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融合

「嗯....唔....」

无色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附带豪华顶棚的床上。

接连眨了几次眼之后,他开始打量起四周。

宽敞的房间。靠墙放着古董风格的架子和壁橱,枕边放着看起来很时尚的小台灯。地板上铺着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绒毯,从窗帘缝隙中撒入的阳光,在地面上画出了闪闪发亮的白线。

在考究的卧室中,爽朗的醒来。这是一件多么优雅的事情啊。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眼前所见的这一切,全都是他从未见过的这一点而已。

「这里是....」

他的口中,轻声呢喃着。或许是因为才刚起床的缘故所以有些轻微的耳鸣,让他连自己所发出的声音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无色的脑袋里浮现出了问号,他开始思索。

——自己是玖珂无色。年龄十七岁。是住在东京都樱条市的高中生。这些他还记得。

而陷入沉睡前最后的记忆....是在回家的路上。

对了。就是在无色从学校回家的路上。既然自己现在会在这个地方醒来,那肯定是在那个时候发生了些什么吧。

....是被什么人给绑架了么?被车子撞到然后上了天国?和沉溺于酒精中无法自拔的女性度过了一整夜?....无论哪一个都没什么实感。

既然这样的话,那也就是说自己现在应该还处在梦境之中吧。

意识还不是很清醒的无色呆呆地试着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感觉并不是很痛,不过这究竟是因为这真的是个梦,还是说单纯只是因为自己手上的力量太轻了目前还不太好判断。

不管怎么说,继续这样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无色从床上走了下来,穿上了就放在那里的拖鞋,然后就这样迈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打开了门,走出了房间。

这时——

「诶....?」

此刻,无色不禁瞪大了眼睛。

因为就在他通过房门的同时,就像是瞬间移动一样,包围在他身周的景色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天上是太阳和青空。脚下经过铺装整修的道路笔直的向前延伸。设置在道路中央的喷泉以及两侧的街灯还有行道树,自然而然地被夹在其中甚至让人感觉有些胆怯。然后在道路的前方,一座壮丽豪华的建筑物,就如同端坐在王座上的国王一样泰然耸立着。

虽然面前的建筑物跟无色心中所知道的那个完全不一样,不过,总感觉眼前的景色中似乎有种学校设施般的氛围。

因为这突然的景色而感到困惑的无色,回头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然而,刚才无色还待过的那间卧室,如今已经完全消失了踪影。

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色将手放在了自己摇摇晃晃的脑袋上。

「....果然,是梦?」

只不过,好像也不能就这样一直烦恼下去。

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这里,跟刚才待在房间里的时候不一样,周围零零散散的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大概是学生吧。身上穿着同套制服的少年少女们,都在朝着前方那个巨大的建筑物前进着。

然后其中的几人,或许是被突然出现的无色吓了一跳,停下了脚步,同时还瞪大了双眼。

「啊——」

不过这也没办法。看到有人突然从虚空中出现会感到惊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要说最惊讶的当然还是无色本人就是了。

总之,目前必须要说明自己不是什么可疑人员,然后再向对方打听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才行。

无色将身体转向了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学生。

「那个——」

只是,还没等无色的话说完。

「——早上好,魔女大人」

那个女学生,恭敬地向他行礼打招呼。

「....诶?」

面对这预料之外的反应,他不禁瞪大了双眼。

紧接着周围的其他学生们,虽然距离稍微有些远但也接连朝他打招呼。

「早上好」

「贵安,魔女大人」

「今天也非常美丽呢」

「........?」

听到了学生们的话语,无色呆呆地站在原地。

不,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出现在他后方,看起来大概是老师的壮年男性也跟学生们一样,

「早上好,学园长」

非常礼貌的向他打招呼。

——魔女大人。

——学园长。

面对这些陌生的词语,无色歪着脑袋更加疑惑了。

至少,在他至今为止的人生中还从未被人这样称呼过。

说起来,至少他觉得无论哪个词语都不是用来指像无色这样的男高中生的。

「....嗯?」

于是,就在这个时候。

困惑中的他,无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身体——直到这个时候无色才终于意识到了。

他看不见,自己的脚。

更准确地说,是在眼睛和脚之间存在的障碍物,挡住了他的视线。

「这是....什么」

存在于胸前的,是陌生的巨大物体。

无色在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他缓缓的伸出手试着去触碰那个物体。

「嗯.....!?」

瞬间,手上就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与此同时,胸前也产生了,甜蜜的刺激感。

「这,这是....」

很明显,这并非虚假的人造物。

这个柔软的物体,是生长在身体上的。

而且说起来,触碰到那个东西的手指,相比起无色记忆中的也还要更加纤细,更加白皙。

「........」

在将这一连串的信息统合起来之后,瞬间无色就冲离了现场。

他跑到了设置在道路中央的喷泉,看着池中的水面。

然后,在看到了其中所映照出来的『自己』的容颜之后,无色愣住了,他说不出话来。

这也难怪。因为映照在其中的,并不是他所熟悉的男子高中生的身影——而是有着长长的头发和极彩双眸的,美丽少女的身影。

「——」

是的。没有错。不可能会弄错。

无色现在,已经变成了女性。

用保守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完全不明白意义。虽然从刚才醒来之后就一直在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梦这也未免有些过于荒唐。

然而——更准确一点来说的话。

让无色说不出话来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变成了少女。

而是更加简单的,更加浪漫的,更加愚蠢的理由。

无色,就像是希腊神话中的纳西索斯一样,痴痴地望着映照在水面中『自己』的身影。

同时他近乎无意识的,用手触碰着自己的脸颊。

咚,咚,心脏的跳动逐渐变得剧烈。

就像是通过视觉传达的情报,正在不断蹂躏大脑一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无比可怕——同时也无比甜美的感情。

外表当然非常美丽。细长的双眸。端正的鼻梁。充满光泽的嘴唇。而配置在一起的这些又保持着如同奇迹般的平衡,就算说是至高的艺术品也不为过。

然而,还不仅如此。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说明这异常激烈的感情。

啊啊,现在的他理解了。对这份不可思议的感慨,无色确信了。

——先人们,肯定就是因为无论如何都想要表达这份感情的奔流,才会创造出『爱』这个词的。

「你,是....不,我,是....?」

呆呆呢喃的同时,无色微微屏住了呼吸。

仿佛就像是以看到这张脸的瞬间为起点,他回忆起了那些失去的记忆。

对了,自己是知道这个少女的。

为什么会忘记呢。就在无色失去意识前不久,才与她相遇的。

胸前绽放着血之花朵的,这个少女——

「——原来您在这里啊」

然后。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了银铃般的声音,无色猛地一下抬起了头。

「诶....?」

他看向身后,不知从何时开始,一位少女就已经站在了那里。

束着一头黑色短发,身穿黑色衣服的少女。盯着无色脸庞的双眸也一样,如同黑曜石一般闪烁着黑色的光辉。

「....,我,么?」

无色用手指着自己的同时说道,那位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发生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失礼。还没有共有记忆呢。现在的您应该非常窘迫吧。——我是乌丸黑衣。是你现在这位大人的侍从。为了以防万一的事态发生,她已经事先向我交代过了」

说着,她就恭敬的行了一礼。

无色听到这些之后猛地转身面向她。

「....!你知道些什么么?请告诉我。这孩子究竟是谁!?」

面对无色的提问,自称黑衣的少女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回答道。

「这位大人是久远崎彩祸。——世界最强的魔术师」

「什——」

这极具冲击的情报,让无色不禁睁大了眼睛。

他内心的冲动,就这样直白的变成话语从口中漏了出来。

「多么....美妙的名字啊——」

「................,啥?」

「诶?」

黑衣还有无色两人,互相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歪着头看向了对方。

距离喷泉前的相遇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后。

无色在黑衣的带领下,进入了耸立在道路最前方的巨大建筑物——中央校舍当中。

最上层。有一个在入口旁边用文字标注着「学园长室」的房间。虽然里面宽敞的空间中现代设备一应俱全,然而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书架中却塞满了装帧古旧的书本,一旁还散乱地放着一些古旧的器具,使得房间给人的整体印象变得杂乱无章。

然后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无色说明着自己的情况——

不知为何现在的情况是他坐在穿衣镜前,而站在身后的黑衣,则仔细地帮他梳理头发。

说是如果就这样顶着一头刚起床乱糟糟的头发在外面到处走动的话她会很困扰,就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误入了奇妙的空间,在那里遇到了浑身是血的彩祸大人。然后又被不知道身份的某人袭击失去了意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是吧」

黑衣重复着无色刚才的话语如此说道。无色微微点头「是的」答应道。

「你所说的奇妙空间,具体来说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该怎么说才好呢。到处都是耸立的高楼,让人有一种迷失其中的感觉....」

在听到无色手舞足蹈的说明之后,黑衣微微皱起了眉毛。

「....第四显现——果然是魔术师....但是能够做出那种空间的人什么的....」

「诶?」

「不。非常感谢。我已经大概明白了」

黑衣摇了摇头将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她将梳子放到了桌子上,用带花边的丝带将无色的头发扎了起来。

穿衣镜中的少女的容貌,此时又更上了一层楼。无色的口中发出了陶醉的叹息。

「太完美了....好像不是自己一样....」

「实际上也正如你说的一样」

「嗯虽然确实是这样」

无色把坐着的椅子旋转了一下,转身面朝黑衣。

「那个....乌丸小姐?」

「叫我黑衣就好了。你用这幅外貌这么称呼我的话会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

无色开始对这两人之间的主从关系感到了些许不安,不过他还是继续说道。

「嗯嗯,那么黑衣。我也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询问....」

「好的。你会感觉到困惑也是理所当然。无论是什么样的问题。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问题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黑衣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催促他赶紧提问。

无色当然恭敬不如从命地,继续往下说道。

「这个女生....是叫做彩祸小姐对吧」

「是的」

「彩祸小姐她,喜欢什么样的男性呢....?」

「................啥?」

无色有些害羞地发出了这样的提问之后,黑衣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歪过了脑袋。

「啊,突然一下子就问这些好像有些太过深入了呢。那么就先问问喜欢吃的食物之类的....」

「不,不是的」

黑衣的脖子转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她凝视着无色的眼睛继续说道。

「最初的问题是这个么?我想,你应该还有其它更在意的事情才对吧」

「这个倒也确实是有....诶,但是,真的可以么?询问这种事情。像这类事情果然应该都是秘密吧....」

「现在的情况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已经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倒不如说请随便问吧。就我而言,也希望你能够先了解现在的情况」

「既,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无色轻咳了一声之后,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的同时他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彩祸小姐的三围是....」

「所以说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黑衣打断了无色的提问,粗暴地说道。

「诶?你是笨蛋么?还是说这些果然都是彩祸大人在开玩笑么?应该还有其他问题才对吧。像是这里是哪里,之类的。或者说为什么自己会变成彩祸大人的模样,之类的」

「啊,说起来也是啊。请好好的说明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听到无色直率的提问之后,黑衣微微皱起了眉毛,同时继续说道。

「就让我按顺序来说明吧。——正如我刚才所说过的那样,这位大人是久远崎彩祸。是世界最强的魔术师,同时也是魔术师育成机构<空隙庭园>的园长」

「是。之前就已经听你说过好几次这可爱的名字了....」

「....我倒是更希望你能够将重点放在『魔术师』这个词上」

「啊,抱歉」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这个单词也很令人在意。无色坦率地道歉。

「你说的魔术师....就是咏唱咒文发射火焰,或者是为友方回复的,那个?」

「虽然有些抽象而且还是好几个世代以前的印象,不过倒也没有错」

「那种事,真的存在么?」

「现在,在你的身上,不就正发生着无法用常识所解释的事情么?」

「....确实,也是呢」

听到黑衣的话,无色微微点了点头。目前的情况已经可以说是事实胜于雄辩了。

确实,如果这种东西不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就无法解释为什么如今无色会变成这位名为彩祸的少女的模样。

「你会感到困惑也是当然,现在,请以魔术真实存在为前提听我说」

「我知道了。....那么,我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一脸疑惑的无色所提出的这个问题之后,黑衣竖起了一根手指,笔直地指在无色的胸前,同时继续说道。

「从结论而言——你跟彩祸大人现在,处于合体的状态,就是这么一回事」

「什....,这,这是....!」

「虽然听到这些你会产生动摇也没有办法,但还请冷静下来——」

「这种事情,不是必须要等到结婚之后才可以么....!?」

黑衣露出了一副死鱼眼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地看向无色。

「就算你现在是彩祸大人的外表,我也还是会打你的哦」

「抱歉。因为这个单词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无色有些抱歉地缩起了肩膀,黑衣这才重整心情继续说明。

「你是叫无色,对吧。据你所说,彩祸大人在昨晚,身负致命伤倒在了地上。从当时的状况来看,应该是被什么人给袭击了才对吧」

「是。....关于犯人你有什么线索么?」

「没有呢」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一个会被人怨恨的人」

「不,我想怨恨她的人应该如天上的星星一样不计其数吧」

「........」

听到黑衣这直言不讳的话语,无色的脸上滴下了汗珠。

然而,黑衣又继续说道。

「——然而能够杀死最强魔术师,极彩之魔女,久远崎彩祸的人。我想在这个世界上应该是不存在的」

「——」

平静的话语中,同时又包含着强烈的情感,让无色不禁屏住了呼吸。

「失礼了。让我们继续吧」

大概是注意到了无色的变化。黑衣轻轻咳嗽了一下。

「恐怕——袭击了彩祸大人的犯人,和袭击你的犯人应该是同一个人吧」

「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回想起那个时候。

袭击了跑到浑身是血的彩祸身旁的无色,那无情的一击。

虽然没有看到犯人的脸,不过残留在无色身上的伤痕,与彩祸身上的非常相似。

「然后这么一来,彩祸大人和无色你们就都陷入了濒临死亡的境地。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两人就会这样死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彩祸大人拼尽剩余的力量,使出了最后的魔术」

「最后的魔术....那,究竟是」

面对无色的提问,黑衣竖起了左手和右手的食指,缓缓移动两根手指,使其接触在一起。

「融合术式。单纯的加法而已。放着不管的话两个人都会死去。既然如此,那么就算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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