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T&T作战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班长田中智子,正边走边思考着这问题。她穿着自己最漂亮的衣服,明明不擅长做菜还硬是一大早就站上厨房,准备了便当——

  她偷偷仰望走在身旁的高挑男子一眼。

  不管看多少次,每次重新打量都会让人感到惊艳的美男子。他的脸部轮廓有如黄金比例般完美配置,每一个部位的造型也都十分出色。修长且比例均衡的身材与轮廓深邃的脸孔相辅相成,让人与希腊雕像产生联想。虽然一般同时穿上黑白两色的服装会让人有耍帅的感觉,可是他这么穿则和容貌调和,搭配得完美无缺。

  即使自认并非外貌协会的智子,只是走在他的旁边就自然地心中小鹿乱撞。朝永就是一个存在感如此强烈的男子。

  从走进御苑开始,几乎所有擦身而过的人都在看着朝永。就算觉得或许只是自我意识作祟,智子还是忍不住有一种站在他身旁的自己会被拿来比较的感觉,因此而害羞不已。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智子又一次拿同样的问题自问。

  昨天,朝永在物理社的社团教室现身时,自己真的吓了一大跳。毕竟自从高中入学以来,她和朝永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的确,智子加入物理社没多久,马上就碰到废社危机,也曾有过基于国中旧识的情谊,拜托朝永借个名字来用这件事。可是,有好好交谈过的经验也只那么一次。最近这一阵子别说聊天了,甚至连四目相交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智子本身就不是什么擅长交际的人物,而朝永则比她更夸张,是谢绝人群接触的人种。

  ——因此,当朝永出现的时候,智子可是大为混乱。

  朝永搬出“好歹我是社员,心想至少露脸一次也好,所以就跑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走进了社团教室。接着,在稍微聊了些没啥营养的话题之后,他便突然约说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

  这是怎么一回事?智子在讶异之余不免感到十分可疑。

  一直以来完全没表露过那种意思的男生,怎么会劈头就约自己去看电影?虽说难得好不容易拿到了电影票,可是为何不找别人偏找自己呢?

  智子怀疑朝永别有居心,因此原先是想要回绝的。

  但实际上——

  和这样的心情背道而驰,智子点头答应了。

  并不是因为被朝永俊俏的长相所掳获。

  理由只有一个。这理由昨天也跟绮罗帆她们讲过了,就是有件事想要确认。自从国中那件事以来,她就有一件很挂念的事——虽说是挂念,但也只是搁置在心里罢了。为了确认这件事,智子才答应了邀约。

  在那之后,事情开始从只是看场电影发展成到御苑散步,并在不知不觉间决定由智子准备便当这般地步。

  回想至此,总算成功地确认自己为何会在这儿的理由了。智子这才放下心来,因为她是那种如果无法明确掌握住自己的行动原理的话,就会心生不安的人。

  然后智子做出结论:

  总而言之,现在就好好享受所谓的约会吧。这么一来,便能自然而然地找出那件事的答案来——

  好了——现在问题回到约会上……

  智子重新抬头仰望朝永的脸。

  他一如往常地摆出一张很闷的扑克脸,直直地注视正前方。虽然没资格说别人什么,不过约会时摆个比较和善的脸色会少块肉吗?智子心想。

  自从走进御苑之后,完全没有任何对话,到底是什么状况呢?闷不吭声地走在被满是新芽的绿树所包围的砂砾步道上,就算彼此都是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强迫不来,但是这样下去实在跟办葬礼或法事没啥两样。只要一方不先采取行动打破沉默,感觉就算撑到天方地老也不会开始任何交谈。而且,这男子绝不是那种会窝心地避免冷场的人。

  智子微微地叹了口气之后,开口说道:

  “朝永……”

  “怎样?”

  朝永转头面朝智子。在天衣无缝的时间点与朝永的深红色瞳孔四目相对,智子“呜”地暗叫一声别开了脸。

  智子面朝前方继续说下去:

  “关于今天我们要去看的那部电影……你知道那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吗?”

  由于智子平时几乎不看电视,因此当她从朝永口中得知片名时,还是不晓得那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虽然她直觉地想像成一段以数学家为主角的故事,不过昨晚用电脑调查了一下后,才知道这是一部浪漫爱情戏。

  “我不知道,大概是描写数学家一生的故事吧?”

  听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感想,智子差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连电影演什么都没查就约我了?”

  “我想说擅长理科的你,应该会对这部片子有兴趣吧。”

  虽然就结果而言是压错宝了,但至少也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过,智子的胸口微微发烫。

  “我、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找我呢?你口头上说因为手上有票,但是你大可以找别人去看不是吗?”

  “不然我该找谁?”

  “像是绮罗帆啊。”

  褐发友人的脸孔在智子脑海里浮现。最近,偶尔会在校园里撞见他们两人东南西北地不知在聊些什么。

  朝永发出一声闷哼,停了一拍之后,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

  “因为我想和你说话,所以就找你来看,原因就这么单纯。”

  一听到这儿,智子忽然有股心脏从体内窜出的感觉。接着归位的心脏开始以每秒十六拍的节奏鼓动着。

  即使智子拼命说服自己快点冷静下来,却依旧压抑不了高亢的鼓动。为防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智子放弃交谈低垂着头,继续漫步在喜玛拉雅雪杉林中。

  距离班长与朝永后方约两百公尺处。

  有一对和朝永俩在不同层面上同样引人注目的两人组行走着。

  “这里是M。情况如何?OVER。”

  鞠菜完全不在意他人眼光,对着无线电对讲机喊话。虽然绮罗帆刻意保持距离,佯装不是一伙的;可是她自己也是一身半斤八两的打扮,不被旁人当成同伙也难。

  ‘这里是Mr.K。他们两人相谈甚欢,正朝广场方向前进中。’

  岸田传达的内容多少有些夸大。

  “唔!”

  鞠菜咬着拇指指甲,发出低吟。

  “明明他们两个平时都闷得跟贝壳没两样……”

  “那两个人相谈甚欢?”

  绮罗帆皱起一张脸。这是对两人有一定了解程度的她所无法想像的事,绮罗帆不禁很想知道他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绮罗帆,我们追上去!”

  鞠菜稍微加紧了脚步,绮罗帆则是一副受不了的模样跟在后头。

  在新宿御苑中央有一座英式庭院,是一个稀疏地林立着几棵榉木与郁金香树的绿色草坪广场。即使平日,也可以见到有人躺在草地上看书,或一家人铺上毯子享受天伦之乐。

  “我们要在这里吃午餐吗?”

  智子在广场角落的大树底下一处杳无人迹的地点站定,待朝永点头同意之后,便摊开上头绘有白色水珠的水蓝色毯子。

  智子以跪姿在毯子上坐着,朝永则伸长了原本盘坐的双脚。

  “昨天已经声明过了,我不是很会做菜……”

  智子直截了当地从篮子里拿出水壶和两个藤制便当盒,摆在毯子上。

  朝永深红色的瞳孔忽然发出锐利的光芒。

  “怎、怎么了?”

  朝永的视线投射到智子的左手,她的食指上贴了一块OK绷。那是她在剥甜胡萝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的。

  “这只是因为不习惯刀工,稍微切到而已啦。”

  智子不好意思似地飞快把手藏了起来。

  “伸出来给我看。”

  “咦?等一下、喂!”

  朝永探出身子,用力抓紧智子的左手腕。

  蛮横地把手抓过来后,朝永撕下OK绷,细心地观察伤口。

  “你消毒过了吗?”

  “啊啊,算有啦,就用肥皂洗过而已。”

  智子眼镜底下的眼珠讶异地翻起白眼答道。

  朝永从外套门袋里掏出一块全新的OK绷,是表面上绘有星形图案、未曾看过的款式。

  朝永把OK绷贴在伤口上,然后抬起那只手,将脸慢慢贴近——

  “!”

  他的唇亲吻了OK绷。

  “朝朝朝、朝永!”

  智子满脸通红,滚烫得仿佛快从头顶喷出烟来。朝永则以一脸极为严肃的表情面向害羞不已的智子。

  “别小看料理时所受的伤,有可能发生从伤口长出香菇的情况唷。”

  “是、是吗?”

  智子垂下红通通的脸,看也不看朝永,直接把便当塞给了他。

  “我有点担心合不合你的口味。”

  “只要不是热内亚风味我就不介意。”

  朝永嘴里说着智子无法理解的内容,同时打开了便当盒盖。

  里头装着大大小小的饭团和明太子煎蛋。另外,还有肉丸、热狗、清蒸绿花椰菜、以及糖渍甜萝卜。

  当智子打开自己的便当盒时,前一秒还滚烫无比的脸瞬间冻结了。

  “完蛋了……我只带了一双筷子。”

  因为平时只会带自己的筷子上学,所以一时粗心忘记多带一双。

  “朝永,你有带免洗筷吗?”

  既然连OK绷都随身携带了,智子期待他也会携带免洗筷。但是,朝永却左右摇头。

  智子手支着下巴,发出沉吟声。饭团这类食物就算用手抓来吃也无所谓:不过,肉丸和糖渍萝卜若用手拿,感觉会吃得整只手又湿又粘。

  “没办法,只好一起‘雪儿’那双筷子了。”

  朝永一派轻松地说道。

  “雪儿?”

  Share——【不及物动词】~分配、分享、共有的意思。换句话说,也就是两个人轮流使用一双筷子。

  “我、我看这样做不太好吧?”

  智子再次向后仰起红扑扑的脸,摇手拒绝朝永的提议(即使是对异性相关话题资讯很贫乏的智子字典,上头仍然刊载有间接接吻一词)。

  “更、更何况你不介意吗?”

  智子担心朝永那病态般的洁癖。

  “田中的状况我从国中就知道了。不仅很少请病假,就脸色看来也没有肝炎的症状,所以就算交换一下唾液也没问题。”

  虽然这番话听起来让人哭笑不得,感觉甚是微妙;可是,至少对智子而言,交换一下唾液这句话可是大有问题的。

  “不、不然这样吧,同样是‘雪儿’,这种方式你觉得如何?”

  智子把一双筷子的其中一支递给了朝永。

  然后用自己的那一支叉起了肉丸。

  “虽然感觉很不礼貌,可是现在是非常状况,也没办法拘泥那么多了。”

  “说得也是。”

  朝永依样画葫芦,把调理成米黄色的小萝卜送进嘴巴。

  “味道如何?”

  智子一边不安地在旁观看,一边询问。

  “外观不怎么样,不过味道不差。”

  朝永笑也不笑地陈述感想。

  等智子松了一口气之后,朝永放下筷子。

  他摆出严肃的表情注视着智子。

  “抱歉,在此换个话题……最近田中不是搬了家吗?”

  朝永以沉重的声音提出问题。

  “绮罗帆,刚刚他们的举动你有看到吗?”

  “嗯、嗯,看到了。”

  刚好就在朝永亲吻了班长的手指那一刻,绮罗帆和鞠菜藏身在广场角落的玫瑰园里。

  “如果说他们俩没有在交往的话,那刚才那个吻该怎么说!”

  “又不是奇幻故事的骑士与公主,都这个年代了,没人会刻意亲吻手吧?我猜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而且看起来好像有贴上东西呀!”

  “又是这一套!”

  鞠菜一脸不甘心地拉扯着代替拇指咬在嘴里的手帕。

  紧接着,朝永他们开始吃起了便当。似乎是忘了多带筷子的关系,两人各拿一支筷子当叉子来用餐,眉开眼笑,这是一幅多么甜蜜的画面啊!

  “他们看起来是多么地……愉快呀。”

  确实,班长与朝永一边聊天一边吃着饭团的模样,在绮罗帆眼里看来同样感觉相当愉快。两人的脸上还不时挂起一抹笑容。

  呜呜——

  绮罗帆紧紧抓住T恤的胸口,努力想要压抑那股又将蔓延开来的感情。

  “我看不下去了。”

  鞠菜将金色的头发甩得乱糟糟的,拿起了无线电对讲机。

  “这里是M…………请实行作战行动D!”

  连在一旁的绮罗帆也清楚听见了岸田在对讲机彼端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真的要执行吗,鞠菜大小姐?’

  “无所谓。为了达成目的,偶尔也会有不得不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时候——这是我从父亲身上学来的道理。”

  ‘既然您有这个觉悟的话,那小的便不再赘言了。立即实行作战行动D。’

  结束通讯之后,鞠菜面露有些紧张的神情点了点头。

  “作战行动D指的是?”

  绮罗帆纳闷地皱起双眉。垂下眼帘的鞠菜摇摇头。

  “没办法透露。要是我说了,你一定会轻蔑我,当我是最下流、如同垃圾般的人渣——”

  话没说完,绮罗帆就捏住鞠菜的脸颊,用力地左右拉。

  “豪——豪痛捏——绮罗翻——请你猪手!”

  绮罗帆面露恐怖的表情逼向鞠菜。鞠菜目泛泪光点头答应道:

  “好,我马上说明,拜托你不要再捏我的脸了啦。”

  说完之后,鞠菜不怀好意地从红色的嘴唇里露出牙齿,尽其所能地挤出一副狰狞的表情。

  “作战行动D是昨天晚上我和岸田所计划的二十六项作战中,最为阴险恶劣的作战。命名为Love Love午餐毁灭大作战……”

  “Love Love午餐毁灭大作战?”

  “由岸田以外的四名成员装备了小型来福枪,以包围两人的形式保持距离秘密展开行动。四名都是保全成员里的优秀狙击手。”

  “狙击?”

  “来福枪里装填大江科技所开发直径1mm的超微粒子弹。虽然尺寸微小到在屋外发射时也很难发现,不过仍旧是有一定质量的子弹。四人近距离开火射击智子和朝永的便当,然后便当会被整个打翻……原本应该快乐无比的午餐顿时变成如愁云惨雾的葬礼一般,就是我们的作战方式。”

  “这、这种作战也太无人道了吧!”

  绮罗帆的脸色苍白。难道她就为了这点芝麻小事,刻意调来四人部队吗?

  “不要这样啦!费尽苦心准备便当的班长很可怜耶!”

  “恕难从命,绮罗帆。不管使尽任何手段,我都要阻止朝永与智子的失控行为。”

  “拜托,根本没人失控好不好!”

  当绮罗帆再次捏住鞠菜的脸颊企图要求她中止作战的时候,无线电对讲机又响了起来。

  ‘这里是Mr.K。部队配置完成了。问题是,对方一直把便当拿在手上,因此狙击行动可能有困难。’

  “唔,那就在喝茶的时候开枪。”

  ‘了解。当机会来临,就一起开枪射击。’

  “麻烦你们了。”

  放下对讲机后,鞠菜露出眺望远方的眼神,独自呢喃。

  “难道这也是人性吗……”

  与其说是人性,感觉更像是鞠菜自作孽,尽管绮罗帆如此认为,但要是在这里吐槽她的话,有种自己就输了的感觉,所以她选择保持沉默。

  (算了,如果只是茶水的话就无所谓吧……)

  绮罗帆在内心兴起这样的念头。

  “好吃极了。就整体而言,这是一顿满足度很高的午餐。”

  朝永如此表示的同时盖上了便当盒的盖子。

  “听你这么说,我总算放心了。”

  智子松了一口气。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让家人以外的人品尝自己的料理,所以难免感到紧张不安。朝永不会讲客套话取悦他人,因此,既然他都表示好吃了,就应当是实际感到一定程度的满足没错吧。

  “虽然还不够纯熟,但至少比樱乃有SENCE太多了。”

  “绮罗帆?”

  智子皱起眉头。绮罗帆的料理智子也吃过,不知该称之为前卫或个性十足,还是说于冒险中失败……总之,她的料理技术的确不怎么样。不过,更重要的问题是——

  “你吃过绮罗帆的料理?”

  “吃过两、三次吧。第一次我只吃了一口就无法下咽了。”

  朝永端正的脸孔罩上一层阴霾,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个味道的样子。

  智子垂下了头,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那、那么、你们俩正在交往吗?”

  “交往?”

  “没有啦,总之,也就是、哎唷、那个啦,男女的……”

  “啊啊,就那层意思上,我们并没有在交往,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商业上的关系。”

  朝永又提出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智子心想,所谓商业指的是什么呢?

  这么说来,有一阵子绮罗帆常常问起莫名其妙的问题。时而问起三百万日币如何如何,时而问起朝永是个什么样的家伙等等。而且,记得也是在那之后,才开始撞见到他们两人住校园里谈天的。

  “我不晓得你们之间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啦,不过绮罗帆可是我的朋友,希望你不要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认识之后马上成为好友的绮罗帆在四月碰上那件事,当时智子未能在一旁好好关照,她不希望神采奕奕的绮罗帆再度变成那副模样。

  “我可不觉得樱乃是那种我做了或说了什么,就会因此受伤的家伙。”

  “或许……是这样子没错吧。”

  仔细一想——感觉好像自从朝永的名字出现之后,绮罗帆就突然变得很有精神的样子。如果说那个理由存在于朝永所提到的“商业上的关系”的话,或许那是一种不错的关系。

  “对了,我们还没喝茶呢。虽然不是你最爱的咖啡就是了。”

  智子打开水壶的盖子,她带来的是茉莉花茶。

  就在她打算把倒满了茶水的杯子递给朝永而伸长手的时候……

  啪咻——一道呼啸声响起,纸杯突然爆开了。不对,是看起来像爆开了,实际上是飞离智子的手,在空中飞舞。

  纸杯就那样直直落下,茉莉花茶在伸长了脚的朝永裤子上打翻了。

  “对、对不起!”

  智子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开始擦拭朝永的裤子。

  茉莉花茶很容易染色,搞不好颜色会就这样稍微残留下来也说不定。

  朝永算得上是病态地爱干净这点,智子从国中时期就知道了。朝永曾在恶作剧男的陷害下,被洗抹布的水桶水泼湿,因此而大为震怒。

  只见朝永抽动着青筋暴现的脸,像是在寻找某种东西似地探寻四周。

  “朝、朝永?”

  智子发出纳闷的声音之后,朝永一语不发地拿过了手帕。他仔细地擦拭着裤子,然后僵着脸面对智子。

  “没、没问题。天气这么晴朗,应该很快就会干了吧。”

  看到一边抽动嘴角,一边强迫自己挤出笑容的朝永,智子忍不住噗哧一笑。

  另一方面——

  ‘朝永医师对我们的存在起了疑心,继续待在这里会有危险,因此我等将迅速撤离。等您准备归宅的时候,敝人会再来迎接您。’

  “慢着,Mr.K,不对,岸田!你打算丢下我,自己回去吗?OVER?OVER?”

  虽然鞠菜不断重复喊着OVER,可是从无线电对讲机传来的只有电子噪音。

  不清楚是因为觉得这样的行动愚蠢至极,还是因为作战失败而害怕被鞠菜责备,总之岸田和保全人员似乎开始撤退了。

  鞠菜仿佛要将对讲机捏爆般紧紧握住。不过,由于她手无缚鸡之力,实际上表面连一处裂痕也没有。

  “岸田……”

  鞠菜沮丧地跪跌在地。

  相对地,绮罗帆则是松了一门气。

  茶水泼到朝永是意料之外的状况,还好事情没搞成让洁癖的朝永火大不爽到回家的地步。绮罗帆开始对朝永有些刮目相看了。

  不过,反过来也可以说,朝永重视和班长的约会到不惜克制自己脾气的程度。

  她的胸口深处又感到一阵剠痛。

  绮罗帆早巳察觉到了,就算不太想去承认,但这是嫉妒。自己正在嫉妒感情和睦的朝永与班长。

  (感觉好讨厌喔,真是的~)

  绮罗帆重新深深地戴好帽子。

  班长和朝永凑成一对,这样不也很好吗?反正“TomoTomo两人组”{译注:朝永:Tomonaga,智子:Tomoko,两者姓名前面发音相同}都是爱讲道理的人,搞不好会是很登对的情侣。好友班长获得幸福,不也是好事一桩吗——

  不知为何,内心的一小角存在着难以坦率地为这种结果祝福的心情。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绮罗帆又叹了一口气。

  “——绮罗帆,他们俩开始行动了喔。”

  朝永和班长开始折起毯子,差不多该前往电影院了吧。

  “绮罗帆,你怎么啦?要走啰。”

  “嗯、嗯。”

  绮罗帆点头回应后,慢慢地站起身来。

  班长和朝永前往的地点,是离御苑有些远的电影院。

  绮罗帆与鞠菜并没有一起跟进电影院,而是走进附近一间感觉可以待很久的咖啡店。她们知道电影结束的时间,所以想趁这段空当填饱肚子。

  等点完餐的女服务生一消失,绮罗帆立刻趴倒在桌上。

  “呜——好累喔,别再闹下去了啦,鞠菜。”

  “明明还年轻,不过走那一点点路有什么好累的?真正累人的待会儿才要开始呢。”

  鞠菜“碰”一声把一口气喝干的冷饮杯子放在玻璃桌上。

  “真相都已大白啦,朝永跟班长大概是认真的。事实如你所说的,或许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

  “等一下,绮罗帆,你现在的说法和昨天的完全相反嘛。不再详细调查的话怎么知道呢?”

  “你口头上说调查,刚刚还不是在搞破坏。如果你还要继续干那种事的话,那我不奉陪了。鞠菜,你一个人去吧。”

  绮罗帆趴在桌子上,无力地挥着高举的手。

  “唔——好啦、好啦。反正岸田也不在了,之后我们监视就好。只有监视的话,绮罗帆就愿意一起来吧?”

  “嗯——”

  老实说,绮罗帆已经不在乎朝永和班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了。不对……其实是非常在意,只是不愿去追究罢了。因为只要一追究,就会想到一堆讨厌的事情。

  好比说,以前班长在电话上批评朝永,会不会是因为对绮罗帆抱有警戒心?以及,朝永之所以能猜对绮罗帆长出尾巴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早就听班长提起过那件事的关系?

  因此,在她内心某处存在一种不愿去了解真相的心情。如果继续跟踪他们,然后将两人是情侣的事实查得水落石出的话,会有一股无所适从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此外,不想面对自己的嫉妒也是理由之一。

  “截至目前,发展都在预测范围内,不过重点是稍后的部分。两人看完电影后,会上哪儿去?等电影结束,天色马上就黑了,吃完晚餐的两人在闪烁着霓虹灯的街道上走着走着……”

  “……走着走着?”

  “那种事情人家又不懂。”

  涨红了脸的鞠菜把脸别到一边,绮罗帆则“唉——”一声发出长叹。

  这个时候,先前所点的俱乐部特制三明治和果汁送上来了。心情这么沉闷还有食欲,真是得好好感谢自己的胃袋了。

  就在咀嚼着有一般尺寸两倍大的三明治时,鞠菜骨碌碌地转动着蓝色的眼珠观察绮罗帆。

  “唉,绮罗帆,你是不是喜欢朝永?”

  “!”

  绮罗帆差点把酸菜哽在喉咙里。她拍打着胸脯灌进一大口柳橙汁之后,瞪了鞠菜一眼。

  “拜托!我之前解释过了,我是为了偿还手术费才打工的。如果不是这样,我才不会跟那种脸臭得要死又爱性骚扰的男生混在一起咧!”

  “真是这样吗?根据某情报,医生和看护师(不分男女护士的总称)还有患者结婚的案例似乎非常多喔!绮罗帆两者的身份都符合不是吗?”

  “你那是哪门子情报啊!?总之,就算那份情报说得没错,我和朝永也不可能。他确实长得很帅,可是那种爱挖苦人的性格简直糟透了!”

  在可以算是第一次碰面的那场走廊冲撞时所留下的恶劣印象,至今仍深深烙印在绮罗帆的脑海里。

  “话说回来,鞠菜自己呢?你之前也是朝永的患者吧!?”

  绮罗帆斜眼一问,鞠菜便满脸通红地垂下了头,然后开始用食指在桌子上害羞地不停画圈圈。这样的举动简直就是形同默认。

  绮罗帆微微地抬头仰望天花板。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三角关系?)

  绮罗帆所熟知的两个女生搞不好都喜欢上了绮罗帆也同样熟知的男生。现在的情况只要有一步错,她很有可能一口气失去两个朋友。

  “喂……鞠菜,那家伙到底是哪里好啊?在你所生活的世界里,像他那么帅的男生要几个有几个吧?而且,你应该也有外国男性朋友呀。”

  鞠菜貌似害羞地垂下眼帘,一边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坠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就是和父亲相像的地方。”

  没救了,绮罗帆按着额头叹息。关于鞠菜父亲的长相,她曾经借看过坠子里的照片,是和朝永一点也不像的纯日本人面孔。既然有重度恋父情结的鞠菜坚称两人很像,这就表示她几乎被朝永吃得死死的了。

  绮罗帆边搔头发边向鞠菜说:

  “好啦好啦,我今天就奉陪到底吧。可是,没有下一次了。因为我是你、同时也是班长的朋友。”

  看着点头的鞠菜,绮罗帆又长叹了一声。

  明明是难得的休假,不过看来今天会是叹气叹个不停的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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