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喜歡色色的新娘嗎?
第五章 喜歡色色的新娘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一段記憶。
如今就連長相都已經想不起來的一名女孩,手裡握著一只信封。
女孩把信封遞給我,用著夾帶溼潤淚意的聲音開口說:
「我──會永遠記得天真的。」
我接過信封後,再度望向她的臉龐。
接著,眼前的少女已然消失無蹤。
於是在那之後,我再也不曾見過那名少女。
※
「嗯……嗯嗯……天亮啦……」
我醒來後,睜開眼看到的是令人懷念的自家床舖。
「對喔……我已經回家了……」
我揉揉眼睛,同時確認了一下床舖的觸感。廉價的觸感,完全有別於神宮寺家的彈簧床。
話說回來……真令人懷念的一場夢呢。
我夢見了很久以前和初戀少女離別時的場景。夢境裡,少女即將搬到其他城市,她在臨走前交給我一封信。
為什麼事到如今又會夢見這段往事呢……儘管不清楚確切的理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一定和前幾天發生的事有關。
自從拒絕三姊妹的告白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
原本在三姊妹和相親對象正式見面以前,我都必須和她們同居。然後同時教導她們如何和男生相處,藉此博取相親對象的好感。
然而發生了那件事之後,見到面難免會有點尷尬。況且她們現在一定也很想和我保持距離,於是我索性就沒有回去神宮寺家了。
此外……
「希望她們三人……可以趕快重新振作起來……」
她們目前正處於被心儀對象拒絕的傷心狀態。要她們在這種狀態下去相親──還要竭盡所能地討好不認識的男生,根本是強人所難。希望她們的情傷可以儘早癒合,才不會錯失如此難得的好機會。因此,害她們傷心的我,此時還是別接近她們比較好。
「不,等等。比起這一點……我更擔心會因為其他理由而導致相親破局……」
畢竟是那三個變態姊妹。即使情傷痊癒,再次變回平時的她們,還是有可能會在相親席間展開色色PLAY。到時候,婚事一定會當場告吹吧。
唉,不過……她們三人現在都已經知道彼此的祕密。假使真的有誰不小心失控,姊妹之間一定也會互相照應才對。
「這麼想也是……應該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小聲地如此安撫自己,靜靜地說服自己她們一定不會有問題。可是……總覺得難以釋懷。
自從拒絕她們的告白之後,這道莫名所以的愁悶情緒便一直困擾著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只是擔心她們的婚事能否順利談成,才會如此耿耿於懷。不過,似乎並不只是因為這個理由。即使不斷說服自己相親一定會很順利,仍然無法解開糾結的情緒。
「咦?哥哥已經起來啦?」
此時,葵打開我的房門探頭進來。
「葵、葵……早安。妳今天起得真早耶?」
我看了一眼時鐘,差幾分鐘就正好是中午十二點。
想不到自己居然會睡到這麼晚……
「真是的。既然起床了,就快點換好衣服,把臉洗一洗後過來。我一直在等你吃午餐耶。」
「抱、抱歉……剛才在想點事情……」
我慢吞吞地從被窩裡爬起來,接著以龜速拿出要換穿的衣服。雖然不想讓可愛的妹妹繼續等待,但身體就是無法俐落行動。
「算了,隨便你。今天的午餐我已經先煮好了,快點趁熱來吃吧。」
「好、好……謝謝妳……」
就算想要在葵的面前假裝堅強,卻怎麼也無法做出像樣的回應。而且難得能吃到葵親手做的料理,但自己就是提不起勁。
「啊,對了。另外有件事想問哥哥。」
「嗯?什麼事……?」
「哥哥還不準備去花鈴姊姊她們家嗎……?」
聽見葵的唐突提問,我的身體重重一顫。
「什、什麼嘛……葵不希望哥哥在家嗎……?妳就那麼希望我趕快回去那邊嗎?」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因為哥哥現在不是為了工作而住進花鈴姊姊她們家嗎?不趕快回去沒關係嗎?」
真是犀利無比的指正。畢竟我並沒有向葵仔細說明事情原委,她會感到疑惑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自己就是很難把事情的真相向葵啟齒……這下該怎麼敷衍過去才好──
「難道哥哥……拒絕花鈴姊姊她們了?」
被葵一語說中痛處,害我小姆趾不慎踢到衣櫃的櫃角。
「唔!唔唔唔!唔~~~~~!」
「果然沒錯……你喔,真是沒救了耶,哥哥。」
葵看著痛到在地上打滾、連叫都叫不出來的我,一臉無言地嘆了口氣。
「等、等一下!不要擅自亂下結論!我、我並沒有──」
「是是是。你剛才的反應就已經說明了一切喔。這又沒什麼好隱瞞的。女人公敵的哥哥。」
「唔……」
葵的銳利視線扎得我好痛。她看起來完全不給我機會解釋。
「唉~~……果然是這樣……花鈴姊姊她們好像很喜歡哥哥呢。」
「咦?妳、妳……妳怎麼會知道?」
「只要從祭典那天的相處情形就能看出來啦!她們三人為了哥哥爭風吃醋得那麼明顯耶!」
仔細想想也是。那麼露骨的示好舉動,任誰都能一眼看穿。
「然後哥哥又剛好從祭典隔天起,突然不再去花鈴姊姊她們家對吧?而且還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像剛和戀人分手似的……所以我就想說,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大概猜得出來,應該是哥哥拒絕人家了吧!」
真是太神奇了……居然全被葵看穿了……老實說,我一直以為葵應該更遲鈍一點才對,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成長了那麼多。
只是現在的我,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為了她的成長感到欣慰。
葵眼神銳利地盯著我,對我做出嚴厲的指責:
「哥哥真是太過分了!為什麼要拒絕三位姊姊!她們明明都是真心喜歡哥哥耶!」
「那是因為……我也別無選擇啊。妳應該也知道吧?我的工作是協助三姊妹嫁入名門。只不過是假想丈夫的我,如果和她們當中的某人交往,這可是嚴重違約耶!」
「可是比起什麼名門富二代,三位姊姊更喜歡哥哥吧!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好好回應她們的心意才對!既然身為她們的丈夫,就必須更加考慮到她們的心情吧!」
「話是這樣沒錯,但我們終究只是假想夫妻,三姊妹和我只不過是假扮的一家人罷了。所以就算她們再怎麼喜歡我,我也不能接受她們的心意。」
「才不是什麼假扮的家人!三位姊姊都是哥哥名副其實的妻子!」
葵抬起腳,「咚!」的一聲用力跺了一下地。
「至少對葵來說,三位姊姊和我就像一家人一樣!她們非常疼愛我,而且還要我把她們當成親姊姊!」
的確,當葵走丟的時候,三姊妹也是完全當成自己的事一樣,奮不顧身地幫忙找人──彷彿真的把葵當成自己的家人。
「我相信花鈴姊姊她們一定也把葵當成真正的家人看待,而且也是真的把哥哥視為真正的丈夫一樣愛慕。難道哥哥並不這麼想嗎?你對於三位姊姊的信任,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這、這個……」
『如果真的是姊妹──真的是家人,不是更應該擁有互相理解的體貼和溫柔嗎?』
我不經意地回想起之前曾對她們說過的話。如果就這層意義來看,她們確實可以稱得上是我真正的家人。
而且……
「我當然……也很信任她們。比起單純工作上的交情,我也有感受到其他更重要的情誼……」
「既然如此,我們大家不就已經是一家人了嗎?三位姊姊當然就是哥哥名副其實的妻子呀!」
葵直截了當地說。
「然而,哥哥真的要把她們推給別人嗎……?那樣就好像哥哥狠心棄她們於不顧喔?如同是哥哥絕情地推開她們喔?」
「──!」
葵的那番話,讓我有一瞬間忘了要呼吸。
我……棄她們三姊妹……棄如同家人一般的她們於不顧……
罪惡感鋪天蓋地襲向胸口。自從拒絕她們的那一刻起,一直盤踞在心底的那道情緒也越發漲大,猛然朝我反撲而來。
「可、可是……!我也只能那麼做呀!為了她們將來的幸福著想,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說服她們放棄我,並且鼓勵她們去相親啊!」
就結果來說,比起和我這種平庸之輩在一起,絕對是嫁給名門子弟才更能得到幸福──這點應該無庸置疑。
然而,葵搖了搖頭。
「才沒有那回事。反倒是哥哥如果是真的為了她們的幸福著想,這樣的做法反而才是大錯特錯。」
「咦……?」
「因為……用這種理由拒絕她們,未免太過分了!如果是因為討厭她們,或是另外有喜歡的對象,這當然莫可奈何。可是,擅自替對方決定幸福的定義,再用這個理由拒絕對方的心意,不覺得很殘酷嗎?」
殘酷二字的衝擊回響,讓我的背脊竄過寒意。
「被人像那樣劃清界線、拒於千里之外,真的會格外無所適從。就好像自己的心意──自己描繪的幸福藍圖都被全盤否定一樣……!被心儀的對象用那種理由拒絕,花鈴姊姊她們實在太可憐了……哥哥的做法就等於是無視她們三人的心意,冷血地棄她們於不顧喔?」
「怎、怎麼會……」
葵再次厲聲指責,我的胸口有如被刺穿一般疼痛不已。我自以為是的所作所為,反而深深傷害了她們。一思及此,心情就變得無比沉重。
「再說……哥哥其實也很後悔吧?」
「後悔……?」
「哥哥也對三位姊姊很有好感吧?應該說,你其實也喜歡她們吧?」
「我、我對三姊妹……」
我最近確實很在意她們。
但要把那份好感明確歸類為喜歡,似乎也不太對……
「哥哥自己或許並沒有意識到,但旁人看得一清二楚喔。因為哥哥看著三位姊姊的眼神,和平常截然不同,眼睛都快變成愛心形狀了。」
「什──!」
登時,一道有如電流般的衝擊感流竄全身。
被葵這麼一說,我開始重新檢視自己的心意──自己對於她們的心意。
儘管害羞不已,仍然竭盡所能向我示好的月乃;總是活力十足地向我撒嬌的花鈴;以及用著無處安放的萬千溫柔,全面包容我的雪音小姐。
我喜歡她們三個人……
「你居然拒絕了那麼好的女孩……就是因為傷她們傷得太深,才會連哥哥都跟著一蹶不振吧。」
「……!」
聽到葵這番話的瞬間,我豁然開朗。
終於明白一直以來盤踞在胸口的那道糾結情緒究竟為何物。
「原來……我……早就喜歡上她們了……」
自從三姊姐開始對我抱有好感之後,我便一直自我警惕,深怕就連自己也會喜歡上她們。然而,這些努力只是徒勞無功。因為,我終究還是對她們心動了。
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面對那麼強勢的追求攻勢,感受到對方如此強烈的心意,教人怎麼能不心動。
由於拒絕了心儀的三姊妹,我才會一直難以釋懷……深深感到後悔……
正是因為還有依戀,剛剛才會作那場夢吧。夢見初戀對象──很可能是三姊妹其中一人的初戀對象,拿信給我的場景。
明明就是非常單純的一件事,直到被葵點醒之前我居然一直沒有發現。不……或許應該說,我根本不打算去發現。因為一旦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我絕對不可能繼續悶不吭聲,到時恐怕無法完成肇先生交待的工作。
「既然明白了,就快去向她們表達心意吧。如果真心為了她們的幸福著想,這才是哥哥最應該做的事。」
葵彷彿替我的這份心意補上一記強心針。她溫柔地從背後推了我一把,催促我去找三姊妹。
聽完她的話,我立刻就想穿著睡衣衝出家門。
不過……我果然還是無法跨出最後一步。
「可、可是……如果我自私地那麼做,我們家的負債恐怕……」
向她們表白我的心意,就等於是在阻撓相親。要是那麼做,絕對會觸怒肇先生。到時候不僅領不到薪水,就連當初說好會幫忙還清債務的約定也將一筆勾銷。
更何況這次的相親還是肇先生親自安排的。跟之前破壞諒太和月乃關係的那件事根本不能等同論之。
如果太過感情用事,而和肇先生撕破臉的話,到時我們家就得喝西北風了。那樣一來,也會害葵吃苦。
「我有義務讓我們家……讓葵過著幸福的生活。我絕對無法做出那麼自私的事,破壞葵的幸福……」
考量到家人,我實在無法單憑自己的情感莽撞行事。不能不顧自己的責任──
「真是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哥哥這個大笨蛋!」
當我裹足不前時,葵毫不留情地怒斥我。
「我才不要你那麼做!我也希望哥哥得到幸福啊!希望一直以來為了這個家──為了我而努力的哥哥也能得到幸福啊!」
「葵、葵……」
「這樣才是一家人啊!如果為了某一方的幸福而必須犧牲另一方,我寧可不要!所以,哥哥現在不可以只顧著想到葵!應該好好思考三位姊姊的事!」
葵──我一心認為必須由我來保護的妹妹,居然如此為我著想。這道事實溫暖了我的內心深處。
「再說,如果哥哥現在不去找花鈴姊姊她們,她們三人絕對無法得到幸福。如果哥哥很珍惜我,也請同樣地珍惜她們吧……珍惜有如家人一般的三位新娘!」
看著如此訴說的葵,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真傷腦筋……我能找的所有退路,全都被葵封死了。
這下就只能往前走了。我不能繼續在葵的面前躊躇不前!
「哥哥一定辦得到!提起自信去找她們吧!」
「嗯……謝謝妳,葵!」
在葵的鼓舞下,我立刻換好衣服衝出家門。
目的地當然是三姊妹所在的神宮寺家。
※
我想和三姊妹好好談談。
秉持著這道念頭,我一路穿過住宅區,朝她們家疾奔而去。搭車也要一點時間的距離,我全程只靠著自己的雙腳奔跑。
就這麼不停跑了幾十分鐘後,終於抵達她們家。我打開大門衝進家裡。
「月乃!花鈴!雪音小姐!」
我大聲呼喚三人的名字──為了向她們道歉,為了告訴她們自己的心意。
然而……沒有任何回應。
此時我才注意到,玄關沒看到她們的鞋子。
「咦……?」
取而代之擺著另一雙鞋。一雙沒看過的陌生女鞋──
「天真大人?」
愛佳小姐從客廳裡走出來。似乎是三姊妹有事外出,於是由身為女僕的她來顧家。
「愛、愛佳小姐!大家呢?大家去哪兒了?」
我急到甚至忘了打招呼,直接向愛佳小姐連珠砲地追問。
她聽完後,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您現在還來做什麼……」
而後,她突然換上嚴厲的視線瞪著我。
「從三位小姐的模樣,我已經大概猜到事情的來龍去脈。天真大人,您傷害了三位小姐對吧?」
「……!」
無法否定,但是又難以開口老實承認,只能支吾不語。
「你或許是打算回來向小姐們道歉吧,只可惜晚了一步。小姐們不久之前,已經跟著肇大人一起去見相親對象了。」
「咦咦?」
怎麼會!如果按照肇先生之前說的,距離正式見面的日子應該還有幾個星期才對!
「預定的日期臨時提早了。所以,今天中午就會和對方見面。」
「妳、妳說的……是真的嗎……?」
「我沒有必要欺騙您吧?」
怎麼會這樣……當我在家裹足不前、抱頭苦思時,事情居然演變成這樣了……
不,現在就放棄還太早!
「愛佳小姐……拜託妳!能不能告訴我三姊妹在哪裡?」
身為肇先生祕書的她,一定知道三姊妹被帶到哪裡去才對!
「……知道後,您打算怎麼做?」
然而,愛佳小姐無意告訴我。
「天真大人曾經拒絕了小姐們對吧?雖然並不是直接從小姐們口中聽來的,但看到小姐們黯然神傷的模樣,再加上天真大人也不在家,我就大致猜到情況。」
「那、那是……」
「您知道嗎?小姐們這幾天的樣子,只能以憔悴來形容。茶不思飯不想的,有如活死人一樣,把自己關在黑漆漆的房間裡。要不是三天前我剛好有事過來一趟,三位小姐很可能早就不支倒下了。」
原來……愛佳小姐之所以會在這裡,都是為了照顧三姊妹嗎……
「我曾經那麼信任您,曾經以為可以放心地把小姐交給您。然而,您深深地傷害了小姐們。我知道您一定也有許多考量和苦衷,但傷害小姐們卻是不爭的事實。我為什麼要把小姐們的下落告訴害她們傷心的您呢?」
愛佳小姐眼帶責備地看著我,內心的不悅畢顯無遺。
看著她犀銳的憤怒表情,我不由得咬緊牙根。面對如此激烈的情緒反應,如果是平時的我,絕對會嚇得雙腳發抖吧。
不過──
「因為我想去把她們帶回來。」
即使如此,我也絲毫沒有退縮,毅然說道:
「她們並不想接受相親。明知道她們不願意,還是硬逼她們和不認識的對象結婚,我實在無法坐視不管。而且……」
我先停頓一下,稍微換口氣。接著在心底做好覺悟後,開口說出自己的心情:
「我喜歡她們。就如同她們重視我一般,我也非常珍惜她們,所以我想去把她們帶回來。然後,我想繼續和她們一起生活。」
與三姊妹的同居生活,可以說是一連串的苦難折磨。一會兒得被迫看花鈴的裸體,一會兒又在浴室遭到雪音小姐強行侍浴,還得被發情的月乃襲擊……此外還必須替她們瞻前顧後,避免她們姊妹之間互曝性癖。
即使如此,如今回想起來,這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日常點滴。
「我相信她們三姊妹一定也是這樣想。一定也希望繼續和我一起生活。」
她們現在一定還是想和我在一起。如此堅信的我,向愛佳小姐接下去說道:
「我之前確實做出錯誤的選擇,因此傷害了她們。不過,我絕對不會再讓她們傷心難過。再也不會誤判她們的幸福!」
我吐露自己的決心,同時筆直地注視愛佳小姐的眼睛。
「我要以假想丈夫的身分,將她們三人帶回來!一定會守護她們與心儀對象的生活──她們真正的幸福!所以,請妳告訴我她們現在人在哪裡!」
我猛然低下頭,把頭深深壓低到背脊幾乎就快折斷的程度。
而後……靜謐籠罩四周。
「…………」
對於我的殷切懇求,愛佳小姐始終一語不發。
儘管低著頭,我還是可以感受到她向我投來的冰冷目光。
縱使如此,我依然持續低著頭──抱定了除非她回答我,否則死也不會移動半步的覺悟。
接著──愛佳小姐靜靜地開口說:
「……會場是在『瑪莉皇后』飯店。是東京都內數一數二的高級飯店。」
「……!」
三姊妹現在就在那裡……!我的心臟瞬間加速狂跳。
「不過那裡離這裡有一段距離喔?如果搭電車過去,再徒步走到飯店,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和對方約會見面的時間是下午兩點。」
「下午兩點……然後現在的時間是……!」
我看向時鐘,時間正好是下午一點整。換句話說,不管我再怎麼趕路……
「是的,現在趕過去也來不及了。」
「怎、怎麼會……!」
不會吧……枉費葵點醒我,才讓我發現了自己的心意,然而一切早就為時已晚……
「──以上是指您自行前往的話。」
「咦……?」
愛佳小姐拿出某項物品,舉在我的眼前。
那看起來應該是汽車鑰匙──
「沒辦法了,就讓我送您過去吧。我也希望小姐們可以和自己盼望的對象過著幸福的生活。」
如此說道的愛佳小姐,臉上綻開一抹溫柔的微笑。
※
搭乘愛佳小姐的車大約一小時。
當我們終於抵達飯店附近時,已經接近下午兩點。從車窗望出去,眼前是一棟宛如宮殿般的壯麗建築物。
「大家應該都已經抵達飯店了,甚至有可能已經和相親對象見面……」
「放心吧!既然來了,我就一定會把她們帶回來!」
車子慢慢開進大得離譜的飯店園區內。
當車子一停好的瞬間,我隨即開門跳下車。
「我現在依然相信天真大人。所以,小姐們就拜託您了!」
「好的!謝謝妳!」
回應愛佳小姐之後,我立刻邁步狂奔。一直線穿過停車場後,衝進位在後方的飯店內。接著我鑽過一臉驚訝的工作人員和顧客之間,奔跑在鋪著地毯的走廊上。
──她們三人究竟在哪裡──?
我邊跑邊放眼四周,尋找三姊妹的身影。如果她們已經開始和相親對象見面,地點很可能會是在我無法進入的房間。我壓抑內心升起的不安,一股腦兒地拚命搜尋。
於是,我來到飯店的最內側。在一處擺放著一看就很高級的木製餐桌與沙發、有如交誼廳一般的空間內,我發現了數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三姊妹正一臉悶悶不樂地坐在沙發上等待。
「喂,大家──!」
我不由自主地朝著她們大喊。身邊好幾個人都像是嚇了一大跳似的瞠目看著我。當然,三姊妹也轉頭望向我。
「天、天真……?」「學長……?」「天真學弟!」
三人原本的哀傷神情,瞬間轉為一臉驚訝。
太好了,看來相親對象還沒到。我跑向她們,想要立刻把人帶回去。
然而就在半路上──
「哎呀呀,別在這裡大呼小叫的。」
「!」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突然出現,隔開我和三姊妹。
「肇、肇先生……!」
「你好呀,天真同學。居然連你都來了,真是嚇了我一跳。」
壓倒性的存在感擋在我的面前。
「其實我原本還很擔心你呢。今天回家接我女兒們時沒看到你的人,想說晚一點再打個電話給你。」
身穿和服的肇先生沉著冷靜地直視我。
光只是這樣,便散發出讓人幾乎喘不過氣的威嚴。
「而且,聽說你這幾天也都不在我們家,到底做什麼去了?如果真的有事的話,希望你至少可以向身為雇主的我報備一下。」
「…………」
我畢竟受僱於人,確實應該為了自己擅自拋下工作一事好好道歉。
不過,我噤口不語。總覺得如果現在道歉了,就會在他面前抬不起頭。
「算了,無妨。話說回來,你來這裡做什麼?找我們有什麼事嗎?還是說,你是想來關心一下,我女兒們的相親順不順利?」
面對肇先生的質問,我拿出決心打破沉默。
「肇先生……我想拜託您。請您取消三姊妹的相親吧!」
既然都來到這裡了,就只能全力應戰。我已經做好反抗肇先生的覺悟!
「她們三個人都非常抗拒相親!不想嫁給您擅自決定的陌生男子!請您讓三姊妹自己選擇結婚的對象吧!」
「喔……」
肇先生盯著我的臉,靜靜地開口說:
「還想說你的臉色不太對勁……你該不會就是特地跑來跟我說這些的?」
肇先生往前跨出一步。驚人的魄力逼得我差點忍不住往後退。
不過,此時說什麼也不能退縮。我站穩腳步,抵抗他的氣勢。
「老實說,我真的很驚訝。我還以為天真同學是個能夠忠實執行任何交待的工作,一板一眼的人呢。想不到你居然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職責。還是說,妨礙我女兒的幸福,才是你的工作?」
另一方面的肇先生,則是一臉從容不迫的表情。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把我的抵抗當一回事。
「雖然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老實說,我感到非常困擾。請你別來妨礙我女兒的幸福。」
「不是的!我就是為了她們著想,才會這麼說!」
我剛才被葵一語驚醒。擅自替對方決定幸福,是多麼殘酷的一件事。無視他人的心情和心意,是多麼過分的一件事。
所以,必須讓肇先生中止這場相親才行!
「就算是父親,自作主張決定女兒的結婚對象實在太奇怪了!她們應該也有權利選擇自己喜歡的對象,有權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才對!您卻剝奪這個權利,這是為人父親應該做的嗎?」
「你錯了。」
肇先生不以為然地反駁我的意見。
「我是為了守護家族,才會讓女兒和最適合的對象結婚。這才是身為父親的責任,同時也是義務。你或許不會懂吧。」
「什麼叫為了家族……!家族就那麼重要嗎?甚至遠勝於自己女兒的幸福?」
「這是我們──肩負名門重擔所不得不做的考量。」
我的話絲毫沒有動搖肇先生的想法。
「相信到了最後,女兒們也會發現這樣才是最幸福的。只要家族有權有勢,當然就能不愁吃穿。況且我挑選的結婚對象,每一位都非常優秀。不僅能力好,為人也很正直。絕對有能力帶給我女兒們幸福──和你這樣的小毛頭可不一樣。」
完全被看扁了。無論是我的話,還是我的存在。
對肇先生而言,我的話就和小孩子的玩笑話沒兩樣。只是不值得一提的廢言……
「再說,我女兒從來沒說過不想接受相親喔?你才不該否定我女兒的想法吧?」
「想也知道她們只是顧慮您,所以說不出口罷了!請您好好看看現在的她們!怎麼看都不像是樂觀看待結婚的樣子吧!」
我指了指一臉不安地看著我和肇先生的三姊妹。
然而,肇先生仍然面不改色。
「的確,要和還不熟悉的對象結婚,她們多少會感到不安。可是過了幾年後,她們一定會感謝我。謝謝我守護家族,還替她們找到好伴侶。」
不行……完全講不通。肇先生和我活在不同的世界。雖然我們兩人希望三姊妹得到幸福的心情是一樣的,想法卻完全沒有交集。
就算再怎麼努力說服,試圖和平解決事情,就憑我恐怕無能為力吧。
……滿心的懊惱不甘,讓我忍不住好想放聲大叫。
「話又說了,你有什麼資格插嘴?並非出身名門的你,有什麼資格對神宮寺家的婚事說三道四?」
「我只是……!」
「應該沒資格吧?連這點道理都沒想通,居然也敢貿然跑來鬧場,我真是打從心底對你感到失望。看來是我之前太過信任你了。」
肇先生看著我的眼神中,透露出失望。
「雖然有些遺憾,但我不想再看到你。原本我是打算等婚事都談妥後,再結束和你的合約,不過請你現在立刻走人。當然,還清債務那件事,就當我沒說過。」
「…………」
「從今以後,禁止你進出我們家。也不准再接近我女兒。」
「……我拒絕。」
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唔……?」
「我是說,我拒絕!」
我繞過肇先生的身邊,奔向在他身後的三妹妹。
接著像是要守護她們一般,擋在她們前方。
「我絕對不要和她們分開!我已經決定了!我想繼續和大家一起生活!」
我用著像是要驅退他的氣勢大聲吼道:
「我是她們的丈夫!我才不會把自己的妻子交給任何人──!」

周遭一帶頓時鴉雀無聲。
「你……你這小子……!」
肇先生的額頭上浮現出青筋。
「你想對我女兒出手嗎……?」
他一臉怒不可遏的表情。我知道自己澈底惹怒他了。他散發出來的魄力幾乎快要將我吞沒。
然而,同樣也是一瞬之間的事──
「爸爸!」
雪音小姐站在我的身邊。接著──
「我不想要相親!」
這是她第一次親口告訴肇先生。
「我也絕對不會接受相親!」
「花鈴也一樣,死都不要!」
月乃和花鈴也跟著來到我身邊,說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妳、妳們……!」
肇先生瞪大雙眼,整個人像是靈魂出竅似的。
「我喜歡的是天真學弟!所以不想和其他人結婚!」
「我也一樣!要結婚的話,除了天真以外,我誰也不要!」
「花鈴也是!花鈴的另一半,就只能是天真學長一個人!」
「什……!妳們一個個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肇先生再次望向我,眼神裡夾帶著嚴厲的責備。
「臭小子……!你竟敢玩弄我女兒……!」
他用力握緊拳頭,手心幾乎都快握出血。
不過,月乃開口反駁說:
「不是的!我們都是以自己的意志喜歡上天真的!」
「什麼……?」
「而且也是由我們主動告白的!請爸爸不要那麼說天真!」
「天真學弟並沒有玩弄我們!他才不是那種人!」
「花鈴──花鈴和姊姊們是真心想和天真學長交往!」
三姊妹態度堅定地熱切訴說著。
「別……別開玩笑了!爸爸絕對不會認同!」
肇先生一臉心急地厲聲怒吼。
「妳們三個聽好了……婚事都已經談得差不多了。事到如今若是婚事告吹,很可能會害神宮寺家的名聲受損喔?一旦惹怒對方,恐怕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如此說道的肇先生,試圖說服三姊妹。
只是他的這番話,三姊妹根本聽不進去。
「我才不在乎這個家會變成怎樣!」
「對不起,爸爸。我也是同樣的想法。」
「與其要和學長以外的人交往,花鈴寧可離家出走!」
「別說傻話了!不只是神宮家的事!如果妳們拒絕這門婚事選擇天真同學,就等於親手斷送自己的幸福啊!妳們到底知不知道嚴重性!」
「「「什麼才是幸福,由我們自己決定!」」」
「…………!」
三姊妹的話讓肇先生當場語結僵住。蓄滿了三姊妹決心的這番話,散發出懾人壓力,堵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真學弟……你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以後真的也會繼續陪在我們身邊嗎?」
「花鈴非常期待喔?要是學長敢說謊,花鈴絕對饒不了你!」
「嗯……當然了。我想和妳們永遠在一起。」
只見她們眼底聚滿了喜極而泣的淚水。大概是被她們同化了吧,我的胸口同樣升起一道熱切情感。
就在我們感動萬分之際,正想張開雙手擁抱彼此時──
「不、不好意思……肇先生。」
突然有名陌生男子叫住肇先生。
回神一看才發現,我們身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好幾名身穿和服的大人。他們身邊還跟著三名西裝打扮、和我們年紀相仿的男生。
只是不知為什麼,那三個男生全都露出一臉掃興的表情。
咦……?該不會他們就是……三姊妹的相親對象和他們的家人!
「那個……剛才的話我們全都聽見了……令千金似乎對這門婚事不太感興趣……」
那名男子帶著尷尬的假笑,十分婉轉地說道。
「抱歉……呃……肇先生?」
「啊……是的……」
「如果強行談定這門婚事,恐怕只會導致神宮寺家失和。很可能都還沒結成親家,兩家的關係便因此惡化……真的很抱歉,請容我們取消這次的相親……」
面對如此事態,對方一行人沒有生氣。
非旦如此,反而還體貼地主動提議。
既然對方都那麼說了,肇先生也莫可奈何。
「好、好的……我才是感到非常抱歉……」
肇先生說完,相親對象的三個家族分別客氣地點頭致意。
之後對方一行人離開了飯店。
「咦…………?」
我呆若木雞地目送他們的背影。
也就是說……婚事……告吹了?
「…………唉,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肇先生深深地嘆了口氣。
只見他愁容滿面地垂下頭。似乎是因為好不容易談好的婚事告吹,感到悵然若失的樣子。
然而下個瞬間──
「……呵呵。」
不知為什麼,肇先生露出一抹平靜和煦的笑容。
「雪音、月乃,還有花鈴。」
忽然,他語氣嚴肅地呼喚女兒們的名字。
完全無法理解眼前事態的三姊妹,各個一臉驚訝地看著父親。
「老實說,爸爸真的嚇了一跳……妳們居然會那麼強烈地反抗,這還是有史以來頭一遭……不過,我已經明白妳們的心情了。妳們想依自己的意志,選擇自己要走的道路對吧?」
接著,肇先生改以溫柔語氣對三姊妹說:
「真是不可思議呢……婚事告吹了,最疼愛的女兒們也一起反抗我,最後其至還被其他男人搶走了女兒。身為父親,我現在的心情簡直氣到都快哭出來了……不過,同時也感到很欣慰。總覺得見證到了妳們的成長似的……」
出乎意料的一番話,令三姊妹皆屏息凝氣。
「既然妳們都說到這個地步了,為人父母的也無法再說什麼……往後妳們就自由和喜歡的人交往、結婚吧!」
「「「咦……?」」」
三姊妹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肇先生又繼續對她們說道:
「我不會再阻撓妳們。妳們不必顧慮家裡的事,憑自己的力量好好捉住幸福吧!」
那番話裡,依稀可以窺見他身為父親為三姊妹著想的複雜思緒。
儘管疼惜女兒,自己卻不被允許插手她們的事。可以感受到他在咀嚼這道矛盾的同時依然祈求她們幸福,屬於肇先生的溫柔。
「另外──一条天真同學。」
「是、是……!」
肇先生再度轉頭看向我。
接著他以富含情感的聲音說:
「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唔哇,肇先生露出真面目了!他的憤怒值都破表了!
「我精心安排好的婚事,最後全被你搞砸了!不可原諒!可惡至極!我這輩子都會追著你報仇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這人太可怕了!簡直就像猛獸一樣!
「嘎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我會永遠記得這份屈辱唔噢噢噢噢噢噢!接下來會好好回報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請您冷靜一點,肇先生!真的好可怕!救命啊!」
「作為神宮寺家的長男,你就乖乖接受我地獄級的嚴格教育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最後的這句話,讓我忍不住發出一聲錯愕。
「有什麼好驚訝的?是你自己說過的吧!『我是她們的丈夫!我才不會把自己的妻子交給任何人!』」
我剛才的確這麼說過。不過有一半只是一時衝動的發言。
「敢破壞今天的相親,就請你為自己的發言負起責任!往後我會把你當成神宮寺家的繼承人,重新澈底鍛鍊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意、意思是……他願意接納我進神宮寺家……?正式認可我成為他的女婿嗎……?
「也就是說……我以後也能繼續和她們一起生活嗎……?」
「說什麼蠢話!這是當然了!丈夫不和妻子住一起怎麼行!」
肇先生怒目橫眉地吼斥:
「身為一家人,我也會替你還清債務。不過,你可要做好覺悟!我的指導可是比地獄惡鬼都還要更加嚴厲喔!想跟我女兒在一起,就好好向我展現你的決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肇先生的咆哮聲撼動了整間飯店的空氣。
「啊……是!謝謝您!」
我深深低下頭。同時由衷感謝肇先生真心為了女兒們的幸福著想的那份心意。
「呼……呼……!哼……明白就好……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接下來還有工作要處理!」
肇先生反覆幾次深呼吸,重新恢復平時的冷靜,接著獨自走向飯店門口。
「等一下!爸爸!」
三姊妹同時開口叫住他。
「爸爸……謝謝你那麼替我們著想!」
「花鈴和姊姊們一定會好好握住幸福!」
「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全力撐起這個家!」
她們眼中盈滿淚水地向肇先生發誓。
「……呵呵。」
聽見三姊妹的話後,肇先生的嘴角泛開一抹笑意。
而後……
「一条天真……我女兒們就拜託你了。」
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將三姊妹託付給我。
※
肇先生離開後──
我們一行人轉移陣地,來到飯店的庭院。
優美的庭院裡沒有其他人在,就只有繽紛綻放的季節花卉。
在那裡──我五體投地地瞌頭下跪。
「真的非常抱歉──────!」
我為之前對她們造成的傷害,誠心誠意地道歉。
「呃……天真學弟。你不必那麼抱歉。」
雪音小姐體貼地溫柔安慰我。
「就是呀、就是呀。我們確實非常沮喪消沉,但你向我們下跪,我們反而感到很傷腦筋。」
「再說,剛才真的多虧有學長在。想不到學長居然特地為了花鈴和姊姊們趕來。」
她們三個人似乎都因為能夠推掉相親而鬆了一口氣。
不久前臉上布滿的陰鬱愁雲早已消失無蹤,換回平時的表情。
「話說……剛才真的嚇了一跳。冷不防地朝我們衝過來,我還以為要被襲擊了。」
「抱、抱歉……我那時候真的豁出去了……」
只要想到月乃她們很可能已經和相親對象見面,我便感到坐立難安……所以一發現月乃她們的身影時,我才會忍不住放聲大喊。
「不過……我真的很高興喔。天真學弟居然那麼拚命地說服爸爸。這就表示天真學弟真的非常認真看待我們三姊妹的心意吧?」
雪音小姐溫柔婉約的神情,稍微緩和了我的罪惡感。
「是的……我已經想通了。對妳們而言的幸福,是無法透過相親獲得的。然而,我卻擅自替妳們決定什麼才是幸福,並且因此拒絕妳們的心意……對此,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我自以為可以藉此多少彌補自己的罪過,再次俯下身瞌頭道歉。
「天真學長……你快把頭抬起來吧。」
花鈴伸手搭在我的肩上。
「不必擔心,花鈴和姊姊們已經沒事了。我們並沒有生氣,也沒有因此而受傷。只不過……」
「只不過……?」
「我們可以原諒你。相對地,希望你能清楚做出回答,關於我們的告白……」
花鈴的話,讓我的心臟差點炸裂般地重重一顫。
「學長剛才說『我是她們的丈夫』。雖然之前告白時,學長拒絕了我們……但今天這番話裡蘊藏的情感,才是學長真正的心意吧?」
沒錯。我之前拒絕了她們的告白,認為她們應該接受相親才對。
但其實我也很喜歡她們。
「可以聽到學長真正的心意,是我們掌握幸福的第一步。不管最後會迎來什麼樣的結果……所以,能不能再次請學長說清楚,我們三姊妹當中你究竟最喜歡誰?請告訴我們天真學長真正的心意。」
花鈴如此說道,聲音裡透露出熱切的心意──想和我在一起這道由衷強烈的願望。
「知道學長同樣也喜歡我們三姊妹,花鈴真的很高興。不過……我們每個人都希望能成為學長最喜歡的那一個。」
「…………」
我站起身,再次筆直注視三姊妹的臉龐。我凝望著比任何人都更加體貼、溫柔的雪音小姐;表面上討厭男生,實際上卻只是生性害羞,十分具有魅力的月乃;以及賣萌撒嬌的身影格外惹人憐愛的花鈴。
她們三個人同樣眼神認真地看著我。
雙眸中同時染滿了期待與不安之色。即使明知可能會被拒絕,雙眸仍然絕不逃避地筆直凝望我。
感受到三人強烈的心意,我既是開心,又多少有些難為情。
正因為如此……我靜靜地開口說:
「抱歉……我無法做出選擇。」
三姊妹驚訝地瞪圓大眼。
「我果然無法只選出一人……因為對我來說,妳們三個都是我最重要的妻子……」
我……是真心誠意地同等喜歡她們三人。不管再怎麼努力思索,也無法定出排名。
而且,我也不想非得從她們三人當中選出一個人不可。
然而──三姊妹聽完我的回答後,各個眼神一沉。
「……學長是大笨蛋。」
唔……
「天真實在很遜耶……」
唔咕……
「天真學弟……真沒膽識呢。」
唔啊啊啊啊啊────!
居然就連雪音小姐都說得那麼毫不留情────!
「你幹嘛一臉受傷啦,笨蛋天真。會捱罵也是當然的吧?」
「剛才那種回答,再怎麼說都太不應該了~連我都有點生氣呢。」
「就是呀。這種關鍵時刻居然沒辦法直截了當地做出選擇,果然不愧是TENGA學長!」
「可、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嘛!因為我真的很喜歡妳們每一個人!要我怎麼只選一個!我反而很想和妳們每個人都交往!」
總覺得自己似乎一股作氣喊出非常羞恥,而且非常差勁的發言。
可是,這正是我此時此刻真正的心情!是花鈴她們想要問我的真正心意!
「不過……就某方面來說,這或許很像天真的作風。這種遜到掉渣的回答方式。」
「什……!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至今為止,不管我們姊妹再怎麼色誘你,逼你陪我們玩色色PLAY,你始終堅持不對我們出手吧?完全就是個遜咖男嘛。」
「唔咕……!」
那、那是因為……畢竟和肇先生訂有合約,當然不可能對三姊妹出手……絕對不是因為我太遜……!
「學長的確意外地超遜的。就算花鈴在他面前脫光光,也完全不會襲擊我。」
「我懂、我懂。即使接受我的色色服侍,天真學弟也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三姊妹彼此對我的遜咖表現深有同感,和樂融融地聊了起來。
喂,妳們給我等一下。不要打開奇怪的話匣子啦!
也是啦……我剛才那種回答,會被批得體無完膚也是正常的吧……
「不過……事到如今,也只好接受了──這個遜咖又窩囊的學長。」
咦……?
「嗯……誰教我就是喜歡上這樣的天真。」
「我也最喜歡天真學弟這一點了。」
忽然,她們噙著恬靜適然的目光望向我。
而後──
「我就接受你的回答吧。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老公』。」
「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喔……親……『親愛的』……」
「大家一起回家吧!『達令』!」
三姊妹改變對我的稱呼,語調輕快地說。這三種稱呼方式分別詮釋出她們三人的心意──願意包容我的窩囊回答,和我共度人生的心意。
「妳們……」
她們接受我了。這份喜悅讓我的心臟雀躍得怦通狂跳。
……這下,我總算成功奪回我和三姊妹至今為止的日常生活。
三姊妹笑容滿面地看著我,我也跟著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笑容。
「謝謝妳們……我最喜歡大家了。」
接著,我再次說出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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