找这个。”
老板的语气很平淡，只是他拿出的东西一下子便让我感到了震惊——那是高铁侠的无码全集，甚至还有版权保护证书。
于是我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抬起头来，老板的脸庞看起来意外的年轻，而且有一种战士的气息。
“你这是？”我问。
“送你了，如果你能保证不弄折，这还有几张高铁侠的限量海报你也可以一并拿走。”说着他递给了我一个小袋子，“你知道的，这种摊位没几个人会来，听我说说话吧，有些事在我心里压抑太久了。”
这很合算。我点了点头，然后拆开袋子拿出海报观赏了起来。
“听我说，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说着，他指了指我身后不远的某处，那里是某个著名的cos团体，现在正进行着演出。“——你看他们的眼神。”
“应该是用了美瞳吧。”短暂移开之后，我的眼光又回到了手上的海报，比较起高铁侠们的曲线来。
“不，仔细看，看他们的神态。”他面带一种讥诮。
我把海报平整地放到了一边，然后仔细观察起了那群人。他们的表演十分卖力，只是就算是被台下拍照的闪光灯闪到，他们的眼睛也不怎么眨，显得有些空洞。
“麻木。压抑的麻木。”他轻摇折扇，“我知道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我不理会他，再次拿起海报，欣赏起了海报的背面——那里有版权声明。
“你知道么？现在少先队的战斗力，已经提升到了五道岗。”
他仿佛是在告诉我一个秘密一样，说着一些奇怪的话。那一刻我甚至想到了孔乙己，不过这并不妨碍我面对手中的海报垂涎三尺。
“唔……恩……”我赶忙擦了擦嘴角，还好我的口水最终并没有滴落到海报上。
“没错，我们就快要成功了。大丈夫だ，问题ない。我们的理想正接近现实……”他的表情中带上了一丝悲悯，“……但是你知道么？什么人要为此背负起什么？付出些什么？不，你们不会知道……”
我重新端详这个老板，微黑，印堂红润，有一种京师地区人民特有的悲悯之气。
“国产漫画的市场变得更恶劣了么？”我问。你脑子坏了吗？你看蓝猫傻了吗？你喜羊羊中毒了吗？
“你见过工商来这里收钱么？”他问。
“似乎是没有。”
“你见过混混来搅事么？”他问。
“好像是也没有。”
他用手臂支在桌上，呈120度角的身子让廉价的摊位桌起不到阻隔的作用。贴着我的耳边，他的声音显得低沉而浑厚——
“因为我们是少将的人。”
我认真地想了想，终于想起了少将是谁。当我再次端详这个老板的时候，他显得微黑，印堂红润，有一种铁血论坛的伟大使命感。
“哈？”我说。你坑爹啊。
“我不是卖国产动漫的。我是一名特工。”说完，他又坐了回去，翘起二郎腿，坚毅，目视远方。
“哈？”我说。去你妹的。
“国漫的摊子，从来都不是为了赚钱，也赚不到钱。他们，只是在静静地创造着机会，等待着少将君临天下的时候。”他说。
“他们？”我骇到了，差点让手中的海报掉到地上。
他手一扬。
“民间cos团体？”我回头看。
“不只。”他左右张望。“还有民间同人团体、民间手办团体、民间游戏团体、民间汉化团体……”
“不是吧。”我扭头看向手办摊子，那个我曾经买过轻音可脱手办的地方。
“这不算什么，我们的力量，远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屌爆了！哪里有这么多钱搞这么多人。”
“和钱没有关系，我们都是因为信念和对祖国的使命感而集中在一起的。”他说。脸上带着荣誉感。
“对那个无能的少将，你们到底抱着什么信念啊？”
“听说过少将取得了什么成就么？”他问。
“你这不是屁话么？”
“有没有觉得有关少将的话题都是负面的？”他问。
“理所当然的吧。”
“那么多负面新闻，又没有取得什么成就，表现力应对力之类的更是让人觉得不堪入目。”他停顿一下，给我思考的时间。“那么，他为什么会成为少将？”
“咦，难道不是因为祖上萌荫么？”
“放屁！”他跳起来，根根青筋凸起，好像要拿大耳光抽我。“你知道少将有多少远离权力的亲人么？”
“你的意思是说？”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太让人惊讶了。
“是的。”他环指整个会场，压低声音，“不藏拙，就无法进入权利的中心。”
“可是……”
“你听说过在互联网上政务公开的事么？”他问。
“听说过。”
“这只是开始！”他慷慨激昂。“中国就快要进行全民公投了！”
“全民公投？怎么可能？”
“是真的，我们已经为此努力了三十多年，在少将还小的时候。那时我都还没出生。”
“那么？”
“这都是为了让少将君临天下所做的准备。”他说，“你看到的那些负面消息……”
“是炒作？”
“忍辱负重。他为国家付出了太多。”他表情深沉，眉头深锁。
“可是……”
“你设想一下。”他循循善诱。“在这个充斥着腐败与肮脏的社会中，少将为了改变现状而背负上那些与腐败肮脏无关的骂名，然后等到公投的时候……”
“我的天！”我震惊了。被这宏大的真相所震撼。
我感到整个会场仿佛都安静了，全世界只剩下我与他两个人相视无语。
“少将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良久，他才慢慢地道出了心声。在他周身，仿佛放出强国社区的盛大光芒来，好刺眼！
不待我开口，他又继续说了下去，脸上带着骄傲。
“我们很快就要成功了。”
“不是吧……”
“哼，少先队的战斗力已经提高到了五道岗，你知道么？”
“你刚才问过了，我知道……”我忽然停住，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意思。
“这都是我们努力的结果。”他淡淡地笑了笑。
“我的天！”我再一次震惊了，“这么说，你们已经取得了新生代的力量！”
“不，”他忽然显得有些哀伤，“准确的说，这是由汉化团体促成的。当时为了这件事，里寻狐字幕组的战友们大多数都牺牲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他站起来，激动的用唱腔诵道。
曲毕，他又回复到了最初那种淡然的神色，轻轻地坐了下来。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啊。”淡然的语气下，我已经有几分信了。
“是啊。”他不无哀伤的说。“除了我们，有谁会理解少将的用心良苦呢？即便是睿智的叫兽小星，在被少将招揽前不也是像其他人一样么？。”
“我并不奢求国民有多睿智 ，他们也在为了祖国的进步而努力着，以自己的方式。”他喃喃的说。“还记得我最初问你的问题么？这个宇宙是谁的？”
“是……”
我刚刚想再回答一次，然而他轻轻地摆了摆手，阻止了我。
“宇宙是思密达的……呵呵。”他笑了笑。“我见过少将，知道他很多不为人知的成就。比如说，在成为少将的时候，上面是有人刻意刁难的，居然提出了在一千米外，用手枪击中十环的苛刻要求。你要知道，为了藏拙从来没开过枪的少将，那次足足练了三天的激眼家雀……当然，事实证明了，少将是个天才！那个时候，我就决定了，为少将准备一个朗朗上口的口号。”
他说着，眼神变得坚毅而明亮，我从未见过如此真挚的眼神——
“为了崭新的宇宙。”
他这样说完之后，不知过了多久，他站了起来。这时的他，已经看不出特工的影子，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板了。
“以上我说的话，请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说。
我知道，他已经说完了要说的话，这是在送客了。
在我逛完漫展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营业。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