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PFV同人】月夜

“跟我进来，艾玛。”——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好像有点忘了。那时候，父王还未整天穿着他那套近乎密不透风的铠甲，在揉我的脑袋的时候我还能感受到从手心传递过来的温暖并为之安下心来……啊啊，对了，我记起来了。那个时候，我才刚刚学会念母后送给我的那本叙事诗，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的，还因为身板纤细老是被外国来访的贵族以为是女孩子。那天，父王带我进了他的书房。因为这之前一直被禁止进入这个房间，所以当父王领着我进去的时候，我还是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脑袋。父王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畏缩，只是一味沉默地向书房内部走去，没办法的我也只能加快脚步跟上去。书房很暗，光只能从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缝隙投下些许。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的羊皮卷和崭新的书籍混杂的气味，让人有点受不了。书房是个不舒服的地方——小跑着跟上父王的脚步的我想着，不由得皱起了鼻翼。好想赶快离开这里到外面去啊……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父王突然停了下来。我一下没留意，就这样撞了上去。“痛！”父王低头看了捂住额头的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停下，转过身向我伸出手。“过来这边，艾玛。”即使没有穿着铠甲，父王的身影在当时的我看来也相当大；因此，父王跟我拉开了距离之后，被身影堵住的光线马上灌进了我的眼里。我紧紧地闭上了眼，花了点时间适应光线，然后才慢慢张开来。几步开外是和狭窄的书柜之间的过道完全不一样的宽敞空间。大理石的地板上没有和刚才走过的地方一样铺地毯，光洁得足以映出我的身影。那上面什么都没放，只在墙壁上挂着一张大得让人瞠目结舌的、看不出材质的厚纸。上面详细地画着整片大陆的地图，细致到连与我们共存在这片大路上的两个国家里的乡镇名称都仔仔细细地标注上了的样子。像是被地图吸引住了一般，我定定地盯着那张地图走过去，站到父王的身边。泛黄的纸张，有点掉色了的、原本应是黑色的字，对当时的我来说，还不具有任何意义——但是，为什么我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呢？“看这里。那个名字，你会念吗？”父王指着某个地方，上面用比周围的其他字都要大出不止一圈的字体写着一个名字。我点了点头，乖乖地念出了它：“特莱格尔德、帝国。”“没错。这个地方，由非常强大的人看守着——由我们现在还无法敌过的一群人看守着。不过，迟早他们也会老去，到那时就不一样了。”听着父王的话，年幼的我无法给出回答，只能乖乖地听着。“记住我的话……他们正在培养着他们的继承者，那一定也会是非常强悍、非常难缠的对手。但是你绝不能退缩，决不能有一丝舍弃战斗的想法。这关系到我们卡尔卡迪亚帝国的未来和荣耀，所以，艾玛——”父王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密密层层的黑云之间直接打进心底的惊雷，令我至今仍然难以忘记。“一旦你遇见了这个国家的继承者，必须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击毙！” ++++++++++++++++++++++++++++++++++++++++++++++++++++++++++++++++++++++++++++++++++++++++++++++++++++++++++++++++++++++++++++++++++++++++++++++++++++++++++++++++++++++++++++++++++++++++++++++++++

“你们这群侵略者！”即使被那样严严实实地绑住了，罗恩公国的领主也还是不屈不挠地对塞莉丝咆哮起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想要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得到！这片大陆最终一定会是由我们特莱格尔德帝国统一、一定会是我们特莱格尔德帝国——呃呜！！”“也就是说，你没有用处。”似乎认定从领主口中不会得到任何需要的情报，塞莉丝很干脆地拔出她那把形状奇怪的长剑了结了他的生命——动作快到连我也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见那个男人怒睁着眼睛向前扑倒，我才回过神来，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塞莉丝……这是你今天第几次出手杀掉俘虏了？”“没有用处的东西没有存在意义。”塞莉丝的声音经常轻得连就算是站在她身边都听不到的程度，但是说话的内容却总是令人不寒而栗——她真的是修女吗？她可是堂堂的教会骑士，为什么会加入暗部？看着塞莉丝，我总是忍不住会冒出各种各样的疑问。不过，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需要处理，这些疑问就先摆到一边。“连从最可能握有机密情报的俘虏身上都获取不了任何信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塞莉丝很干脆地回答我。“继续”？也就是说继续审问？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继续杀俘虏？不知道塞莉丝从我的脸上看到什么样的表情，她微微垂下了眼帘，对我说：“殿下不必留在这里。”“不，倒不是这个问题……”“我一个人没事。”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担心过这个问题。就算只有塞莉丝一个人，她也能很轻松地扫掉一个团的雇佣兵吧。我担心的是——“‘只要是俘虏就会被杀掉’——这样的传闻要是传出去了的话对我们掌控这片领地相当不利，不是吗？”“不传出去就没问题了。”“……”啊啊，我居然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眼前站着的这个身材纤细得就像碰一碰就会向旁边倒下的修女，可是在水底下异常活跃的暗部“稻穗之剑”的统率者，怎么可能连控制情报这点小事都办不到？“殿下为什么要来这里？”塞莉丝突然这样问道。我一下愣了愣。“呃？是因为想要得到第一手情报——”“不相信我的整理报告吗。”“我绝对相信塞莉丝你的报告是准确无误的，但是这次我想直接得到——”“有什么意义吗。”“呃、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那就是无意义的行为。”塞莉丝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是却包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无意义的行为”？不是，有意义的。因为我想直接从特莱格尔德帝国的人口里了解到——“殿下！”地下牢房的门被粗鲁地敲得震天响。我的思考一下被打断了，有点回不过神来。塞莉丝默默地看着我；注意到她的目光，我才猛地回到现实中来，赶紧回答了一句：“我在这里，什么事？”“侦察部队刚刚发来消息，表明特莱格尔德帝国军队刚刚到达罗恩公国附近，并已驻扎在西偏南的草之废墟外！而且，率领军队的正是——”听到士兵说出的那个名字，我不由得一下瞪大了眼，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速度。——终于……来了吗？！ ++++++++++++++++++++++++++++++++++++++++++++++++++++++++++++++++++++++++++++++++++++++++++++++++++++++++++++++++++++++++++++++++++++++++++++++++++++++++++++++++++++++++++++++++++++++++++++++++++

控制着力度再扬了一下缰绳，坐骑向前迈了一小步停了下来；这样我就刚好和全副铠甲的父王并肩了。大元帅德瓦尔特同样骑在马上、停在父王的另一侧。看到我从后面上前，他像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马上转过头去。我稍稍调整了下呼吸，跟着向前方望去。这里是罗恩公国的西偏南方、距离城墙500米以上的草之废墟。和名字一样，这片土地只是一片茫茫的草原，一般来说是没有任何人烟，荒凉得就像我们卡尔卡迪亚帝国北方的龙头平原一样——而此刻，这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隔着约一条洛古河河面的宽度，我们与特莱格尔德帝国的援军对峙着。放眼望去，满眼都是刺目的赤红。无数绘着三剑标志的旗帜在春日那还有些寒意的风中飘扬，每一把竖着的长矛的长柄都漆上了炽热的红色。和我们全副铠甲的装备完全不一样，特莱格尔德帝国的军队的步兵和骑士们都只穿着红色的里衣和皮质的护具，看上去相当轻便。至于其他职业的战斗人员，尽管没有统一，却也同样选择了以红为主色的着装——因此，远远望去，特尔格莱德帝国的军队就像一片燃烧的火海，似乎永远也不会有燃烧殆尽的一天。但是，这都不是重点。我紧紧地盯着的就只有一个人。一个穿着全副盔甲的矮人守护在左边，而右边则站着一个像是完全没有紧张感的轻浮男人；在这两个人中间，骑在马上的那个人穿着黑底红边的剑士装，外面则披上了与三剑之旗同样红得耀眼的披风。漆黑的头发，赤红的双眸——我眯细了眼，定定地注视着他。毋庸置疑，正是“那个人”。从我还是孩子时就经常从父王口中听说的宿敌之子、现今特尔格莱德帝国的统治者——卢卡斯二世！！“……”只见他慢慢从腰间抽出长剑，高高举起。看到这动作，敌方的号手马上举起了大得惊人的号角。看到这里，我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转过头来。父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同样高高举起了他的长剑，向后一看，我们的号手也已经准备好吹响号角。我暗暗舒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再睁开——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很快冷静了下来。整个身体顺利进入了剧烈运动前的适度紧绷状态，右手紧握住了长剑的柄，随时准备好拔出来挥向敌人，左手则握紧了缰绳，等号角一响便可一马当先向前冲去。就要开始了。喉咙突然变得干燥；我咽了咽喉咙，更紧地攥住了长剑。很快就开始了……再稍微等一下……和特尔格莱德帝国——和卢卡斯二世第一次正面冲击的战争马上就开始了！！“呜——”正在这时，双方的号角同时吹响了。我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已经狠狠地一扬缰绳跟着父王向敌阵飞奔而去。『一旦你遇见了这个国家的继承者……』父王的声音从久远的记忆中传来，在脑海中久久回响。“——就毫不犹豫地把他击毙！！”我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震惊的高声喊叫，迅疾地拔出长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对着迎面冲过来的卢卡斯二世砍了下去！ ++++++++++++++++++++++++++++++++++++++++++++++++++++++++++++++++++++++++++++++++++++++++++++++++++++++++++++++++++++++++++++++++++++++++++++++++++++++++++++++++++++++++++++++++++++++++++++++++++

“那么——”父王终于从会议桌的那头站了起来。由于他还戴着头盔所以看到不表情，不过他的声音中完全不带一丝疲惫。在众人的注视中，父王沉稳地继续说下去：“今晚的情报收集就交给你了，修女塞莉丝。”“是。”塞莉丝垂眼低下了头，然后无视于其他人，起身向父王行了一礼之后就径自走出了会议室。在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她的视线扎了我一下。我咬紧了嘴唇，努力不让表情发生任何变化，把交握的双手往别人看不到的桌底下藏了藏。“除非塞莉丝传回来情况有变的情报，否则我们一切按照刚才所商议的行动——清晨五点钟时对特莱格尔德营地发起突击，那支队伍就由德瓦尔特来统领。”“领命，陛下。”“至于忽然前来参战的扎伊兰斯帝国——”听到这个国家的名字，我一下攥紧了拳头，用力咬住嘴唇。在今天的战斗中突然出现、并且同时对我们和特莱格尔特发动了袭击的第三支军队——着装以黄色为主的扎伊兰斯军。虽然一开始被扎伊兰斯军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德瓦尔特当机立断变换阵型还击对方。而同样因为扎伊兰斯的突袭而同样损失不少的特莱格尔德却没有选择还击，而是在卢卡斯二世的带领下、由那个看起来相当不羁的男人断后，相当沉着地退回了自己的营地。没过一阵子，尝不到袭击的甜头、反而落到了被打的劣势的扎伊兰斯军也只能撤退。考虑到接下来的战争，父王也没有让德瓦尔特继续追击。回想起今日的种种，只是让心里的怒气越发旺盛起来而已。今天的这场战争……明明已经圆了长久以来的愿望、正面和卢卡斯二世刀刃相向，中途却被莫名其妙地打断——这叫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不可原谅、不可原谅、绝对不能轻饶了那群冒失的兽人！“——就由法尔甘迪亚准备好随时反击。扎伊兰斯目前还不是最主要的敌人，只要保证他们没办法再次发动像今天这样的突袭就够了。”“××××××××。”法尔甘迪亚还是用他的古代语回答，不过父王似乎听得懂他的话，点了点头。“最后，我和艾玛将会在本阵等待。对特莱格尔德的突袭成功之后，我和艾玛会马上领军出击，那时，德瓦尔特就作为前锋回到阵营里来，发动总攻——以上，诸君都听明白了吗？”“领命，陛下。”“××××××××。”“是，父王。”我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一样同时起立，向父王深深地行了一礼。只不过，握拳抵在胸前的右手仍然遏制不住地颤抖着。——自从卢卡斯二世抽剑离开了我们的战斗后，它就没有停止过颤抖。 ++++++++++++++++++++++++++++++++++++++++++++++++++++++++++++++++++++++++++++++++++++++++++++++++++++++++++++++++++++++++++++++++++++++++++++++++++++++++++++++++++++++++++++++++++++++++++++++++++

在这片大陆上，这段时间还算是早春。因此，即使是这片草之废墟草也并不算特别繁茂，尤其是今天的战争过去后，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被马蹄翻出来的泥土和魔法攻击落空的坑，以及……“……”借着上弦月从云层间隙洒下的些许月光，我小心翼翼地避开战场上的尸体，继续慢慢地向前走。空旷的草原上就只有我一个人；偶尔夜风吹过，我冷得缩了缩脖子。趁着没人发现的空隙，我谎称有护卫秘密跟在我的身后，才骗得那个守卫小门的士兵给我开了小城门。能用点小手段就从城里出来了固然有成就感，但是，重要的是——我到底为什么要出来？明明必须回到房间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战争，我为什么要瞒着其他人、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我这样想着，脚步却还是一刻不停地向前迈进。前面有什么等着我吗？不，别开玩笑了，就算是有什么等着，也不过是塞莉丝的间谍、糟糕一点的话就是扎伊兰斯或者特莱格尔德的间谍而已——“——！”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人突然从草地上坐起来了。我瞪大了眼。手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剑柄，同时大声喊起来：“谁在那里？！”那个人完全无视于我，只是伸长了手想要挽留什么东西。因为草原上寂静得连轻风拂过草叶的细微声响都能听清楚，所以我甚至还听到了那边传来“啊，逃了”的低语。……什么逃了？不，先不管什么逃掉了——这把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过。还没等我想清楚，那个人就开始了下一步的动作。我马上集中了精神，紧紧地盯着那边。今晚一直有云遮住了上弦月的光，所以就算是我也只能模模糊糊地分辨出地上的尸体的轮廓；再加上那个人似乎是背对着我，我完全没办法判断那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不过，这也到那个人转过身来为止。“你把那孩子吓跑了。”这时，云层终于移到了一边；月光大方地洒落草原。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脸，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双眼刹时瞪到最大程度，连手也差点从剑柄上滑落。“——卢卡斯二世……？”“在草原居住的精灵本身胆子就小，我好不容易才留住了他，但你一嗓子把他吓得撒腿就跑。不过，还是算了。”完全无视于我的愕然，卢卡斯二世干脆地把拿在手里的曲奇丢进嘴里吃下去，然后从似乎是放在身边的罐子里又拿出一块，很自然地向我递了过来。“你要吃吗？”“什……！”我再次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个人刚刚说什么？“你要吃吗”——这是什么意思？是我听错了吧？一定是我听错了吧？相较起我的不知所措，卢卡斯二世显得相当随意。“啊，我来说明一下。这种食物叫曲奇，是我们特莱格尔德人下午茶的时候经常吃的甜品。味道有很多种，不过我还是喜欢牛油的原味曲奇，所以带过来的全部是这种。你不介意牛油吧？”“不、不介意——不对！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我一下拔出了长剑，直直对准了卢卡斯二世，同时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出颤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给我说清楚！”“我在这里妨碍到你散步了吗？”“别给我扯开话题！”“刚才我就看见你从城里面出来了，你不是瞒着其他人逃出城透气的吗？”“什——”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应好了。卢卡斯二世说他看着我从城里出来了？怎么回事？他不可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吧？“果然，猜中了。”卢卡斯二世突然这样说道。看我没有接下那片曲奇的意思，他挑了挑眉就把它丢进自己嘴里了。一般会这样做吗——我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接着马上为这念头觉得好笑。没错，在这个人的面前谈“一般”或者我所熟知的“常识”根本没用。他可不是卡尔卡迪亚的人类，而是在特莱格尔德精灵们的土地上成长的人类啊。而和人类用完全不同的视角去看这个世界的精灵，比兽人来说更加令我们人类觉得困惑、觉得不可思议——曾经听游走在整片大陆的旅行商人说过，经由他们的手所培育出来的特莱格尔德人的性格确实也令人相当困惑。不过，就算是这样，毫无准备地看到敌方最高统帅毫无掩护地独自一人坐在这种地方，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有阴谋——这应该不是我个人的偏颇看法才对。正在我犹豫着的时候，卢卡斯二世又出声了。“你觉得不安全？”“啊？”我一下没回过神来。卢卡斯二世一边嚼着曲奇，一边拿起另一块，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我；那双在夜色中变成暗红色的眼中映出我惊愕的脸。“我和你一样，是瞒着其他人悄悄溜出来的，当然也没有人秘密跟着。现在是战争，对吧？间谍都忙着去你和那个绿毛的阵营里互相刺探，根本没办法分身来盯着我——不趁着这个机会跑出来就太浪费了。我是这么想的，不过要不要相信我的话那就是你的事了。”“那个绿毛”……是指扎伊兰斯帝国的皇帝莱尼斯·翰？听到这种小鬼才用的说法，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卢卡斯二世一脸“你在笑什么啊”的困惑看着我，那神情也和小孩子像得不得了了。看着这样的卢卡斯二世，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在这里破例选择相信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为什么？不知道。随便啦，怎么都好，反正也没有特别要做的事，来赌一把不是更有趣吗？嗯，就是这样，这次就相信他吧。这样想着，我慢慢收回了长剑，试探着向卢卡斯二世走过去。看着我走过来，卢卡斯二世叼住手上拿的那块曲奇，又从罐子里拿了一块递给我，嘴里含含糊糊地像是说了一句“尝尝我们特莱格尔德引以为傲的特产吧”。我在他附近坐下，接下那块曲奇，向他笑了笑。“很遗憾，这可不是你们的特产。我们卡尔卡迪亚也有这样的茶点，名字也一样叫曲奇。”“咦……？”卢卡斯二世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新消息一样睁大了眼。他很快把曲奇都吃了下去——快到让我怀疑曲奇会不会就这样梗在他的喉咙里——然后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一脸好奇小孩的神情。“你们的曲奇是什么样的？也是这种形状的吗？也有很多种味道吗？牛油的会有吗？肯定有吧？毕竟牛油曲奇才是正义啊！没有吃过牛油曲奇根本就不能算吃过曲奇，你说是吧？”“呃……”“不会没有吧？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果然没有吗？没有对吧！真是失望！那么你们国家根本不能算有曲奇！来！好好尝尝牛油曲奇的味道！你一定会感动到——”“噗嗤。”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算怎么回事、这算怎么回事？在白天刚刚殊死搏斗过的战场上，和不是你生就是我死的宿敌谈论曲奇？就算把这些都告诉塞莉丝，她恐怕也不会相信吧！这个卢卡斯二世真的是我白天看到的那个冷淡而沉稳、散发出有充分实力担当一国之主之位的强大气场的男人吗？“你笑什么啊？”卢卡斯二世困惑地拧起了眉心。我还是停不下笑，所以只能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我说，你真的是白天那个发狠攻击我的特莱格尔德帝国的皇帝卢卡斯二世吗？在皇宫里，你的厨子一定比你的甜点师少一半以上吧？”“……我没有甜点师。”卢卡斯二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他拿着曲奇的手向下垂，他的视线也跟着垂了下去。……怎么了？我变得有点不安。“父亲大人说过，茶点是夫人和小姐们的玩物，不是绅士应该碰的东西。所以我没有甜点师，也没有正式参加过下午茶会。”“那这些——？”我下意识地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曲奇。卢卡斯二世没看过来，就那样回答道：“这些都是我自己偷偷学了然后瞒着其他人做的。”“……”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卢卡斯二世似乎也没期待我有回应；他径自说了下去：“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我跟着母亲大人去过一次下午茶会。因为怕被父亲大人发现，母亲大人还特地把我扮成女生。”听到这里，我差点又噗嗤一声笑出来。“扮成……女生？”“嗯。母亲大人跟我保证过，只要穿成那样就不会有人发现我是卢卡斯，所以我就听了她的话换了女装。”“……你有姐妹之类的吗？”“没有。”那百分之百会被揭穿好吗？！我忍住没把心里想的说出来。卢卡斯二世完全没有察觉到我在强忍笑意，只是继续往下说。“就是那一次茶会，我吃到了曲奇。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在那之前我从来就不知道。夫人小姐们看我这么喜欢吃，就包了一袋曲奇送给我。茶会结束后，我把它很珍惜地抱着，跟着母亲大人回去了。不过——”卢卡斯二世的声音变得更加消沉了。“在回去的途中被父亲大人发现了。父亲大人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我明明穿成了女生那样了，茶会里的夫人小姐们都没认出来，为什么父亲大人一样就看出来了？”我别过脸去，因为忍着笑太久我都快受不了了。原来精灵也会玩这些恶作剧、也会以恶作剧为乐啊！真是开了眼界了。“那袋曲奇一下就被父亲大人抢走了，然后命令母亲大人马上给我换回我的衣服。换好之后，父亲大人把我带到了一个地方。”卢卡斯二世的声音慢慢地发生着变化。他抬起了下巴，向远处望去；但是他的目光并不是注视着现在，而是遥望着自己的记忆。我的笑意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那是父亲大人的书房。正对着父亲大人的书桌的墙上挂着一副非常非常大的地图——那张地图现在也还是挂在那里，在皇宫时我每天都看着它。上面画着整块大陆上所有城镇的位置，没错，连你们卡尔卡迪亚的每一个城镇的地址都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听到这里，我不由得睁大了眼。——在特莱格尔德也有这样的一张地图？为什么？没等我的问题在脑海里成形，卢卡斯二世接着说下去：“父亲大人把我带到那张地图前，指着你们卡尔卡迪亚。他对我说，‘这个地方是我们将来必定要去夺取的。但是现在还不行，因为那里有着我们目前还无法打破的屏障。不过，再过些年就不一样了。’”卢卡斯二世的语气从刚开始说这段回忆时的无力，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他的这段记忆，和烙印在我脑中的那段记忆重合了。因此，我的心情也沉了下来，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守护着这里的人终会老死，所以他们也在培养着他们的后继者。但是，卢卡斯，记住我的话——’”卢卡斯二世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泛着毫不迷茫的微光，直直地注视着我。“‘当你遇到他们的后继者的时候，必须立刻把那个人击溃！’”『一旦你遇见了这个国家的继承者，必须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击毙！』——几乎一模一样的记忆。这意料之外的发现令我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卢卡斯二世似乎搞错了我笑的意思，他霍地站起来，脸上不知何时露出了白天初次见面那时我所见到的那种表情。目标坚定不移，即使星辰从天堂掉落、脚下的土地崩裂也不可动摇的意志。这表情……令人永远也无法忘记。所以，我也站了起来，敛起表情，以我能使用的、最严肃的语气作出回应：“我也是，被这样教导过。所以，你大可以放心，我会拼尽全力和你战斗，直到我们卡尔卡迪亚统一大陆为止！”“要是你能做到那就试试看吧！最后肯定是由我带领我们特莱格尔德统一这片大陆！”卢卡斯二世用同样严肃的语气回答道。然后，我向他伸出了手；他紧紧地握住了。在我冰蓝色的眼里，映出了他赤红的双眸，反射出毫无二致的坚定意志。接下来——“……我有个问题，卢卡斯。”“说吧。”“你还没说清楚为什么你会自己做曲奇呢。”“这个要说起来很费时间。还有，你还不回去没关系吗？”卢卡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对我这样说。我挑了挑眉毛，一口咬住手上的曲奇。“身为帝国皇帝的人还没急着回去，不过身为皇子的人急什么？”听到这样的回答，卢卡斯像是说“拿你没办法”一样耸了耸肩膀，重新在草地上坐下。我也跟着坐下来——不过，这次几乎是碰着他的脚尖面对面地坐下了。“其实是这么回事……”“嗯，嗯。”卢卡斯开始讲他学做曲奇的地下活动历史，而我则一直带着微笑听着他的话。在那个上弦月的月光洒落草原的夜晚，我们就在明日将会展开我和他的生死搏斗的战场上，讨论了很久各种各样的曲奇制造方法。大概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吧——我这样想着，估计卢卡斯心里也是这样想着的。但是，我和他都根本不在意。没有必要在意。因为无论是我，或者是他，都没有期待过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在战场上再会吧！到那时，就让我亲自了结了你！”“哼哼！小心最后反而是被我的剑砍下马去！”最后，我们以这样的话作别。卢卡斯一脸“你这家伙还真敢说啊”的表情向我扬了扬手，就转过身向特莱格尔德的营地走回去了。我也带着许久没有过的满足笑意，转身走上了返程的路。——到这里，这个奇迹般的相遇之夜就这样静悄悄地完结了。而我和卢卡斯之间的战斗，借由促成了这次真正的遇见的那只命运之手，终于拉开了序幕。到底以后会怎么继续下去呢？我想着，胸腔中心脏的跳动不由自主地不停加快，连带着脚步也变得异常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