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肉花

　　题外话①：昨天是个好日子。

　　题外话②：现实远比文章黑。

　　《狗肉花》

　　在七岁以前，我时常和住在隔壁的小王哥哥一起跑去山上玩。

　　在那里，记得有一片很美的花田。

　　虽说现在已经在床上躺了足足有六年，不过那果然还是我无法忘记的风景。

　　话说回来，我的脚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真想再去看一次那片花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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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吃饭了！”

　　母亲这样说着，把热腾腾的稀粥端了上来。

　　那粥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稀，这么说来，是家里粮食不多了么？

　　虽然家里有地，但在父亲死后，只靠母亲一个人果然还是太难了。如果我能早日好起来该多好……就算是两个女人，也总比一个女人要好太多。

　　这么想着的我接过了碗，吃了一半后，又递回给了母亲。

　　“娘，我吃饱了。”

　　“真是的，你这孩子真浪费！”

　　母亲虽然这样抱怨着，但还是把我的碗端走了。

　　她大概会像平时一样，去厨房吃干净这些剩饭吧？想着这种理所当然的问题，我不由得佩服起母亲来。

　　说起来，自己的没用真是让人感到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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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后，大概过了一个月。

　　“小花，猜猜娘给你带什么来了？”

　　母亲的身影才刚刚跨进院子，听起来很开心的声音便传到了我的耳边。明明前几天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母亲会这样开心，是因为在山上找到了野果么？

　　“娘是找到野果了么？”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母亲这样说着，脚步声移到了厨房，随后噼里啪啦的一顿收拾后，母亲端着碗进了屋子。

　　顺便一提，早在烧柴火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就已经闻到肉味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肉，不过闻起来可真香。

　　“等久了吧？来，快尝尝。”

　　“唔……真好吃！这是什么肉啊？”

　　“隔壁你王叔家把他们养的旺财剁了，这不你娘就没脸没皮地过去讨了些狗肉过来……别说这个了，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隔壁的王叔叔，就是小时候常常陪我一起玩的小王哥哥的父亲，不过后来小王哥哥被他的母亲带回了娘家，于是我就再没见过小王哥哥了。

　　这样说着的母亲，神情看起来有些黯然。是像我一样想起小王哥哥了么？

　　只吃一点点就好，剩下的还是留给母亲吧——我这样想着，无意中看到了王叔的身影走进了院子。

　　当然，母亲也看到了，之后母亲出了屋子和王叔小声地说了些话，便和王叔一起走了。

　　因为声音很小，所以我听到的就只有“别让孩子听到”这一句而已；而因为离得远，所以我能看到的就只有王叔那奇怪的笑容而已。

　　顺带一提，那是我作为女性而感到厌恶的笑容。

　　那天，母亲回来的很晚，而且脸上隐约能看到泪痕，衣服也破了。

　　而给母亲留的狗肉，那时早已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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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几天，终于连野果都找不到了。

　　母亲也变得更加辛苦起来，每天天不亮就拿着镰刀上山，回来时却只能带回不多的草根和树皮而已。

　　然而，那天的狗肉味，愈发地清晰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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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母亲的脸上终于再次出现了笑容。

　　“小花，我发现狗肉花了！上面结着狗肉，娘这就做给你吃。”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花名，不过就像那片花田一样，我不认识的花有很多很多，这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一定是母亲的真挚感动了上苍吧？

　　我这样想着，接过了母亲的饭碗。比起那天从王叔那里拿回的一条狗腿，今天做的显然格外的多。

　　只是——

　　“……好咸啊！”

　　其实为了不让母亲失望，我本来应该忍住不提的，然而这一次实在是太咸了，实在很难想象这是那个做饭一直都很好吃的母亲做的。

　　“没事，来，喝点水。”

　　母亲并没有生气，反而看起来很欣慰似的，拿过了早早准备好的盛满水的碗。

　　说起来，今天吃到的味道，好像和前几天吃到的狗肉略有不同。

　　不过那一定是因为太咸而导致的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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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发现了狗肉花后，家里就不再为吃饭而发愁了。

　　只是母亲的菜里，盐却还是放那么多。

　　说起来，狗肉花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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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月底了，狗肉花似乎开始变少了，是过季了么？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到，那在母亲的描述中“像土坡一样”的狗肉花。

　　我这样无所事事地想着，无意中发现窗外有一个身影倒下了。虽然隔着院墙只能看到脚，不过从那双大皮鞋来看应该是隔壁村的张叔叔。

　　这件事，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母亲。

　　而说了“我去看看”的母亲，不知为何带上了镰刀，大概是她要顺便出去采狗肉花吧。

　　后来，母亲把张叔叔背出了我的视线。

　　再后来，母亲采到了狗肉花，带回了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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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过了三天，张叔叔早就到家了吧？

　　但愿不要像上次一样跌倒在哪里。

　　“小花！”

　　在我想着无聊事情的时候，母亲发疯似的冲进了房间。

　　“怎么了？娘？”

　　“快藏起来……”母亲这样说着，把我抱到了空掉的水缸里。“……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知道了么？”

　　“恩，我知道了……”

　　“呼……”

　　母亲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低着声音说。

　　“小花，记得娘爱你。”

　　说完，不待我回答，母亲就推门冲了出去。

　　只是还不等母亲冲出院子，一群人就冲了进来。他们把母亲压在地上，举起了镰刀，用收获麦子的姿势在母亲的身上开始割。

　　他们是觉得在娘的肚子里有着狗肉花么？如果狗肉花可以在肚子中生根发芽，那么说来，在我的肚子中也有了？

　　难怪母亲会把我藏起来。

　　我一边把桶顶起个口子看着，一边这样想着。

　　而我的眼泪也不知为何流了下来。

　　接下来，那群人走向了我所在的地方。

　　——

　　一九五九，河南信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