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奇幻】魔术少女

章节一 钟塔之城的初秋

“今天就聊这么多吧,小铃,等下姐姐还有些事情要办,早点睡吧,整天这样深夜从床上爬起来找姐姐,很容易感冒的。”

看着有些许昏暗的液晶屏幕,坐在大不列颠图书馆一台普通联网电脑前的少女稍微露出缓和的表情,虽然在最后通话中断的几秒前,拼命努力扯动、收缩着脸部的肌肉,以便露出自认为“比较和蔼”的笑容,但事实上却依旧生硬不堪。

不过在屏幕另一头的少女似乎已经接收到了“我在英国生活得还可以,所以请不要担心我”的信号,所以也只好放弃“想要继续和姐姐聊天”的想法。

“对了,姐姐,等等,还有些事情……”

“嗯?怎么了?”

“啊,找到了……”

只见屏幕另一头的少女慌忙地在一旁的杂乱的书堆中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当然,那抹残留在嘴角,象征着胜利的微笑,也表示她如愿以偿得到了她所想要的。

“嗯嗯,姐姐,伦敦那边已经快入秋了吧,记得添多点衣服……”

屏幕另一头少女一边不断翻阅着手中的地理书一边喋喋不休地提醒着。

“知道了,姐姐可是比你要清楚伦敦的天气……”

“那么,那个伤口,好了些吗?”

“不会这么痛就对了……”

少女下意识地用左手循着右侧衣袖的边缘摸向那个象征着残疾的标志——空荡荡的衣袖,本应该存在于那里的右手臂失去了踪影,只是随着抚摸的动作耷拉在一旁,在凳面和地面那几十公分的距离间微微地摇晃着。

“说的也是呢,伦敦一定有很多厉害的魔术师,一定能治好姐姐的伤口的。”

名为小铃的少女在一阵沉默过后却又忽然露出兴奋地表情,这一冷一热的反差不禁让处于图书馆之中的少女思维的齿轮稍微停顿了一下。

“嗯嗯,确实有很多厉害的魔术师呢……”

无论是机械的附和还是出于真心的回答,在少女意识到这个问题前,樱色的唇间已经吐露出这句回答。

——事实,确实如此。

“那姐姐一定要加油哦,学习好所有厉害的魔术!”

“恩,姐姐知道了,时间真的不早了,快点睡吧,明天被喜欢的男同学看到黑眼圈,可是很丢脸的哦。”

“啊啊,在说什么傻话啊,什么喜欢的男同学……”

就只是这么一下子而已,名为小玲的少女白皙的脸颊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绯红,赶紧抱起一旁的枕头掩盖着自己的羞涩。

“好了,小玲也到这个年纪了,有喜欢的男孩子也是很正常的事,姐姐不会嘲笑你的,但是不要光顾着恋爱忘了学习哦,要是老师发e-mail投诉你因为恋爱而耽误学习的话,姐姐就立刻回去……”

少女稍微摆出一副如同旧式大家族中长辈般的严厉表情,漂亮的无框眼镜遮盖不住如剑般锐利的目光。

——也许,这才是少女原来的模样,不加任何的感情修饰。

“姐姐说什么傻话啊,啊啊,不说这么多了,我好困啦,就这样子啦,88……”

少女脸红时任何一番的语无伦次都是“真心予你”的表现,千方百计想要隐藏的心意却又错漏百出地写在了脸上,慌乱之中被网线绊倒从而导致视频聊天被截断的行为更让作为姐姐存在的少女确定了这个奇特的想法。

少女纤细的左手像是在弹奏钢琴般敲击着键盘,伴随着windows系统特有的关机声音,如同来去匆匆的风般消失在老式电梯的尽头。

“真是异常混账的天气呢……”

带着颇具玩味和讽刺的气息,观光窗外伦敦多变的天气不禁让少女在嘴角处勾勒出一丝淡淡的苦笑。

不只是伦敦,整个英国都是如此,在上一秒也许还下着笼罩着整座城市的蒙蒙小雨,但在下一秒可能就刮起凛冽如刀刃的寒风,就像是魔术千变万化的光景一般,当然这和魔术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是海洋性气候偶尔如邻家小孩般的恶作剧罢了,懂得“他”的英国人都不会埋怨,日常的齿轮依旧保持着自己慢悠悠的调调。

——这是英国人特有的浪漫,无论是维多利亚时期,还是伊丽莎白时代。

倒是这位在别人眼中从神秘东方而来的少女对这种绵绵不断的天气感到不满,即使她已经在这里度过了第5个年头,不习惯的终究是不习惯,这和一些人一辈子都不吃青椒、胡萝卜、苦瓜是一个道理的。

充满19世纪大工业化时期韵味的电梯上端不时发出发动机嘶哑的声音,但没有打扰少女享受香烟所带来的感官上的刺激。

尼古丁和焦油那令人不悦的气息一下子充斥着电梯这个狭窄的空间,烟头上那一圈英文却依然清晰可见。

Marlboro,原本不适合女性的香烟此时却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少女樱色的唇间,没有一丝的违和,甚至还让人觉得很“cool”。

踏着皮鞋与木质地板清脆的响声,披着如同童话故事中魔法师长袍般的黑色风衣,随着行走而不断被带动的黑色及腰长发,一下子将所有本身还在沉醉于阅读快乐的人们的眼球聚集在了这个少女的身上。

美不胜收,是人们在同一时间想到的词语。

那种如北国女神般的美丽令人陷入窒息,但黑色所象征的不详气息却令人生畏,大概正是这种“可望不可即”的距离让少女瞬间成为大家的焦点。

“那个,小姐,这里是禁烟区……”

在陶醉中比较早醒来的年轻图书管理员手忙脚乱地跑上前去打算制止少女吸烟的行为。

奇怪的是,即使图书管理员所代表的是属于图书馆本身固有的秩序与规则,但表现出来的却似乎是一惊一乍的恐惧,就像黑发少女会在下一秒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将他整个人吞下一样。

——似乎验证了一句大家都听过的话:没有力量作为支撑的正义是痴人说梦罢了。

“啊,对不起,一时忘记了……”

黑发少女却出乎意料地露出缓和的表情,迅速用手指掐灭了烟头,灵巧地将它握在自己的手中。

“Triplo celerius(三倍加速)”

少女唇间发出如床边耳语般的声音,然后就慢慢摊开了手掌。

烟头已经彻底失去了踪影,剩下的只是残留在黑色皮质手套上的一小撮灰黑的粉末,旋即就消散在空中。

“这是……”

“这样就可以了吧,图书管理员先生……”

“嗯嗯……”

“那失陪了。”

不仅是纯正的伦敦口音,还有那犹如18世纪贵妇般的优雅礼仪,让人不禁忘记时间的流动。

“你什么也没看到。”

少女特有的黑色瞳孔在此时此刻如万华镜般绽放着摄人心神的美丽。

“我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轻轻地重复着少女口中如情人般的低语而已,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无力感便迅速地侵扰到身体每一处的肌肉和神经。

一阵眩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当管理员恢复清醒时,少女已经在眼前彻底消失,人们再次回归到自己和书本所属的世界里去,就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是梦吗?

但依旧缭绕在周遭空气中的、淡淡的香烟味却证明了少女的存在。

——一种超越一般人类具备的常识和知识所能理解范畴之外的存在。

现世来说,综合一般人类的喜好倾向,总结而出,最令人能接受的名字——

魔术师。

令人感到眩晕的红木螺旋式楼梯通向令人无比好奇的神秘领域。

随着少女在如同米诺陶斯迷宫般的图书馆中的不断深入,明明外界是切切实实能感受到的白昼,但这里通道两侧巨型的木制书架却像连绵不绝的大山般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在昏暗中老式汽灯的那不多不少的光芒甚至让人产生了“太阳是不是已经下山”的奇怪错觉。

自然,这里已经不是一般人认识中“人人可以随意进入的图书馆”的范畴。

国立大不列颠图书馆,一般市民乃至身居高位的女王都没见过的、各种意义上都不曾存在的第10层。——“invisible castle in the air”(透明的空中楼阁)。

由于定义魔术“驱散己方魔术师以外的所有人”和透明大型结界的效果,这里的存在在人们形成“这个东西应该存在吧”的概念之前已经被彻底抹杀殆尽。

不过,魔术本身却不是“绝对”、“滴水不漏”诸如此类的代名词。

因为也存在偶尔会有不听父母话的小孩子或者迷路的游客不小心闯入结界的内部,不过用于导引迷失在这片看似广阔无垠的书海中的“不速之客”离开的空间魔术,早早就在图书馆落成时被赋予了自己的使命。

“啊啊,兑希,理归兰啦?”(翻译:啊啊,兑希,你回来啦)

从四面八方传来充满着稚嫩气息的童声,但与其搭配的则是稍显古怪的中文。

少女轻易地就感觉出其中奇怪的气息。

很明显,这是一个带有大不列颠古英语语调的小屁孩,想要纠正自己中文发音所做出的所有努力。

也许,这样的说法有些难懂。

——更确切的说法是,在甜美的巧克力生日蛋糕上淋上整整一支的酱油、芥末和辣椒油后吃下去的第一口反应。

除了名字姑且能约莫半猜半估地听得出是自己以外,其余的基本是像一团还没发酵好的面团糊。

“别再用中文了,你说不好的……”

只是在字里行间中添加了些许的严厉,便让躲藏在书堆中的某位发出如同小动物哀鸣般的“呜呜呜”,不过少女没有多加了理会,只是径直走向这片书海的尽头。

令人意外的是,这个“海洋的尽头”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财宝或者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甚至没有任何华美的装饰,不禁让人好奇设计者在此构建如此强大的结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存在于那里的,只是一张在现代欧洲每一个普通家庭书房都能找到的木质书桌,高高低低的书堆似乎在这张不大的桌子上建起了另外一座“大不列颠图书馆”。

“呜呜,兑希欺负人,明明说好教我学中文的……”

书堆里传出那把熟悉的童声,语气里充满着小孩子式的郁闷与委屈。

“好了,教授,不要再玩了,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回来了。”

黑发少女慢慢从宽大的风衣内侧口袋中拿出了小小的黑檀木盒子,很随便地将盒子放在离自己最近的那堆书上。

“果然,小希很厉害的说,这么快就拿到这个了。”

映入黑发少女眼帘的是,一只从书堆中慢慢伸出的小手。

“话说,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这颗宝石呢?不是有更有价值的存在吗?”

“只是进行仪式的重要魔装罢了。”

“仪式?不就是一颗普通的宝石而已吗?”

黑发少女露出满脸难以打消的疑惑。

“不、不是哦,它——可恶,拿不到~~~”

残念的是,似乎因为手臂本身长度的不足,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差这么一点,但就是够不着盒子本身,搞得就像檀木盒子有意躲避她的触摸一样。

不过从手臂就大概可以看出在潜藏在书堆之下的人到底是怎么样。

在被轻飘飘的布料和蕾丝荷叶睡衣袖之下的,是没有一丝多余的肌肉而显得异常纤细白皙的手臂, 大概是由于平时缺少锻炼、而如今却又努力过度的关系,臂上的肌肉微微颤抖着。

按照常理来说,不论是谁,在这种时候都会出来帮帮忙——只不过是把盒子递到她的手心而已。

但是黑发少女却保持着无动于衷的状态。

可笑的是,这并不关乎她是否有意愿伸出援手帮上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忙,因为她十分清楚书堆底下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梅林·因巴斯。

从北爱尔兰到苏格兰都被一致公认、推崇的“最强”,毫无争议地继承魔术界所授予的最高荣誉“白”,连近年来势力空前膨胀强大的魔术联合议会都要给三分薄脸的存在。

完美操纵着七曜元素的魔术师。

代表着生命和觉醒的『木』;

代表着变化和活动的『火』;

代表着基础和不动的『土』;

代表着果实和丰收的『金』;

代表着寂静和净化的『水』;

代表着机动和攻击的『日』;

代表着被动和防御的『月』。

这些在别的魔术师看来只要精通任何一种就可以在魔术领域占据一席之地的元素魔术,在她看来只不过是跃动于怀抱之间的温顺波斯猫而已。

但不为人知的是,就算是类似她这样在魔术领域堪称“完人”的存在,在生活上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不如意。

比如说——

“嗯嗯~~~可恶,手不够长!”

窝在书堆里的少女依旧不愿意现身,不断的小声嘀咕着。

“直接用‘风’托起盒子本身不就好了吗?”

黑发少女有些不太耐烦地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制工精美的打火机,存在于银色金属表面的一道痕迹却格外地引人注目。

“真是的,说了多少次了,无论怎么样,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哦!”

似乎觉察到打火机的异常,书堆少女发出了警告。

“只是盒子里东西的附赠品罢了……”

殊不知,在三小时前,这个打火机还是处于某个热衷于收藏各种艺术品的魔术师礼服的口袋中。

只是稍微的风卷云舒,他的头颅便被黑发少女手中的M1911手枪彻底轰开,就像在海边游戏中被少年少女们百般蹂躏的西瓜先生一样。

哪怕是那颗早已失去生气而滚落在地上的眼珠,也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复杂眼神。

就像在说:

“你是怎么办到的,明明我已经……”

皮鞋在下一瞬间的落地彻底将一切疑问归于虚无。

若无其事地出现、若无其事地向某个魔术师表明自己的来意、若无其事地听着魔术师本人关于“为了捍卫魔术师的尊严要杀死自己”的长篇大论。

“竟敢向我们贝尔蒙特家发起魔术师之间的战争,小姐,你的胆量还真是不小啊。”

魔术师十足的自信和优越感来自于悠久的家族历史,至少在他的认识范畴中,似乎只要报上自己的姓名,对手已经被吓到不战而退。

“啧……”

根本打算没有在这些无聊而又迂腐不堪的言论中花费时间的少女只是微微抿着嘴,不自觉的表示着自己的不满,就像是在当演员正陶醉于歌舞剧表演时,坐在特等戏的你却不断反复掏出怀表。

“小姐,我可以将刚才的行为理解为你对我和我的家族的侮辱和蔑视吗?”

尽管想尽量保持大不列颠传统贵族应有的礼仪和语气,但是愤怒的愠色却已经占据了魔术师大半张面孔。

“那种事,怎么样都好吧……”

语气平淡地就像少女身后那一汪静止的湖水一般。

黑发少女甚至已经微微转过身去掏出袋子中的打火机,悠闲自得地为打发无聊的时间点上一支香烟。

背对着敌人的行为,在专业的魔术师看来,无异于就等于捧着自己的脑袋献给敌人。

不过,她并不在乎这一两秒的休憩时间会带来怎么样的严重后果。

“你竟敢,你竟敢,,,,,,!”

被激怒的魔术师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来,下一秒,少女的打火机和香烟便被子弹般的烈风整整齐齐地截成了两截。

“……”

手中残缺的打火机就像在嘲笑着黑发少女一般。

“那个谁,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思考了良久的少女最终还是转过身来,面对着已经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的魔术师。

“现在想要我饶恕你那无礼野蛮的罪行吗?”

认为少女被自己的风刃威力所吓到的魔术师甚至已经露出胜利的笑容。

“你现在身上带着的是‘希望蓝钻’吗?”

“即使我肯定了,你现在所处于的劣势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你不愿意将它让给我吗?”

“事到如今的狐假虎威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你……”

“还有疑问吗,小姐?”

“你想继续活下去吗?”

“拖延时间的战术可不会为你带来什么的好处。”

“我的问题问完了,请允许我接下来能拥有一通电话的私人时间。”

“悉随尊便……”

看到黑发少女没有任何反抗之后,魔术师就基本确定了自己在这场莫须有的战斗中获得了理所当然的胜利。

可惜的是,他没有想过“理所当然”本身有时候并不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嗯,我明白了,教授,那样做可以吧?”

“……”

“嗯,我知道怎么做了,我会尽量的……”

“……”

含糊不清的内容就像一切青春期少女之间特有的密语一般令人好奇。

“还有什么话想说吗,小姐?”

魔术师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瞥了瞥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女。

“首先,我要对刚才无礼的行为表示自己最诚挚的歉意,对于你们来说,礼仪似乎是必不可缺的东西。”

少女微微躬下身子,表示着自己的歉意。

也大概是因为道歉的关系,两人之间的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缓和了不少。

“那么,接下来就是……”

“?”

“永别了——”

平淡如水的语调按照少女的意志跃动在樱色的唇间,与黑色风衣之下的纤细手臂不成比例的巨大银色手枪闪烁着别样的冷金属色调。

也许这把手枪最初始时只是被唤作M1911的普通存在,但经过数不清的战斗调试和杀戮实验,最终让它像游戏通关时的俄罗斯方块般切合进属于黑发少女的战斗意志。

秀丽却不失有力的锋芒在异常宽大的银白枪体上镌刻着属于自己的存在——

NO MAGIC (魔术禁止)

“——!”

“Double celeritas......”(两倍加速)

少女的嘴角勾勒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如同在梦呓般咏唱着异常短小的咒文,在还不到1秒的时间内从魔术师的眼中抹去了自己的身影。

“这是——”

虽然大部分魔术师都愿意长期过着如同古代隐士般的反璞归真生活,但对此时少女手上所紧握的武器还是有多多少少的了解。

借助于现代科学和工业的力量所形成的杀人利器,瞬间能将人化为凄惨尸骸的火线之雨,早在19世纪前后成为主流的机械化射击武器。

在魔术师眼里,名为“手枪”的异端武器。

借助高速移动的力量,在各个方向角落所做出的射击逐渐交织成一张由特制.454大口径碎甲弹所形成的“铁扇”,张牙舞爪地向魔术师的本体袭来。

“go away from wind ,protects me as a wall.”(从风中而出,化为保护我的城墙)

随着咒文效果的产生,一下子原本平静的空气以迅雷不接掩耳的速度从周遭聚拢过来,如同巨大的风暴一样包裹住了魔术师,化为战斗中坚实的盾牌。

超高速度旋转的空气化为肉眼所不能感触的利刃,轻易地就撕开了威力巨大的金属制子弹。

“果然是操纵空气流动的魔术师吗?”

依旧保持着高速移动的少女已经可以约摸地猜出了魔术师所具有的才能。

无形间就被截断的打火机和香烟;

如今在眼前日趋恐怖的人工龙卷风。

——无一不指向魔术师与风本身的密切关系。

“哈哈哈哈。精彩精彩,用‘强化速度’这种小把戏,居然能像人间蒸发一样……”

处于暴风眼中心的魔术师大笑着鼓掌叫好,仿佛自己脚下所站立的地方并不是战场,而仅仅是一场愉快的游戏。

“不过,也就这样了……再好好发挥来看看?或许你的主人梅林,能赞赏你的表现呢,杀了我之后说不定你今晚的狗盆会被装得满满呢!看门狗小姐!”

他有恃无恐,用犹如歌唱般地动听节奏,朗诵着临时创作的赞美诗。因为他知道——那包裹着自己的真空屏障是所向披靡的,只要自己不主动解除魔术,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任何一种攻击魔术和物理方式能打破它。

“!”

魔术师口中的称号如同一块石子般扔进了属于少女内心的那片异常平静的湖水之中,微微泛起涟漪。

“来啊!再来的更猛烈些!”

少女的身姿片刻不停地来回穿梭,远远超越了那魔法师的动态视觉。但她依旧处于劣势。

“是不是很吃惊?为什么我会知道你?”

如果说魔法师应对自如……那并不准确,他只是单纯地对自己的术式充满了信心。真空刃要比起任何金属刀刃更为锋利,更为迅速,且不存在任何攻击死角,只要存在“空气”的地方,术式都能被顺利完成。

“……”

女孩的身影不曾停留,以无规律的凌乱步法穿梭在对手铺天盖地的攻击中,她虽然看不到那隐形的夺命刀刃,却能靠敏锐的五官能力和魔力探知来闪避。

“因为,你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啊!与你为敌的魔术师几乎没有留下半个活口!但是,今天,就在今天——这个诅咒般的神话就由我来打破!”

观察到对手的耐力正持续下降,魔术师确信了自己胜券在握,他等待着少女的破绽……哪怕只有那稍纵即逝的零点一秒,围绕着自己的真空刃都会像失控的野兽般撕裂开她单薄的身体!

“来来来!!让血雾飘散起来吧!我可是……最喜欢那股刺鼻的腥味了哦!!啊哈哈哈哈哈——”

“......”

可惜的是,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有魔术不用,却去玩弄可笑的手枪,异端小姐哦,你作为魔术师已经失格了。”

“......”

“难道想等我的魔力耗尽后在发动攻击吗,我没猜错吧,小姐?”

“......”

“可惜的是,这片土地早已和我定下契约,无论是一山一水,甚至是你所呼吸的着的空气都为我所用,连接着外界的魔力是不会轻易衰竭的,但是,维持着如此高移动速度的你有把握在耗尽魔力之前彻底打倒我吗?”

喋喋不休的老男人腔调彻底打消了少女的耐性,但前提是——

黑发少女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敌人的致命弱点。

“东南西北,八方金刚......”

高速移动的同时,少女再次进行咒文的咏唱。

“找到你了,竟然在移动时咏唱......”

自以为发现少女破绽的魔术师迅速扬起手来,数把烈风形成的刀刃便从四面八方袭向少女。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招摇在上,从事於下,言必四方听令,急急如律令!”

咒文完成的一瞬间,少女停下了移动,只是静静站立在被真空刃划得七零八落的土地上,左手上的手枪此时此刻被几张薄薄的黄色符文所代替。

“撕裂吧,狂风!”

伴随着魔术师的一阵得意而显得狰狞不堪的狂笑,一把巨大的真空刃已经宣告完成,像以巨人斧头般的气势杀向伫立在一旁的黑发少女。

“破!”

在两眉间所聚拢的气魄一瞬间迸发成那深深的“川”字,薄薄的符文便凛冽而出,如同千军万马的气势般破向巨斧。

“只不过是可悲的几张纸片而已,尽情咆哮吧!住在风中的精灵们!”

“知道吗?”

眼见巨斧离自己的距离仅仅只剩下十多米,但少女却依旧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就像静静坐在特等席上等待精彩绝伦的戏剧表演的观众一般。

“知道什么?是被吓傻了吗?连动物天生逃跑的本能也因为恐惧的关系而丢掉了吗?”

已经沉醉在这场决斗胜利的愉悦中的魔术师轻蔑地眯起眼来,等待着风刃将少女拦腰截成两半时所发出的凄凉惨叫。

“狂风可是燃烧的最佳催化剂啊……”

一瞬间,黄色的符纸在被狂风粉碎的一瞬间迸发出巨大的爆炸,冲天的红莲之炎顺着空气流动的轨道被迅速收拢成为暴风屏障的一部分。

清澈的清风彻彻底底被带着高温的大红色火焰所吞没,眼前的拔地而起的,只是一条能将一切焚毁的火柱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术师的惨叫正如少女所计算的一样准时响起。

超过1000度的火焰足以在接触人体皮肤的一瞬间将其彻底炭化,无奈的是,即使肌肉组织的迅速烧伤坏死也没能阻止痛觉神经所产生流向大脑皮层的电流。

所谓的“痛觉”就是这么一回事。

曾经是绝对防御的暴风屏障也因为施术者的伤害而逐渐消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原地被火焰烧得不成人形的魔术师像蠕虫般可悲地想着如何从痛苦的包围下挣脱而出。

“魔术师什么的,那种东西怎么都好……”

少女再次掏出巨大的手枪,慢慢走向遍体鳞伤的魔术师。

“还有就是——”

“嗯?”

“你知道么?人命是很脆弱的哦……就算是魔法师也一样,有时候……”

乌黑的枪口被提上了男人的脑门,射击残留的热量灼痛着他的皮肤。

“一发子弹就会丧命——”

“那、那为什么要杀我?”

然是苟延残喘的提问,黑发少女却出奇的耐心给出了答案。

“嘛,教授只是叫我把你手上的东西拿给他而已,而且,实际上,我也确实和你无冤无仇。”

“那、到底为什么?”

“因为——”

即使有薄薄的透明树脂镜片阻挡,但少女的眼光却并不涣散,反而是一种近乎于坚定的状态。

“我——憎恨着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魔术师和魔术。”

“为、为什么你还——”

“那——不是一个可以随随便便就说得清的‘因为所以’……”

本身在与魔术师战斗中作为“诅咒”魔装的“直死弹”,此时却彻彻底底沦为一颗普通的大口径手枪子弹,不是少女因为魔力的不足或者一时的麻痹大意而解除了“诅咒”效果,而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面对着奄奄一息、频临死亡的伤者,最好的方式不是立刻送他去医院,而是如何最快解决他关于“死”的痛苦。

抵着魔术师脑袋的冰冷枪管混杂着头盖骨和脑浆的碎片,毫无例外地奏响“死”的小调。

枪膛的中弹出的弹壳如蝴蝶飞舞般的优美,黄铜弹壳在恶战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生命即将消失的瞬间也让少女的内心变得无比的空虚。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

然而,香烟确实是填补这是内心那不大不小的空缺的最佳选择。

可惜的是,当少女想起自己的火机被毁的事实后,那个空洞变得更大,道理和吊在马面前的胡萝卜是一样的。

——明明看得到,却怎么也吃不到。

最后,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那具已经被烧得半焦的尸体上,口袋中露出的银白色打火机在一片焦黑中显得异常的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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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二 魔术师之死

“小希真是不听话的说,明明和你说过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书堆之下的少女缓缓地叹了口气,语气如同父母见到自己不争气的孩子般的执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的打火机被那家伙给弄坏了,只好先拿他的来凑合凑合,有时间再买过新的。”

黑发少女努了努嘴,为了避免继续和书堆之下的少女纠缠下去,还是明明白白地解释了一番。

“但是啊,这样也不能成为拿别人东西的理由。”

——说教你妹啊,不能拿你妹啊,整天就知道躲在图书馆里的死宅有资格说我吗?冒着生命危险像苦逼似的帮你这个死宅干活的还不是我,有木有,有木有?我是你伤得起的吗?

黑发少女只是默默在心中狠狠地戳弄着这颠倒黑白的说教,但介于徒弟和师傅间的对话关系,始终没有做出任何激烈的顶撞。

“……”

“就是说啊,以后可再也不能——嗯——”

忽然而至的粗重喘息声一下子就打断了书堆少女的说教,不是因为别的,只是——

一种名为“哮喘”的疾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开始发作,呼吸上的困难使书堆少女不得不停下自己的说教。

“好、好、辛、苦,快,小希,快把抽屉里的药、拿来……”

伴随着哮喘所特有的严重哮鸣音,书堆少女的声音变得越发的微弱而模糊,本身那份属于魔术师的气势也一下子荡然无存。

“啊,真是的……”

黑发少女微微侧过头来嘀咕了一下,便按照师傅的命令拉开了书桌固有的小型抽屉。

令人意外的是,静静躺在其中的既不是炼金术士努力精炼而成的结晶药物,也不是擅长药物制作的水精灵们有意私藏的秘药,只是似曾相识而又与所处环境格格不入的“丙卡特罗”喷雾剂(注:治疗哮喘的药物)。

似曾相识是因为自己似乎每个月都会受隐藏在书堆下的少女所托,定时去附近的平民药房或者私人诊所购买这种药物。

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则来自于充满着神秘、奇迹色彩的魔术领域和抽屉中与其不相符合的人间制药。

“快一些、好难受啊……”

异常快速的呼气多多少少遮盖住了书堆少女本身已经足够微弱的声音。

“……”

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拿起喷雾剂,便顺手将书堆拨开,露出书堆之下少女的本体。

如约克谷地秋天时所收获的麦穗般金黄耀眼的长发顺着少女身体柔和的曲线倾泻而下,精致的五官和脸蛋令人不禁联想起圣诞节前夕玩具商店所出售的限定洋娃娃,如同轻飘飘的棉花糖般的白色宽松睡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少女单薄的身体。

病态的苍白和呼吸异常所带来的潮红相互在皮肤上不断相互交织着,从体表渗出的少量汗液稍微浸透了身上的睡裙,疾病所带来的无力感使她不得不倚靠着身后的书堆来代替脊柱支撑身体。

如果不是哮喘而用力呼吸的关系,也许真的会被人误认为“这是个等身的陶瓷娃娃吧”。

“……”

黑发少女只是迅速蹲下,然后干净利落地将喷雾剂导管伸入书堆少女苍白的唇间。

只是几秒的时间,有着镇定作用的喷雾便成功在喉咙的深处彻底抑制住了呼吸上的任何异常。

精神稍微有些好转后,书堆中的金发妖精便倚靠着书籍的支撑勉强站了起来,因为稍显臃肿的睡裙关系,不得不采取笨拙的方式跨过高高的书堆,最后就像在沙漠连续步行好几天的旅行者般瘫坐在书桌一旁的安乐椅上。

安乐椅油漆斑驳的老气横秋和少女白皙细腻的皮肤之间的冲突有意无意地戳弄着黑发少女的视觉神经。

“果然,安乐椅最高啊……”

如同英国每条大街小巷的每个普通老人颐养天年时的一般感慨。

“……”

没兴趣把英国老人式的喋喋不休收纳进自己耳朵,黑发少女百般无赖地将躺在口袋中的一只香烟放在樱色的唇间,银色打火机上微微跃动着的蓝色火苗让少女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至于生硬的地步。

黑发少女自认为是个很不擅长应对初生小鸟般的聒噪和办公室白领千篇一律的无聊。

“又吸烟了,吸烟对身体不好哦……”

金发少女半躺半坐在安乐椅上,只是用着眼睛的余光和嗅觉打量着停驻在少女唇间的“Marlboro”。

“这种属于个人私事范畴的东西,怎么样都好吧……可以坐在这堆书上吗?”

得到金发少女点头默许后,黑发少女便随意整理下作为防御魔装而存在的黑色风衣后就坐了下去,颇具现代OL女性的白色立领衬衣不动声色地露出了一小角。

“小希在我这里5年间的变化可真大啊……”

金发少女微微侧过整个身子,温和地看着坐在一旁的黑发少女。

“是吗?”

烟头离开唇际的瞬间,这句反问便已经出口。

“嗯,明明五年前刚到我这边时,才和我差不多高的说,你看,现在都快和大街上的男生们差不多高了呢……”

如同母亲在睡前为孩子讲述故事般的调调不断地敲着少女些许封闭的内心。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五年前为了治疗“诅咒”远赴而来,通过学习而转为魔术学徒,最后无可避免地成为一名奔波于欧洲各地的魔术师。

明明在心理上抗拒着一切与魔术有关的东西,但同时却又有不得不学习的理由。

而打点少女生活一切的,担当起母亲和老师这些双重角色的,正是眼前这位慵懒而卧的金发少女。

“当然啦,有所成长的不只是身高呢,还有啊——”

金发少女嘴角勾勒出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然后静静将纤细白皙的手指抵住了自己那只有微微隆起的胸部。

“那种东西,怎么样都好吧……”

觉察到问题所在的黑发少女一下子将脸转向一边,带着尼古丁气息的烟雾在空中如蝴蝶般缭绕着她瘦削而白皙的脸旁,但却无法遮盖住因为难堪抑或是害羞所引起的脸红。

“呵呵,小希真是傲娇啊……”

冰凉手指抵住肌肤时所产生的感觉瞬间让黑发少女不禁回过头来,只是在自己有些难堪的一瞬间,作为自己师傅而存在的金发少女微笑着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眼前。

“这个是——小希最喜欢的魔术之一吧……”

——是名为“固有时空制约”的魔术,能按照魔术师本人的意愿定义出属于自己所特有的“时空概念”,虽然看似只是简单的强化辅助魔术,但是却极其需要魔术师高度的注意力,也许也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不少魔术师果断地放弃了这种被定义为食之无味的“鸡肋”。

值得一提的是,这也是黑发少女第一次接触的西洋魔术。

“那是什么奇怪的词语……”

黑发少女脸上的红晕依旧没有退去,反而像高烧反弹一样出现加重的趋势。

“唉,小希,不知道吗?在扶桑民间似乎挺流行的女孩子属性哦……”

金发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多处一本画着精美卡通人物的杂志,即使因为语言的问题不能很好地辨别书中究竟说了些什么内容,但是至少可以知道杂志的出处是位于故土的一个名为“日本”的邻国。

“扶桑什么的,已经没人这样叫了吧?”

轻轻掐灭手中残余的烟头,黑发少女小声地解释着这个早已过时的别名。

“啊,真的吗?怎么会?我明明刚从这里面看到的……”

一时间,满脸惊奇的金发少女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立刻跑到书桌上寻找着些什么。

“我说啊,至少现在已经没人会叫日本为扶桑了吧?”

“嗯嗯,真是奇怪啊,我记得明明是放在这里才对啊,哦,找到了,有了有了……”

徘徊在由各种各样书本所构成的及腰沼泽中的少女甚是兴奋地从中抽出了两三本封面已经多少有些破烂和泛黄的书籍。

“古籍?!”

一时间,黑发少女微微张开着嘴,因为眼前的书籍已经不是“似曾相识”这个概念上的存在,而是——

“怎么会还有这么高还原度的古本典籍……”

虽然不能说是精通,但作为13年间都生活在在西方人看来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国度的少女来说,繁体字还是能看得明白的。

所谓的《山海经》、《南齐书》、《梁书》的珍贵古本此时此刻就平摊在自己的眼前。

“这些都是先代‘因巴斯’魔术师所传下来的宝藏哦……你看,这里明明写着的——”

金发少女抓起书籍便用手指指住了其中的一行。

——扶桑在大汉国东二万馀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

“是吧,是吧,我就说嘛……”

“……”

只是保持着沉默,‘因巴斯’这个名称触动了属于黑发少女的心弦。

按照魔术领域常理来说,一个魔术师的强弱程度从他一出生起就基本被确定了,因为只有拥有较长历史的魔术传统家族才会在繁衍的过程中把“强大”本身变得更加“强大”,没有历史的魔术师家族通常地位都不会很高,这种暗地里一直得以延续的严密阶级制度比起欧州中世纪的封建制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令人奇怪的是,历代均以“强大”著称的因巴斯一族似乎并不遵循这个规律。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无一例外地被人冠以“异端”。

也因为魔术实力的强大,所以才能毫无争议地获得“白”这个无色之色的最高荣誉。

“七曜合一,则为纯白。”

矛盾的根源毫无例外地持续到了这一代,也因为某件事的关系,因巴斯与其他魔术大家族之间看似永无休止的矛盾才得以有所缓和。

那个关键的事件名字叫做——

“Great Fire of London”(伦敦大火)

那个到伦敦警局决定将一切关于大火的记录归于历史潮流的淤泥之中时,都没有被任何人成功解开的谜团。

只是一位名为“梅林·因巴斯“的少女作为魔术师后,为了心中所坚持的正义和所保护的人们,不惜与来自罗马尼亚的“该隐后裔”拼死一搏。

伦敦年轻的因巴斯魔术师和在黑夜间翱翔的血之贵族之间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一个晚上。

当两者在战斗的无尽疯狂中醒悟过来时,杀戮间隙迸发的红莲之炎已经吞没了大半个伦敦。

“阿咧阿咧,年轻的魔术师哦,妾身已经没有任何意愿在与汝争斗下去了。真是的,这座城市就给回汝好了,反正已经被烧得什么都没剩下了……”

在满月和冲天火光的照耀之下,被梅林所重创的血之贵族少女只是勉强地倚靠在大本钟的分针之上,然后慢慢捂住了左腹巨大而深邃的伤口,但表情却显得无比的平静,伴随着嘴角一丝充满无奈和嘲讽的淡淡微笑,化为游走在夜空中的无数蝙蝠消散而去。

“站住!”

已经是满身疮痍的金发少女仍然不顾一切地撕裂着自己喉咙大吼,如同进军时的冲天杀声。

“年轻人,看到这景色了没有?”

“……”

“汝等人类是无力的……看着,听着,然后烙到你的心里——”

人们被烈火灼烧的惨叫在整个伦敦市区此起彼伏;

大大小小的房屋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

被火光所包围的世界在这之后的每一刻、每一秒都灼烧着少女的灵魂

“我……我……”

置身于崩坏的世界里,少女只觉得被炼狱的温度烤得头晕目眩,膝盖阵阵发软,终于……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啊……呜……我,我……”

正如眼前的那人所言……自己,是何等的无力,只能静静地跪倒在这被血火与绝望所染红的舞台之上,聆听着名为“毁灭”的伴奏曲。

如微风般的低语后,少女便在历史的长河中彻底隐去自己的身影,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在自我构筑的结界中过着如同学者和隐士般的生活,偶尔外出购买哮喘药和生活必需品时被人目睹,不过那也只是住在伦敦的英国人所喜爱的一个茶余饭后的都市传说而已。

没有出现,便没有矛盾。

当然,这些都只是黑发少女游走在欧洲各地时所听来的零碎记忆而已,没有经过任何有效的证明。

不过,假定这件事是真的话,那么我们将收获的是一个已经接近450岁高龄的“少女”。

基于自然科学的角度,人体体细胞的极限寿命大概也只能达到150年而已,但是——

科学的相对面——

所谓的魔术,不就是是人为的再现神秘、奇迹吗?

只要以属于“自我”时间轴上的某点作为中心制作大型结界的话,那么她的时间便会永远停留在那一个既是瞬间又是永恒的点上。

可惜的是,这只是“截取”时间构筑而成的空间结界而已,并不是以“Lapis Philosophorum”(哲学家之石、贤者之石)为中心的“不老不灭”,一旦走出结界,金发少女的时间轴也会继续以那点为一切的开端,继续着万物固有的步调和轮回。

经历了如此漫长的时间后,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梅林嘴里总是嘀咕着“无聊啊无聊”。

从某种方面来说,永生不灭确实会让人被名为“无聊”的怪物所折磨,但却并不“到死”。

“怎么了,小希,怎么一直都不说话了呢?难道说刚才拿东西时哪里受伤了吗?还是说有哪里不舒服?”

金发少女只是呆呆地拿着手中的手抄古本,兴高采烈地为一旁的黑发少女讲解着自己最近从中国古代的“怪书”“异文”中所学习到的知识,但却没有能收获黑发少女的任何回答,于是乎好看的眉毛微微蹙着,挤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嗯,没什么,我没什么事——哪里都很好……”

迅速从稍显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的黑发少女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

“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受了什么伤呢?”

金发少女关切而又焦急地拨弄着少女的衣服,似乎意图要找出伤口的所在之处。

“如果小希有哪里受伤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嗯,一点事都没有,只是刚才在想些事情而已。”

“怎么可以这样子呢?所谓的学生和老师之间,要的就是相互尊重啊,在老师授课时,学生就要认真听课,怎么可以开小差呢?”

显得有些生气的金发少女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慢慢伸出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抵住了黑发少女的额头。

想起来,自己老大不小的师傅似乎很热衷于年轻人的玩意呢。

比如——

“弹额头”之类的小游戏。

“不认真念书的孩子,可要乖乖地接受老师的惩罚哦——”

温柔的语气如同梦魇般侵扰着属于黑发少女的最后警惕。

“Audi mandata mea!Per it!Magic bullet!”(听我命令!贯穿吧!魔弹!)

随着金发少女诡异而狰狞的微笑如大红的玫瑰花般绽放,大量的魔力便如电流般迅速通过魔导神经聚拢在她纤细的指尖,带着大口径加农炮的气势毫不犹豫地在零距离迸裂出巨大的爆炸。

一时间,被爆炸所摧毁的书籍如圣诞节时漫天的飞雪般飘飘而下,扬起的烟幕也暂时遮蔽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呵呵呵,放心好了,我不会弄坏小希的身体的,只是让你睡一觉而已——”

金发少女脸上所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在此时却只会让人联想起来自地狱的血腥恶魔。

“真的很厉害呢……教授……在我放松警戒的那0.03秒便准确判定了我的失误,甚至已经完成了咏唱的部分……”

烟雾中逐渐浮现出黑发少女所固有的高挑身材,即使是首先受到了如此大威力的攻击,也丝毫没有打乱她从来的说话调调。

从前乃至现在、一如既往的平淡如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

“不过啊,小希,你也是没能完全躲过刚才的攻击吧?”

金发少女轻轻地举起刚才用于施术的手指,肌肤表面上残留的鲜血依旧黏腻动人,甚至有让人有想舔一下的冲动,不过,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果然,小希的身体是最棒的,连鲜血都如此的美味……”

“我说啊,你——”

少女左肩圆滑的弹道状伤口清晰可见,不过所幸的是作为防御魔装的黑色大衣已经抵去了大部分的物理破坏效果,所以至少无碍于左手的灵活行动,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少女唇间的香烟已经升起了弥散于四周的烟雾。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

“不只有你会玩这一套的——破!”

带着暴风般的凛冽,黑发少女如一头愤怒的雄狮般发出属于自己的怒吼。

顷刻间,作为七曜魔术师而存在的金发少女便被由红莲所构成的火焰之柱所彻底吞没,那是黑发少女在躲闪魔弹时瞬间所设下的陷阱符文。

“呵呵呵,你不会以为我是贝尔蒙特那种半吊子的魔术师吧?”

火焰随着时间而逐渐地消退,被由空气中水分子所构成的防护壁完全保护的金发少女依旧悠闲自得。

“真是异常的棘手呢——Double celeritas”

黑发少女防御性质地利用操纵相对时间而获得的高速迅速隐去自己的身影。

“呵呵,是‘固有时空制约’吗?不好意思,我也懂嘢!Triplo celerius!”

金发少女微笑着咏唱着咒文,瞬间也将身体隐蔽在名为“高速移动”的缝隙之中。

“小希,你知道吗?如果速度慢过我的话,就会被我发现哦,就像这样——Tear bar!Storm's claw!(撕裂吧!风暴之爪!)”

空气在瞬间聚拢的速度确实是令人乍舌,如同剧毒的眼镜蛇般缠绕在金发少女纤细的手臂上,以极高速度旋转的空气甚至已经露出利爪般的狰狞面孔。

“抓到你咯!”

猛然停下的金发少女微微侧着身子,将被风暴之蛇所缠绕的右手扣向一旁看似平静的虚无空间。

瞬间,本来无比清澈的风中被从伤口流出的血液彻底染成了腥红,混杂着血肉特殊的气息迎面扑向金发少女。

被如电钻般的暴风所击中的少女,被顷刻间所产生的巨大冲击力所挟持,像一块破布般砸向一侧的巨大的胡桃木质书架。

“不愧为小希呢,在刚才的情况下,还能进行利弊衡量,故意露出不影响咏唱魔术的部分让我命中,不过啊,应该很痛吧——”

手臂上的环绕的风刃依旧像是异常饥饿的野兽般咆哮着,白皙的皮肤上被大滩的鲜血所覆盖,舌尖微微地伸出享受着少女鲜血特有的美味。

“......”

先后受到风刃和撞击的黑发少女不得不暂时依靠在崩坏的书架所形成的墙壁上休息,虽然不是很要命的位置,但是由于防御魔装强度不够的关系,被风暴之爪直接命中的腹部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消化系统的崩溃让大量血液在食道中沸腾,最终上涌直至唇际。

由于疼痛的关系,一下子的咬牙切齿将唇间的香烟断成了两截。

“咳咳——”

被鲜血呛住呼吸的少女不断地干咳着。

——呼吸?咳嗽?

“应该动不了吧?小希,乱动的话,伤口可是会裂开的哦!”

“......”

“是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子呢?”

“......”

黑发少女微微仰高着头,静静地看着正在不断接近自己的强大存在。

“因为啊,我好想要小希的身体呢......”

“......”

“不要摆出那副表情嘛,一点都不可爱......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愿望吗?”

“没兴趣。”

“啊啦,小希真是一如既往的傲娇呢......不过啊,这也许是你最后一次傲娇了......”

“......”

“知道吗?我的身体已经快要坏掉了——”

慢慢解除了风刃后,金发少女微笑着拉开了自己的睡裙,忽然一阵尸体腐败的气息扑鼻而来。

“咳咳——”

“正如你所见的,腹部的脏器已经坏的七七八八了,如果再不更换一个身体的话,大概会死掉吧?”

已经呈现黑色坏死的肌肉组织只是毫无生气的耷拉在脏器的上面,黄褐色的脓水顺着肌肤间的裂痕不断渗出。

“......”

此时,黑发少女的肠胃感到一阵翻腾,即使经历了大量的战斗,但是人体对尸体的抗拒依旧没有消失。

“前天胃罢工了,昨天是肝脏,今天大概是肾脏吧,再这样下去,我会死掉吧——”

“这样一来,我也终于明白宝石的意义所在了。”

黑发少女想起了某些属于旁门左道的魔术知识。

“唉?”

“利用带有魔力的宝石来充当被你所抽取的灵魂——也就是我的容器,然后通过灵魂附体的方式占据我的身体,禁忌的魔术——soul change(灵魂交换)。”

“啊,真是了不起呢,小希,连这个都知道,鼓掌鼓掌。”

欢呼雀跃的少女慢慢地鼓着掌,如同得到大人赞赏的小孩子一般。

即使是如同唱诗般的语气,但也掩藏不住已经大量外泄的杀气和魔力。

“但是啊,你是不是在一些地方搞错了?”

尽量用力捂住腹部巨大伤口的黑发少女嘴角勾勒出无奈的微笑。

“什么?”

“即使你夺取了我的身体,也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的......”

“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的身体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彻底坏掉了——”

“!”

“最后,别了,我的老师——Curse launched!(诅咒发动)”

黑发少女静静地注视着伫立在自己面前的金发少女,如同微风般咏唱着这令人畏惧的咒文。

“你——”

一瞬间,金发少女如同发条跑完的人偶般悄无声息地倒在了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再度在两人之间回响起来。

“我的魔力呢,在五年前被‘那边的世界’给‘诅咒’了,无论何时何地,诅咒都会依附在魔力本身,然后就像呼吸一样的自然渗透到我所接触的任何物体上,包括你所使用的治疗哮喘的喷雾剂,那每一滴象征着生命的药液都包含着‘人世间所有恶’的诅咒......”

黑发少女用这毫无起伏的语调静静地说着,就像在为临睡前的孩子讲述着一个发生在远方的故事一般,嘴角不禁地露出了苦涩的微笑,最后慢慢走向瘫倒在地上的金发少女。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

金发少女只是微微地摇了下头,本来显得无比狰狞的面孔此时此刻却已经彻底释怀,但不一会之后,又再次点了点头,当黑发少女凑前时,只能咿咿呀呀地嘀咕着什么。

“我听不到......”

“......”

金发少女失去血色的面孔露出了稍微有些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就利用仅存的力气挪动着手指,在残存魔力的作用下在地上写下一行如孩童般歪歪扭扭的字。

——The ture answer which you want is in the middle darawer of my desk.(你想要的真实答案,在我书桌中间那个的抽屉里)

“嗯......”

——Thank you.

金发少女默默地观察着蹲在一旁的黑发少女复杂的表情,就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般在嘴角咧开最灿烂的笑容之后,便让自己如铅块般沉重不堪的眼皮慢慢遮盖着曾经绚丽夺目的祖母绿瞳孔。

安详如婴儿般陷入永久的沉睡之中,做着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大骗子。”

在曾经是最强的魔术师闭上眼睛迎来死亡的瞬间,黑发少女默默地低声嘀咕着这句如同梦呓般的斥责。

章节三 本初子午边缘的离别

用魔力强制控制住出血量之后,黑发少女不断用沾满血污的手搓揉着眉心部分。

“咳咳——”

黑发少女干咳的声音就像被扩音器放大了数倍般,打破了这座偌大的图书馆中短暂的寂静,但很明显,咳嗽只是她为了掩盖另一种情感的爆发而选择的一种手段罢了。

满腔的血腥味依旧如同幽灵般环绕不绝,眼前的作为自己老师存在的少女也彻底获得灵魂上的安息,弥留之际的表情安详得就像一个在襁褓中熟睡的婴儿。

——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除了五年前,那个下着蒙蒙小雨的早晨,伴随着僧侣们口中萦绕不绝的经文,在火葬场父母两者的棺木被合上的瞬间,曾经产生过这种莫名的冲动。

黑发少女半蹲着身子,只是默默地握住金发少女已经失去活力的手,因肉体死亡而导致的冰冷像寒冬中的冰锥般正刺透带着37摄氏度的肌肤。

大概保持了这个姿势五分钟以后,便慢慢放开了。

“愿你的灵魂得到永远的安息,我的老师——”

再次倚靠着书堆的力量站起,腹部由于魔术造成的伤口依然疼痛,就像铭刻于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一样。

虽然伤口看似很大,但事实上却连脏器都没有因为攻击而出现任何实质性的损伤,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所施放的攻击,仍然能将力度、角度拿捏得很好,着实令人赞叹。

——伤而不伤。

简直就像在西部牛仔决斗时故意腾空了左轮手枪的枪膛一样。

“大骗子。”

黑发少女咬了咬嘴唇,然后便慢慢整理着因为战斗而变得破烂不堪的黑色大衣,只是往身上凑了凑,却没有收获任何的温暖。

——The ture answer which you want is in the middle darawer of my desk.(你想要的真实答案,在我书桌中间那个的抽屉里)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追问这句话的含义,只是完成任务性质地走向那张极其普通胡桃木质书桌那从未打开过的中间抽屉。

黑发少女轻轻地拉开了那有些许生锈的红铜把手,冰冷的触觉多少有些挑逗好奇心的意味。

当然,少女本身没有寄托任何希望在这种故弄玄虚的东西上。

由于生锈的关系,抽屉拖出来时总是咿咿呀呀令人不悦的声音,静静躺在抽屉中的也并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或者强大异常的魔导器,只是一本封面有些发黄的笔记本而已,也许“笔记本”这个称号也不是很合适,因为它的厚度已经拍得上一本修订版的牛津辞典了。

黑发少女慢慢用牙齿退去戴在左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随意地扔在桌子一旁的书堆上,凭借着肌肤切切实实地感受着封面的质感。

润滑而厚实的质感表明着这不是一般的纸质封面,一定要说的话,就大概是广泛应用于制作魔导书籍的皮质类,有可能是山羊皮,抑或是牛皮。

当然,民间也不泛有邪恶的黑魔术师为了增强书籍的力量而利用人皮来制作魔导书的传说。

不过,很少魔术师会走这么极端的路线,况且擅长于操纵七曜元素的因巴斯魔术本身就和片面追求力量的黑魔术没有什么交集。

纤细的指尖如微风般轻轻地扫过封面,因年代而积累的尘埃逐渐褪去,上面的字迹也越发地清晰。

——THE NOTE OF INVERSE (因巴斯手记)

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容。

原来,因巴斯一族的秘密不过是一本普通的魔术师笔记而已。

慢慢揭开着羊皮封面后,幽蓝色的光彩从书页之间渗出。

“是你吗,小希?”

书页中传出异常熟悉的声音,但是——

“嗯,那个,小希,把书翻开一些,不然不好说话的说。”

“嗯……”

少女翻开书页后,便发现了一条金黄的发丝,同时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将魔力注入头发中暂时形成自己的分身幻影那一类的小伎俩而已。

书页在魔力的作用下变成了小小的屏幕。

“啊,等等,我弄一下头发……”

显现在屏幕中的是本应逝去的金发少女,不改的仍然是遇事后那惊慌失措的表情。

“嗯,应该弄好了吧?啊,不知道上不上镜呢?”

金发少女似乎若有所得思地面对着屏幕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白皙的两旁则染上了恰到好处的绯红,就像第一次参加演出的孩子般紧张。

“咳咳——”

金发少女稍稍把半握拳头放在了自己的唇前示意性地干咳了一下。

“嗯,那个怎么说呢……哎呀,本来有很多东西想说的,嗯,那个,啊,早知道写好稿子对着念就好了——”

面对镜头紧张得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的金发少女露出一脸难以打消的尴尬,原本存在于两颊间的微红一下子变成了如成熟苹果般的通红,那种灼热的感觉似乎能透过那小小的屏幕而被黑发少女所感受。

“嗯,那现在就开始了,那个,早上好,小希……哦,不对,要是小希是在晚上看的,那该怎么办?”

有些许发狂的金发少女毫无仪态地蠕动着自己的手指,脸上的表情就像快要哭出来一般。

看到这里,黑发少女有些无解地微微抿着嘴唇,似乎从镜头对准金发少女的一刻,她就暂时放下了所有关于魔术师的荣耀和尊严,尽力想在自己面前表现得自然一些,但是各种的突发情况和临时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口误让她不得不手忙脚乱起来。

“好吧,重新开始,嗯嗯,重新开始——”

稍微恢复了正襟危坐的金发少女认真地注视着记录魔术所形成的镜头。

“坐在我面前的应该是小希吧?嗯,绝对是小希。当你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大概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了吧?那个,总觉得呢,这个说法似乎不太好的说。”

——请不要为了增加出镜率而随便吐自己的槽,老师。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小希也应该知道的,我的身体已经没可能继续活动下去了,也就说快要坏掉了,但是作为因巴斯一族的魔术师,我有义务为我们的流派挑选下一任的继承人呢,你也知道的,我就只有你一个学徒,当然,也不是每个学徒都能成为继承人的,因为小希你是个有‘才能’的人,是一个能把魔术本身发挥到极致的人,但是啊——”

“我——才不是什么有才能的人……”

黑发少女默默地低下了头,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你一定会否认自己的才能的,所以我在认定你的才能同时,也做出了一个稍微有些极端的决定,如果你能看到这个的话,就证明在我们之间的决斗中,你成功地胜出了,好好,给小希鼓鼓掌——。”

一如既往的如孩童般欢呼雀跃,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投向黑发少女的内心深处。

“不要因为我的死而感到悲伤,因为这是因巴斯魔术师们所固有的命运,只有在徒弟杀死了师傅的瞬间,我们一族的魔术才能得以继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虽然时间挑选得有些早,甚至有些突然,但是我已经等不了这么久了,所以能在我活着的时候见证你作为魔术师的成长,这就是我作为因巴斯最后的骄傲和荣耀。”

金发少女的表情如同刚刚经历完生育痛苦的母亲般柔和,即使不知道屏幕面前坐的到底是不是黑发少女。

“嗯,虽然糊里糊涂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能接受多少。嗯,还有就是,以下所说的话只是我最后的希望而已——”

“请不要继续憎恨魔术师和魔术本身。”

有些许哑然的少女只是微微侧过头去,表情复杂得像英国天气。

“最后,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术师,哦,不是希望,在翻开手记的瞬间你已经成为了下一任的正统因巴斯魔术师了,哈哈,对不起阿,小希,不这样做的话,你大概死活都不会接受我的请求,最后就是,我在镜头的表现怎么样啊,上不上镜啊?嘛,有时间的话,就用通灵板(注:在西方灵媒使用通灵术时所使用的道具)告诉我一声撒,额,时间也不早了,就这样子啦,掰掰——”

本来在各种复杂感情中挣扎着的黑发少女被这番话如重锤般一下子打回现实,左手小臂上便传来微微灼热的触感。

在黑发少女被记录魔术分散注意力的那短短的时间内,属于因巴斯魔术师的魔术痕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与身体完成了继承仪式。

不过,少女并没有因此而勃然大怒,甚至连一丝的愠色都没有,即使遭到这种近乎于戏弄性质的魔术继承。

只是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映入视线中代表着“强大”的痕迹毫无悬念地渗透进小臂皮肤之中,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即使已经身为因巴斯也好,我也可以选择我自己的生活。

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也随即而来,很明显,作为因巴斯魔术师的少女体内的魔力已经开始继续维持着图书馆结界本身的运作。

只是少女既没有意愿也没有理由在此度过自己的一生,所以在拿起眼前的魔术笔记之后,便漫步至这座在普通人眼里子虚乌有的图书馆门口,如微风般低语着结界咒文——

“From now on ,library had been closed——”(从今日起,休馆吧)

将对结界的魔力改为最小输出限度,强制让这个大型结界陷入半停工状态,只维持为了避人耳目而设置的透明固有结界。

顺着皮鞋与红木质地板的清脆响声,黑发少女每走的一步螺旋楼梯,旋即在下一步开始时就自动隐去了身影,蓦然回首时,只剩下那方窄窄的木质地板而已。

“真是麻烦啊——Double celeritas”

腹部被暴风猛兽所撕裂的伤口依旧明显,大片的鲜血染红了颇有现代女性白领风格的立领衬衫,就以现在这个状态直接出现在普通市民的眼前的话,已经不是“招摇不招摇”的问题了,所以在各种考虑以后,少女便带着轻松的语调咏唱着属于个人的魔术,让自己的身影彻底在时间的缝隙中隐去。

因为工作和学习的需要,梅林安排给黑发少女的住处离图书馆大概只有10分钟的路程。

要深究里面的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那时初来乍到的黑发少女还不懂类似“固有时空制约”这类有相位移动效果的魔术,所以在住宿安排上自然是越近越好,当然其中也不泛有梅林自己所谓的“随叫随到”一类的自私理由存在。

但是,也许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回到那个住处了。

在路上,各种思绪像洪水般涌进了黑发少女的脑海之中,无所谓什么“秩序”“主次先后”,只是反应过来时,彼此间已经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起,如同亚历山大大帝所砍开的那个复杂无比的绳结一样。

说实在,黑发少女在这五年间从来没想过自己究竟会何去何从,只是像人偶般遵从着作为自己师傅所存在着的金发少女的若干命令。

当然,这些命令本身也不见得光。

暗杀、抢夺、绑架、灭族诸如此类的在人类基本道德和法律看来极其肮脏、十恶不赦的事情,自己在18岁以前没有少干过,如果自己没有与梅林进行因巴斯一族的“继承仪式”的话,也许18岁以后的若干岁月中依旧会把这些事情作为“工作”或者“学习”继续进行下去。

虽然梅林在五年间都会带着黑发少女每年按时出席在约克郡森林中举行的魔术会议,但是少女却异常地讨厌这些时光,这不仅仅因为她本身憎恨着所有的魔术和魔术师。

也许还是——

眼光。

黑亮如瀑布般的及腰长发、如北国女神般冷艳异常的面孔、堪比黑曜石的黑色瞳孔、款式陈旧的男式黑色大衣和西装长裤、如出鞘刀锋般锃亮的皮鞋,共同构成了魔术师们对黑发少女的不祥概念。

那些充满着各色轻蔑和嘲讽的眼光在四方八面投向只是站在梅林身边的黑发少女,已经让她感觉到了自己忍耐底线的存在。

梅林的看门狗,是那些魔术师私底下为黑发少女所起的名字。

相对来说,当他们一旦被定义为“有必要除掉的存在”的时候,少女也没有施与他们任何意义上的仁慈。

“难道你没有身为魔术师的骄傲吗?竟然用这种方式——”

四肢都被少女手中食人怪物似的手枪所截断的魔术师带着最后的绝望发出怒吼。

“那种东西,怎么样都好——”

冰冷的枪管再次被灼热的火药气体所再次充斥,随着大口径子弹轰开魔术师脑袋的闷声,响起名为“死亡”的奏鸣曲。

第二天的清晨,那些曾经看似不可一世、自认高贵的魔术师们便会随机地出现在泰晤士河、皇后街后巷的某个垃圾桶、抑或是路边野猫野狗的嘴里。

但却没有一个人晓得这些近似于变态杀人狂的行径,只不过是一个不足18岁的少女晚上所需要完成的“家庭作业”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比起看门狗,也许“猎人”、“刺客”或者“杀手”一类的称号更适合少女。

而且,非常的贴切。

明明身为魔术师,却熟练运用各种与魔术师规则最不相符的方法来猎杀同类。

从最简单易行的毒杀、枪杀,到伪装成包裹送去魔术师家的遥控高爆军用炸弹,最后是“宁可杀错一百都不放过一个”的列车严重出轨事件。

这些近乎于无差别的公众恐怖事件,其本质只不过是要置某个魔术师于死地而精心策划的剧本而已。

在黑发少女还处于伦敦的某个时间段里,大大小小关于魔术师意外死亡和失踪报道如圣诞节后门前的积雪般堆积在魔术联合议会的情报科桌面上。

“怎么又来了?这到底有完没完啊?”

头顶有地中海倾向的中年科长甚是抓狂的看着桌面上再度拔地而起的各类报告,顺便提一下的是,他离开办公室的时间只不过是冲泡一杯速溶咖啡所需要的时间而已。

“不是啊,因特古拉科长,‘她’似乎在昨天又有新一轮行动了......”

带着金丝眼镜的部下慢慢地抹着脸上不断渗出的汗水。

“可恶啊,难道整个伦敦就没有一个人能去收拾掉她吗?”

“科长,‘她’是梅林的徒弟......”

“不会是那个梅林吧?!”

“虽然不清楚科长您说的是哪个,但是刚才所提及到的大概是梅林·因巴斯......”

中年大叔脸色忽然间就沉了下来,脸上的肌肉如同钢板般紧绷着,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派些人手去帮帮忙一类的......”

“不用了,传我命令,这件事不再归入魔术联合议会的管理范畴,现在开始,我们只是中立角色而已。”

“可以的话,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只是死那么几十个不要命的、想争和梅林争夺地盘的魔术师就可以平息这场无聊的闹剧的话,这笔‘买卖’本身已经很划算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科长......”

“我可不想让1666年那场毁了大半个伦敦的大火在我面前重演啊......”

大叔慢慢打开着窗帘,望着外面依旧平静的夜晚,不禁叹了口气,其中所掺夹的“无奈”和“力不从心”却显露无遗。

这些仅仅是关于一个来自异国的少女魔术师的所有恐怖与冷酷。

扯远了,扯回来。

“哦,凯瑟琳,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大学的课程上完了?”

正好撞上住处周边的人流减少的时间,黑发少女便迅速地解除了“固有时空制约”,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存在插入伦敦街头上人来人往的间隙中。

但始料不及的是——

正好从临街的面包铺买完法国面包的房东加里努夫人,在少女解除魔术的那一刻恰好目睹了她从虚无空气中的突然出现。

“嗯.......嗯,今天.......大学的课程比较少的说......”

少女微微用力抓住黑色大衣的一侧作为腹部伤口的掩护,所幸的是,作为防御魔装的黑色大衣即使染上鲜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

此时此刻面对加里努夫人的紧张程度甚至要比同时面对敌对的十个魔术师还要强烈,心脏就像交响乐团里的大鼓一般“扑通扑通”的跳着,本身所固有的冷静也被一时的紧张抛到了九霄云外。

本来还想故作镇定的少女,却发现舌头打结的现象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要被发现了吗?

“今天也不记得带钥匙吗?”

加里努夫人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问道,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今天出门时似乎有些太急了——”

少女努力地想做出“自然点头”的动作,无奈用力过猛,脊椎被弄得生疼。

“凯瑟琳,今天的精神也很好呢......”

“嗯,还可以吧......”

挂在夫人脸上的和蔼微笑甚至让少女无法直视。

如果说魔术师不擅长和普通人类交流的话,这里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子的原因,魔术师们大多都喜欢如与世隔绝的隐士般的奇妙生活。

但这和“孤僻”这个词没有任何关系。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被称为“凯瑟琳”的黑发少女确实有些魔术师式的神经过敏,因为在加里努夫人看来,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从中国而来的、身体有些许残疾的勤奋留学生罢了,虽然有时会做出一些超乎常理的古怪行为,但总能被解读为“凯瑟琳也许有些寂寞了吧”或者“一个女孩子孤家寡人地来到这里也不容易”。

也好在这位英国老太太身上有着超乎常人的包容力,所以黑发少女作为魔术师的秘密一直都没有被发现。

这次也不例外。

随着眼前这栋在上60、70年代伦敦街头处处可见的三层公寓的木质大门被缓缓打开,少女焦急不堪地从门缝间钻了进去。

“那个,夫人,暂时失陪一下了——”

匆匆忙忙地丢下这么一句语意不明的话后,这个来自异国的少女便粗鲁地脱去脚上的皮鞋,如吵闹的孩子般“咚咚咚”地跑上了楼梯。

“喂,凯瑟琳,这可不是英国淑女应有的行为哦......”

加里努夫人一边在大厅的木质餐桌上放下晚餐所要用的食材,一边微微侧过头批评着少女毫无仪态的行为。

“哦,对不起,夫人——”

少女慌忙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后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嗯,知道自己的过失所在就好,那等下晚餐时再叫你咯。”

老太太双手捧起在沙发上熟睡的虎纹小猫,当然也没有忘记楼上那个显得有些冒失的异国少女。

“哦,十分感谢呢,夫人——”

终于迎来这场不大不小的危机结束的黑发少女不禁靠着白色的房门长长地呼了口气,便一下子像烂泥般瘫倒在一旁的单人床上。

“啊,快累死了——”

看着有些发黄的天花板,少女终于露出了符合自己年龄层的一面。

一天之内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就如同以三倍速快进的少年漫画情节发展般令人应接不暇。

9:03,于伦敦城郊击杀一名贝尔蒙特家的魔术师;

11:10,回到大英图书馆,和妹妹网络通信了一会儿;

11:30,与老师开战;

11:50,击杀老师;

12:00,被强制继承了魔术师“因巴斯”的名号。

那12:00之后呢?

一个普通女子大学生放学后回到住宿家庭,然后结束了平常无奇的一天吗?

——真是的,这样的情节发展叫我如何是好啊?

各种无奈和无聊的交织之下,少女不自觉地用冰凉的手贴住了自己的额头,小臂上“因巴斯”的魔术痕迹如蔷薇花的藤蔓般引人注目。

冥冥中,随着那个热爱着一切“肆意妄为”的小不点老师的忽然逝去,似乎连自己继续呆在英国的理由也旋即随她消失在那片看似漫无止境的书海中。

——这就是所谓的“患得患失”吗?

这种和魔术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反而对少女来说显得无比困难。

——先治疗好伤口吧......

如是想的少女微微张开嘴低声咏唱着“固有时空制约”的咒文,然而,这次并不是为了战斗而使用。

轻轻地将附有魔术效果的手放在腹部伤口上,利用魔术本身“加速”的效果,强制加快体细胞的分裂、增殖和修复速度。

虽然看似是十分简单易行的修复魔术,但也仅仅是“看似”而已。

如果说对魔术定义和理论应用的足够解析是基础的话,那对魔导神经的高精度操作就是必不可少的技术要求了。

不巧的是,能将两者紧密联系在一起并从中成功产生出所谓“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的效果的魔术师全世界范围内不超过十个。

再除去已经作古的、退隐的,也许更少也说不定。

黑发少女便是这“屈指可数”中的其中一员。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而已,本来被风刃所撕裂的恐怖伤口很快便恢复到原来平坦而光滑的腹部。

以此类推,被魔弹所贯穿的左肩也迅速得以修复。

不过,在此之后,少女的思绪便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漩涡之中。

——人没吃饱时就只有一个烦恼,吃饱之后便会有无数个烦恼。

在特定时刻,两者的道理是一样的。

正当少女在为下一步做打算而烦恼时,一旁开了机后便闲置了不知道多久的台式电脑响起了异常熟悉的“嘀嘀”声。

对电脑不甚了解的少女只是知道那是一种名为“MSN”所特有的声响,代表着远方某个人给予自己的问候。

只是这个远方某个人已经是一个被确定下来的存在。

“姐姐,你在吗?”

弹出的淡蓝色框架自觉地显示着屏幕另一头作为自己妹妹的存在。

“还没睡吗?”

深知两地时差的黑发少女带着稍微的严厉敲击着键盘。

“嗯,那个,明天放假~~~~”

“你那边已经是‘明天’了吧。”

“啊,太阳出来了~~~~”

某种程度上,坐在窗前的少女发出了属于自己的感概万千。

“真是的。”

“呵呵呵~~~~”

“对了,有件事想和姐姐你说一声~~~~”

“嗯?”

“我想来想去,我还是给你寄些衣服吧!”

永远放不下心来的少女在屏幕前眉头紧蹙着,小小的“川”字透露出由始到终的不放心。

“不用了。”

依旧是平淡如水的语气,无论是现实中,还是网络上。

“唉?”

“我不久后就回国了。”

“唉~~~~~~~~~!”

在大洋彼岸另一头的少女毫无悬念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自己的惊奇。

章节四 虚伪彼岸所唱响的童谣

“因特古拉科长,梅……梅林死了……”

没时间顾及眼镜早已歪去一边的年轻人匆匆忙忙地拿着一份报告便撞开了办公室的大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由于连自己都感觉这条信息难以置信的关系,表情也变得无比的复杂。

“我告诉过你的,进来时候记得要敲门,这是为人处事的基本礼仪,嗯,你刚才在说什么来着?”

坐在办公室中央的地中海大叔一边为消除昨日加班而喝着廉价速溶咖啡,一边对科室里初来乍到的年轻员工进行着说教,当然,由于这段时间都有些过于清闲的关系,大叔便从主观意义上轻描淡写地省略了后半句的“重点内容”。

“那个梅林·因巴斯在昨天下午死了……”

“噗——,什么?今天是什么日子?愚人节吗?”

这位常年住在图书馆的魔术师的死讯强制性地将大叔嘴里那一口满满的咖啡挤了出来,大量的黑褐色液滴一下子便沾染在了办公桌和各位文件报告上。

“不,科长,愚人节已经过了——”

“啊啊,不妙不妙——”

大叔看着被咖啡所染色的文件,不禁用手抹了一抹,但这样的行为只会让咖啡的痕迹变得更加明显罢了。

“那这该怎么办呢,科长?”

“有什么东西可以确认这情报是真的,话说,‘那家伙’也曾经因为极其无聊的理由而伪造过自己的死讯,让整个伦敦陷入混乱,‘那个任性的家伙’明明作为伦敦地底灵脉的管理者,却整天喜欢干这些无聊的事情,如果整天被她像耍猴一样耍的话,还不如解散议会算了!”

由于咖啡痕迹死死地黏附在白色封面的文件上面的关系,显得有些抓狂的大叔,一下子在脸上将所谓的“狰狞”表现得淋漓尽致。

“嘘——科长,你太激动了!这些话被上面的人知道了就不得了了!”

年轻人拼命拿手指抵住了自己的嘴唇,示意着“小声一点”。

“这有什么所谓,反正‘那家伙’都已经没人能管了!”

要不是桌子过于沉重的关系,也许已经在刚才的对话中因为种种原因而被数次掀翻。

“但是,请您还是不要这么激动。”

“算了算了,你所说的证据呢?”

考虑到各方面的影响,也许,坐下来、慢慢听才是最好的打算。

“嗯,虽然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有效的证据,但是从昨天下午起,‘透明的空中楼阁’已经处于半休馆状态了,所检测到的魔力输出都被施术者强制削减到最低限度……”

“那结界呢?那家伙不会混蛋到连避人耳目用的透明结界都因为‘嫌麻烦’一类的混帐理由给我解除了吧?”

深知如果在市民所熟悉的伦敦标志性建筑——大英图书馆上多出子虚乌有的“一层”会引发什么程度恐慌的大叔一下子拍桌而起,那一拍的力度之大甚至连办公室以外的人们都能感觉到。

“嗯,这点到还不用担心,虽然是这样说,但是维持透明结界所输出的魔力还是保持在稳定的水平,至少不会出现忽然间就多出这么一层的情况……”

“呼,这就好,可恶啊,‘那家伙’的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这样子被她戏弄下去,命都会短两年啊!”

本来稍稍松了口气的中年大叔很快便再度激动起来,至少他从未将那个热爱着一切“肆意妄为”的“最强”存在的死讯当真。

“但是,最重要的是——”

年轻人在这短短的停顿时间里勉强地扶了下眼镜。

“唉,还有吗?”

激动过后便是“力不从心”的无奈。

大叔选择了重新坐在椅子上,也许,此时此刻只有嘴中的香烟才能为他带来片刻的平静。

大概,头顶地中海的形成原因也和以上某位毫无责任感的魔术师脱不了关系。

“嗯,这个该怎么说呢……就是从昨天中午起维持结界的魔力性质很明显与之前的不大一样……”

“这又是怎么回事?‘那家伙’的某种恶作剧?”

“当然,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但是这种魔力的性质与残留在‘黑色星期五’(注)中魔术师尸体上的部分魔力十分相似,简单来说,维持透明结界和‘空中楼阁’的主导权似乎已经易主了……”

“那么,现任主人到底是谁?”

其实,通过这些证据,答案已经八九不离十了,但是在没有被确认前,一切都只是看似已知但实际上还处于未知的混沌状态。

“梅林的看门犬——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

“你的意思是她把‘那个家伙’给做掉了?”

大叔慢慢地呼出一口烟圈,各种复杂的情感在脸上不断地交织着。

——至少,弑师或者弑主的行为在魔术界可是异端级别的重罪。

正因为“魔术”本身的存在与人世间普通的法律和道德相违背,所以才更需要魔术师严格遵守魔术领域中所共同认可的“法则”。

但是,所谓的“法则”也不就是“强者”所制定的条条框框而已吗?

——所谓的“笼子”只是让弱者安分守己的存在,强者从来只是负责制作笼子而已。

所以,即使如此,在没有更强大的力量支持下,没人会为了所谓的“正义”和“公理”往枪口上撞。

“可以这么理解,这大概也是最有说服力的推测。”

大叔微微张大了嘴巴,便迅速地掐灭了只吸了两口的香烟,视线如同机关枪般扫过放置在桌子上的报告,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一张关于黑发少女的照片却格外地引人注目。

很明显,照片中神秘少女压低帽檐的动作是在有意地回避着人们的注意和镜头的拍摄,但即便如此,脸部的基本轮廓还是被记录了下来。

“能不能知道她的身份?”

“在伦敦留学期间的正式名字为凯瑟琳·因巴斯,女,如果按外表推算的话,现年17-18岁,与梅林·因巴斯的正式关系为远房亲戚,而本名却无法得知和解析。”

“什么意思?作为留学生的话,签证上应该是有身份记录的。”

大叔露出一脸难以打消的疑惑。

“嗯,在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但是梅林似乎有意抹去了大部分关于那位黑发少女的存在证据,简单来说,就是她只是以凯瑟琳·因巴斯的名义而存在于这里。”

“嗯,还有就是,贝尔蒙特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那梅林那边的反应是——”

“似乎无意继续留在伦敦,已经准备在今天离开。”

“那——我们就这样子坐着就好了。”

大叔用着一开始轻描淡写的语气缓缓说道,轻轻地便将关于黑发少女的报告放下,就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

本来如浆糊般充斥于办公室的紧张气氛很快便被英国人日常慢悠悠的调调所代替。

“那——不用去制止贝尔蒙特家与梅林方面的正面冲突吗?”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就继续这样子作为旁观者而存在就好了,能做的只是派一些人手去图书馆那边待命而已。”

“虽然很失礼,但是我能问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始终摸不透大叔的心思所在,这大概也是老手和菜鸟间巨大的差距。

“无论哪方胜利,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

大叔的嘴角渐渐地勾勒出所谓老奸巨猾的诡异微笑。

“这——”

“简单来说,假定贝尔蒙特家成功复仇的话,那么全伦敦‘最大的麻烦’就会被彻彻底底的‘斩草除根’,相对之下,我们方面就能快速介入两方面冲突的尾声,从而毫无悬念、合情合理地取得‘灵脉’的管理权限;相反而言,梅林的番犬要是咬死了企图报复的贝尔蒙特魔术师的话,她便能顺利登机,一切的发展也将遵循‘尘归尘、土归土’的原则,送走了那个‘麻烦’,便不会再有冲突;没有冲突,则相安无事。无论到底是谁活到了最后,这场游戏最后的赢家都将会是我们——魔术联合议会。”

经过一番彻头彻尾的精打细算之后,决定袖手旁观的议会方面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两败俱伤的局面出现。

但无奈的是,曾经只是为了要置某个特定魔术师于死地而不惜制造列车出轨惨剧的黑发少女不是一个会按常理出牌的人,至少在“破坏”方面的才能,彻彻底底地被打算“渔翁得利”的议会众给低估了。

“魔术师猎人”、“魔术师杀手”这些被冠以臭名昭彰的头衔可不是随随便便杀几个同类就能获得的名号。

在这一点上,议会众的算盘打过了头。

有时候,误差间产生的失算可是致命性的。

“啊啦,凯瑟琳,这么着急就要回去了吗?”

坐在客厅悠闲自得的加里努夫人微微侧过头来,看着不断在楼梯上跑来跑去整理着行李的黑发少女。

无论怎么说,这个“回国”的消息还真是够匆忙的——

只是两人在早餐时黑发少女若无其事的一句“我家有些急事,所以需要提前回国”。

当然,这位传统的英国老太太也没有多加阻止和追问,因为在她眼里这位来自东方的神奇少女一直都是匆匆而来且又匆匆而去、如微风般的存在。

所谓的风啊,不就是不会过久地停留在同一个地方的存在吗?

这位英国老太太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捧着那只慵懒不堪的虎纹小猫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就对了,来,汤姆也和该瑟琳说声再见吧?”

此时加里努夫人脸上所露出的有趣鬼脸正如在公园玩耍的孩童般可爱,只是手上那只与上世纪某个著名动画主角同名的小猫稍显得有些烦躁。

——其实,“可爱”这个词,和年龄没有任何关系。

接着,便是一个上午针对行李的整理,为了节约空间,少女并没有打算带上像同龄人出游时必然存在的、无比臃肿的大包小包。

在英国5年从来的“素面朝天”也为少女省去了诸多类似化妆品的瓶瓶罐罐,除了女性必要的简约风格的内衣、千篇一律的现代OL风格的女式立领衬衫和所搭配的浅红色领结以外,其余的大部分衣物都是男性固有的装扮。

被施放了小型防御结界的黑色凯拉夫防弹纤维大衣、在美国枪械工厂所特别定制的黑色牛皮枪套、一向让人觉得很酷的黑色皮质手套、黑色简约风格的男式西装裤、隐藏着剧毒暗器的黑色小码皮鞋。

虽然很失礼,但这确实是各种意义上的“毫无美感”。

只是“simple is best”是少女在生活上所贯彻着的理念,自然,同龄少女间所流行的短裙、荷叶袖、蕾丝花边就被毫不留情地省略掉了。

本身较一般女生都要高挑的身材搭配上大量男性的打扮后,总会让平常大街上看到少女的人们产生“性别模糊”“中性美人”的概念。

简而言之,有时候,故意装作迷路的女性会倾慕地称她为“Sir”;而有些时候,想要上前搭讪询问电话的男性则会着迷地称她为“Miss”。

不断地省略、过滤掉少女认为麻烦、不必要的各种东西后,所浓缩而成的结晶,就仅仅剩下一个英国传统手工木质手提箱里所包含的全部——

用于换洗的两套内衣、施加了“遮蔽结界”的手枪和特制高爆手榴弹、部分还具有灵力的符咒、还有就是梅林所留给自己的、属于因巴斯遗产的魔术笔记。

——简单的程度可谓是“令人发指”。

没有很多人十分热闹的欢送仪式,只是一个老太太和一只一直和自己干瞪眼的小花猫作为最后的饯行者。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十分感谢夫人您对我的照顾。”

离别之际,黑发少女轻轻将行李箱放下,然后微微鞠着躬表示着自己的感谢。

“哪里的话,我倒是很感谢你愿意花时间陪我这个老不死聊天呢,那么,一路顺风咯。”

和蔼如冬日午后暖暖的阳光般的微笑或多或少地融化了少女实际上冰冷的内心。

“嗯,那么,夫人,再见了——”

“嗯,再见了,凯瑟琳,只要你愿意的话,无论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哦——”

稍稍举起小猫的前爪作出“再见”动作的老太太在离别时笑容依旧灿烂。

“那么,请保重身体,夫人——”

在最后的一次鞠躬后,身着黑衣的少女便提起行李厢消失在日常伦敦街头茫茫的人海当中。

运气不错的少女很快就发现了将车停靠在路边一旁、正在享受火腿三明治和炸鱼条的出租车司机。

“哦哦,有客人了——”

在现代西方被称为“couch potato”一类的中年发福胡渣大叔看到伫立在一旁静静等待的黑发少女,便三下五除二地赶紧处理掉了残留在手上的若干炸鱼条,甚是粗鲁地抹了抹油乎乎的嘴巴。在仪态方面,确实令人不敢恭维。

“小姐,去哪里?”

稍微花了些时间整理仪表的司机故作飒爽帅气地询问着少女的去向。

“国际机场——”

轻描淡写却异常清晰的低语瞬间冻结了司机大叔为美女服务的所有热情。

“OK,上车吧。”

有些失望的大叔含糊不清地说着,习惯性地做出了一个“go”的动作,飘忽不定的视线最后却落在了少女黑色大衣空空如也的右边衣袖上。

实际上,少女十分讨厌这种一直往别人身上某处盯的行为,感觉上就像是晚上尾行狂所做出的猥亵般一样令人厌恶。

更重要的是,那只空空如也的袖子总会引来人们同情抑或是怜悯一类的目光。

“这孩子真是可怜呢,那么年轻就落下了残疾——”

“一点是有什么严重的意外所造成的吧?”

“可怜的孩子,要不要上去帮帮忙呢?”

“啊,没关系的,让我帮帮你吧,你这样子的情况一定听不方便的吧?”

很多情况下,人固有恻隐之心,但是不恰当的方式总会被少女理解为对她尊严的伤害,那是一种比起一切强力攻击魔术都还要强的伤害。

“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所以请不要插手。”

于是,少女终究选择将自己的内心如蚕茧般彻底封闭起来。

繁忙的伦敦街道也带来了诸如交通堵塞的问题,当然,这也是全世界发达城市所共有的通病。

“小姐,要听什么电台吗?”

意图缓解热情司机和冰山乘客之间那微妙的矛盾,大叔微微抬头看着车前的倒后镜,少女白皙而清秀的面孔跃然而上,如同傍晚的泰晤士河般令人赏心悦目。

“不了,谢谢,我想我比较倾向于安静的环境。”

少女默默注视着倒后镜中那个时不时偷瞄一下的司机,冷静的声音和适当的措辞为她在“气质美女”的形象打分上加了不少额外的分数。

只是,倒后镜中所映出的另一个身影让少女本来放松和缓的神经再度紧张起来。

一辆从一开始便死死跟着自己所乘坐的出租车后面的黑色轿车。

似乎车里的成员根本没有任何想要回避的意思,甚至通过那小小的倒后镜与少女的视野主动接触。

其中一人似乎在黑色的西装口袋上摸索着什么,最终展现在少女眼前的是——

一枚做工异常精致的银色打火机,那道表面如沟壑般的痕迹格外引人瞩目。

很明显,这些行为都是“有意而为之”。

稍微整理下思绪后,少女便便轻易认出那辆缭绕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轿车里所装载着的是——

为昨天死去的魔术师报复而来的贝尔蒙特家。

虽然外表看上去异常平静,但是只要认真地感受一下,即使是隔着汽车几层厚厚的金属材质,那覆盖在贝尔蒙特家魔术师全身上下几近暴走的魔力和杀气,却是如石油井喷般源源不绝。

想想看,似乎因巴斯本身的名声一向也不太讨好。只是因为“强大”的关系,依靠着凌驾于一切的力量迫使其他魔术组织或者家族保持着所谓的“安分守己”和“沉默是金”,由此形成一段时间内相对的和平。相反来说,一旦因巴斯的力量承接出现了真空或者断层,整个魔术领域的平衡便会被彻底打破,只有循环着所谓的“以绝对的力量镇压一切”的方法,才能重新树立起属于“因巴斯”的绝对权威。

这样一来,黑发少女也就彻底明白为什么作为自己老师的梅林会这么热衷于以恶作剧的形式来到处散布自己的死讯。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时假亦真。

只要将这个loop无限循环的话,终有一天会引来永久的“和平”。

但是,这要建立在长久所积累的“恐惧”和“力量”之上,哪怕是漫长的四百年间,这个计划都没有获得彻底的成功。

所以,才会出现如今的状况。

所谓的“复仇”、“追杀”,就是那么一回事。

“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啊?”

少女脸上不符合年龄层面的凝重神色稍微让爱操心的司机紧张了一下,心想“是不是晕车”一类的问题。

“哦,没什么事……”

“要歇一歇吗?”

“没这个必要。”

即使是这些时候,平淡如水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地勾勒着少女的冷艳。

至少,除自己以外,全伦敦找不出第二个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袭击的魔术师。

这点上,已经可以确认对方的敌意在这段时间中也只能作为“敌意“而存在,在对他们来说所必须遵循的固有“法则”面前不可能继续做出将“敌意”具象化的行为。

“猎人”和“狐狸”之间这段微妙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伦敦机场。

“不用找了,其余的当小费吧。”

对钱本身没什么概念的黑发少女随手将口袋中纸币塞在了司机大叔那因为炸鱼条而显得油腻腻的手中。

“喂,小姐,你给多了很多啊。”

看着其中不泛有几张大面值纸币的司机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准备离去的少女。

“恩,没所谓的,你就这样拿着就好了。”

听见司机呼唤的黑发少女微微转过头来,丢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转眼消失在人来人往的缝隙之间。

“真是奇怪的人啊——”

奇怪的是,满手花花绿绿钞票的司机此时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愉快。

“追上去吧,诸君,请务必彻底消灭掉这个还未成熟的因巴斯魔术师,这是最好的机会,愿蒙大拿愤慨的灵魂在少女的鲜血照耀下能得以彻底的安息。”

车厢后座的老人微微顿了下手中的象征着家族长老绝对权力的黑檀木拐杖。

“谨遵旨意,长老大人。”

三个身着黑色正装的年轻人将手贴在自己的胸前表示着家族后辈所应有的谦恭。

“去吧,我的孩子,消灭异端的时间到了——”

一声令下,三位年轻人的身影便如风般消失在所能感知的基本视野当中。

已经大致了解三人去向的少女只是站在候机大厅微微地抿着嘴,轻轻念着:

“Double celeritas......”

微风般的咒文将自己的存在投向时空的空隙之间。

“目标消失了——”

名为斯科特的年轻魔术师目睹了少女神隐般地抹去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嘴巴不禁微微张大着,纯粹是“惊讶“的驱使。

“小心点,那是她所展示的王牌,去登机口看看——”

名为杰森的魔术师逐渐将三人的包围网不断缩小至登机口处。

“再度发现目标——”

名为伊顿的贝尔蒙特魔术师惊讶地发现少女的擦身而过,所指的方向,无疑是——

厕所?

“怎么了?”

“跑进洗手间里了。”

“这算什么意思?”

但讽刺的是,正是黑发少女这种如同小学生恶作剧般的行径,一下子让三人望而却步。

这正是热衷于遵守法则而不得不被法则所束缚的魔术师们致命弱点,当然,基于人类的基本道德和法律,这里确实是容易造成误会的地方。

所以,请不要小看洗手间这个不起眼的地方。

在洗手间内施加了“驱散出自己以外的所有人”的定义魔术后,少女便不紧不慢地打开了手提箱,将临时准备好的自己的头发缠绕在灵符所包裹着的手榴弹上。

“镜中的汝即是吾;镜中的吾即是汝,恳请处于虚无的汝听从吾谦卑的请求,以镜为界,以发为盟,吾等在镜中的分身,恳请汝等速速前来——”

慢慢的,少女的镜像便在现世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存在。

“汝等召吾来此,有何事相求?”

“吾等恳请汝将降临于吾身的灾祸速速带往虚无——”

镜像少女微微地点了点头,便接过黑发少女所递上的手雷。

当少女解除了“驱散”的效果之后,便让镜像少女在蜂拥而至的人群间隐去自己的身影。

“可恶——,怎么忽然这么多人?”

“发现目标了,在二号登机口!”

“明白——”

同时咏唱着咒文的三人瞬间获得“风”所赐予的超高速度,很快便赶到了少女所在的登机口。

“等一等,如果可以的话,只要等她上机后,她就没有机会再逃跑了——”

斯科特嘴角勾勒出的诡异笑容,似乎已经能感受到风刃划开毫无防备的少女的喉咙时的快感。

......

“请问是凯瑟琳·因巴斯小姐吗?”

身穿正装的年轻人颇有风度问候着静静坐在位置上的黑发少女。

“是的,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女微微侧着脑袋,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首先,你好,因巴斯魔术师,再就是永别了,因巴斯魔术师——”

缠绕在年轻魔术师手臂上的狂暴的暴风之蛇毫无悬念地杀向没有任何准备的少女。

瞬间,伴随着贝尔蒙特魔术师胜利的高呼,高速旋转的真空刃刺穿了少女单薄的胸膛,四散的鲜血和组织如落雪般洒向四周,机上乘客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如同地狱的童谣般响起。

“汝现将降临于吾身的灾祸速速带往虚无——”

被暴风之蛇贯穿的少女没有流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唱着一曲不为人所知的童谣,平静得甚至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一个真人。

混杂着血液特有的气息,原本处于镜中虚伪彼岸的少女只是微笑着,拉掉了高爆手雷上那精致的保险环。

注:“黑色星期五”发生于13日星期五伦敦魔术师大规模失踪和死亡的神秘事件,事后种种证据表明“白”魔术师梅林·因巴斯与此有莫大关系,推测流程为梅林·因巴斯通过散布自己的死讯从而吸引全国各地魔术师聚集于伦敦争夺地底灵脉的管理权限,再在当晚对魔术师众进行“不存在”的无差别镇压,导致数十名魔术师重伤、失踪或者“意外”死亡。目的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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