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其實是繼妹。∼總覺得剛來的繼弟很黏我∼ 2
———————————————
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白井ムク
插画:千種みのり
翻译:楊采儒
图源:Monkey
录入:Monkey
虚空文学旅团:https://www.voidlord.com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us
禁止转载至各类未授权站点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本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更多作品同好交流欢迎加群:500061100
———————————————
CONTENTS
序章
第1話 「其實馬上就是校慶了……」
第2話 「其實繼妹說她想改變……」
第3話 「其實我跟繼妹開始練習了……」
第4話 「其實繼妹碰壁了……」
第5話 「其實我搞懂戲劇社的企圖了……」
第6話 「其實我家要舉辦一場料理對決……」
第7話 「其實我被女僕團團包圍……(花音祭第一天)」
第8話 「其實發生意外事故了……(花音祭第二天•上)」
第9話 「其實我跟繼妹發誓彼此相愛了……(花音祭第二天•中)」
第10話 「其實最後高潮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花音祭第二天•下)」
最終話 「其實我和繼妹在後夜祭發生許多事……」
後記
序章
秋意漸深的九月下旬星期日──
「啊哈哈哈,老哥超弱的~!」
「等……喂!我說不要再用連續技把人鎖在半空中!太卑鄙了!」
──我和繼妹晶像往常一樣在家裡慵懶地打著電動,完全無視外頭的季節。
「好了,第一場是我贏,完全沒失血~」
「唔!看我在第二場挽回!這次一定──」
……更正。
應該說「我被晶耍著玩」比較正確。
我們正在玩的遊戲叫作「終極武士2」通稱──「終武2」,是一款以日本幕末為舞台的對戰遊戲。
遊戲推出已經兩年,對幕末迷來說是無法抗拒的遊戲,但──
「好了,我又毫髮無傷!」
「啊嗚!居然無法造成任何傷害……抱歉了,慶喜……」
──就算是個歷史迷,也不代表很強。
都怪我太遜了,德川第十五代將軍才會毫無尊嚴地親吻地面。
畫面一轉,男裝女劍士中澤琴敞開和服的衣襟。
『──我不會委身下嫁比自己還弱的人。想要我,就來打敗我。』
當她按照慣例說出這句極富挑釁意味的勝利台詞,這場比試也宣告結束。
「我的連勝紀錄又更新了耶。」
「然後我的連敗紀錄也一起更新是嗎……話說回來,晶,我說真的,要不要改玩別的遊戲啊?」
其實這款遊戲是我和晶第一次一起玩的遊戲,有很深的感觸,可是現在已經逐漸變成我的心靈創傷了。
畢竟晶很會玩。在這段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她的技術顯著進步,憑稍微有點經驗的程度,已無法對她造成傷害。
就像剛剛我操縱的慶喜完全沒能給予任何傷害,就直接輸了。
雙方程度差這麼多,我在開始之前就只看得到自己輸的場景。
「老哥你要不要放棄慶喜啊?他跟琴帥的能力圖表是三比七的劣勢,根本沒勝算啊。」
「能力圖表是啥玩意?而且妳都叫中澤琴『琴帥』嗎?」
「在網路上大家都這麼叫啊。感覺很強、很帥、很可愛不是嗎?」
「……算了──反正先休息。整整一個小時都陪妳對打,也太不人道了……」
因為從頭輸到尾,我有些煩躁地把遊戲手把放在桌上,然後站起來時──晶抓住了我的衣服。
「老哥……難道你討厭跟我打電動了嗎……?」
「啊……沒有啦,不是這樣,我只是覺得有點累,真的……」
突然就給我這麼一張難過的表情,太狡猾了。
如果是弟弟,我笑著說「這怎麼可能啊」然後拍拍他的肩就行了。
但她是妹妹,是女孩子,是晶……
我倉皇別過臉,身為哥哥真是沒出息到了極點。
「我才想問,就是……妳跟我這麼弱的人玩不會膩嗎?」
「嗯,完全不會。」
「為什麼?」
「老哥確實很弱,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玩啊。」
「……就是在問妳為什麼想跟我玩啊?」
與強者一較高下,這樣比較刺激吧?就在我想這麼說的時候──
「老哥你一臉窩囊的模樣真的很可愛……會讓我心跳加速。」
「唔──────!」
──她以水亮的眼眸這麼說道。
「所以老哥以後也要為了我繼續輸喔。」
……說實話,我才不要。
晶和我玩電玩比輸贏的目的並不在獲勝,而是為了讓我露出窩囊的表情。
一得知這件事──就算明白不可能,還是想打贏晶。
「啊,不過希望老哥可以不斷練習然後變強!強到能贏過我!」
搞什麼?她讀了哥哥的心聲嗎?
「就、就是說嘛。要是對手太弱,果然很無──」
「我討厭比自己弱的人。如果想要我……就贏過我吧。」
「──聊……吧……」
「我學琴帥的啦。」
呃……她是玩「終武2」玩到走火入魔,結果中澤琴上身了嗎?
「不過我的心早就敗給老哥啦。假如老哥想在遊戲贏過我,就代表你想要我──」
「那我以後還是繼續輸給妳好了~」
「為什麼啊!老哥好過分──!你應該要說『那我再加把勁』才對吧!」
晶不斷敲打我的肩膀。
──她說得對,我是個過分的老哥。
不只誤會晶是繼弟,還不知她是妹妹就隨性地跟她相處……最後甚至還在十天前與她同床共枕──
『所以我們結婚吧?跟我變成家人吧?我會一輩子珍惜你,還有你的小孩喔。』
──別說告白,她甚至求婚了。
我表示「想繼續當晶的老哥」,以此回應她的求婚。
說實話,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不過身為家人,身為異性──我無論如何都想珍惜晶的心情依然沒有改變。
晶早已料想到我會卡在這裡,所以周到地替我準備好「台階」下了。
『所以,我現在就當個跟你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以後再讓我當你的新娘子吧。』
以後──換句話說,這件事沒有期限。
晶會一直等我,直到那一天到來是嗎?
而我會讓晶一直等待,直到那天到來嗎?
等到總有一天,我能好好面對她……──
──我們的關係誠如各位所見,來到只差一步就能跨越兄妹藩籬的距離。
但我們兩人心中描繪的線尚未有所交集。
現在就像這樣,處在危險平衡的平行線上。
第1話「其實馬上就是校慶了……」
來到星期一的早上六點。
我在手機的鬧鐘響起之前率先醒來。
伸個懶腰後突然驚覺一件事,於是馬上環伺我的房內──但今早看起來應該不要緊,我這才鬆了口氣。
什麼東西「不要緊」呢?
我很想解釋,但對方似乎要過來了,於是悄悄看向自己的房門。
當門把以和時鐘秒針差不多的速度往下墜,門板也無聲開啟。
接著從門縫偷偷探出頭來的人,是小偷……才怪──
「早啊,晶。」
「唔哇!老哥,你醒了喔?」
──果不其然,是晶。
晶就像被抓到搗蛋現場的孩子一樣,臉龐瞬間刷紅,神色明顯慌張。
「妳幹嘛要偷偷進來啊?」
「因、因為我……當然是想來叫你起床呀!」
「喔喔。」
最近只要是上學的日子,晶每天早上都會來到我的房間。
關於這點我很感激她。早上被繼妹叫醒乃是漫畫或動畫常見的場景,令人羨慕憧憬。
但無奈的是,她叫醒我的方式非常不妥……
「話說回來,為什麼老哥在我來之前就醒了?」
「不行嗎?我感覺到有危險,腦子就醒了。」
「……呿。難得我想到一個新招耶。」
「喂,妳少幫泰山壓頂加什麼多餘的變化。」
沒錯。
晶叫人起床的方式,都是摔角技巧。
若只是「哥,早上了喔。請你起床。」然後輕柔地晃動身體,或是「哥哥~早上了~!快起來~!」然後不斷拍打我的肚子就算了……
「我順便問問,妳本來想做什麼變化?」
「就……跳起來之後,雙腳膝蓋──」
「算了。我大概知道了……」
「那老哥,我現在試一次給你看,你再躺回去。」
「不行!晶,妳聽好,仔細聽好。外行人不可以對著正在睡覺的外行人施展摔角技巧。尤其手肘、膝蓋都很危險。那不是外行人想用就能用的招式。」
「呃……換句話說,如果老哥醒著就可以?」
「妳有仔細聽我說話嗎?就算醒著也絕對不行!」
我罵完晶後,以為她又會「呿」地砸嘴,沒想到──
「我只會對老哥你做這種事喔……?」
──她卻害羞地扭著身體,並抬起視線看我。
「這句話沒有讓你心動到嚇人的地步嗎……」
我澈底傻眼。
她嘴裡說的「這種事」是指在突發奇想下,就想付諸實行的飛身膝頂嗎?
為什麼我每天早上非得因為妹妹感覺到生命危險不可啊?
「多虧妳,我快養成早起的習慣了。不知道是本能還是細胞層級的大事,反正我現在會因為危機感醒來。」
我語出諷刺後,晶一臉百無聊賴的模樣。
「可是對我來說,來看老哥的睡臉是每天早上的樂趣耶~」
「這是不能變成習慣的事耶──」
──畢竟我們既不是情侶,也不是夫妻。
即使是繼兄妹,這……也不太一樣。
「反正早餐好像已經準備好了,老哥你換好衣服就下樓喔。」
「啊,嗯。知道了。」
晶以輕快的腳步下樓,但我在她離開後還是傻傻地盯著房門……總之先起床吧。
* * *
我打理好外表來到一樓,隨即看到老爸和美由貴阿姨。難得他們兩個人今早也在。
「老爸,美由貴阿姨,你們早。」
「涼太,早啊。你的頭髮又睡翹了喔。」
老爸真嶋太一,他的工作是電影美術相關人員,最近這個時期很忙,所以經常晚上很晚才回家。早上我起床的時候他通常在睡覺。
他也常常在片場過夜趕工,很少像這樣在早上見面。
「哎呀哎呀,真的耶。涼太,這樣太糟蹋你這個帥哥了喲。」
美由貴阿姨看著我的翹髮笑道。她是老爸的再婚對象,也是我的繼母。
她是在電影、連續劇片場活躍的彩妝師,跟老爸是碰巧因為工作才認識。
她有著令人信服晶也是個美少女的美貌,是個會讓人忍不住想大肆炫耀的美麗母親,但美中不足的是個性有點少根筋。
她今天好像很早就得出門工作,所以已經穿著外出服,妝容也完美無缺。
「你們夫妻都在還真稀奇耶。」
「還好啦。我今天休假半天所以不用那麼趕,不過──」
老爸說到一半看了看掛在牆上的鐘,對美由貴阿姨說:「已經七點十分了喔。」
「啊!我得出門了!」
「碗筷給我洗,妳放著吧。」
「呵呵,那就麻煩太一先生了。」
「包在我身上。」
美由貴阿姨把善後交給老爸後,脫下圍裙就這麼跑上二樓。
再婚之後大約過了三個月。他們雙方都有工作,生活時間總是會錯開,不過到目前為止他們夫妻的感情還算好。
其實更進一步地說,自從老爸離婚之後,我就沒見過他這麼幸福的模樣。
「……老爸,真是太好了。」
「是啊。請了半天假,早上才能這麼悠閒,真高興呢~」
「我不是說這個啦……」
我的發言讓老爸一臉疑惑……算了,剛才是自己表達方式有問題。
對了,其實還有一件好事。那就是──
「啊,『太一叔叔』,我也來幫忙。」
「晶,謝謝妳。幫大忙了。」
──如各位所見,晶開始用「太一叔叔」稱呼老爸,而不是「叔叔」。
我想應該是受到美由貴阿姨的影響,不過老爸和晶的關係確實逐漸熟稔。
晶把美由貴阿姨剛才穿的圍裙套在制服上,然後站到老爸身旁接過剛洗好的碗盤,用擦拭餐具用的抹布擦乾。
看著這樣的光景,我感到非常安心。
回想起來,自己三個月前第一次見到晶的那一天──
『抱歉,我醜話說在前面。這種場面話就免了吧。』
──雖然她當時說過這番話,其實講開之後就會知道她是個坦率又開朗的人。
如今對我已經毫不設防,是個親如弟弟的妹妹。
儘管有點(?)喜歡惡作劇,一醒來就給我泰山壓頂讓人傷透腦筋……
即使還有其他該擔心的事,我們兩人的關係大致上都算好。
不過──我到底為什麼會誤會晶是弟弟長達三週時間,就這麼跟她一起生活呢?
在制服上套著可愛圍裙的晶,不管怎麼看都是個美少女。
那時候誤會她是個美少年,現在想到就羞愧不已──這時,晶後頸的頭髮突然擺動,只見她回過頭來和我四目相交。
她悄悄對我投以微笑,泰若自然地拋了個媚眼。
好可愛……不對啦!白痴,會穿幫耶!
我急忙瞪了她一眼,結果她笑嘻嘻地回我一個調皮的表情。
悠悠哉哉洗著碗盤的老爸就近在咫尺啊……
──晶總會像這樣,趁我大意的時候偷襲。
總歸一句話,我這個妹妹可愛到很傷腦筋,包括這種做法也是……
為了避免被人聽見,我悄聲嘆了口氣,正好這時候美由貴阿姨發出匆促的腳步聲下樓。
「涼太,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可以嗎?」
「什麼事?」
「我今天可能會晚回來,晚餐可以交給你和晶自理嗎?冰箱裡有做好的菜。」
「好的。工作路上小心。」
「涼太,謝謝你──那我出門嘍。」
「路上小心──啊,美由貴阿姨,錢包跟鑰匙!」
「啊,不好意思!」
美由貴阿姨露出一臉「我真冒失」的表情之後,笑著對老爸和晶說聲:「我要出門了。」接著小跑步往玄關前進。
──這就是我們真嶋家的模樣。
這樣的生活正逐漸變得理所當然,我現在再次對這點感到訝異。
家裡有老爸、有美由貴阿姨、有晶,還有我……
直到幾個月前為止,自己甚至無法想像這樣的生活,但我很滿意像這樣有些吵鬧的四人家庭生活。
當我感慨萬千地這麼想,一杯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叩」的一聲放在我面前。
「老哥,我幫你泡了咖啡,請喝。」
「謝謝妳,晶──呃……喂,這是……!」
我悄悄看了老爸一眼,慌張地壓低聲音。
「……這個是妳剛才用過的馬克杯吧?」
「對啊。怎樣?」
「妳還問──我只是不懂,為什麼不是拿我的……」
「因為要洗的杯子會變多。」
「原來如此,真是個非常合理的理由呢……」
「所以你別在意『間接接吻』,就用吧。反正我不在意。」
「嗚咕!」
我從她的語氣感覺到惡意。
不過這點小事一旦在意就輸了。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
「我的嘴唇……」
「──咳咳!」
都怪她低聲說出不得了的話語,害我整口咖啡都噴出來了。
「嗚哇!喂!老哥好髒~!會噴到制服耶!」
妳以為是誰害的啊……
* * *
「老哥,你還在氣剛才的事嗎?」
我們一出家門,晶就以揶揄的口吻詢問剛才咖啡那件事。
「算是吧。」
「對不起嘛。我給你抱一個,當成賠罪嘛──來。」
晶張開雙臂說道。
「看,就是這點,妳就是這樣!晶,拜託妳再……就是,手下留情一點……」
「手下留情?什麼意思?」
「少裝傻。妳在享受我的反應對吧?」
我以無奈的眼神看著一臉調皮,竊笑不已的晶。
「穿幫了啊?不過這個也是『訓練』啊。」
訓練──據晶所說,這是為了習慣妹妹的訓練。
自從知道晶是繼妹而不是繼弟的瞬間,我就突然把她當成異性看待,態度變得很生疏。
當時晶要求我跟以前一樣,保持對待弟弟的距離。不只如此──
『只要比現在這個距離還近,你就不會意識到我的性別吧?』
──她的論點變成「就是因為我以不乾不脆的方式把她當成女生,才會想保持距離」。
既然如此,她乾脆積極接近我,開始訓練我習慣妹妹。
然而之後卻是一連串的「丟出去就不管的迴力鏢」應酬──換句話說,我之前以為她是弟弟,所以積極接近她幹出的所有蠢事,現在都回到自己身上了。
當然了,這對不擅長應對女孩子的我來說,完全殺得措手不及。
──這真的是習慣妹妹的訓練嗎?
我的內心隨著這道疑問萌芽,感到非常不安。擔心要是繼續做這種事,我們的關係會不會逐漸往異性的方向前進,而不是兄妹……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
因為就結果而言,晶喜歡上身為異性的我了。
這種事在歷史上沒有類似的例子吧。如果有,我真想學學他們是怎麼應對的。
但我想說的是,晶最近接近我的方式非常危險。
常常讓我心跳加速,或者應該說心驚膽顫。別說「吊橋效應」,根本是「鋼索效應」。一旦平衡稍有傾斜,一切就會顛覆。
……以防萬一,提醒她一下好了。
「晶,不能做今早那種事喔。」
「……你說的是哪件事?」
「我是說,老爸明明就在旁邊,妳不能……對我拋媚眼,或是間接接……總、總之那樣就是不行!」
「啊,那個啊。我都說是訓練了,你太在意啦。」
「不對,那已經不是訓練習慣妹妹的程度了吧?妳叫我別在意才是強人所難。」
於是晶來到我的前方擋住去路,然後抬起視線盯著我。
我不禁停下腳步。
「與其說是習慣妹妹,其實更像是習慣我吧?」
「已經很習慣啦。真的不需要再那樣了……」
「不行。因為老哥還不肯縮短跟我的距離啊。」
──妳說的距離不是家人之間的距離啊!我在心中這麼吐槽。
「總而言之,晶,妳不能在老爸他們面前鬧我。」
「對老哥來說要是穿幫,結果會很慘嘛。」
「不然妳無所謂嗎?」
「嗯~我覺得穿幫就穿幫,到時候再說吧~」
「妳還真是無所顧忌耶。真不知道這麼大顆的心臟是哪來的……」
聽到我說的話,晶露出笑容說道:
「因為老哥說喜歡我嘛。你跟我約好,要是穿幫了會負責啊。」
晶揪住我的衣袖。
這──我的確是說過。
但現在搬出這句話太狡猾了。
那是我還以為晶是弟弟時說過的話,後來我們一起去洗澡──不行,還是別再挖出「那天」的事了……
「要是事跡敗露,我搞不好會被趕出家門……」
「放心吧。到時候我會跟老哥一起離開家裡。」
晶這麼說完,笑瞇瞇地看著我。
「要跟老哥逃去哪裡好呢?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靜靜地生活好像也不錯耶~」
「喂喂……」
她是在開玩笑嗎?還是認真的……
「妳話題跳太遠了。我們都還是小孩子,現在不該逃跑,忍耐比較重要吧?」
我稍微出言訓誡,晶卻哈哈大笑,毫無一絲歉意。
「老哥你人真的很好耶。」
「咦?哪裡好?」
「你讓我清楚知道,為了避免有人因此不幸,你很認真在思考這件事。」
「我……」
「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在保護我、媽媽,還有全家人的幸福對吧?」
家人的幸福──那是我本身的願望。
但不一定等於晶的希望。
現在這個情況,我選擇家人的幸福,就代表不會接納晶的願望──換句話說,我和晶不會發展成情侶以上的關係。
但其實這整件事不該如此極端看待,這只是一種現狀。
假設現在這個當下情況有所改變,我或許就會坦率地接納她。
「對不起,我這麼為難老哥。就算知道你的想法,還是沒辦法壓抑自己的心情……」
「但真的要拜託妳──」
──我沒有說「否則我會無法完全壓抑自己」。
「還有,既然都道歉了,我還要順便說一件事……」
「什麼事?」
「我想告訴你,即使如此,我還是做好就算要捨棄許多東西,也要跟老哥一起遠走高飛的覺悟喔。」
「咦?」
「因為我最喜歡你了。」
「唔──────!」
我真是受夠這個妹妹了……居然當面說這種話。
她為什麼這麼喜歡攪亂我的心啊?
「欸嘿嘿嘿,老哥,抱歉。又讓你傷腦筋了。可是我很高興,所以忍不住想說。」
「咦?高興?高興什麼?」
「你剛才說忍耐比較重要對吧?」
「嗯,對啊。」
「意思就是,其實你也想縮短跟我的關係,但要忍耐對吧?」
「唔……!這個……這個嘛~……」
「一想到是這樣,我還是要跟你道個歉。我反而忍不了啦~」
晶的眼睛突然發亮。我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晶小姐!妳先冷靜一下好不好?這裡是外面──」
不管我的話還沒說完,晶直接撲上來。
「──等!喂,晶,不要從正面抱我──唔!」
「老哥,你用公主抱,抱我到車站吧~」
「我不要!妳好重!快走開!」
一旁沒有路人算是唯一的救贖,但現在這個狀況說我們是兄妹,有人會信嗎?
──晶就像這樣,今天也開朗地笑著和我打鬧。
不過其實她有個很嚴重的問題。
* * *
要前往我們就讀的私立結城學園,得在途中搭乘電車。
在有栖南車站上車之後,到結城學園前車站下車再走五分鐘的路。單程不用半個小時就能抵達。
不過晶到了有栖南車站的月台之後,就突然不講話了。這已經是老樣子呢。
「晶,妳還沒習慣嗎?」
「嗯。對不起……」
「不用道歉啦。」
「謝謝你,老哥……」
剛才的笑鬧就像假的一樣,她現在低頭躲在我的身後。應該是因為剛才在車站月台看到一樣是結城學園的學生了吧。
這就是晶從「在家模式」切換到「乖乖牌模式」的模樣。
晶非常怕生。
一旦啟動「乖乖牌模式」,晶就會緊黏著我不放。
其實就某個角度來說,跟平常沒兩樣,但她如今並不是會跟人打鬧的活潑弟弟,而是清純內向的妹妹。
所以對我來說,到現在依舊不知該怎麼面對這樣的變化。
第二學期已經過去一個多月,晶的怕生個性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電車來了。」
「嗯。」
「要上車嘍。」
晶又「嗯」了一聲,輕輕點頭然後跟著我上車。
上車之後,我和晶跟平常一樣站在車門旁邊。
這個時間正好是通勤、通學的尖峰時段,車廂內的人算多,所以總是沒有空位可坐。
大部分的乘客都在滑手機或是跟朋友小聲談話。
電車發車後,我看著站在一旁依舊抓著我的晶。
她的表情還是很緊繃。
聽說她在上一所學校時不用搭電車,看來她不太喜歡人口密度高的電車。
如果是親生哥哥,這種時候會對妹妹說什麼呢?
「幸好今天是晴天耶。」
「嗯……」
明明是自己說出的話,我卻搞不太懂晴天到底好在哪裡?
我想如果今天是陰天,自己就會說:「天好陰耶。」如果下雨就會說:「下雨了耶。」
如果我說話能再機靈一點就好了,但就是忍不住選擇常見的天氣話題逃避。
「妳的課業還好嗎?進度都跟得上嗎?」
「嗯。」
「假如有不懂的地方就問我吧。但去年的內容我也沒信心記得多少就是了……」
「謝謝你,老哥……」
我們的對話無法延續,就這麼停在這裡。
我之所以用言語掩蓋沉默,與其說是為了晶,其實更是因為自己很不安。
滿腦子只想著:晶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不自在?
這時我不經意看向窗外流動的街景。
心中思索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解決晶怕生的個性。
怕生這個詞說起來簡單,其實也分成好幾種類型。
以晶的狀況來說倘若是一對一,她不會給對方好臉色(話雖如此,卻不是有意的)。不過如果面對一群人,就會像現在這樣縮成一團。
先不管她本人有什麼打算,我倒是很想替她想辦法解決怕生的問題。
她的媽媽美由貴阿姨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她不時會來詢問晶在外頭的狀況,我每次都會回她「請包在我身上」──但就現狀來說,我實際上根本毫無作為。
──不過如果晶本人不覺得這有什麼,那就是我多管閒事了……
當我想著這些,晶的頭輕輕撞上我的胸膛。
「唉~……對不起,我今天也要……」
「我知道。要充電對吧?」
「嗯……對不起,再保持這樣一下下……」
「沒關係啦,沒事……」
晶就這麼以像在道歉的姿勢,把額頭靠在我的胸口。
晶在星期一常常需要這樣,這似乎對緩解緊張很有效。
其實剛開始反而是我比較緊張,但最近已經開始慢慢習慣了。不過在習慣的同時,我卻萌生一個可能不太恰當的欲望。
想直接抱緊這副嬌小的身軀。
「老哥,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因為我是妳的充電器啊。」
「……最喜歡你了。」
「啊……喔,嗯……」
她在這個狀況下說這種話會讓我失常。
這個妹妹實在是……
她為什麼這麼……算了,現在專心把胸膛借她就好了。
* * *
我們坐上電車後約莫十分鐘便抵達了結城學園前車站。
離開結城學園前車站的驗票閘門後,我們走了一會兒,便發現一對比別人光鮮亮麗的情侶──不,那是上田兄妹,他們就混在前往學園的學生人潮中。
我們追上他們,兄妹倆似乎正在談些什麼話題。
「光惺、陽向,你們早。」
「啊,涼太學長、晶,你們早安。」
陽向回過頭,以跟平常一樣開朗的表情回答。
相較之下,光惺頂著和平常沒兩樣的臭臉看了我們一眼後,簡短地說了聲:「早。」然後再度望向前方。
「光惺,你還是一樣冷淡耶……」
「因為也不是什麼需要熱情對待的人啊。」
光惺說得一臉無趣,陽向卻拉住他的制服。
「哥哥,你真是的!人家是朋友,要好好相處啦!」
「啊……是是是。」
「你看,又是這種態度!」
「啊哈哈哈……陽向,好了啦,妳先冷靜……」
上田兄妹一直是這副模樣。
他們兩人個性相反,偶爾會吵架鬥嘴,但我覺得他們基本上感情很好。剛才的對話也是溝通方式的一種。
「涼太學長,不好意思。我哥哥是這副德性……」
「妳很煩耶。」
光惺邊說邊懶散地撩起自己的金髮。
「陽向不用放在心上喔。光惺他平時就是這樣。」
「好,不好意思……」
陽向真的是個好女孩。
很會體恤旁人,我和晶也常常受她照顧。
只不過不知道是否因為個性開朗,她與人相處的距離有點太近,我有時候都會心頭小鹿亂撞。
再加上她最近有約我出去吃飯,所以一看到她,總讓我有些難為情……而且自己也還沒回覆她。
「對了,你們剛剛是不是在聊什麼?」
「對。我在問哥哥下個月要舉行的『花音祭』。」
「喔,這個時期已經到了呢。花音祭啊……」
「去年剛好跟國中的文化祭撞期,所以我沒能來參加。」
「這樣啊。那今年就是妳第一次參與吧?」
「對。可是哥哥都說自己不記得、忘記了──」
陽向嘟起嘴不滿地仰望光惺,光惺卻只嫌麻煩地抓了抓頭說:「不要來問我。」
當我嘴裡唸著「好啦好啦」陪笑時,有人拉了我的袖子。
「老哥,花音祭是什麼……?」
「噢,花音祭指的是結城學園的校慶喔──」
──就這樣,我替晶解釋的同時,也把花音祭的內容告訴陽向。
花音祭──是結城學園每年都會舉行的校慶名稱。
活動為期兩天,第一天只有在校生,第二天開放一般民眾入場。後夜祭則是以現今少見的營火劃下句點。
去年我和光惺的班級推出咖哩店。
儘管沒有盈餘,至少全班團結一致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其實我和光惺並沒有多少熱忱,不過印象中我們兩個男人過得也還算開心──
「──就是這種感覺,當成還算好玩的校慶就行了喔。」
「聽起來好像很好玩耶!對吧,晶?」
「嗯。」
陽向主動攀談,晶的表情這才稍微放鬆。
「看吧。妳一開始問涼太不就得了?」
「就是呀,早知道我一開始就問涼太學長了。」
「好了好了,你們別再吵了……」
見上田兄妹又要開始鬥嘴,我迅速介入。
「事情就是這樣,涼太,你負責告訴陽向細節吧。」
「什麼?我?」
光惺最擅長的就是這種隨便的行事作風。一旦他覺得麻煩,就會二話不說全丟給別人。
每當我有事找他商量,他十次有九次都會叫我去問陽向然後結束話題,完全不是個可以商量事情的對象。
但我也無法否認自己有事就依靠陽向。畢竟我完全把晶交給她照顧,所以在她面前實在抬不起頭。
「沒~差。反正哥哥又靠不住,我會自己問涼太學長。」
「涼太,聽到了吧?太好了,人家肯依靠你耶。」
見光惺笑得不懷好意,我覺得他好可惡。這根本就是把麻煩事全推到我身上嘛。
「那我們什麼時候會開始正式準備花音祭呢?」
「這個嘛……如果跟去年差不多,應該十月的第一個星期就會選出班上的執行幹部,然後開始協商要做什麼吧?社團的人也差不多會在這個時候正式著手準備──」
──說歸說,其實我對自己的說詞沒什麼信心。
對我和光惺而言,與其說我們樂在其中,反而比較像因為準備花音祭期間不用上課,希望能永遠過著這樣的生活,所以我們都不怎麼關心活動行程。
「總之下週的放學後應該會開始協商……大概吧。」
「我知道了。涼太學長,請你之後再跟我分享喔。」
陽向笑著這麼說。
我們走著走著不知不覺抵達學校,也就各自分開往教室前進。
* * *
進教室之後我把書包放在桌上,馬上叫住光惺。
因為我有一件無論如何都很在意的事。
「光惺,關於陽向啊……」
「嗯?」
光惺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顧著滑手機。
「你對待她的時候,再多展現一點哥哥的風範行不行?」
「什麼哥哥的風範?」
「呃……比如再溫柔體貼一點……」
「我有吧?」
「你哪有?」
「我陪她一起上學。」
「……這算溫柔體貼嗎?」
我瞬間陷入沉思,但總覺得不太對。
「別管我們,你們最近怎樣?」
「還是老樣子,在學校跟在家裡簡直判若兩人,她在家……總之該怎麼說呢?我們算是很要好。」
「要好是多要好?」
「普、普通吧~……?」
「什麼叫普通?」
「普、普通就是普通啊。會一起打電動,一起念書──」
──還會一起睡覺,一起洗澡……其實也不是每天這樣,但這個再怎麼說都不普通。不過我覺得我們之間的肢體接觸有點多……這是我們家的普通嗎?
「你幹嘛臉紅?」
「我、我才沒有!」
「是~喔……算了,有沒有都無所謂啦──」
光惺一臉「受夠了」的表情。
「──就你的情況來說,你對待晶的態度不該說是溫柔,看起來更像是過度保護。」
「那當然啊,我們是兄妹嘛……若她有困難,我當然會想幫她……」
「難道你要像這樣一輩子照顧她嗎?」
「嗚……」
見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光惺大大嘆了口氣。
「如果你把她當妹妹看,我勸你不要這麼寵她。如果只是普通的兄妹,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吧?」
「嗯,或許是吧……」
我對晶過度保護嗎……
自己的確有無法放著她不管的想法,不過還是多思考一下對待她的方式,這樣可能比較好吧。
過度依賴我,對晶或許也不是一件好事……
好,既然如此,以後就慢慢跟她保持距離看看吧。
* * *
隔天早上。我又在鬧鐘響的三十分鐘前醒了。
今早晶也還沒過來。
因為昨天被光惺說過度保護,讓我心裡有那麼一點煩躁。
當我仰望天花板發呆一陣子後,跟昨天一樣聽見房門緩緩開啟的聲音。晶今天也來叫我起床了吧。
我閉上雙眼,假裝睡著。
──看我算準時機,起床反將她一軍。
華麗地躲開泰山壓頂,然後直接坐在她的背上吧。
我在腦海裡進行模擬,沒過多久便感覺有人站在自己身旁。
「老哥,你醒了嗎……?」
晶靜靜地問道。
我依舊沒有釋出反應,等待著她的下一個動作。這時候──
「老哥,我最喜歡你了──……啾。」
才剛覺得自己臉上有一股氣息,柔軟唇瓣的觸感立刻從左頰傳來。
「我會每天都跟你表白……」
當下差點做出驚嚇的反應,但我裝作很癢,翻了個身背對晶。
從現在才開始有知覺,根本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老哥,早上了喔……」
她以柔和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聽起來根本沒有想叫人起床的意思。
「老哥睡著的臉果然很可愛……」
我澈底慘遭她的伏擊。
──難道她每天早上都這樣嗎!親吻睡著的我?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正當我覺得自己完全錯過醒來的時機,晶便開始用手指戳我的左頰。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
「──晶,早啊。」
我慢慢睜開眼睛,看著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晶。
「咦咦──!老哥,你什麼時候醒的!」
「……從妳戳我臉的時候──」
──我撒了個謊。
因為總覺得難為情,害怕挑明真相。
後來也沒提及早上的親吻,但嘴唇的觸感就像輕度灼傷一樣,緩緩滲入肌膚之中,留在臉頰上。
──唉,這該怎麼說呢?
保持距離這件事,就等未來某一天再說吧……
9月28日(二)
我每天早上的慣例差點就被老哥發現了!
先給睡著的老哥一個早安吻,戳戳他的臉頰之後再泰山壓頂。
我非常喜歡這個流程。
老哥今天在戳臉頰的時候醒來,不過幸好沒被他發現戳臉之前的親吻。
要是穿幫了,老哥會討厭我嗎……?
但如果是老哥,可能只會吼一句「妳在幹嘛啦!」而已,不會太生氣。
總之現在禁止泰山壓頂。明天開始偷偷鑽進被窩好了!
對了對了,聽說下個月是「花音祭」!
這是我轉學之後第一個活動,好開心!
不過我覺得陽向問上田學長花音祭的事時,看起來好可憐。
雖然上田學長平常就不太理人,他是不是討厭陽向啊?
老哥雖然說他們感情很好,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我不太懂,但就算這樣,感覺陽向還是常常跟上田學長走在一起。
下次我想問陽向關於上田學長的事。
對陽向來說「哥哥」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第2話「其實繼妹說她想改變……」
十月四日,星期一。
這天放學後,各班開始協商花音祭要推出什麼活動。
「──那我們班就決定在花音祭上,推出『角色扮演咖啡廳』了。」
就這樣,我們班用半小時左右的時間,便決定好執行幹部與活動內容。
這個感覺有點惡搞的模擬店舖主題,是班上的現充們擅自決定的,但我和光惺並沒有持反對意見。
「是角色扮演咖啡廳耶。」
「喔。」
「你好像不感興趣?」
「因為沒興趣。所以我要回家了──」
光惺拿起掛在桌子旁的扁瘦書包。這時候──
「──啊,上田同學,先等一下!」
執行幹部叫住光惺,那是一個姓星野的女孩子。我不記得她的名字。
她個性開朗,為人認真。朋友還算多,是現充團體那個圈子的人。
我偶爾會看到她找光惺說話,所以從以前開始就猜她對光惺有意思。
「幹嘛?」
光惺不悅地看著星野。
我也知道光惺平常就是這個樣子,但他難道就不能稍微改一下語氣嗎?
「我在想這個模擬店舖,你要扮什麼角色……」
「隨便,都可以。」
「可是如果要跟服裝出租店家借衣服,就必須先問你的意願──」
光惺無視星野,就要走出教室。
「──啊,上田同學,你等等啊!」
星野就這麼一臉悲傷地盯著光惺走出去的那扇門。
我是覺得她有點可憐,但就某方面來說這也沒辦法……他是光惺嘛。
光是開會有留到最後,我覺得已經很好了,別再要求更多才是聰明的做法。
就在我也打算跟著光惺離開教室時,一聲「真嶋同學」把我留在原地。
「呃……幹嘛?」
「你跟上田同學很要好吧?我常看你們上學、放學一起走。」
「這個……不算太差吧。我跟他的交情是很久啦。」
「所以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
星野說著,雙手合掌放在胸前。
「妳想叫我問光惺,看他想扮什麼嗎?」
「嗯……如果可以,我想請你幫忙問……」
「我姑且會問問看啦,但我猜他是真的什麼都行吧?」
「這樣才是最傷腦筋的啊……」
「就用妳的品味決定吧──啊,我也沒有想扮什麼,就跟光惺一樣。」
「好吧。那我會想想看。」
「嗯。麻煩妳了。」
於是我抱著「真麻煩」的心情,離開教室。
* * *
我和光惺在校門會合,等待晶她們過來。
我們前前後後等了十分鐘以上,看來她們班遲遲討論不出要做什麼。
就這樣和光惺瞎聊了一會兒,才終於看到她們往這裡走來。
「對不起,讓學長久等了!」
陽向愧疚地對我低頭道歉。
「沒有,不會啦──」
「真是的,慢死了。」
「因為班上討論完之後,我們就被戲劇社的人抓住──」
說到此處,我發現光惺皺起眉頭。
「什麼?戲劇社?是喔~要演戲啊!」
我急忙接下這個話題。
「對。是要在花音祭表演的戲劇,可是社團人數不夠很傷腦筋,所以就決定幫忙了。」
「這樣啊。戲劇社要演什麼?」
「《羅密歐與茱麗葉》。」
「是喔~那妳要做什麼?既然是幫忙,是做小道具之類的?」
「不是,我……要演茱麗葉。」
「原來如此,茱麗葉啊~……呃……什麼!那不是女主角嗎!」
「啊哈哈哈,就是說啊……我又不是社團成員,所以本來是拒絕了,可是對方說這次就好,無論如何都希望我演……」
陽向在國中時期也是戲劇社。
而且我們國中的戲劇社很認真,別說會在校內、社區進行公演,甚至有在全國大賽上得獎的實力。
陽向在社團中是佼佼者,通常負責擔任主角或女主角。
大概是戲劇社裡有人知道這件事,才會拜託她吧……但我的心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所以妳沒能澈底推掉嗎?」
「對……哥哥,可以嗎?」
果不其然,陽向窺探著光惺的臉色。
「……不關我的事吧?」
「是這樣沒錯……」
「這不重要,回家吧──」
「啊,哥哥,等我一下啦!」
我們追上說走就走的光惺。
本來覺得最近都受盡光惺的折騰,但實際上,說不定是我們在折騰他。
* * *
我和晶跟上田兄妹分開後,搭上了電車。
現在還不是下班尖峰時間,車廂內很空,我們得以並肩坐在長椅上。
看到沒有別人的目光,晶這才慢慢從「乖乖牌模式」轉換成「在家模式」。
電車發車後沒多久,晶緩緩開口:
「老哥,剛才那件事……」
「嗯?」
「就是陽向去幫戲劇社那件事。」
「噢,那個啊。怎麼了嗎?」
「為什麼陽向要問上田學長『可以嗎』?」
「喔,這件事啊──」
光惺也沒叫我保密,而且對象是晶,應該可以說吧。
「──其實他以前是童星,有演過戲啦。而且還挺出名的。」
「什麼!是喔?」
「對啊,不過是幼稚園、小學那時候的事了。」
「那現在呢?他怎麼不演了?」
「對他來說,演戲好像有什麼不好的回憶。」
「不好的回憶……?」
「誰知道呢……大概發生了很多事吧──」
我只在國中的時候聽光惺提過一次,而且也只說:「有不好的回憶。」
他沒說是什麼回憶,我也沒問他。
「──反正我是不知道光惺現在還有沒有放在心上,但對陽向來說,她可能覺得自己碰觸了光惺討厭的事,所以過意不去吧。」
「嗯~……但這樣不是很奇怪嗎?陽向國中的時候是戲劇社吧?」
「嗯?對啊。」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問上田學長能不能演戲啊……?」
晶這麼一說,我的確也想不通。
真的是事到如今。如果陽向在意光惺的過去,國中就不會加入戲劇社了。而且也不必現在才看光惺的臉色。
「假如妳很在意,不要問我,直接問陽向怎麼樣?」
「是這樣沒錯,但總覺得不好開口啊……」
晶的表情顯得有些苦澀。就像我和光惺是如此,晶或許在思考即使是朋友,也有可以干涉和不能干涉的領域吧。
「話說回來,陽向要演茱麗葉啊。這樣我反而擔心演羅密歐的人呢。」
「咦?為什麼?」
「因為她跟光惺一樣去過童星的培訓學校,演技很好啊~」
「呃?是、是喔……?」
「就是因為厲害,人家才會拜託她演茱麗葉嘛。再加上她的外表,如果演對手戲的人普普通通,應該會很難受吧?」
當我半開玩笑地說:「我現在反而開始覺得主角很可憐了。」結果──
「嗚……說、說得也是……要跟陽向演對手戲的人,很辛苦吧……」
晶一臉鐵青,咬緊了嘴唇。
「晶,怎麼了?妳知道對方是誰嗎?」
「呃……我……」
「咦?妳說妳怎樣?」
「我就是演羅密歐的人……」
「………………啥?」
我的腦袋一時之間跟不上晶所說的話,當我好不容易理解,血色也同時從臉上消失。
* * *
這應該可說是緊急事態吧?
我們回家換下制服後,就在我的房間裡討論飾演羅密歐一事。
「呃……晶,我確認一下……妳真的接下羅密歐這個角色了……?」
「呃……嗯……講著講著,順勢就……」
「什麼順勢──」
──這根本是被「流彈」打到吧?
「那些人也大力拜託我。說如果陽向要演茱麗葉,那羅密歐非我莫屬……」
原來如此,那幫傢伙很懂嘛──我瞬間有了這個想法,但又連忙打消念頭。
晶的外表的確男孩子氣,長得很俊俏。
實際上她的長相很中性,我剛開始也誤以為她是個美男子,在女孩子之間也很吃得開。
聽說她在上一所學校,還被女生告白過。
如果只論外表,在我們學校能和陽向並列的人,除了晶也沒別人了。不然就是光惺……
與其讓其他男生上場,晶或許是最適合的人選──可是她有一個缺點。
「妳要站在大家面前喔。真的有辦法在一群人面前演戲?」
「你是說因為我怕生?」
「我就直說了,沒錯。因為妳怕生,我很擔心妳演不演得來。」
完全無法想像晶站在舞台上,而且還是在一大群觀眾面前飾演主角的模樣。
不是不看好她,但就我跟她一起生活的感覺,很擔心她是不是真的能演戲。
「晶,妳有演過戲嗎?」
「呃……沒有……」
──我的頭開始痛了……
「老哥你會擔心,是因為我可能會給大家帶來困擾嗎?」
「不是,跟其他人比起來,我比較擔心妳因為失敗而留下不好的回憶。」
與其讓晶因為失敗而留下不堪的回憶,我認為更應該現在作罷。
然而晶卻說:
「正因為如此,我想治好自己怕生的毛病。」
「咦?」
「我都知道喔。媽媽他們還有你,都很擔心我怕生這點。」
「這樣啊……那就好說了。晶,現在還來得及──」
「所以我想演!」
「晶……」
我看得見晶的眼中有著強烈的意志。
也是因為她的口吻比平時還要強勢,我不禁被那雙認真的眼神懾服。
「我不想再讓你們擔心了。」
「讓我們擔心也沒差啊。反正是家人……」
「不行。就因為是家人,我才不想讓你們擔心。」
如此說道的晶低下頭。
「如果沒有陽向,我在班上一定格格不入。就連現在能融洽說話的,也只有陽向一個。為了不讓你們擔心,我想治好自己怕生的毛病,正常去上學。」
「就算是這樣,一上場就演主角,這真的沒問題嗎?主角耶?」
我這麼說,試圖軟化她的決心,但她卻堅定地「嗯」了一聲。
看來她的想法很堅定。
「演配角也沒差吧?不用一上場就演主角啊。而且戲劇社的其他人都沒意見嗎?把主角交給不是社團成員的人──」
──這實在太亂來了。
追根究柢,我也覺得他們拜託陽向演茱麗葉很奇怪。
更別說還找上晶,甚至給她演主角。我實在是想不通。
如果他們是想展現社團有多大方,就算現在聽到這件事情的人不是我,也會覺得奇怪和弔詭吧。
「──我現在反而比較擔心他們了。戲劇社這個社團真的沒問題嗎?」
「關於這件事,聽說他們今年復活了。」
「嗯?什麼意思?」
「其實啊──」
──晶的說明統整之後如下:
我入學的時候,上一代的戲劇社社員只剩下三年級。
他們一直沒能招攬到新人,所以沒有一、二年級。
去年花音祭公演就是最後一場活動,之後社團暫時休止。
後來過了半年,我升上二年級,陽向這屆一年級新生入學。
在一年級中,西山和紗是個很有幹勁的人,她說要當新社長,然後在一年級生中找齊社員,好不容易讓戲劇社復活了。
可是大家都是初學者,只有西山一個人有國中加入戲劇社的經驗。
實際上,他們的社團活動也都是些小活動,今年完全沒辦過任何一場公演。
現在碰到花音祭的公演,因此找上國中時期曾是戲劇社的陽向。
西山和陽向讀不同國中,但該說理所當然嗎?西山認識曾站在聚光燈下演戲的陽向。
其實不光這次演女主角,一直有戲劇社的人勸陽向入社。
而西山這次想盡辦法終於成功說服陽向,同時也找上在說服過程中,總是和陽向在一起的晶。
「──大概就是這樣,說是缺人手跟有經驗的人,很傷腦筋。」
「原來如此啊……」
其實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但現在就先不管了。
只不過我隱約想像得到那些人找上晶和陽向的理由了。
要是代表一年級的兩大美女共同演出《羅密歐與茱麗葉》就會創造出不小的話題。
──創造話題、活絡社團、網羅社團成員……
這或許只是我胡思亂想,不過那些人拜託晶和陽向演主角,就是基於這些理由吧。
「──我又不是社團成員,所以本來是拒絕了,可是對方說這次就好,無論如何都希望我演……」
戲劇社可能也在這次花音祭賭上什麼,但都是我的推測,只能直接確認了。
「我大致上能想像戲劇社碰到的狀況了。但就算這樣,還是很可疑呢……」
「我有跟西山同學談過,她人不壞喔……大概吧?」
「就妳這種講法,聽起來也不是好人嘛……」
這讓我更擔心晶和陽向了。
「可是我覺得這件事對自己來說,是一個改變的機會。」
「機會?為什麼?」
「聽說我爸爸國中時期很怕生。可是進高中之後開始演戲,後來才改變了。他說他就這樣一頭栽進演戲的世界裡,開始以當演員為目標。」
晶的父親是名為姬野建的演員。不過看他那副黑道風格的可怕外表,以前居然是個怕生的人,令我感到非常意外。還以為他國中時一定是個不良少年……
「以防萬一,先問一下,妳也想當演員嗎?」
「也不是,只是單純覺得如果我演戲可能就會像爸爸那樣,克服怕生的問題了。」
這樣的想法非常單純,不過晶或許也是以自己的方式,想要一個改變自己的契機吧。
就像我以前也覺得身為晶的哥哥想再更可靠些,想要有所改變,晶也苦於現在的自己,所以期望改變吧。
「老哥,你還是反對嗎?」
「目前算是三分之一想幫妳加油,三分之二覺得擔心吧。」
我無奈地露出苦笑。
過度保護到這個地步,或許已經無藥可救,但事已至此我也沒轍了。
我把手放到晶頭上。
「反正妳想治好怕生的毛病也是一件好事──不過有一個條件,應該說是提議。」
「什麼提議?」
「我也可以在妳身邊幫忙嗎?既然戲劇社人手不足,大概不會拒絕我──」
「什麼!老哥會幫我嗎!」
那一瞬間,晶的表情亮了起來。
「對、對啊,具體要幫什麼就現在開始想,如果不會礙到妳──」
晶不等我把話說完,便整個人撲過來。
「太棒了!老哥,謝謝你!我最喜歡你了!」
「等……喂!我不是一直跟妳說,不要正面抱過來嗎!」
──不過她這麼高興,感覺倒是不賴。
我思考著自己身為哥哥能替她做些什麼,最後決定要把她的心情擺在第一順位。
叫她罷手或許很簡單。
叫她想做就做,感覺又很隨便。
既然如此,這麼做可能是過度保護,但我想用盡全力幫助晶。
──而且我也很在意戲劇社打的主意。如果那些人是做事認真的社團就算了,但我得好好監視,避免那些人把晶捲進事端當中。現在就先──
「那麼明天開始五點半起床。」
「……咦?為什麼?」
──為了晶的首次登台,從明天起就跟她一起做我能力所及的事吧。
* * *
「──事情就是這樣,晶要在花音祭飾演羅密歐。」
當晚我趁晶洗澡的時候,向老爸和美由貴阿姨報告今天發生的這件事。
「這樣啊,這還真是……」
「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了耶……」
看到老爸他們一臉擔心,我的心也跟著變得沉重。
「不過晶想要改變是一件好事嘛。」
「一上場就演主角耶。老爸,你真的覺得沒問題嗎?」
「嗯,這點是讓人很擔心啦……」
這時候,美由貴阿姨一掃臉上的陰霾。
「可是涼太會陪著她對吧?」
「咦?嗯,是沒錯……」
「那就不用擔心了。」
「為什麼?」
「因為是你陪她呀。」
美由貴阿姨這種毫無根據的信賴,說實話很難受……
畢竟我又不是多麼偉大的人,可是她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太看得起我了。
「也對,有涼太跟著就不用擔心了。」
「你們都太高估我啦……」
這不是謙虛或自卑,我是真的這麼想。
畢竟我覺得就是因為我沒有作為,才會逼得晶必須付諸行動改變自己。
「我沒有高估你,晶在跟你相處之後真的改變了。因為那孩子在家裡已經變得那麼開朗了呀。」
「跟之前相比,的確是這樣沒錯……」
「美由貴說得對。她還會幫忙做家事,對我的稱呼也從叔叔變成『太一叔叔』了喔?我好感動──!」
啊,原來他有發現啊。
話說回來,人家光是叫他「太一叔叔」,他就高興得擺出勝利姿勢,我根本不想看到老爸這副模樣……
當我傻眼看著老爸,美由貴阿姨帶著滿臉的笑容說:
「晶一定很喜歡涼太你喔。」
「咦!是、是這樣嗎~……」
我很明顯心慌了。
別說「一定」,晶已經明確說出超越「最喜歡你」的話語。身為當事人,我實在不希望家人提及這類話題。
當然了,我知道美由貴阿姨的意思是「身為家人的喜歡」,但即使如此,還是希望她能稍微選擇一下遣詞用字。
因為我也是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啊……
「嘻嘻嘻嘻,不用害羞啦~你也很喜歡晶對吧?既然這樣──」
「老爸你閉嘴。」
「為什麼啊!」
純粹是因為聽老爸拋出這類話題,讓我覺得很火大。那張竊笑的表情也是……
還是說,是我太在意了?
我開始覺得獨自煩惱的自己好蠢啊……
這時候,隨著一句「我洗好了喔~」的聲音,晶一邊拿著毛巾擦頭髮,一邊來到客廳。
「你們三個人在聊什麼?」
「啊,我在報告今天演戲那件事──」
「晶,妳最喜歡涼太了,對吧?」
──呃……美由貴阿姨,妳先慢著啊啊啊!
只見晶一愣一愣地歪頭。
「咦?最喜歡了啊,幹嘛事到如今問這個?」
「唔──────!」
喂喂喂喂──!
晶,妳突然說這是什麼話啊──
「我問涼太喜不喜歡妳,結果他居然叫我閉嘴……」
「太一叔叔好可憐喔……明明不用這麼凶啊。」
──現在是怎樣?我是說真的,現在到底是怎樣啊……?
晶,妳該不會跟老爸他們說了吧?把我們的關係……不不不。
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我知道了,老哥,你該不會以為是談戀愛的那種『喜歡』吧?」
晶不懷好意地笑著說道。
「呃……沒有,不是,我沒有……」
「我說的當然是家人之間的喜歡啊。」
除了我以外的三個人都發出大笑,我卻只能硬是擠出一絲笑聲。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喔……
看來打從一開始就過分在意的人,只有我一個。
如果話題能到此結束,那就再好不過了,但──
「所以……老哥喜歡我嗎?」
──晶居然一臉認真地這麼提問。
這傢伙利用現場氣氛問這什麼問題啊……
「欸欸,老哥,怎樣嘛?」
「涼太也最喜歡晶了,對吧?」
「好了,涼太,你就老實說吧!」
「唔……!」
這、這幫人……每個人都在邪笑……
「怎麼可能喜歡啦──────!」
──然後我直接開溜。
我想大家都很熟悉這招。就是小學生常做的那個。
當旁人逼問你:「你喜歡那個女生對吧?」而自己在害羞之下,反而脫口說出「我討厭她」的情形。
但我從未想過逼問我的人,竟是自己的家人……
* * *
「──太、太精彩了!你、你那……那時候面紅耳赤的樣子……啊哈哈哈哈哈──!」
二十分鐘後,晶在我房間的床上笑得一發不可收拾。
「都說了,我不習慣面對那種事……」
見晶到現在還在笑,我開始生氣了。
「話說回來,晶!妳剛才是故意那麼說的吧!」
「啊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你的反應很好玩,我忍不住……」
「給我忍住,忍住啊……真是的……」
當然了,我過度反應也是原因之一,但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也不該這樣。
「可是老哥你反應那麼大,根本等於是在自爆喔?」
「嗚……或、或許是這樣沒錯……」
「你要再更自然一點啦。」
「我也知道啊……」
「你果然必須習慣跟我相處。所以再多訓練一下吧──」
晶說完,把手裡的手機放在床上,然後來到我面前跪坐。
「來,你試著說『我喜歡晶』。」
「啥……什麼!為什麼啊!」
「就是因為你不習慣說這種話,被問到的時候才會定格啊──所以,來,這是訓練。」
「但就算是訓練,這個不太~……」
相較於我的猶豫不決,晶以認真的眼神看著我。
「放心吧,反正我知道你說的喜歡不是談戀愛的那種喜歡。」
「可是這……」
「來!快點!」
「無論如何都得說嗎?」
「無論如何都得說!」
「無論如何?」
「無論如何!」
晶看起來不像在玩鬧。只是認真地、筆直地看著我的眼睛。
這讓我更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裡擺。
「說一次就好了。」
「一次對我來說就很難啦……」
「快點。」
「不要催我啦……」
該說嗎?還是不該說?硬要說的話,我比較偏向不想說……
不,這是訓練,是訓練。
而且在意那麼多,也於事無補啊……──
「──就一次喔?」
我下定決心,端正自己的儀態。
因為緊張,我的喉嚨乾渴得沙啞。接著心跳加速,我自己都感覺得到臉一陣熱。額頭甚至開始冒汗。
「吸……吐……」
我重複幾次大大吸氣、吐氣,讓身心都冷靜下來。
間隔一段短暫的時間後,我筆直回看晶的眼睛。
晶也睜著認真、清澈的大眼,都能在她眼中看見我的身影了。
「晶……」
「幹嘛?」
「其實我喜……」
「嗯嗯,就是這樣!」
「喜、喜喜……」
「喜?喜什麼?」
「喜……──」
──………………嗯?
這個時候,我看到剛才晶坐著的地方放著一支手機。
雖然背面朝上,卻能看到螢幕和被子間的空隙透著一絲光線。
有來電,或者只是某種程式處於啟動狀態……──
「──嗯嗯?」
「老哥,你怎麼了?」
「……晶小姐,請問您可以先保持這樣不動嗎?」
「咦?講話幹嘛這麼恭敬?呃……老哥,你要去哪裡──」
我站起身抓住晶的手機,然後看了看螢幕──
「啊──!那是!」
晶明顯慌了手腳,原因就是這個。
──我就知道是這麼一回事。
「……喂,為什麼錄音程式啟動了?」
「咦?啊哈哈哈……呃……你想嘛,可以之後聽錄好的聲音,再確認一次啊……」
「妳這傢伙!錄下我說『喜歡』的聲音是想幹嘛──────!」
「噫!對、對不起啦!人家不小心起了歹念嘛──────!」
──妹妹做事如此滴水不漏又大意不得,著實令人欣慰,但我完全無法產生共鳴。
我默默決定,明天開始要嚴格替晶特訓。
10月4日(一)
今天戲劇社的西山和紗來邀我演戲!
她是在邀請陽向之後才找上我,所以有一種順便的感覺。
可是她居然要我演《羅密歐與茱麗葉》裡的羅密歐……一開口就要我演男主角……她絕對是看上我的外表吧?
陽向演茱麗葉一定很可愛,所以我懂……
可是當時的氣氛讓人很難拒絕,而且和紗看起來好像很焦急。
她感覺是個開朗、有點強勢的人,不是什麼壞人……應該吧。
我確實嚇了一跳,不過這也是個好機會吧?
爸爸以前說過自己高中因為演戲,治好了怕生的毛病。
我一直想要改善自己怕生的毛病。
不然以我這種個性,既難交朋友,老哥和媽媽他們也會擔心……
我覺得身邊的人一定都很顧慮我……
總之我不想再這樣下去!
我找哥哥商量,說我想改變,他說他也會一起幫忙。好高興──!
老哥果然人很好又可靠──!
老哥為什麼總是能讓我這麼心動呢?我實在太喜歡他了!
這個雖然算不上回饋,但就算是為了他,我也要改變!
第3話「其實我跟繼妹開始練習了……」
「呼……呼……呼……老哥,你、你等一……」
「晶,快點!只剩一點點了!」
「嗚耶~……好痛苦~……」
我和晶在早晨清澈的空氣中跑步。
儘管是慢跑,其實並沒有那麼正式,只是在家附近稍微跑一下罷了。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在跑步之前各吃了一根香蕉,而且是在暖身之後才開始跑。可是……
「老哥~我不行了~……揹我~……」
晶跑不到十五分鐘就發出窩囊的聲音。
「才跑一半而已。不是說好從今天開始,一個星期要跑五天,每天三十分鐘嗎?」
「可是可是~……」
「好了,不要撒嬌!」
會變成這樣的最大原因,在於我們這三個月懶散的生活。
我和晶在家的時候幾乎沒在運動。
基本上除了體育課會運動,日常生活都是打電動或看漫畫,幾乎與運動無緣。
「為什麼一大早必須跑三十分鐘啊……」
「我昨天不是解釋過了嗎?」
──理由有二。
第一,當然是為了演戲鍛鍊體力。
我聽說在舞台上跑動再加上發聲,其實比想像中需要體力。
其實我對這方面的事不熟,但記得以前聽老爸說過,在舞台上活躍的演員大多會從平時就努力鍛鍊體力。
這次公演大概是三個星期後。我想晶接下來會正式開始進行排練,要是按照現在這個狀態,正式上場的時候肯定已經沒力了。
基於這個理由,我的目標是想辦法在正式上台前培養晶的體力。
而第二個理由,是加強發聲。
在舞台上發聲需要極大的肺活量,這讓我很擔心。
實際跑一趟我就知道了,晶很快就上氣不接下氣。如果她用現在的狀態挑戰一個小時以上的舞台劇,在抵達戲劇高潮之前可能就發不出聲音了。
──基於這些理由,我昨晚便擬好晨跑練習和晚上的發聲練習菜單了。但晶從剛才開始卻一直是這副德性。
她就像個快被父母丟下的孩子拚死追趕,不斷在我的背後喊著:「等一下!等一下!」
但這樣我彷彿也成了父親,她又是那麼可愛讓人很想揹著她……不不不不,我昨天已經決定要狠下心來。
「好了,加油加油!」
「嗚嗚……老哥~……」
「用這種撒嬌的聲音也沒用。這是妳決定要做的吧?」
「我知道,可是~……」
「來,還有十分鐘。」
「老哥是魔鬼~!」
「妳玩格鬥遊戲都把人電爆,沒資格說我是魔鬼──」
──說是這麼說,還是稍微放慢速度吧……
「還剩一點了,加油。」
「呼……呼……呼……」
「就快到終點了喔。」
我跑在上氣不接下氣的晶旁邊,好不容易抵達家門口。
「很好,到了~」
「呼……呼……呼~……好、好累~……」
晶用手撐著膝蓋猛烈地喘氣。
「晶,妳還好嗎?」
「不好……可是老哥你……為什麼……都沒事……?」
「跑這一小段還好啊。我以前是籃球社的嘛。」
「你嗎?不會吧~……」
「我騙妳幹嘛?好了,跑完就開始緩和運動吧。繼續走了。」
「嗚呃~……」
這個訓練其實沒有多嚴苛。
我本來打算跑五公里,但晶比我想得還要累,所以中途縮短了路線。更有甚者,其實我希望一公里用七分鐘到八分鐘的速度跑,但才剛跑十分鐘我就判斷不可行了。
我們跑了大概三公里,用了三十分鐘──一公里大概跑了十分鐘,與其說是跑步,更像是慢跑。
對我來說,更像是慢慢跑,或是稍微快走的感覺。
話說回來,沒想到晶的體力居然這麼差。
她一頭短髮,外表看起來很活潑,反而意外地沒什麼體力。平常慵懶的生活果然有很大的影響。
不過如果第一天就衝太快,在晶腦中留下不好的印象,那她也太可憐了。
──稍微鼓勵一下吧。
「晶,妳很努力喔。剛開始就能跟上腳步,很不簡單喔。」
「真、真的嗎?」
「真的。以第一天來說,妳做得很好。」
「欸嘿嘿,太好了……老哥誇我了……」
晶一屁股坐在柏油路上,並拉起T恤擦汗。可是──
「晶,會、會走光啦,妳遮一下!」
「咦?什麼光?」
「就是T恤底下!」
──我可以把T恤被汗水沾濕,變得若隱若現當成無可奈何,可是因為她拉起T恤,我都能稍微看到雪白的肚子和黑色內衣。
「用不著這麼在意啊……反正這是運動內衣嘛。」
「就算是這樣,妳也稍微顧一下旁人的眼光啦……」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這對老哥來說太刺激了是吧~?」
與其說是刺激,反而比較像是偷襲。
本人也毫無自覺,實在很傷腦筋……
「那回家後,我可以先沖澡嗎?」
「可以啦……」
面對我的回答,晶露出一抹邪笑。
「……要一起洗嗎?」
然後試探性地這麼說。
「不要喚醒我的記憶啦……」
「啊哈哈哈,那我先洗了~」
羞恥與後悔──現在已經稍微變淡了,可是留在背上的觸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 * *
當天放學後,我跟著晶和陽向一起去戲劇社的社辦報到。
戲劇社的社辦位於特別大樓,跟教室大樓是反方向。平常要是不用換教室上課,我不太會靠近這裡。
特別大樓是有理化教室與家政教室的建築,主要是管樂社或手藝社這類文化系的社團或同好會在使用。
戲劇社用的教室在三樓底端,正好在音樂教室的正下方。
我們輕輕敲門後把門打開,已經集合的戲劇社成員正在教室中央的桌子旁討論著什麼。
「你們好,和紗在嗎?」
我們一行人首先由大家都見過的陽向入內,接著晶和我才跟著進去。
「陽向,我等妳好久了!晶也歡迎!」
──這個女孩子就是社長西山和紗嗎?
外表嬌小,眼睛又圓又大,給人可愛的印象。
「奇怪?請問你是二年級的學長嗎?」
「對,我叫真嶋涼太。是這位姬野晶的繼兄。」
「真嶋……啊!你就是傳聞中的哥哥嗎!幸會,我是西山和紗!」
「請多指教……嗯?傳聞?」
「啊,請不用在意,我在自言自語!」
我很好奇會是什麼傳聞,但算了……
「那麼為什麼真嶋學長會來這裡?」
「和紗,涼太學長說他願意幫忙戲劇社的活動喔。」
在我開口前,陽向就直接替我說明了。
「真的嗎!哎呀~我們很缺男丁,正覺得傷腦筋呢~!太好了~!」
西山邊說邊開心地手舞足蹈。
到目前為止,她給我的印象是「反應有點大的女孩子」。
跟晶說的一樣,感覺不是壞人。
「那我來介紹成員喔。從右邊開始是伊藤天音、高村沙耶、早坂利步、南柚子。」
她們每個人都禮數周到地鞠躬問好……但我要花一點時間,才能把名字和臉對上──這個時候,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現在在場的男人只有我一個。
還以為一定有男社員,但現在看來全是女生。
自己想必不能融入這種女生的圈子,所以──
「硬要說的話,我只能算是偶爾來幫忙的人,可能算不上什麼戰力。如果有我辦得到的事就跟我說一聲吧。」
我先打了一劑預防針。
而且目的是幫忙晶。
我不會把話講白,但之所以幫戲劇社,充其量只是順便。
不過西山臉上還是漾著笑意。
「知道了,那我會不斷把工作丟給學長喔♪」
她的雙手在胸口合十,這麼說著。
原來如此,她不只反應大,還是個有點特立獨行的人──我抱著這個想法,若無其事地看了晶一眼。
晶從剛才開始就躲在我背後,頻繁搓揉她的左手肘。
晶不屬於這個群體,這裡對她來說是不擅長應付的空間。真的沒問題嗎?
總之我就默默守著,並在她覺得為難的時候不著痕跡地幫忙吧。
「和紗,劇本已經寫好了嗎?」
「當然!因為我們副社長非常優秀呢~」
西山把剛才介紹過的伊藤天音拉出來,她是個戴著眼鏡,不怎麼起眼的女生。
「和紗,很丟臉耶~……」
因為被人誇獎,伊藤紅著臉,視線不斷游移。雖然沒有晶這麼嚴重,這個女生大概也很容易害羞吧。
但西山沒有理會伊藤,繼續說下去:
「劇本有多的,請哥哥也拿一本回去吧。」
「可以嗎?」
「那當然。另外我也準備了入社申請書──」
「不,我不用那個。」
「嘖……」
原來如此,與其說她特立獨行,用老奸巨猾形容更貼切啊……
反正我現在大略知道西山的為人了,我就好好監視她,避免她硬要晶她們加入社團吧。
後來我們聊了幾句只能算打招呼的對話,接著確認角色,並商討今後的行程。
基本上除了晶和陽向,戲劇社的人都一人分飾兩角。
我和伊藤一起負責幕後,處理大小道具和準備舞台裝,不過有一點小問題。
「……喂,西山,我要做的事情是不是太多啦?」
「就靠毅力了!」
精神論啊……算了。
結果今天戲劇社的成員必須處理諸多雜物,所以明天才會開始正式練習。這個星期六的練習時間則是下午到傍晚,星期日休息。
花音祭當週可以借用舞台,所以會在體育館從頭到尾排練一遍,除此之外都在社辦(她們用社辦稱呼這個戲劇社使用的教室)練習。
我一邊聽,一邊觀察西山和伊藤以外的成員。
她們看起來都不是沒有幹勁的人。
西山……先把她當例外,以伊藤為首的四個人都是認真的人。
只不過看起來都不太外向。硬要說的話,比較像文藝社的人。
也有可能是西山強迫原本是文藝社的人加入戲劇社啦,但我不知道實際情形是怎樣……
這次的商討就以這種感覺結束。
晶和陽向的台詞比較多,所以被要求儘量在家先背好台詞。
至於我該做的事情也大致敲定,但──
「真嶋學長,我還會準備好其他許~許多多的工作,明天開始就麻煩你了♪」
「呃……喔……」
──照這個情形來看,她恐怕會毫不留情把工作丟給我……只有不祥的預感……
* * *
當天回家的路上,我與晶還有陽向一邊走著,一邊聊演戲的話題。
我走在兩個女孩子中間,再次翻開劇本。
「話說回來,妳們的台詞真的很多耶……多成這樣,兩個多禮拜的時間記得住嗎?」
「其實戲劇社的人反而比較辛苦喔。畢竟除了負責旁白的伊藤同學,其他人都是一人分飾兩角。」
「我不用上台是沒差啦,不過晶妳可以嗎?」
「我……開始有點不安了……」
晶看著我手中的劇本,也是一臉驚愕。
「放心吧。每天都會去排練,如果在家有練習,就會自然而然記住了。」
「是這樣嗎?」
「而且伊藤同學有修飾過台詞,變得比較口語。比方說──」
如此說道的陽向和晶一樣貼近我的身體。
「──像這裡,原本應該是有點拗口的台詞,不過已經改寫得好讀好唸了喔。」
她指著劇本上的一句台詞。
「是、是喔~……」
我們的肩膀現在完全併攏。
陽向好像完全不介意,我也儘量努力不讓自己太在意。
我還是無法習慣她相處的距離這麼近。果然和晶不一樣。
「陽向,真虧妳懂這麼多耶。」
「因為我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曾經去看過《羅密歐與茱麗葉》。」
「妳還記得那麼小的時候發生的事啊?」
「對,隱約記得。這邊是我喜歡的場景──」
陽向說完,從我們身邊退開兩、三步然後大大吸了一口氣──
「──我倆戀情的花苞經夏季吹拂後,待下次見面時一定會開出美麗的花。直到那天來臨前,請你稍微等我……」
──她突然策動手腳、擺動身體,說出茱麗葉的台詞。
當她那副極有張力而且透明的嗓音在耳際迴響,她的聲音並未經過大腦便直接抵達了我的心臟。
那只不過是戲劇台詞──然而出自陽向嘴裡,卻令人不解為什麼心臟會如此糾結。
我壓抑著意識彷彿會瞬間被拉走的感覺,轉頭對著晶。
「來、來吧,再來輪到羅密歐說話了。」
我硬是這麼把她拱上去。
「呃……我?我看看……──我、我知道了,誓言就先保留。但、但是我還沒聽到妳的答覆……」
當晶害羞地照著劇本唸出台詞,陽向也接著往下演。
「可是你一開始就聽到了啊。要再說一次,實在太難為情……」
「拜、拜託妳,再說一次就好……」
隨後,陽向將雙手放在胸前,像祈禱那樣握緊雙手。
她的眼眸已經泛出些許淚光,不知是因為傷心、喜悅還是悲痛……這些感情直接從她的全身上下傳達──
「什麼嘛,笨蛋羅密歐……不過請你愛著我。如果喜歡我,請你相信我……」
──我和晶都因為這句話滿臉通紅,啞口無言。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要先聲明。
這裡是路邊。
「──大概是這種感覺……呃,你們怎麼了?」
「………………」
「………………」
我和晶純粹是覺得很害臊。
與陽向分開後,我和晶直到回家前都忸忸怩怩,靜不太下來。
那該說是技藝精湛還是聚精會神呢?或許是因為近距離看到那樣的演技,我承認自己不只覺得陽向可愛,更覺得她美麗動人。
* * *
當晚吃完晚餐、各自洗完澡後,我和晶便立刻開始對台詞。
但在那之前,要先從基礎知識開始──
「晶,妳對《羅密歐與茱麗葉》的了解有多少?」
「嗯~不算很熟……只是大概知道故事走向。」
「我也是。那先來看一下大綱吧。既然伊藤有改寫,說不定跟原作不太一樣呢。」
伊藤不愧是被特立獨行的西山誇獎的人,她的劇本附有詳細的設定,甚至寫了大綱。
「那我要唸了喔──」
──《羅密歐與茱麗葉》。
不用我說,這是威廉•莎士比亞的名著。
舞台位於十四世紀的義大利都市維洛納。
兩家名門水火不容,不斷上演血腥鬥爭。
事情發生在夏季的某個晚上。羅密歐受到朋友們慫恿,潛入對立家族舉辦的蒙面舞會。並且在會場邂逅命中注定的女性茱麗葉。
雙方墜入情網,互換了繡有各自名字縮寫的手帕,約好要再見面之後便分開了。
幾天後,羅密歐偷偷潛入茱麗葉的家中,在露台下聽到了她的獨白。
「啊啊,羅密歐,你為什麼是羅密歐呢?」
茱麗葉知道了自己愛上的對象是對立家族的兒子,因而如此感嘆。
羅密歐按捺不住便出現在她眼前,並互許終身。
隔天,勞倫斯神父聽完羅密歐的話後,在他們兩人的戀情中看到了兩家鬥爭將劃下休止符的希望──
「──到這裡是第一幕。這個故事好像總共就兩幕。」
我看了看晶,發現她正一臉陶醉。
「啊~好浪漫喔……兩個跨越家族藩籬結合的人啊~」
「抱歉,在妳陶醉的時候打斷妳,我要繼續唸了喔──」
──然而羅密歐在回家的路上,被捲入兩家的紛爭之中,結果因為殺了人,即將被驅逐出城鎮。
這件事發生後不久,茱麗葉的雙親便替她決定了婚事。
茱麗葉深愛著羅密歐,她為了逃離這樁婚姻,前去找勞倫斯神父商量。
茱麗葉聽從神父的指示喝下假死藥,她的遺體隔天被安置在墓地。
羅密歐不知道真相,一心以為茱麗葉已死,他來到墓地悲嘆茱麗葉的死,並當場喝下毒藥死去。隨後茱麗葉醒來,也以羅密歐的短劍刺穿自己的胸口,追隨羅密歐而去。
雙方家長最後承認這場悲劇起因於自己,水火不容的名門這才終於和解。
就是這麼一個愛與悲劇的故事──
「──就是這樣。第二幕完全就是一場悲劇。」
我輕描淡寫說道,晶卻鼓起腮幫子。
「為什麼要這樣啊?太過分了吧?」
「不要跟我說,去跟莎士比亞大師說啦。」
「不行啦,相愛的兩個人就是要在一起啊!皆大歡喜才是王道!」
「啊~……那這就是上天堂會合的模式吧?劇本裡好像沒有就是了。」
「不要講什麼模式啦~……」
我抓了抓頭,表示對我發牢騷也沒用。
「老哥,你有辦法接受這個結局嗎?」
晶這麼問道,但我實在回答不出什麼。
「反正只是演戲,照劇本演是最好的吧?」
「可是可是~」
晶之後有好一陣子都在鬧彆扭。
後來過了一會兒,她似乎總算接受並「唉~」地大大嘆了一口氣。
「那我會努力背劇本啦。」
「就是這樣。不過在那之前,不用先練習發聲或咬字嗎?」
「發聲練習?」
「不該說練習,應該要說訓練吧。聽說練腹肌或是抬頭挺胸說話會比較好喔。」
「嗚呃~……早上跑步,現在又要練肌肉?」
「我看還是練一下比較好。我會跟妳一起練喔。」
「好吧……那咬字練習要練什麼?」
「應該就是繞口令吧?先小試身手──牛郎戀劉娘!來,妳說說看。」
「這很簡單啊──」
晶說完,吸了一口氣──
「牛『涼念』!啊……」
馬上就吃螺絲了。
「………………」
「………………」
晶漲紅了臉,我卻極其冷靜地看著她。
「晶……再唸一次。」
晶再次吸了口氣──
「牛涼念牛娘!」
果然還是沒說對……
「……第一個牛的部分合格了。」
聽我這麼說,晶的臉更紅了。
不過該怎麼說呢?這種療癒的感覺……
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鬆了一口氣。
10月5日(二)
今天一早就開始跑步……你們可能難以置信,但這是真的。
我跟老哥稍微提早起床一起晨跑。
我的體力爛到連我自己都嚇到……
老哥說他以前是籃球社的,我很驚訝,不過還算可以接受。
畢竟老哥外表看起來纖細,但其實有肌肉,是一副很男孩子的體格。
總之我現在很不甘心,自己明明跟老哥過著一樣的生活啊。
從明天起也要加油!
我從學校拿了劇本回家。
其實我沒跟戲劇社的人說過話,不過幸好她們看起來都是好人……
但我很擔心老哥會不會做出什麼事。
大家都是女生……根本隨便老哥挑啊。
而且陽向也在……
我是有點吃醋,不過看老哥好像沒什麼興趣,我就放心了。
對了,我跟伊藤天音這個人稍微聊了一下,我覺得她很沉穩、
很能幹,跟她在一起感覺很放心。我也想變成像她那樣的人。
我還想快點跟其他人變成好朋友呢。
晚上跟老哥一起看劇本,結果我有點鬧彆扭……
我原本就知道故事大概是那樣,
但還是討厭悲劇……可是只能演了。
只不過我還是想大聲說:皆大歡喜才是王道!
第4話「其實繼妹碰壁了……」
「牛涼念牛娘事件」的隔天。
這天也是一早就進行三十分鐘的跑步──說是這麼說,幾乎是以慢跑之姿開始。
放學後我們加入戲劇社的發聲練習和台詞排演。
西山硬是把一份「真嶋學長的工作清單♥」塞給我,於是我跟排演的晶她們隔了一段距離,在角落和伊藤一起進行準備作業,同時從旁看著晶她們。
「──我、我昨晚作夢了。夢到……星星的夢……那……那是一顆飛越漆黑天空的星星。我、我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想著那顆流星……」
相較於台詞還唸得斷斷續續的晶,飾演羅密歐好友莫枯修的高村則是──
「──原來是星星啊?星星又怎麼了?」
她以男性的低沉嗓音與豐富的表情唸道。
根據伊藤所說,戲劇社雖沒有舉辦過公演,這半年一直有在朗讀。
除了乍看之下沉穩的西山,其他成員也頗有兩把刷子。
「──莫、莫枯修,我覺得人的一生……就像劃過夜空的流星,是、是一條線段喔……一條有始有終的直線──」
想當然耳,雙方有著明顯的落差。
而且每當晶唸台詞時,不知道為什麼連我都跟著緊張。
陽向好像也有同樣的感覺,她在晶的身旁,表情顯得緊繃。
我在心中替晶加油,但這麼一來便會無心在自己的工作上。
這天的排演就像這樣,從頭唸完劇本一遍後宣告結束。
回家後,晶做完改善發聲的重訓,到睡前都跟我一起背劇本──是個行程緊湊的一天。
晶早已累垮,劇本唸到一半就開始打瞌睡,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睡在我床上了。
我輕輕替她蓋上被子,然後坐在書桌前把劇本看過一遍,想說至少記下晶的台詞。
──話說回來,台詞真的很多耶……
我看過一遍後,再次被大量的台詞嚇到,不過這已經是伊藤經過刪減並潤飾成不拗口的結果了。
──晶,我們一起加油吧。
我輕輕撫摸晶的頭,然後裹著毛毯睡在地板上。
如此緊湊的生活過去兩天後,晶也開始習慣了。
早上的慢跑雖然還不能算是跑步的速度,不過比第一天快了一點。
她參加戲劇社的排演時,也很努力發聲。
這時在我身旁準備服裝的伊藤開口:
「晶的聲音跟第一天相比大聲很多耶。」
「是啊。因為我們在家也會做發聲練習。」
「真嶋學長,你都會陪她練習嗎?」
「算是吧。不過她老是記不住台詞,現在有一種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感覺呢。」
當我參雜了玩笑口吻這麼說,伊藤卻內疚地對我低頭說聲:「對不起。」
「妳為什麼要道歉?」
「我以為自己把台詞改得便於背誦了……」
「喔,不會啦,關於這點妳真的幫了大忙喔。」
我一誇獎劇本,伊藤就顯得很害羞。
「請學長轉告她,如果忘詞了可以臨機應變沒關係。」
「可以嗎?」
「可以。因為戲劇是活的,比起中止,最重要的是『順勢帶過』。」
「但我這個外行人倒是覺得,臨機應變反而更難……」
所以才要先記好劇本的內容。只不過──
「──她記不住台詞的原因之一,的確和量有關。再來就是……」
「再來?還有量以外的因素嗎?」
「唉,其實我也不清楚確切原因啦……」
以哥哥偏心的眼光來看,我覺得晶已經非常努力了。
一直努力背劇本到深夜,也不碰那麼喜歡的漫畫和電玩。
說起來,我聽美由貴阿姨說過晶在學校的成績還不錯,所以我完全不懂她為什麼記不住台詞。
──現在該怎麼辦呢?反正還有時間,不用這麼急吧。
「對了,伊藤學妹,妳不用參加練習嗎?」
「對,目前不用。反正我是徹頭徹尾的幕後人員,而且負責的是旁白,當天看著劇本唸就可以了。」
「這樣啊。那就沒問題了。」
「對──啊,學長,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幫我打開那個紙箱嗎?」
「噢,嗯──」
我照著伊藤所說,打開寫有「服裝④」字樣的箱子。
裡面放著這次《羅密歐與茱麗葉》要用的服裝。
伊藤把服裝全部拿出箱子,然後整齊放在桌上。
但當她全部放好後又說了聲:「怎麼辦呢……」
「怎麼了嗎?」
「我聽說戲劇社以前也舉辦過《羅密歐與茱麗葉》的公演,可是羅密歐當然是由男生飾演……」
「意思是沒有晶能穿的衣服嗎?」
「我也有點擔心其他角色的服裝……」
之後我和伊藤一一打開寫有「服裝○○」的紙箱查看,但那些混著防蟲劑和霉味的東西沒有一個能用。
到頭來,我們沒找到晶能穿的羅密歐服裝。
「怎麼辦?在這個節骨眼要開始準備服裝了……」
「不能用買的嗎?」
「以預算來說很難再買新的……明天也必須開始準備大道具,油漆的費用其實出乎意料地貴……」
「那要不要拜託手藝社的人?他們也有辦法修改男用服裝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招!真嶋學長,真有你的!」
其實我也沒出什麼大不了的點子,不過被人誇獎的感覺倒是不賴。
伊藤迅速離開社辦去找手藝社協商,同一時間,晶和陽向與她擦身而過來到我身邊。
「妳們辛苦了。要休息了嗎?」
「對。啊,涼太學長,你剛才跟伊藤同學在說什麼嚴肅的話題嗎?」
「在講服裝啦。」
「服裝?」
「我們剛才確認了大家要穿的服裝,結果擔心尺寸不合。伊藤學妹現在去拜託手藝社的人,看他們能不能想想辦法。」
後來我們三個開始討論「不知道最後服裝會變成什麼樣子」,休息時間就這麼結束了。
過沒多久,伊藤一臉開心地回來。
「真嶋學長,成功了!」
「意思是他們願意幫忙準備服裝?」
「是的!果然應該找手藝社的人商量!」
「謝天謝地。太好了。」
但她的表情卻顯得有點尷尬。
「不過他們有個條件……」
「條件?」
伊藤滿臉通紅地緊閉雙唇,在我追問之下,她只說「要幫忙手藝社」就不再說下去了。
算了,反正服裝問題好不容易可以解決,我就放心了。
當伊藤把這件事告訴西山,大家便說要去手藝社打個招呼。
「真嶋學長,我們先去手藝社一趟喔~」
西山笑著對我這麼說。
「知道了。那我照順序完成這份『工作清單♥』什麼的吧。」
當我語帶諷刺地這麼說,西山卻靠我靠得更近。
「……我把天音留在這裡,可是你不能對她亂來喔。」
她對著我說悄悄話,還嘻嘻笑著。
「我才不會……」
「不過天音對強勢的人沒轍,只要你一直發動攻勢,說不定就手到擒來嘍……」
「我都說不會了……」
「我想也是。畢竟真嶋學長你……」
「啊?我怎樣?」
「沒有,沒什麼!那我走嘍!」
西山笑著率領晶她們離開社辦。
社辦裡只剩下我和伊藤。
變成兩個人獨處了──總覺得莫名尷尬。
都是西山亂說話就落跑害的。
「那個……伊藤學妹,我打算先準備小道具。」
「我知道了。」
伊藤笑著回應我,然後把西山她們放著不用的服裝整齊摺好,再放進紙箱內。
我用眼角餘光看著她,就這麼開始準備小道具。
* * *
事情發生在練習開始第四天,也就是星期五的晚上。
當天我照常陪著晶練習台詞,卻發生了問題。
「──妳那句話又說錯了。」
「啊啊,討厭!我明明知道啊~」
「再重來一次吧。」
「嗯,拜託老哥了。」
雖然還很生澀,但到第一幕的中間為止都好不容易背下來了。卻也終於開始碰壁。
中間以後的台詞,晶怎麼樣都記不住。
這三天跟戲劇社的練習都拿著劇本,不過下週開始就要儘可能不看劇本了。
換句話說,晶必須趁星期五到星期日這段時間,在某種程度上掌握所有台詞。
更麻煩的是,其實晶到現在還是以很生硬的方式唸台詞。
關於這點,我自己也結合上網查到的知識,告訴她該怎麼背台詞、怎麼做才能演得真情流露,可是──
「晶,妳這次跳過一句台詞了……」
「啊啊,討厭!為什麼……」
「妳已經大概背好了吧?所以之後就習慣它。演著演著,台詞就會自然而然脫口而出,再來一次吧。」
「嗯,老哥,對不起……害你陪我練了好幾次……」
──如各位所見,狀況不是很好。
首先,晶的幹勁已經開始慢慢下滑。
晶看起來強勢,其實對自己沒什麼信心,每當她反覆失敗,就會像朵枯萎的花顯得越來越委靡。
她到目前為止,都是靠「自己決定要做」的責任感才勉強支撐,但到了今天,那份責任感卻重重壓在她的肩頭。
「──其實……我在會場遇見一位美麗的佳人。我邀她跳舞,她也馬上答應。對方戴著面具,所以不清楚長相……不清楚長相……呃……──」
「──不過是個聲音令人陶醉的美麗女性。」
「啊啊,討厭!我明明知道啊……」
「這句有點長,沒辦法啦。不對,晶,妳很厲害喔。背了這麼多耶!」
面對誇張的讚賞,晶以困惑的眼神看著我。
「是、是嗎……?」
「對啊。反正還有六日兩天,不用急啦。我們慢慢來吧。」
我這麼替她打氣。
──可是,該怎麼做才能更有效率地記台詞呢?
而且為了演得更自然,又該怎麼做才好呢?
要是不在六日兩天解決這兩個問題,晶的幹勁或許會比現在還低。
而且也不能讓陽向還有戲劇社的人繼續費這麼多心思了,我身為哥哥,這個時候必須為晶做點什麼。
──但其實我也沒什麼信心。
我沒有演戲的經驗,即使再怎麼把上網看到的事告訴晶,還是欠缺可信度。
如果我演過戲……──
「老哥,你怎麼了?」
「啊,沒事,只是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麼?」
「在想自己還能替妳做什麼。」
「不用啦,你已經替我做很多了。不用再──」
「不,還不夠。我身為哥哥,想把妳變成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
「老哥──」
這時晶靠到我身上,輕輕把頭貼在我的胸膛上。
秀髮的香氣瞬間隨著頭的重量傳來。
「──為什麼你總是這麼溫柔呢?說要演的人是我,其實你根本不必幫忙,也不用替我費這麼多心思啊。」
若真是這樣,我也有問題想問。
為什麼妳總是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就是想幫妳啊。這點小事就讓我勞心費神吧。因為我是妳哥啊。」
從我這個角度看不見晶的臉。
但隱約想像得出她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如果你不是老哥,就不會替我勞心費神了嗎……?」
「不知道耶……」
我邊說邊把手放在晶的頭上,輕輕撫摸這顆小巧的頭。
我猜,不管晶是不是我的妹妹,自己都會為了她採取行動吧。
不過這太難為情了,我說不出口……
「欸,老哥。」
「怎樣?」
「為什麼你是老哥呢?」
她一定是在模仿茱麗葉的台詞吧。
「……因為是我拜託妳這麼叫我的啊。」
所以故意不照著台詞回答,結果晶噗嗤一聲笑出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笨蛋……」
晶接著環抱我的身體,緊緊摟著我。
──我必須再能幹一點。
我想變成一個對晶而言可靠的存在,變成可靠的──……嗯?
「對了!還有這招!」
「咦?你幹嘛突然大叫?」
我抓住訝異的晶肩膀,將她推開。
「我們身邊不是有個對演戲很熟的人嗎!」
「呃……難道老哥你是說……──」
* * *
「──所以就來找我了嗎?」
星期六的上午,我和晶把她的親生父親姬野建約出來在咖啡廳見面。
建先生是一名演員,有過好幾次演連續劇的經驗,但很可惜我都沒看,甚至沒聽過他的名字。
聽晶說他最近終於接到連續劇的配角工作,所以很忙。
其實那是一齣在有線電視播出的小眾連續劇,但我覺得能上電視已經很厲害了。
「話說回來,昨天接到電話的時候我都嚇到了。沒想到妳會在校慶演主角。」
建先生說著便開心地笑了。隨後馬上以認真的神情豎起食指。
「晶,聽好了。演員的本質啊──」
「不用跟我講這麼深啦,教我怎麼背台詞就好。」
「這、這樣啊……」
他大概是想說什麼很帥的話吧。只見他沮喪地低著頭,真教人同情。
「還有,我不管怎麼做都演得很像機器人……爸爸,這該怎麼辦啊?」
建先生雙手交叉在胸前,歪著頭問:
「妳自己覺得呢?想過自己為什麼背不起來嗎?」
「要是我知道,就不會特地問你了啊。」
「嗯,是這樣沒錯……」
還真是直來直往啊,不過如果他們父女的關係就是這麼建立的,那倒也無妨。
相較於面貌凶惡的父親,美少女女兒反而比較強勢。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實在覺得很有趣。感覺就像在看一齣連續劇一樣。
這時建先生嘴裡嘟囔著「這個嘛~」思考了一會兒後開口:
「如果妳想入戲,就不能光追著文字跑,要用心去唸。只要有了感情,台詞就會自然而然融入妳的腦中。」
「用心?怎麼用心?」
「羅密歐不是喜歡茱麗葉嗎?」
「嗯,對啊。」
「所以啦,晶,妳也要想像心愛的男人,然後把台詞唸出來。」
「什麼!」
建先生見晶滿臉漲紅,接著看著我的臉笑了。
這下連我的臉也忍不住漲紅。
不知道建先生知道多少?或者只是在試探我?
我稍微防備笑得豪爽的建先生,喝下加了糖漿而甜滋滋的冰咖啡。
「我只是假設啦。反正只要投入感情,說起台詞就不會死板了。」
「這、這樣的話,我應該也辦得到。還有嗎?」
「與其記台詞,更重要的是把整篇故事牢記在腦子裡。不能光是追著羅密歐一個人的台詞。既然要演,就要連其他角色的台詞也記好。這麼一來,妳就會抓住整個舞台的氣氛。」
「原來如此,不要著重在台詞,而是故事啊……」
說著說著,建先生的眼神突然銳利地發出光芒。
「話說回來,晶,難道妳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唔──────!」
「咳咳咳咳!」
晶的臉變得比剛才還紅,我則是差點噴出冰咖啡。
「才、才沒有咧!」
「是~喔……不好說吧~?」
晶很明顯慌了。我坐在旁邊也覺得很尷尬。
「──算了,不管對方是誰,既然是妳選的人,只要不是太離譜,我都會替妳加油。下次介紹給我認識吧。」
「都、都說沒有了!我……我要去洗手間!」
晶說完便慌慌張張離去。
「……真是的,她還是老樣子,拐彎抹角的個性依舊沒改呢。」
「啊哈哈哈……請別太捉弄她了。」
「別說這個了,真嶋,你太寵她嘍?」
經他這麼一說,我想起光惺也說我太過度保護。難道在旁人眼裡,我有這麼寵溺晶嗎?
「但追根究柢,我也沒資格說這種話啦──」
建先生說完喝了一口咖啡,然後一臉苦澀。
「──話說回來,沒想到你們會來問我呢。」
「是啊。我們想說問身邊的專業人士最妥當。」
「……你是在替我們著想吧?為了讓我跟晶見面。」
「不,沒有這種事……說到晶可以依賴的對象,我就只能想到你。」
來問他的理由有一半是這樣,至於另一半就跟建先生說的一樣,是因為我希望他們兩人能正常見面、聊天。
自從我揪住建先生的衣領那天後,他們就沒有再見過面。
雖然偶爾會用手機聯繫,我覺得還是直接見面聊會比較好,所以才請晶問建先生能不能見面。
「但真沒想到那個晶居然要演戲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跟我說過你的事。說你念書的時候很怕生……」
「那傢伙對你說過這種事啊?」
「對。然後她也想跟你一樣克服怕生的毛病。」
「這樣啊……如果是她本人的希望,那就好好努力吧。只是……」
「還是會擔心嗎?」
「是啊。」
「我也是。所以才會來拜託你。」
這時建先生突然一臉愧疚。
「勞煩你了。還有上次的事,我們真是一直受到你的照顧……」
「不會,就跟你把晶託付給我一樣,這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所以不覺得辛苦喔。」
我說完,建先生一臉認真地盯著我看。
「怎、怎麼了嗎?」
「……喂,真嶋。我問個問題,你喜歡晶嗎?」
「呃……!幹嘛突然問這個?我當然是把她當成家人一樣重視!」
「真死板耶……你從沒交過女朋友對吧?」
「不、不用你雞婆!」
「要我帶你去有大姊姊的店裡坐坐嗎?」
「啥!為什麼會扯到那個啊!」
「你很傷腦筋,不知道該怎麼對待晶吧?都寫在你臉上嘍。」
我很想吐槽他「到底寫了些什麼」,不過我有這麼好懂嗎?
「唉,年紀相仿的男女一起生活,難免會這樣啦,可是你太死板了。根本不習慣與女人相處。」
「拜託,我都說自己是以哥哥的身分──」
「所以我才說帶你去有大姊姊的店──」
「──喂,你們兩個在聊些什麼啊~?」
「呃……」
「晶……」
晶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
「爸爸,『大姊姊』是怎麼一回事?老哥,你對那個有興趣嗎?」
「沒有沒有沒有!是建先生冷不防就提起──」
「喂,真嶋!我是為了你好才說的耶!」
「老哥和爸爸都是笨蛋!」
之後我們為了安撫氣炸的晶,花了好多時間。
其實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經過這件事,我覺得建先生也該習慣怎麼應對正值青春期的女兒。
回家之前,建先生突然想起一件事,隨著一聲「對了」從手拿包裡掏出一張DVD。
「不知道這個能不能當成參考,這是我以前演《羅密歐與茱麗葉》舞台劇時的東西。」
「我們可以借一下嗎?」
「送你們了。我手上有母片。」
「爸爸,謝謝你。」
建先生面對晶露出一抹笑容。
「活動是叫花音祭嗎?其實要看我的行程,不過我打算去看,所以妳要加油喔。」
「嗯!」
「好,這個回答很棒。」
建先生說完,接著把手伸到我面前。
「真嶋,晶就拜託你了喔。」
「好!」
他的手就像樹枝一樣粗糙僵硬,同時帶有一股熱能。
他用力握著我的手,我也堅定地回握。
代表自己會遵守我們之間的約定。
* * *
當晚,我們立刻觀看建先生送的DVD。
我和晶的房間沒有電視。
老爸和美由貴阿姨又在一樓客廳,總覺得不太好。
所以我跟老爸借了他在家幾乎不用的筆記型電腦,兩個人一起在我的房間看。
「老哥,來,耳機。」
晶把一對耳機的其中一邊塞進耳裡,然後將另一邊遞給我。
當DVD開始播放,晶顯得有些興奮。
「啊,是爸爸。」
「建先生好年輕喔~」
畫面標示著拍攝日期,距今十五年前──換言之,是晶出生一年後所拍的。
建先生當時身材纖細,容貌充滿正氣,讓人一瞬之間認不出來。不過還是能隱約看出造就他現在外表肅穆的那份氣質,就藏在那副軀體之中。
「爸爸的身材比現在還瘦耶。」
「對啊。」
當建先生開始演戲,我們就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無論是站在舞台中央還是在兩側,他都會配合旁人的動作演戲。
如果只是學校的成果發表會,或許可以呆站在舞台角落不動。
但行家就是不一樣。連沒有台詞的時候,也持續以表情和肢體演繹角色。
我看著影像,出乎意料地受到感動。這份感動不算是觀劇獲得的模糊感動,而是身為一個接觸過戲劇的人會感受到的特有情緒。
晶似乎也一樣,她看完之後深深吐出感嘆的氣息。
「真不愧是行家……」
「對啊。」
「爸爸以前說過。演員和舞台劇演員不一樣,他無論如何都是個舞台劇演員。」
「咦?哪裡不一樣?」
「演員是把角色放進自己體內,而舞台劇演員是把自己放入角色之中。」
我一邊想著原來還有這層含意,一邊思考這兩個名詞的意義。
不過在晶的心中似乎有答案了。
「其實我想演的是茱麗葉。所以才沒有去了解羅密歐的心情。」
「這樣啊。也就是沒有真正入戲是吧……」
「可是已經沒問題了。雖然不太具體,我從爸爸的建議抓到訣竅了。」
「是嗎?那就沒問題了吧?」
「嗯。我好像懂爸爸為什麼會執著於當演員了。」
「嗯?為什麼?」
「原因很簡單。他很享受演戲。」
「是呢。我也覺得妳說得沒錯。難得要演,就得樂在其中才行嘛。」
「嗯!」
我心裡想著,有讓她和建先生見面真是太好了。
晶感覺就像脫胎換骨一樣,表情顯得開朗許多。
10月9日(六)
今天我見到好久不見的爸爸了。
爸爸工作好像很辛苦,跟我見面真的好嗎?
他有好好吃飯嗎?感覺瘦了一點,我好擔心……
爸爸教了我很多演戲的觀念。
要用心唸台詞,不要光記台詞也要了解故事啊……
好像可以理解。我以前都只想著要把文字記下來。
然而並沒有去體會登場人物的心境。
只要想著老哥唸台詞就的確記得住!我要加油了!
對了對了,順便說一下……
我跟老哥晚上一起看了爸爸送的DVD。
爸爸演得很拚,可是感覺好像很開心。
我似乎明白他為什麼堅持要當演員了。
爸爸真的好厲害。雖然不紅……
我也要加油,像爸爸一樣克服怕生的毛病!
我現在就來練習!
第5話「其實我搞懂戲劇社的企圖了……」
看過建先生送的DVD後,晶的狀況逐漸好轉。
晨跑雖然還是上氣不接下氣,但能確實跑完三十分鐘。這都是多虧她平時的努力,已經好好養成體力了。
從星期一開始進行的走位排演,她從開頭直到中間都可以不看劇本就說出台詞。
休息時間也始終盯著劇本,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才剛這麼想,她就拿起紅筆在劇本上寫字。這時候西山和伊藤向她搭話。
「晶,妳比上個星期進步不少耶!我們也不能輸給妳!」
「晶,妳好厲害!居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台詞背好了!」
「沒有啦,我還差得遠啦~……」
被西山和伊藤誇獎,晶顯得非常害臊。
她果然是建先生的孩子。擁有尚未顯現的才能,大家都對她的成長感到訝異。
──她跟我擁有的天賦不一樣。這就是孟德爾定律嗎……
當我一面想著這些,一面從遠處看著晶時,陽向來到我身邊。
「晶好厲害喔!涼太學長,你給了她什麼建議嗎?」
「沒有,我沒說什麼。是她的爸爸教了她一點訣竅。」
「她的爸爸?」
「是一個叫姬野建的演員。晶沒跟妳說過嗎?」
「我第一次聽說!這樣啊,原來她的爸爸是演員啊~」
看來即使是感情好的朋友,也還沒提及這個話題。
想想也是。要不是本人主動開口,旁人本來就不好介入與家人相關的話題。而且視對象而定,也會是個不想讓人知道的話題。
事實上,我就沒跟老爸和美由貴阿姨問過建先生的事,我之前對他一無所知,甚至還揪著對方的衣領恐嚇他。
「學長,你見過晶的爸爸嗎?」
「只見過兩次。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搞砸了,第二次才好好說到話。」
「這樣啊……」
陽向的表情顯得有些黯淡。
「怎麼了嗎?」
「啊,沒有──我只是有點羨慕晶。」
「咦?羨慕?」
「因為她在父母分開之後還會跟父親見面,而且涼太學長也隨時陪著她。」
「先不說跟爸爸見面的部分,為什麼有我陪會讓妳羨慕?」
面對我的問題,陽向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
「其實我總是忍不住拿你跟哥哥比較。要是哥哥也像學長一樣,是個溫柔體貼的人就好了……」
「啊哈哈哈……先別管我溫不溫柔,我大概知道妳想說什麼。」
光惺那傢伙在家一定也很冷淡吧……
「哥哥總是擺著一張臭臉,根本不曉得他在想什麼……」
「是啊,我跟他的交情也很久了,但搞不太懂那傢伙在想什麼。」
「就是說嘛……」
「不過他為人不壞,我覺得他確實有在替妳著想喔。」
「是這樣嗎?」
「是啊,一定是。」
我們說到這裡,晶一臉開朗地跑過來。
「老哥,陽向。」
「晶,辛苦了。」
「她們說接下來換陽向演了。」
「嗯,謝謝妳。」
陽向握緊劇本,回到西山她們的圈子。
「晶,妳還好嗎?」
「呼~……──台詞好多,果然很辛苦。不過我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是啊,妳很厲害喔。我都看到了,比上個星期好很多。」
「是、是嗎?欸嘿嘿嘿♪」
晶拿著毛巾擦拭額頭的汗水,開心地笑了。
看她這樣我也很高興。
這樣的表情以前只會出現在家裡,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看到她表現得如此開朗。
「對了,老哥你剛才在跟陽向聊什麼?」
「說妳很厲害,還有建先生的事。」
「爸爸?」
「妳沒跟陽向提過嗎?」
「啊,嗯。」
「抱歉,我以為妳有說過就擅自說出來了……」
「咦?無所謂啊。我只是沒機會告訴她,又不是想當成祕密。」
「這樣啊。那就好。」
我稍微放下心來,晶便坐到我身邊,身體整個靠過來說:「對了,老哥。」
「怎、怎麼樣?」
「你剛才跟陽向的氣氛很好嘛。」
「妳是怎麼看的,才會有這種感覺啊?跟平常一樣吧?」
「真的嗎?你很遲鈍所以完全不懂啦~……」
「都說了,我跟陽向不是妳想的那樣……」
我在無奈之中看向正在排演的陽向。
西山飾演勞倫斯神父,她不愧是拉著戲劇社前進的人,果然演得很好。
另一方面,陽向的舉手投足也非常精彩。儘管有半年以上的空窗期,卻也不愧是過去擔綱主角的戲劇社成員。
「她們兩個人真的演得很好耶。」
「就是啊。不愧是演過戲的人。」
「我也得多練習一點……」
「就是這樣──對了,晶,妳的劇本可以借我看嗎?」
「咦?好啊──拿去。」
我從晶的手中接過劇本,發現上面各處都貼滿標籤。我隨便翻開一頁,看到裡面用紅筆寫滿了字──
「晶,這是……」
「嗯?怎麼了?」
「妳不只看羅密歐的台詞,其他登場人物也……全看了?」
「喔,嗯。我只是照爸爸說的去做而已啦……」
沒想到晶的劇本上,寫滿了羅密歐以外角色的詳細動作。
就連空白處也寫滿了微妙的感情變化。
「這樣很辛苦吧?」
「是很辛苦,可是該怎麼說……多虧這樣,我才有辦法綜觀整個舞台。」
「綜觀?」
「我以前只是拚命想記住羅密歐的台詞。然而當我想去理解羅密歐的心情,就開始想知道身邊其他人物的心情──」
晶對著我伸手,我便把劇本放在她的手上。
「──結果就一發不可收拾了。我變得想知道更多,還有其他人在想什麼。」
「這樣啊……」
看到晶寶貝似的抱著劇本,我感覺自己的嘴角自然而然揚起。
「另外就是我喜歡戲劇社。」
「咦?」
「這裡有和紗、天音、沙耶、利步、柚子……還有陽向,我喜歡這個有大家的地方。」
晶瞇起眼睛,看著正在練習的社團成員。
「這樣啊……晶,妳變了耶。我覺得……這樣很好。」
「是嗎?」
「是啊。我覺得妳真的變了。」
我的話讓晶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我變了,那都是多虧了魔鬼老哥啦。從早到晚都不肯放過我……」
「那只能算是小試身手吧?我可還沒認真喔?」
「嗚呃~……要是比現在更猛,我的身體撐不住啦~……」
當我和晶開玩笑地說著這些話時,伊藤在一旁不知道為什麼滿臉通紅。
「伊藤學妹,妳怎麼了?」
「呃……!沒、沒『素』!」
「……『素』?啊,伊藤學──」
伊藤匆匆忙忙離開社辦了。
……到底是怎麼了啊?
我和晶雙雙看著伊藤離開的那扇門。
* * *
當天晚上。
晶結束重訓後,開始和我練習唸台詞,但到了某個場面,晶卻「嗯~」地發出呻吟。
「怎麼了?」
「這個地方果然很難……」
晶說的是最後的場面──吻戲。
「如果在學校有練習,應該沒問題吧?」
「是這樣沒錯,但我就是搞不太懂……」
「放心啦──好了,該睡覺了。晚安~」
我催促晶就寢,她卻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怎、怎樣啦?」
「老哥,你是不是故意輕鬆帶過?」
「帶過?帶過什麼……?」
「就是吻戲的練習啊,你是不是故意不跟我練?」
──被她看穿我是故意不提吻戲的啊……
「老哥,你該不會是不好意思吧?」
「沒有,不是這樣──」
──說實話我確實很不好意思,應該說覺得很害羞。
儘管是練習,卻是吻戲。就算現在陪練的人不是我,也都會想輕輕帶過吧……
「現在離平常的就寢時間還早吧?反正機會難得,來練一下嘛。」
「不對,現在已經是乖寶寶睡覺的時間。十一點了耶。明天一早也要──」
「這是後半段的高潮,是很重要的場景。老哥,拜託你啦~」
「唔……!」
這裡確實是很重要的場景。
但問題在於因為對象是晶,我才會想逃避。
正常男女練習也會覺得尷尬,更別說是晶,我當然會想避開。
「馬上來試試看吧。」
「不不不,慢著。妳跟我練也沒什麼意思吧?如果要練,應該找陽向吧?」
「這個場面是親吻變成假死狀態的茱麗葉,所以老哥你只要閉著眼睛就行了喔?」
問題也不在這裡。
練習?真的是練習嗎?
但自己並未在晶的表情上看見開玩笑或嘲弄我的模樣。
那讓我覺得她只是一心想練習,完全沒有我擔憂的成分。
我反省自己太敏感之後說了聲「好吧」答應她,於是晶要我躺在床上。
我照著她所說乖乖躺在床上。
心跳開始加速,但我不斷告訴自己:這是練習。
「那我要開始了喔。」
「好,來吧。」
我將眼睛瞇成一條縫窺探晶,並在腦中反芻她接下來要說的台詞。
這個場面的流程大概是這樣──
茱麗葉喝下勞倫斯神父給的會陷入假死狀態的毒藥。
目的在於讓身邊的人都以為她死了,換句話說,其實還活著。
但羅密歐不知道這件事,完全以為茱麗葉已死,因此在悲傷之際──
「──啊啊,茱麗葉……妳真的死了嗎?至少再一句話也好,我還想聽聽妳那溫柔婉約的聲音啊……妳為何要急著赴死?為何要丟下我?」
正當我佩服晶的演技真的變好時,她立刻用力抓住我的肩膀──
「妳果然長得很美。」
然後道出這句對我而言是禁忌的句子。
「呼唔!」
我忍不住睜開眼睛。
「喂,老哥,你幹嘛醒來啦!」
雖然被晶罵了,但我真心希望唯有那句台詞她能放過我。
因為那會讓我想起以前誤會晶,耍天兵時的事──
『你長得果然很好看耶。』
──不對,現在狀況完全不同,但我就是會想起當時的事。
誤會她是弟弟時所做的事,如今依舊讓我感到丟臉難堪,無所適從。
「抱歉,我忍不住……」
「真是的,你怎麼突然這樣?從中間重來喔。來,眼睛閉起來。」
「啊,嗯……」
接著晶再度抓著我的肩,重說了一次「妳果然長得很美」。
「──妳感覺就像靜靜安睡了一樣。純淨的臉,柔軟的臉頰,惹人憐愛的唇瓣……眼眸……啊啊,妳的眼眸閉得好緊,難道妳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對著我笑了嗎……──」
晶持續說著台詞,我則是有些尷尬地靜待結束。
「──與其忍著這樣的苦楚和恥辱活著,不如捨棄這個世界,和妳一同前往那個晴朗的天空國度……茱麗葉,等等我,我馬上就過去──」
我的視野逐漸轉暗,她垂落的瀏海輕撫我的臉頰,感覺得到晶的體溫慢慢靠近。
慢慢靠近、靠近、靠近……來到近在咫尺的距離。
呃?不對,已經夠近了吧?
再繼續靠近不太妙吧?
再多個幾公分,就會──
「──喂!」
我急忙抓著晶的肩膀,把她推了回去。
「呀!幹嘛又突然這樣?」
「臉靠得太近了!難道妳想真的親下去嗎!」
「我、我都說了,這是練習啊!」
「就算是練習,這也太近了!只要讓觀眾覺得『有親到嗎?』就行了!」
「可是和紗叫我靠到不能再近為止啊。還說不然『真的親下去』也沒差……但我再怎麼大膽,也不會親下去啦~……」
「那個女人……」
儘管是練習,這個尺度也太大了。
晶好像以為她說得就是這麼一回事,但我可不會被騙。
我最近已經漸漸明瞭,西山果然有問題。
我就覺得晶和陽向擁抱的場面莫名地多,再加上這個大尺度的吻戲指令……
本來就在懷疑是這麼一回事,但沒想到她真的……
看來必須稍微跟她說清楚了。
* * *
隔天午休,我前往一年級教室把西山找出來。
我們來到戲劇社的社辦。我決定心一橫,挑明這陣子的疑問。
「西山,我想跟妳談談晶和陽向……」
「喔,她們啊?哎呀~她們真是很棒的一對耶~」
「關於這件事,妳不覺得她們……就是……黏得太緊了嗎?」
「黏太緊?什麼意思?」
「就是……呃……黏太緊就是黏太緊啊……」
西山見我有口難言,「啊」了一聲洞察我的心思。
「你是說擁抱的場面跟吻戲嗎?」
「對。我不是否定那些,但是不是太過火了?」
「嗯……我自己是覺得尺度大一點比較好啦……」
「不對,這不是高中生的表演嗎?應該沒有必要這麼講究吧?」
「高中生的表演……?」
西山的表情變得不悅。
「學長,你的意思是這不過是區區高中生的表演嗎?」
「不是,我沒有這麼說。」
西山的反應意外強烈,讓我有些訝異。
「只是覺得做得太過火不是很好──」
「對學長來說,這齣戲可能就這點程度,但我討厭做事不上不下、隨隨便便。」
「……妳聽過『中庸』這個詞嗎?這是孔子說的話,意思是凡事適可而止。適可而止就是『停在恰當的地方』的意思,『適當』這個詞也是剛剛好的意思──」
「適可而止只能滿足自己人喔?觀眾可不一樣。要是不做出符合觀眾期待的事物,或是大於期待的事物,他們就不會滿足。」
──原來如此。她堅持的部分是這個啊。
「妳是說,與其因為不上不下的演技掃了觀眾的興,不如大尺度的演出嗎?」
「我是不打算惱羞承認,不過學長說的也不算錯。」
「可是演出的人不是戲劇社的成員,是晶和陽向。」
「學長為什麼要把她們跟戲劇社分開思考?大家不都是演戲的夥伴嗎?」
「妳要說是夥伴,那也沒錯──可是妳們的立場不同。廣義來說是夥伴沒錯,可是我覺得妳已經過度把她們捲進戲劇社的家務事了。」
「戲劇社的家務事?」
「對──妳也該說清楚了。為什麼要找她們?」
我之前就覺得她之所以找上不是社團成員的晶和陽向,一定另有目的。
事情到了這個節骨眼,就說清楚講明白吧。
「妳想利用她們兩個人達成自己的目的吧?」
「利用?目的?」
「否則打從一開始就會有《羅密歐與茱麗葉》以外的選項吧?我聽伊藤學妹說過,妳們以前都是表演朗讀劇,照理說應該會選戲劇社自己就能完成的活動。」
「這個……」
「那兩個人──唉,我是自己人,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不過她們很有才華。講得更白一點,都是美少女。妳選上那兩個美少女演主角,我只覺得妳別有用心。」
西山靜靜地聽我說完,最後「唉~」地嘆了口氣──
「……投降。那我只對學長說出真相。」
說出這句話的她,感覺有些自暴自棄。
「學長有聽說戲劇社是今年復活的嗎?」
「晶跟我說過大概──」
「其實我們今年就要廢社了。」
「啊……?」
我忍不住一臉驚訝,西山卻只是溫柔地瞇起眼睛。
「騙人的吧?」
「不,這是真的。天音她們這些成員也都知道這件事。只不過為了避免學長和晶她們因此有所顧慮,我們本來打算把這件事當成祕密……」
「原來是這樣……」
「說是這麼說,其實是要達成一定的條件,否則便會確定廢社,所以我們拜託當顧問的老師,好不容易才努力到現在。」
「條件?是社團成員要五個人以上之類的嗎?」
「不,是實際成績。」
「實際成績……要妳們參加比賽,然後得獎嗎?」
「參加比賽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學校原本就會審查社團有沒有確實運作,所以我們社團被老師們盯上了。」
「為什麼?妳們不是一直都很努力嗎?」
伊藤和其他社團成員們都比我想像中更熱衷於練習。
我以為她們社團整體都很有幹勁……
「在晶她們參加之前,我們就像天音說的會進行非公開的朗讀劇,或是觀看戲劇影片當成社團活動。還一邊說『總有一天想試試大型的活動呢』……」
西山一臉懷念地說著,卻又馬上露出尷尬的苦笑。
「這樣啊……」
「可是進入第二學期後,學生會召開了預算會議,沒有實績的社團會被降為同好會,又或者廢社。」
也就是所謂的刪減預算或降低開銷啊。
「即使如此學生會的人還是很願意幫忙,想盡辦法說服老師們留下戲劇社,但老師們還是說,如果不辦個像這次這麼大的企畫,恐怕很難同意……」
所以才要演《羅密歐與茱麗葉》啊。
「擔任社團顧問的老師有說什麼嗎?」
「之前擔任顧問的老師只做到去年,今年換人了。現在的顧問是石塚老師,可是他還身兼羽球社的顧問,對演戲沒什麼興趣……」
原來顧問從未露臉的理由是這個啊。問題真是層出不窮耶……
「既然這樣,變成同好會也不錯吧?就算沒預算,大家還是可以偶爾一起辦活動……」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同好會沒有預算也不會有社辦。」
「也就是說,妳們會被趕出這裡?」
「對……」
西山環伺整個社辦,表情顯得有些悲痛。
「雖然只有半年,這裡對我和天音她們來說卻是充滿回憶的地方喔……」
聽完西山說的話,我不禁無言以對。
若說我了解西山和伊藤她們的心情,那麼未免太厚臉皮了。
畢竟我頂多算是跟著晶一起來的附屬品,不可能輕鬆以一句「原來如此」,就全盤接受她們在這半年間創造的回憶和心情。
只不過我切身感受到西山想守護這個用情至深的戲劇社的心情。
「社團能不能保留……說實話情況很嚴峻。可是我們想說,只要能留下成績或許就能留下社團,所以才把一切賭在這次的花音祭上。畢竟這場公演就是今年最後的機會了。」
「所以才找上晶和陽向嗎……」
「可是我沒有利用她們的意思!陽向從國中開始就是個天才,我認同這一點,想說一定要找她!」
這點我懂,陽向演過戲,不只有才能還願意努力。
「那晶呢?」
「這純粹是我自己的感覺,可能不算一個正當理由──」
西山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在請她幫忙戲劇社之前,曾經跟她說過一次話。當時我覺得她是個擁有豐富想像力和強烈感受力的人。」
「想像力和感受力?」
「晶她雖然怕生,卻很擅長汲取他人的心情。應該說她會去理解他人,而且是過度了解他人……」
她這麼一說,我稍微可以同意。
晶和我保持距離的方式非常有一套。
事實上,我現在很煩惱自己跟她相處的距離,即使她有時稍微過火了點,卻不會霸道地做出我真心討厭的事。
這樣的說法或許很微妙,但我無法討厭晶。儘管心裡有些無法招架,還是逐漸安於她的步調。
如果這和她的感受力與想像力有關,那我能接受西山說的這些。
晶汲取我的心情,甚至想像我的心情,測試著我的容忍上限。
當然了,我不認為這是基於她自己的心機算計。
「而且晶是願意努力的人。也有不管做什麼事都會乖乖努力的直率性格。」
「是啊,我一直在她身邊,這點看得很清楚。」
「學長,你對她最近的成長有什麼想法?」
「這個嘛……她都那麼努力了,所以自然有現在的成果吧?」
「正常來說,剛開始演戲的人應該還會有點生澀喔。她的成長速度並不正常。不知該說是入戲太深,還是人格轉換了……」
感受力和想像力──換個說法,這或許就是晶怕生的原因。
人與人相處時本來不必如此費心在一個人身上,晶卻會不斷汲取他人的心思。
「所以我才會試著邀請她,看來是正確的決定。不過正如真嶋學長所說,確實是有點做過頭了……」
「咦?」
「因為晶和陽向太厲害,演戲實在太好玩,我忍不住有點沒了分寸。關於這點我會反省──對不起。」
西山說完便低頭向我道歉。
「呃……啊,不會……我才該道歉,不知道有這些苦衷還懷疑妳,很抱歉……」
我也反射性低頭道歉。
深深反省自己把她想得太壞了。
她不是想利用晶和陽向,只是尋求她們的幫助。
別說利用了,西山甚至看穿晶的才華。我卻只想著該怎麼保護晶……
這下我深切明白自己的缺點了,一旦事情和晶有關我就會一頭熱。
同時,我也對戲劇社逐漸產生興趣。
我想協助晶。
為此,或許必須跟西山她們學習更多演戲的知識。
這裡是晶除了家中,另一個可以做自己的地方,也是她說喜歡的地方。
如果她指的是戲劇社本身,那我也想保護這個地方。
就算是為了發揮西山發掘的晶的長處,這個地方也必須繼續存在。
正當我這麼想,西山突然露出笑容。
「學長,不過呢……其實我好像已經心滿意足了。」
「咦?」
「好不容易可以跟大家做一些很像戲劇社會做的事情了。再要求更多,感覺實在太貪心了……」
西山笑得宛如已死心,讓她看起來跟平常不同,總覺得遙不可及,變得很小很小。
「沒有這回事吧?什麼心滿意足……事情又還沒結束……」
我實在按捺不住,以溫柔的口吻開口,西山卻突然濕了眼眶。
「學長……」
「所以以後也跟大家一起──」
「我現在說的話請你絕對保密。因為是你,我才說的……」
「咦?」
「這件事我還沒告訴天音她們──」
接著,她尷尬地笑了。
「──等這次花音祭結束,我就要搬家了。」
說完,西山落下一滴淚水。
* * *
當天放學後,我稍微晚了一點才來到戲劇社的社辦。
「老哥,你好慢喔。」
「涼太學長,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無視正在準備的晶和陽向的疑問,筆直朝著西山走去。
「真嶋學長?你找我有事嗎?」
「我有東西要給妳──」
「什麼東西?」
我在開口前先在桌上放了一張紙。
「呃……!學長,這是……」
西山訝異地睜大眼睛。
晶、陽向,還有其他社團成員看到我拿出來的紙,紛紛啞口無言。要說為什麼──
「這是入社申請書。我也要加入戲劇社。」
──因為我已經下了這個決定。
「學長,這是為什麼……?不行啦,你這是在同情我──」
「不對,這個代表我的決心。」
西山的眼眶泛出淚光,但我蓋過她的話語,畢竟現在還不是說出那件事的時候。
「為了支援晶的陽向、西山、伊藤學妹妳們,我也想認真讓這次的公演成功。」
說實話,也有部分原因是我被西山感化了。
她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已經被逼急了。她的這份心思跟我想保護晶是一樣的,因此產生共鳴。
為了保護晶,我大概什麼都會做,也都辦得到。
當然了,這次我想做的事情頂多是支援晶。
為了讓晶在舞台上發光發熱,我也想認真面對這一切。
可是我只把注目焦點放在晶一個人身上,看不見其他事物。
只見樹木,不見森林──我就像這句話一樣目光狹隘。
即使每個人對這次公演所用的心思不同,目的也都是要讓公演成功。
而唯有公演成功,晶才會在真正的意義上擁有改變的機會,這是我的想法。
因此更進一步地說,為了發現晶的長處的西山、和晶一起努力的其他社團成員,還有陽向,我無論如何都希望這場公演成功。
我看向瞪大眼睛的晶。
我也想守護能讓晶放心做自己的場所,想守護她說喜歡的這個場所──
「所以這個代表了我的覺悟與想表明的意志。」
──因此我決定加入社團。
* * *
當天回家的路上,晶走在我身旁,不知道為什麼一臉五味雜陳。
「老哥,關於你突然入社那件事……」
「怎麼了嗎?」
「我在想,你為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剛才也說過了,是要表明我的意志喔。告訴大家『我是認真的』。」
「如果要表明意志,也不用加入社團吧?」
「啊,其實……」
我覺得現在還不該把戲劇社的事告訴晶,所以把另一個理由告訴她了。
「純粹是我覺得自己什麼都沒變啦。」
「你說想改變,為什麼?」
「因為妳啊。」
「我?」
「我覺得妳在這幾天真的變了。我大概是感覺被妳拋在腦後吧。」
「我有變那麼多嗎?」
「有啊。妳比以前更有自信,更重要的是我看著和大家一起享受演戲的妳,自己也覺得很高興。」
晶害羞地低頭說了聲:「是這樣嗎?」
「可是再這樣下去,我身為哥哥……不對,是我自己很沒用。」
「才沒有這種事!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
「不,實際上我一直在逃避。妳覺得我溫柔,其實是優柔寡斷。妳覺得我可靠,是因為我怕自己不再被妳依賴。感覺好像會落單……」
「老哥……」
我輕輕把手放在晶的頭上。
「所以晶,我也會改變喔。這是為了妳。」
只見晶臉頰刷紅,睜大眼睛看著我。
之後,晶在到家前都不再說話。感覺跟平常的「乖乖牌模式」不太一樣。
10月14日(四)
老哥好可疑……
我最近常看到他跟戲劇社的人或陽向說話……
之前他也跟天音還有陽向說話,今天則是碰巧被我看到他在午休時,跟和紗不知道去了哪裡……
和紗跟老哥感覺好像發生了什麼事。
老哥隨後就交了入社申請書,所以我覺得他跟和紗之間一定有什麼!
……話說為什麼我最近一直在吃醋啊……
我不喜歡老哥跟其他女孩子太要好……
之前,因為他最後還是來到我身邊,我也覺得那樣就好,但是我其實在逞強……
還是希望老哥眼裡只有我一個人啊……
我擔心地詢問之後,老哥說他是怕我不再依賴他,感覺好像會落單。還說他為了我也想改變……
我怎麼可能丟下老哥嘛!
我以後要永遠跟老哥在一起耶!
老哥很溫柔!很可靠!
我知道可能是因為自己最喜歡他,才會這麼覺得,可是我以後還是想永遠跟他在一起!
哎喲,不行了!不知道該寫些什麼了!
所以今天就寫到這裡!
第6話「其實我家要舉辦一場料理對決……」
十月十七日,星期日。
前一天練習了半天,照理說累積了不少疲勞,但我和晶還是完成晨跑這個每天的例行公事,並在客廳練習台詞直到即將中午。
晚一點陽向會來我們家跟晶一起練習。
順帶一提,晶已經幾乎背好羅密歐的台詞了。
如今其他角色的台詞也很熟稔,茱麗葉和她有很多對手戲,所以她也幾乎記住了。
至於我,則是在跟晶練習的期間完全記下了羅密歐的台詞。
在晶就寢之後,我會偷偷看建先生給的DVD模仿他的動作和表情。我認為這麼做或許可以在演技上給晶一點建議。
我和晶就像這樣,已經一頭栽進演戲裡,一回過神來才發現我們冷落了書架上的漫畫和客廳的電玩。
中午過後,我們家的門鈴響了。
美由貴阿姨小跑步前往玄關。
「阿姨好,初次見面,我是上田陽向。」
「哎呀哎呀,妳就是陽向?我是美由貴。晶平時受妳照顧了。」
「哪裡,應該是晶同學和涼太學長在照顧我才對。」
「啊,在玄關也不好說話,請進吧。」
「好,打擾了。」
──我聽見玄關傳來這樣的寒暄。
「晶,陽向來了喔。」
「嗯,我知道了!」
晶答應之後便合起劇本前往玄關。
「對了,老哥你等一下要幹嘛?」
「我要和老爸去公眾澡堂。想說好久沒有互相刷背了──」
之後我和陽向稍微打了聲招呼,就和老爸一起前往澡堂。
* * *
我和老爸回到家,已經過了下午四點半。
才剛回家,老爸就跟美由貴阿姨一起出門買東西兼吃飯了。他們說要去約會,但對小孩來說這句話聽起來就是有點怪。
我也稍微體貼一下,偶爾也該讓他們夫妻獨處,所以告訴他們,我們會自己處理晚餐。
老爸他們出門之後,我拿著在回家途中買的泡芙和飲料走上二樓慰勞兩人。
「我回來了。有買泡芙喔。」
「老哥,你回來啦。謝謝。」
「涼太學長,打擾了。」
當我要把裝有泡芙的盒子交給晶時──
「嗯,可是啊~……」
晶卻露出微妙的表情。
「怎麼了?」
「其實媽媽剛才有準備點心給我們耶。」
「所以妳不餓嗎?」
「不是。已經開始有點餓了,但要是吃掉泡芙,晚餐就……」
如果現在吃了什麼東西,晚餐就吃不下了。我應該再早點回來才對。
這時候,晶說聲「對了」似乎想到什麼點子。
「今天晚餐稍微早一點吃,然後這盒泡芙就給陽向帶回家吧。」
「也對──那麼陽向,妳回家時記得拿喔。」
「呃?這樣不好意思啦……」
「沒關係啦。反正裡面剛好有兩份,妳拿回去跟光惺一起吃吧。」
「這樣啊。那我就收下了。學長,謝謝你。」
接著我放下飲料準備離開房間。
「老哥,我們晚餐吃什麼?」
「我來準備吧。妳們就練習到最後──」
話還沒說完,晶便抓住我的手。
「欸嘿嘿嘿,那我煮給你吃吧?」
她笑著這麼說。
但我「咦?」了一聲,露出有些不情願的表情。
「不用了,沒關係。我猜美由貴阿姨應該有把做好的菜放在冰箱,我弄熱就好了。」
「我來煮啦。因為你很照顧我啊。」
「是我自己喜歡照顧妳。不用放在心上啦。」
「不不不,我的意思就是要答謝,所以我來──」
「不不不,都說了,妳不用謝我──」
我們一來一往,最後晶一臉不悅。
「老哥,你的意思該不會是我煮的菜不能吃吧?」
「不是啦。不是這樣……」
我絕對不是說晶煮的菜難吃。
相反的,上次曾經吃過一次晶炒的菜,說實話很好吃──那個炒菜用的料理醬。
順帶一提,晶炒青菜的方式是這樣──
① 把豬肉絲放進熱好油的鍋子裡炒。(沒有先調味)
② 把超市蔬菜區賣的什錦蔬菜放入①。(不用菜刀)
③ ②炒熟後,加入炒菜用的料理醬。(一種調味料)
④ 裝盤完成。(應該說直接把平底鍋放在隔熱墊上也行)
那的確算是一道菜,但感覺好像哪裡有什麼微妙的不同……
不費工並省略調味料的手作料理,或者該說是省時料理……不對,省時料理也算是一種手作料理嗎?
我不知道是自己抱有太多期待,又或者是對手作料理的認知太老古板了,但我至今還是不知道能不能把那個稱作手作料理。
如果要用漫畫風格取個名字,應該就是「晶的懶人料理」吧……
「老哥,你之前不是吃了我做的炒青菜,還說很好吃嗎?」
「我是吃了,也很好吃。可是我的心沒有得到滿足。」
「這是什麼講法啊!你對我做的菜有意見嗎?」
「沒有喔,完全沒有。我甚至很感謝發明炒青菜用料理醬的廠商。」
「應該要感謝我吧!」
見我們你一言、我一句,陽向尷尬地笑著舉起手來。
「呃……若不嫌棄,我也幫忙煮飯吧?」
「「咦?」」
「畢竟我一直很受你們的照顧。」
陽向的手作料理──我懂了,就是這個!
「呃……這樣感覺有點對不起妳……不過可以嗎?萬事拜託!」
「喂……老哥!」
我之前聽光惺說過。陽向常常幫忙做家事,還會跟母親一起下廚。光惺說味道普通,但追根究柢,錯就錯在我不該問他感想。
說不定我吃了陽向的料理後,對手作料理的疑問就能獲得解決。
簡單來說,這也是為了晶。
她看到陽向下廚的模樣,或許就會重新認識到所謂的手作料理應該是如此。
當然了,我也無法否定陽向可能跟晶一樣是個偷工──不對,是省時料理家,但我難以想像陽向會做出「陽向的懶人料理」。
陽向一定會做出我追求的手作料理。
「好的!我很擅長下廚,交給我吧。」
「那就拜託妳了──」
「先──────等一下!」
晶擺著臭臉介入我和陽向之間。
「怎、怎麼了?」
「老哥,你現在的意思是說你吃不下我做的菜,卻想吃陽向做的菜嗎?」
「不是的,晶,我想說偶爾──」
「既然這樣,就讓你見識我的真本事!」
「真本事……?」
晶這麼說完,伸出手指指著陽向。
「陽向,事情就是這樣,來一場料理對決吧!」
「「……什麼?」」
哎呀,事情走向好像不太對勁耶……
* * *
我看著她們兩人穿著圍裙的模樣,思考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承認自己的說法和態度不佳。
為了晶好,看看陽向怎麼下廚,研究研究吧──我這樣的想法好像有點殘忍。晶的自尊或許會因此受創。
既然如此,就來進行對決(雖然勝敗已經不言而喻),讓這件事成為晶認真面對手作料理的契機就行了。
──可是我心中的這股忐忑不安……是怎樣啊?
我的手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冒汗。
是因為晶說要讓我見識她的真本事嗎?還是因為這是陽向第一次做菜給我吃呢?
我想不通。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緊張,有一種會出事的預感。
──約一個小時後。
「那先從我開始。」
先攻的上田陽向放在桌上的是──
「蛋包飯♪」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蛋包飯。
「這是真的把雞肉炒飯用蛋包起來的蛋包飯耶!」
「是的。因為我聽哥哥說過涼太學長比較喜歡把飯包起來的蛋包飯,而不是上面蓋著鬆軟半熟蛋的那種。」
陽向在這個時間點已經幾乎獲勝。
不只確實掌握我的喜好,看到這個把雞肉炒飯用蛋完整包好的美麗蛋包飯,不禁讓人猶豫是否該用湯匙破壞它。
放在盤子邊緣的蔬菜也很加分。整道料理不只香氣四溢,連配色也刺激著味蕾。
這是一道可以拿出去賣的蛋包飯了,再加上──
「啊,涼太學長,請等一下!我忘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重要的東西?」
──陽向接著從廚房拿來某樣東西。
「我本來想最後用番茄醬點綴,結果忘記了。學長,再等我一下喔──」
陽向說完便在蛋包飯上塗番茄醬。
似乎隱約可以聽見「變好吃吧,變好吃吧♪」的聲音,但看來是從我的既定印象衍生出的幻聽。
結果完成的成品居然是顆「♥」。
當我思考著那顆愛心的意義──我的心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陣躁動。
這個女孩到底想在料理當中,加入多少「心動成分」才肯罷休啊?
「──來,請學長吃吃看吧。」
「噢,好……那我不客氣了。」
總算真的要吃了。
我在躊躇之中把湯匙刺入蛋包飯的邊角,然後送入嘴裡。至於味道──
「──好吃!陽向,超好吃耶!」
「學長太小題大作啦。這只是普通的蛋包飯喔。」
陽向紅著臉把臉藏在托盤後。
可是這個才不是什麼普通的蛋包飯。是「陽向親手做的蛋包飯」。
外表、香氣、口味還有心動──面對這道具備一切元素的料理,我整個人飽到胸口了。
「就是這個啦,這就是我追求的手作料理啊……」
我吃著蛋包飯,心裡湧出一股對答案成功的感覺。
就知道自己沒錯。
再次體認到,所謂的手作料理指的就是這個,喜悅因此敲著我的胸膛,讓我直打顫。
順帶一提,光惺平常吃著這樣的料理還說普通,他根本沒資格吃陽向親手做的菜。
於是我一下子就把蛋包飯吃完了。
儘管有些不捨,還是覺得自己度過了這輩子最棒的時刻。
「多謝款待。」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好了,既然心靈和肚皮都填滿了,該送陽向去車站──
「──給我慢著。老哥,你要去哪裡啊?」
我正想站起來,晶卻用力抓緊我的肩膀。
「怎、怎麼啦……?」
「你還沒吃我的『手作料理』耶……?」
「對、對喔,我都忘了……」
晶的笑容背後藏著怒氣……
我還想就這麼沉浸在幸福的感覺中啊……
「好了,老哥,你吃吃看我做的菜吧。」
後攻的晶放在餐桌上的料理是──
「鏘!」
「這是!等等,這是什麼啊……?」
我變得極度混亂。
晶準備的料理──是白飯。
是白飯……白飯?只有白飯?
「晶,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如你所見,就是白飯啊。」
我完全傻眼。
難道晶這一個小時,只是在電子鍋旁邊等著飯煮好嗎?
這麼一來,勝負早在比試之前就──
「老哥,你該不會以為就這樣吧?」
「什麼?不然還有什麼嗎?」
「老哥,剛煮好的白飯配什麼最搭?」
「這個……當然是下飯的配菜之類的──」
──啊!該不會!
「呵呵呵!那麼各位請看!」
晶說完便將某種炒菜、某種湯,還有……某種配料放在桌上。
……總之都是我這輩子沒見過的東西。
晶這一個小時似乎就做了這些菜。相較於陽向將戰力集中在蛋包飯一道料理上,晶則是祭出以量制勝的策略。
──但是這樣的想法太天真了。
我們常聽到「一以當千」這個詞。集合少數精銳的部隊,比以數量取勝的大量士兵還強。歷史也已證明了這點。
「那我要先吃哪一道菜?」
「先從湯開始吧。」
「嗯,那我就……──」
我先喝了一口湯……可是──
「──我好像喝過!這是常喝的海帶芽湯的味道!」
「那是我用熱水泡的湯包粉。」
「原來如此……喂!這根本不算一道菜啊!」
我忍不住吐槽,但晶不為所動地笑了。
「老哥,你仔細看。湯包粉裡可沒有那種小餃子喔。」
「的確是……也就是說,這個餃子是……?」
「沒錯。我把冷凍的小餃子放進微波爐加熱了喔。」
「原來如此,相輔相成的組合……喂!我就說這根本不算一道菜啊!」
「這就是一道菜啊。我把微波好的冷凍餃子放進沖泡式海帶芽湯裡,最後還擠了蒜泥醬進去,完完全全就是『費工』的手作料理吧?」
明明只是把半成品混搭,她怎麼能說得如此振振有詞啊……?
「拜託,我都說了,不是這種的……我說的是『下了工夫』的手作料理……」
「我做這些花的時間,比平常還多啊?」
顛覆手作料理概念的想法──簡直是晶的「懶人料理」的精髓。
「不是啦,我說妳的標準……總之不是這個意思啦~……」
「好啦好啦,老哥。接下來你把那個小盤子裡的醬,加一點進去湯裡。」
「嗯?這是什麼?」
「你先別問啦。」
我照著晶所說的,把紅褐色的醬加入湯碗裡。然後喝了一口──
「──辣得好好喝!這是怎樣?韓式風格?好下飯!」
我就像被鬼怪附身一樣,一口湯一口白飯地交互送進嘴裡。
剛剛明明才吃過蛋包飯,但當我回過神來,自己的飯碗裡已經少了三分之一的白飯。
「這是什麼醬啊?」
「欸嘿嘿嘿,是苦椒醬啦。輕輕鬆鬆就能變成韓式料理,很方便吧?」
怎麼會這樣。晶明明沒做什麼能算下廚的事,卻能憑一碗湯就讓我吃這麼多白飯……
「可是晶,妳這樣犯規。我還是不能承認這是手作料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有乖乖下廚喔。你現在吃那個褐色的配菜。」
「這、這個嗎?」
乍看之下,就只是把絞肉和豆芽菜變成褐色的東西。
「……這是什麼啊?」
「你先吃一口。」
「啊……──」
我夾了一口吃進嘴裡,發現絞肉和豆芽菜炒得恰到好處,絞肉的肉汁和烤肉醬一起在舌尖上共舞,發出又甜又辣的滋味。
此時加入豆芽菜爽脆的口感,形成絕佳的組合。可是──
「──味道很普通……應該說有點鹹耶……」
吃起來的味道就跟外表一模一樣。
「幾乎只有烤肉醬的味道,這是什麼?」
「這是我的真本事料理之一『豆芽絞肉蓋飯』喔。」
「跟名字一模一樣啊……」
「你再仔細聽一次名字。是豆芽、絞肉、『蓋飯』喔!」
豆芽、絞肉、蓋飯……?
「──妳說『蓋飯』!」
當下,豆芽烤肉蓋飯的味道就在我的腦中成形。
若把包覆在絞肉和豆芽菜上的甜辣重口味烤肉醬汁拌在白飯裡,會變成什麼樣呢……
「老哥,來吧,直接把那道菜倒在白飯上。」
「唔!可是以蓋飯來說,我的白飯不夠了……」
「飯還有喔。老哥,你要再來一碗嗎?」
「嗚!」
「……要嗎?再、來、一、碗!」
「唔咕!」
「你想要吧?來。說說看吧。」
晶對我展現出一抹天使般的惡魔笑容──
「再、再來一碗……」
唯有這樣的誘惑,我實在是招架不住……
──後來不必說,我自然是把豆芽絞肉蓋飯全扒進肚子裡了。
順帶一提,最後一道菜是把冰箱剩下的超市熟食馬鈴薯沙拉用火腿包起來,再蓋上一片起司拿去煎。這個也非常下飯。
晶的這三道菜都不用菜刀,只憑微波爐和瓦斯爐就做好了,實在太驚人了。
我把晶的料理貶作區區的烏合之眾,但那其實是由經過訓練的士兵裝備火繩槍的火槍部隊。
如果現在是戰國時代,一定輕輕鬆鬆就能統一日本吧。
懶人料理,你太強了。
──那麼這場料理對決獲勝的人是誰呢?
以手作料理的觀點來說,陽向絕對是壓倒性獲勝。
都吃完陽向的蛋包飯了,卻意外地憑著晶的手作料理(?)解決三碗白飯。
……說實話,好吃是好吃,但我就是無法釋懷。
所以這場勝負算平手,然而輸家卻完全是我。
自己澈底臣服於陽向那天使般的可愛幸福料理,以及晶那惡魔般的上癮料理。
順帶一提,之後晶和陽向吃了對方的料理,互相誇讚,最後還交換了食譜。
站在我的立場,實在不覺得晶會做蛋包飯,而且也不希望陽向接觸懶人料理……
* * *
料理對決結束後,我送陽向到車站。
「嗚嗚……稍微吃太多了……」
「學長,你還好嗎?不用勉強送我啊……」
「不,沒關係,我沒事。走一走才有助消化……」
我一邊走,一邊慢慢調整胃的狀態。
我們聊著稀鬆平常的話題,就快抵達車站的時候,陽向突然「呵呵」地笑出來。
「怎麼了?」
「我想到剛才的涼太學長和晶──話說回來,原來是這樣啊~……」
陽向感觸良多地思索著某件事。
「怎麼了嗎?」
「原來晶在家裡是那種感覺啊。她在學校不會露出那種表情,所以我有點驚訝。」
「原來妳是第一次看到晶的『在家模式』啊?」
「呃……什麼是『在家模式』?」
我開始說明晶的狀況。
我把怕生的晶稱作「乖乖牌模式」,至於平常在家則是那種感覺,在學校不會顯現給別人看。
聽我說完之後,陽向低喃了一句:「真好。」
「晶她一定打從心底信賴學長吧?」
「是、是這樣嗎?」
「一定是這樣。畢竟在學校看不到那種樣貌,她已經完全對學長敞開心房了喔。」
我倒是覺得她的心房敞太開了,不過在陽向眼裡果然是這樣嗎?
「學長你有包容力又很可靠啊。所以我很羨慕。我們家就不是這樣──」
陽向的表情突然變得陰沉。
「──該怎麼做才能像你們那樣當一對和睦的兄妹呢~……」
關於這一點,我們的過程實在難以啟齒──
「我家不能當參考吧?妳想嘛,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啊……」
我苦笑說著,但陽向卻顯得有些沮喪。
「如果涼太學長是我的哥哥──要是說這種話,就對我哥哥太失禮了吧?啊哈哈,我在說什麼啊……」
「呃──」
「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陽向……」
她看起來笑得很勉強,表情又更黯淡了。
「學長還記得我之前約你吃飯嗎?」
「啊,嗯……」
「其實我是想跟你商量哥哥的事。」
「商量光惺的事?」
當我想通「這是什麼意思」時,同時也稍微鬆了一口氣。
「妳要商量什麼?」
「我該怎麼做,哥哥才會變回以前的哥哥呢……」
陽向說完露出教人心痛的悲傷表情。
「其實我弄錯努力的方式了……」
「什麼?弄錯了?」
「涼太學長,你知道哥哥以前是演過連續劇的童星吧?」
「喔,嗯,只是稍微知道……」
「我一直很崇拜哥哥。他還是童星的時候是個努力不懈、光彩奪目又溫柔的哥哥喔。我也想跟哥哥一樣,所以才會拜託媽媽讓我去培訓學校。」
「原來是這樣……」
「可是哥哥小學四年級的時候退出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也不告訴我。後來就一直躲著我。」
「我也沒聽光惺提過……」
「當時想過該怎麼做,哥哥才會像以前一樣努力不懈、光彩奪目又溫柔──」
陽向停下腳步。
「──我原本想著只要自己努力,哥哥就會繼續努力然後變回原本的樣子。所以離開培訓學校之後,還是在國中參加戲劇社。」
「這樣啊……妳加入戲劇社是為了光惺呢……」
「可是就像哥哥說的,因為我是笨蛋才什麼都沒發現……」
陽向的肩膀在發抖。
但為了不哭出來,她握緊小巧的拳頭忍著自己的淚水──
「其實我一直在逼哥哥看他不想看的東西。哥哥明明很痛苦,我卻逼他回想那些討厭的回憶……」
儘管如此,淚水終究從她的眼裡滑落。
看到她的模樣,心想不知能為她做些什麼。
自己是否也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所以我這麼反問她:
「妳這次為什麼會答應演茱麗葉?」
「因為──」
陽向做出陷入沉思的樣子,但我隱約知道了。
「妳不是為了光惺,其實是自己想演戲吧?」
「其實就是這樣沒錯……我很喜歡演戲。可是一想到會傷害哥哥,我就好害怕……」
──果然是這樣。
陽向在排演時偶爾會出現的開心神情,與平常和我們相處時有不同的感覺,感覺是打從心底的開心。假如要比喻,我覺得可以用手舞足蹈來形容。
──這對陽向來說,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剛開始是想效仿哥哥才走上戲劇之路,卻在不知不覺間全心投入了。
但因為太過顧慮光惺而一直隱忍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一次就好──西山拋出的這句自私話語,或許也給了陽向一條及時的逃避之路。
但唯有一件事,陽向誤會了。
「陽向,妳太小看光惺囉。」
「咦……?」
「那傢伙沒有這麼脆弱。我覺得他沒有被過去束縛成這樣。」
「……學長怎麼知道?」
「當妳問他這次可不可以演戲時,他不是說『不關我的事吧?』嗎?」
「對,我當時惹他生氣了……」
「他沒生氣喔。在我聽來,他的意思是『別管我,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吧』。他沒有自暴自棄,我猜他也知道妳是真的想演戲吧?」
當陽向提到演戲的事時,我一直看著光惺。
我猜他大概知道陽向一直都想演戲,卻忍著不演。
正因為他知道陽向是顧慮自己才會放棄演戲,心裡一直很煎熬──若是現在,我覺得他當時的臭臉是這個意思。
個性冷淡、慵懶、笨拙、怕麻煩──但這些想必都是他表現出來的一小部分,其實他比任何人都在意周遭的人事物。
我或許把光惺想得太好了,可是我和他認識四年,覺得他就是這種人。
「學長,你把哥哥說得太好啦……」
「我跟光惺說的一樣是個白痴,所以就是覺得他是這種人。雖然那傢伙為人笨拙,很難懂就是了。」
「要是哥哥也像學長一樣,多把事情說出口就好了……」
陽向笑著這麼說。
「我的確是個白痴,不過──」
──現在就借用光惺說過的話吧。
「那傢伙是笨蛋啦。」
受不了,居然讓這麼好的妹妹傷心……
之後,不知道陽向是稍微有點精神了還是故作開朗,她對我道謝後便消失在驗票閘門的另一端。
後來我回到家,晶卻氣勢洶洶地站在玄關──
「老哥,你送人送得可真久。拋下可愛的妹妹,跟陽向去幹嘛了?快老實招來。」
「拜託,沒幹嘛啊……就站著聊聊天──」
「我明明獨自一個人寂寞地洗碗……這樣啊,老哥卻跟陽向在聊天啊……」
「謝、謝謝妳洗碗……那我還有作業要寫──」
「哎喲,你要陪我這個妹妹啦!」
「陪,我陪!平常都有陪妳吧!」
「不夠是也!」
「妳到底在演哪個時代的人啊!還有快放手!別抱著我──!」
──我隱隱約約感到慶幸,幸好我家的繼妹很好懂。
10月17日(日)
今天是陽向第一次來我們家玩的日子!
說是這麼說,其實我們只是在練習對台詞,
不過我很慶幸跟她聊了很多。
陽向總是很開朗、有朝氣、笑口常開,而且很可愛!
可是都不會跟我說她的煩惱或讓她傷心的事。
不過她今天稍微跟我傾吐了煩惱。
是上田學長的事。
當我聽到她的煩惱,我瞬間感覺到
自己有多麼奢侈。
老哥溫柔又可靠,我很喜歡他。
就算我失控,也會穩穩地拉住我(雖然有時候根本不必拉),
而且總是把我擺在第一。
可是上田學長好像不是這樣。他對陽向總是很冷淡,
所以我有點介意。其實不討厭學長,可是不喜歡他那種冷淡的口氣。
希望他能對陽向更溫柔一點……
對了,我今天跟陽向進行了一場料理對決!
老哥是猛誇陽向做的蛋包飯好吃啦,可是,呵呵呵……老哥根本就不懂。
家事是講求時間效率的事喔。
如果陽向身懷女友技能,那我就是新娘技能……
以長遠的眼光來看是我贏了!我是這麼想啦,結果是平手。
無法接受。
而且老哥送陽向去車站後,回來的時間好晚……
老哥,你要多陪我啊……
第7話「其實我被女僕團團包圍……(花音祭第一天)」
十月二十二日,星期五。終於迎來花音祭第一天。
這一天只有校內學生參與,幾乎是參觀別班推出的活動或展示作品的日子。
戲劇社的成果發表是明天,所以我除了幫忙班上的角色扮演咖啡廳,其他時間都沒事。
傍晚要替明天做準備,所以我和光惺決定先到處逛逛……可是──
「──涼太,你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哈哈哈。不知道耶~……」
我們早上進教室,馬上看見我和光惺的桌上放著大大的紙袋,紙袋裡面放著服裝,明顯是要我們今天穿這個。
對於不想角色扮演的我們來說當然是想拒絕,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執行幹部星野在教室的另一頭看著我們豎起大拇指。
──唉,看樣子是非穿不可了……
問題在於這件衣服的設計。
「這個不管怎麼看都是『王子殿下』吧?」
「啊哈哈哈,光惺你應該很適合,沒差吧?你要想想我這個跟你穿一樣服裝的人是什麼心情?」
我認為光惺撐得起這身衣服,但自己絕對不適合。
我確實說自己沒有想扮什麼,可是星野,妳為什麼會選這個啊……?
「不管怎麼說,這也太土了吧?」
「好啦,難得人家替我們準備了,就穿一次吧……反正跟制服有點像,應該不會太惹人注目喔。」
當我跟光惺頂著微妙的表情時,星野走過來了。
「上田同學,抱歉,我找不到其他適合的服裝了……」
「如果妳覺得這個適合我,那我實在很懷疑妳的品味。」
光惺的一句話一針見血到可怕的地步。
最後我和光惺還是去更衣室,換了王子殿下的衣服回到教室。
班上的女生看到光惺的扮相,都在遠處發出高亢的尖叫。對我則是沒有什麼反應。雖然早就知道了……
光惺聽到她們的聲音,和平常一樣說了一句「好煩」,但看起來的確有些害羞。或許他其實挺喜歡被稱讚。
「光惺,很適合你嘛。」
「你煩死了。」
光惺果然很適合扮成王子。
相較之下我卻有一種俗氣感,反而比較像被衣服帶著走。
總覺得自己就像村民A偷走在湖裡沐浴的王子的衣服然後穿上。
我隨意環視班上的狀況。
有人穿著和服,也有人穿著很像布偶裝的東西。
總覺得那些現充女生穿得很露,不過如果本人不在乎倒也無所謂。
「說不定我們是班上最正常的呢?」
「我都說你很煩了。」
就這樣,最後出現在這個宛如萬聖節扮裝大會教室中的人,是扮成公主的星野。
她的模樣看起來清純,但胸口也大膽地敞開,一蹲下就會突顯那道深邃的乳溝。
我下意識別開視線不過──原來如此,星野的是那樣啊……
星野來到坐在位子上一臉了無生趣地滑著手機的光惺身旁。
「上田同學,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好看嗎?」
「誰知道……」
光惺絲毫沒跟星野對上眼,只是一直滑著手機。
總覺得星野有點可憐。
她大概是故意配合光惺的服裝吧。目的是讓王子和公主同框……
反正花音祭才剛開始,我在心裡替星野打氣並等待活動開始的鐘聲響起。
* * *
我和光惺的上工時間是十一點到十二點,只有一小時,這段時間前後不必特別做什麼。
工作內容只需接客,料理和飲品會由負責的人準備。
因為這樣,我和光惺決定在上工之前先四處去晃晃。
我們穿著不習慣的服裝,帶著心中的徬徨走出穿堂,然後穿梭在露天攤位之間,買了想吃的東西並漫無目的走著。
光惺果然很受歡迎,每走一步就會擄獲女生的視線。
尤其今天跟平常不同,他是「王子殿下」,也就更引人注目。
我們就用這種感覺一邊在意旁人的視線一邊往前走──
「啊,找到了!哥哥!涼太學長!」
──陽向的聲音突然傳來。
我和光惺轉向傳出聲音的方向──然後雙雙定格。
是女僕。
有女僕在那裡。
而且還是一群女僕。
不知道為什麼晶也混在那群女僕之中。
仔細一看,向我們跑來的女僕集團是晶、陽向、西山,以及戲劇社的成員……她們什麼時候變成女僕社了?
「喂,涼太,那是怎樣……?」
「不、不知道……為什麼她們都變女僕了……?」
我和光惺都看傻了眼。
「嘿嘿嘿,真嶋學長,有嚇到嗎?」
西山這麼說道並不斷撩起輕飄飄的裙襬。
「才不是嚇到那麼簡單。為什麼妳們都變成女僕了?」
「其實啊~我們為了服裝的事去拜託手藝社的時候──」
據西山所說,修改戲劇社的服裝可以免費進行,製作或修改的花費全部由手藝社負責。
不過有個條件。
她們第一天都要穿著手藝社為了花音祭製作的服裝。
換言之,她們要為了手藝社的成果發表當一日行動模特兒。
順帶一提,下午要在手藝社的展示會場幫忙拉客。
難怪伊藤當時會紅著臉,閉口不言……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們今天才會變成女僕喲~」
「我現在才知道這件事。我好歹也是社團成員吧……?」
「這當然是為了嚇嚇學長呀~!」
西山咧嘴大笑並拍打我的肩膀。
「我是嚇到了,可是……」
我從剛才就一直看著忸忸怩怩躲在戲劇社成員後方的晶。
「晶,連妳都瞞著我啊?」
「因為和紗說當天才能告訴你……」
晶的服裝……該怎麼說呢?裙長比其他人還短,而且沒有衣袖。
算是穿著有點暴露的女僕,讓人忍不住想吐槽:世上才沒這種女僕吧。
但她穿起來很好看,所以就算了……
另一方面,光惺和陽向則是──
「哥哥,怎麼樣?好看嗎?」
「白痴。妳穿成這樣不害臊喔?」
「你還不是穿王子裝!」
「我又不是想穿才穿的!」
──他們還是老樣子,一個瀟灑的王子和美麗的女僕正在鬥嘴。這幅光景還挺有趣的。
不過確實如光惺所說,陽向的穿著打扮實在讓人不知該看哪裡。
她那身裝扮不輸晶,一樣很暴露。
先不計較那好看到不行的過膝長襪,問題在於她的胸口大開,而且非常強調她的身體線條。簡直破壞力十足。
「來吧,天音妳也過來讓真嶋學長看看嘛!」
「呀!和、和紗,這樣很害羞啦~……」
伊藤硬是被拉到我面前,她是清純系的女僕,和晶她們相比服裝沒那麼暴露。
裙長很長,但這樣反而簡單素雅,只是她一直害羞地扭著身體,讓人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她似乎不希望我一直看,我也就不盯著看了。
仔細一看,西山的服裝也跟伊藤很相似,不過裙長只到膝蓋附近。是一款很像家庭餐廳會拿來當制服的款式。
「真嶋學長,我們穿女僕裝的模樣如何啊?可愛吧?」
「……嗯,不錯啊。」
「你這是什麼反應~!請你多說一點,比如可愛之類的啊~」
在晶面前我哪說得出口啊……
「好、好丟臉……請不要看我……」
「伊藤學妹,別在意……」
當我莫名感到尷尬時,感覺到有人在拉我的袖子。
「老哥~……」
是股著腮幫子的晶。
「怎、怎樣啊,晶……?」
「你看著她們在傻笑……」
「沒有,我沒有喔,真的……」
我當著晶的面把視線從女僕集團挪開,但旁人的視線卻集中在我們身上。
總之,該怎麼說呢?這是不良示範……
* * *
後來我們跟戲劇社分開,和往常一樣變成晶、上田兄妹與我四個人一起逛攤位。
晶很在意旁人的眼光,緊緊黏著我的手臂不放。
「話說回來,晶,真虧妳有辦法穿成這樣耶。」
「嗚嗚……因為這是舞台裝的交換條件啊,而且大家也會穿……」
「可是穿這個需要不少勇氣吧?」
「嗯……」
我在無奈之中偷偷窺探上田兄妹的狀況。
他們的打扮雖和平常不同──
「哥哥,你扮成王子……不丟臉嗎?」
「妳的扮相才丟臉吧?」
他們還是持續著剛才的爭吵。
算了,反正沒大吵,放著不管應該沒差。
「晶,妳有想吃的東西嗎?」
「我想想……巧克力香蕉……」
「好,我去買給妳。」
「可以嗎?」
「可以啊。還有別的嗎?」
「還有你手上的那個……」
晶指著我剛剛買的插有吸管的杯裝可樂。杯中有一些碎冰,不過幾乎快溶化了。
「喔,這只是普通的可樂,妳想喝飲料嗎?」
「我就想喝那個。」
「那我也幫妳買飲料吧。」
「不是……我想喝老哥你手上那杯……」
「咦……?」
「那杯給我喝。」
「啊……喔,是沒差──」
我把杯子拿給晶,她便含著吸管開始啜飲。
「呼~……我剛好口很渴──老哥,還你。」
她若無其事用我的吸管,若無其事喝下去了耶……
「怎麼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太在意反而不好。」
話雖如此,要接在晶之後喝,還是讓我卻步。
「光惺,我可以買個東西嗎?」
「嗯?好啊。」
我讓光惺和陽向在原地等待,去買了一份巧克力香蕉交給晶。
晶津津有味地品嘗著巧克力香蕉。
「好吃嗎?」
「嗯!」
當我心滿意足地看著晶的笑臉,她突然把巧克力香蕉遞到我眼前。
「老哥也吃一口。」
「可以嗎?」
我直接咬了一口面前的巧克力香蕉,總覺得有股令人懷念的味道。
以前老爸常常帶著我去逛家附近的祭典。
當時吃到的巧克力香蕉很好吃,所以經常央求老爸買給我──當我想著這些並滿心懷念地品嘗,卻感覺到一股視線。
我朝著視線的方向看去,只見光惺和陽向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停止爭吵,瞇起眼睛看著我們。
「嗯?光惺、陽向,你們怎麼了?」
「沒事啦。」「沒什麼。」
他們的聲音完美重疊,不禁讓人毛骨悚然。
逛著逛著,交班的時間也快到了,所以我與光惺和晶她們分開,急忙回到教室。
* * *
花音祭第一天結束後,我換好衣服前往體育館。
戲劇社的成員已經在舞台上為明天做準備了。我也和她們會合並幫忙準備。
舞台準備告一個段落後,我和伊藤一起開始檢查音響器材和照明設備。
等我們都檢查完畢,她們便在舞台上從頭排演。
我就在等待出場的陽向身邊,心不在焉地看著排演光景。
「但這不是很奇怪嗎!偉大耶穌的雙親瑪利亞和約瑟不也結婚了嗎!家人……真是個美妙的詞語。我也想成家。這有什麼不對!」
晶大聲喊道,並穿梭在舞台各處,滿腔熱血地扮演著羅密歐。
她的演技已經進步到能放心看著她演戲,連飾演神父的西山也不服輸,非常投入。
「晶真的判若兩人了……」
「是啊,我也很驚訝……」
晶真的變了。
或許如西山所說,晶真的有才華。
「──陽向,麻煩下一個場景。」
「好!」
陽向也不輸晶。
陽向走出邊幕,表情隨之改變,感覺就像茱麗葉附在她身上一樣。
晶站在我身旁看著陽向和西山的對手戲,不禁感嘆:
「和紗也很棒,不過還是陽向厲害。而且她好可愛喔……」
「就是啊,就像茱麗葉上身一樣呢。」
「如果是我演茱麗葉,一定比不過陽向……」
「會嗎?我覺得現在的妳可以勝任各種角色啊。」
「不對。你看她那副表情。」
「嗯?」
「哥哥,求求你!在我結婚之前別再去決鬥或逞凶鬥狠了。哥哥,討厭我嗎?你不是從小就會陪我玩嗎?不願完成我的心願嗎?」
陽向不斷改變表情、舉止和語調,完美地詮釋茱麗葉一角。
她之所以比其他社團成員突出,不只是因為演過戲,而是擁有足以佐證努力的才華吧。
「陽向果然有一套──好了,晶,再來換妳了。」
「嗯。老哥,我上場了!」
「好!」
我和晶擊掌之後,目送她上台。
「茱麗葉,妳好美。相較於我上次見到妳,妳今天的打扮更華美、更可人。」
「羅密歐也是,你跟當時相比更帥氣了。」
「咳咳咳!抱歉了,兩位。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交談……──」
我看著晶,總覺得胸口深處有某種東西湧出。
怕生的晶現在面對演過戲的陽向與西山也毫不遜色,確實撐起主角一職。她被同伴包圍著,顯得朝氣蓬勃。
我站在舞台邊幕感到有些泫然欲泣,但還是匆匆忙忙忍住淚水。
戲劇根本還沒開幕。
所以眼淚就等最後再流吧……
──然而狀況這種東西,總會在一個絕佳的時機出現。
我們將在不久之後,即使不情願也得了解這件事。
10月22日(五)
今天是花音祭的第一天。我從早上就有點亢奮。
不過有一件事讓我不太開心,就只有這件事。
其實我今天必須穿女僕裝,嗯……
為了戲劇社的舞台裝,這也無可奈何,但我還是……嗯……
……是不是只有我的女僕裝用的布料比較少啊?
我說這種話對做的人可能不太好意思,可是用的布料很少吧?
至少像天音那套比較好,我這件真的很暴露吧?
雖然想說的話很多,可是大家都穿了,我也只好……
不過有一件好事,老哥他看到我就心頭小鹿亂撞了!
他看到陽向她們也是小鹿亂撞,讓我不太高興。
不過他之後請我吃了很多東西,所以就算了。
老哥喜歡女僕嗎?嗯……
當我想把衣服還給手藝社的時候,他們卻說要送我。
我是帶回家了啦,可是……嗯……
這種衣服要什麼時候穿啊?總之先藏起來吧……
對了,老哥也因為班上的活動做了角色扮演。
如果要說適不適合……簡直棒透了!
王子與女僕……這個組合是不是不太妙?
第8話「其實發生意外事故了……(花音祭第二天•上)」
花音祭第二天早上。我五點半就醒來了。
──這天終於到了啊……
我過了六點之後走出房間然後去敲晶的房門,她卻沒起來應門。
我的心中浮現一個可能性,於是走下樓,只見晶已經在客廳拿著劇本唸唸有詞。
「晶,早安。」
「老哥,早安。」
「妳幾點起床的?」
「大概五點。醒太早了。」
「妳有睡好嗎?」
「嗯,算有吧……」
看她這副模樣或許沒睡好。想想也是。
畢竟今天就是戲劇社的公演日,終於要正式上台了。
晶果然也很緊張吧。其實我蓋上被子後也始終睡不著,只睡了大概兩個小時。
「今天要早點出門嗎?」
「也好呢。」
這時候老爸和美由貴阿姨也起床下樓,他們稍微被我們嚇了一跳。
「哎呀哎呀,晶,妳已經醒了嗎?」
「果然很緊張嗎?」
「嗯。不過我會盡全力表演喔。」
我從這句話感覺到一股堅定的意志。
「我們也會去看。畢竟今天可是妳的主場呢。」
「晶,加油喲。媽媽會從觀眾席替妳加油。」
「嗯,太一叔叔、媽媽,謝謝你們。我會加油!」
放心。晶一定沒問題──我敢這麼肯定。
晶改變了。她一直努力到今天,一步一腳印走到這裡來了。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要讓今天的公演成功落幕。
我下定這個決心,先走上二樓打理自己的服裝儀容。
* * *
我們坐上比平常早兩班的電車,加上今天是星期六,車廂裡很空。
我和晶坐在長椅上,雙方都不說話,感受著電車的晃動。
當電車過了一站,晶的手突然放在我的手背上。
「怎麼了?」
「跟平常一樣,充電……可以嗎?」
「好啊。」
其實她最近已經不怎麼需要充電,現在久違地提出要求。
她慢慢把頭靠在我的肩上。
一股甜甜的香氣掠過我的鼻腔。看來她今天不用我的胸膛充電。
接著她的手開始移動,我們的手掌就這麼貼在一起。
最後晶白皙細長的手指穿過我的指尖,彼此纏繞。
「這是情侶之間牽手的方式喔。」
「我知道。」
「妳知道啊……」
「好想永遠維持這樣……」
「永遠……有點難啊……」
我想順著晶的意,卻忍不住環視四周。多多少少也是因為現在還很早,車廂內沒有同為結城學園的學生。暫時維持這樣也不會有問題。
「今天沒問題嗎?」
我沒有多想,直接開啟一個話題。
晶低喃了一聲:「不知道耶。」靠在我肩上的頭又更重了。
「可能要看老哥你了……」
「看我?」
「其實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什麼事?」
「等今天公演結束後再跟你說。」
「這種順序怪怪的吧?這樣根本沒有拜託我的意義……」
「就算這樣,還是拜託你先跟我約好,說你會答應我。」
「好恐怖喔……妳要拜託我什麼事啊?」
「欸嘿嘿嘿。」
「不要吊人胃口啦。連我都開始緊張了。」
「老哥,不要怕我……」
晶時強時弱地反覆握著我的手。
──說實話,我很怕她要對我說什麼。
她會不會說要結束現在的關係呢?
一想到這點,我就很害怕。
我用力又小心地回握晶那隻宛如玻璃工藝品的手。
「拜託妳別嚇我。別看我這樣,其實很膽小……」
我又用了這種束縛晶的卑鄙言詞。
現在真切感受到,已無法想像,她不像現在這樣待在我身邊的日子了。
「放心吧。我一定不會離開老哥的。」
「……那我放心了。現在就姑且答應妳要拜託的事。只不過不能提太超過的事喔。」
「欸嘿嘿,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當晶展露出笑容,電車也抵達結城學園前車站了。
* * *
來到學校後,我和晶分別前往各自的教室。
當我一進教室,星野已經在裡面靜靜地滑著手機。
「──哎呀?真嶋同學,早安。你好早喔。」
「星野同學才是。早啊。」
「今天上田同學沒一起?」
「對啊。我今天稍微提早到校,所以沒遇到他。」
「這樣……」
星野有些遺憾地把手機放在桌上,然後突然臉紅。
「那個,真嶋同學……我想先知會你一聲……」
「什麼事?」
「我今天打算跟上田同學告白!」
「什麼!」
「我想在後夜祭的營火晚會時,把他叫出來……」
「這、這樣啊……」
我一瞬間嚇到了,可是就算她跟我表明自己要告白,也不能怎樣吧……
而且就我一路觀察,覺得她不會順利。
「……你果然覺得我不會成功嗎?」
「啊,呃……」
當我以為她看穿了我的心思時──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行不通呢……」
她沒自信地低下頭。
「……明知行不通卻還要告白嗎?為什麼?」
「因為我做了各種表示,覺得沒辦法再有什麼作為了。我只想讓他知道,我想著他、喜歡他。」
「想讓他知道是嗎……」
「若不行就算了,我覺得這樣才能繼續前進。雖然對他來說或許是個困擾吧。」
星野說完,露出令人心痛的笑容。
我只對她說了「加油」,看她那副失落的模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 * *
我跟星野聊完之後過了一陣子,教室就跟昨天一樣變成萬聖節會場,但自己卻掛心著一件事。
光惺還沒來。
如果是平常,這個時候他早已在教室裡頂著一張臭臉滑手機。
但今天即使已經快到打鐘時間他還是沒來,這讓我有些掛心。
我等著等著,上課鐘聲響了。
難道他要請假?我抱著這個想法望向自己的手機,卻發現沒有任何通知。
後來班導來到教室點名,也很在意光惺不見人影。
最後班會都結束了,光惺依舊還沒來。
星野也很介意這件事,於是來到我身邊。
「真嶋同學,那個……上田同學今天請假?」
「不知道。我打電話問問。」
我急忙拿出手機打電話。
光惺他──
「──他沒接。反正我先傳LIME給他。」
「嗯,謝謝你。」
看著星野不安的表情,我也開始擔心了。
──對了,陽向說不定知道什麼。
我帶著沉悶的心情前往一年級教室──卻在樓梯間和晶不期而遇。
「老哥!」
「晶,妳怎麼了?」
晶看起來很焦急。
「陽向還沒來!」
「什麼!陽向也沒來?」
「你說『也』的意思是上田學長也沒來?」
我和晶急忙拿出手機。
我們各自撥打電話給光惺和陽向,可是──
「──不行,她沒接!」
「光惺也沒接……我剛才傳了LIME,可是還沒已讀啊。」
「他們是怎麼了?」
「不知道……」
我的心亂成一團,但在晶的面前依舊表現得很冷靜。
「老哥,怎麼辦……?」
「晶,放心吧。一定只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才會遲到。別擔心──」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手機有人來電──當我看到螢幕,總算鬆了一口氣。
是光惺。
「──喂,光惺。」
『涼太,抱歉了,你好像打給我很多次。』
「不會,沒關係。這不重要,你現在在哪裡?陽向呢?」
『──「我們」現在在醫院……』
「……啊?醫院……?」
我這麼說出口後,才驚覺事情不妙。
我看向晶,她的臉已經扭曲變形。
『你冷靜聽我說──』
「怎、怎樣啦?」
『陽向出車禍了……』
「…………什麼?」
──之後,光惺對我說出詳細的事情經過,但總覺得他的聲音聽起來很遠。
我掛斷電話後,有好一陣子呆立在原地,直到聽見一聲「老哥」以及抓袖子的感覺,這才回過神來。
晶充滿不安的臉就近在咫尺。
「發生什麼事了?陽向呢?上田學長呢?」
我的喉頭瞬間僵硬,但我必須說出來。
「陽向她……出車禍了……──」
我抱緊瞬間哭出來的晶。
這是我第一次正面抱著她。
「沒事,沒事的……放心吧,沒事的……──」
硬要說的話,這句話並不是對晶說的,而是我自己。
* * *
等晶稍微冷靜下來,我回到班上把這件事告訴星野。
星野聽完整件事,跟我說聲:「班上就交給我。」
不過她也很心慌吧。告白或許得延期了。
後來我馬上召集戲劇社的成員前往社辦,把事情原委告訴大家。
「──咦!陽向她沒事吧!有受傷嗎!」
西山首先大驚失色地來到我面前。
我把手放在西山肩上要她冷靜,但她的眼裡已泛出淚水。
「她的哥哥光惺跟她在一起。儘管是車禍,也不是被車撞,是在路口被腳踏車撞上,沒有生命危險。」
西山和其他社團成員因此鬆了一口氣,但也只有片刻,當西山問道:「那今天的公演沒問題嗎?」我也不得不別開視線。
「她好像傷到腳了……聽光惺說只是扭傷,可是畢竟被撞了,還要做檢查和調查車禍原因,有很多事要做──」
話語卡在我的喉嚨深處,但現在已經無暇選擇該怎麼說了。
「──總之很難上台。其實也要看檢查的結果,不過沒有住院的必要,本人也很想來。可是就算趕得上公演時間,或許也沒辦法上場……」
所以我只能說出事實。
當下,西山的肩膀發出劇烈的顫抖。心慌也在社團成員的心中不斷擴散。
我覺得如坐針氈,於是看向晶藉此逃避,沒想到她卻蹲在社辦角落抱膝哭泣。
比起無法上台,陽向這個朋友遇上車禍更讓她大受打擊吧。
要是我在這種時候能展現哥哥的風範,說幾句機靈的話就好了,無奈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候西山回過頭,彷彿要甩開我的手──
「──太、太好了!」
她以開朗的表情面對社團成員,開口這麼說道。只見大家臉上都冒出問號。
「因為我還以為是更嚴重的車禍,就是……該怎麼說──幸好沒有生命危險!」
西山勉強自己表現得開朗。
如同我有這種感覺,伊藤她們看到開朗的西山,心裡也是一陣緊。
「總之今天的公演就……喊、喊停……學生會、執行幹部還有老師他們,就由……由我去……──」
伊藤從其他社團成員中走出,緊緊抱住西山。
「和紗……」
「我是、是社長,我得去……」
「我也陪妳一起去……」
雖然伊藤表現得很堅強,眼裡卻已積滿了淚水。
其他人也抱著彼此,開始哭泣。
──她們把一切都賭在這場公演上了。
這是關乎社團存亡的最後機會,所以她們持續努力到今天。
西山甚至另有苦衷,一直希望這場公演能成功。她是想在搬家前和這些社團成員留下最後的回憶吧。
即使現在知道無法實現,她還是以社長的身分,堅強地帶領大家。
那副模樣讓人心痛,實在看不下去……
──好不甘心……
難道我們什麼都辦不到,只能眼睜睜面對結束嗎?
我們這三個星期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一想到這點我的胸口就堆滿各種情緒,不知是憤怒、悲傷還是空虛……它們互相推擠,讓我全身逐漸無力,連現在都是好不容易才能站著。
當我默默呆站著,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傳出震動。是光惺打來的。
『──涼太,現在方便講話嗎?』
「可以。陽向現在怎麼樣?」
『經過檢查,醫生說骨頭沒有異狀。是嚴重的扭傷。』
話雖如此,老實說我還是難以開口說出「太好了」這三個字。
「這、這樣啊……」
『她很內疚,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哭。說自己給大家添麻煩了……』
「這樣……可是我們這邊沒什麼問題,你告訴她別擔心。」
『好。涼太,抱歉了……』
「你幹嘛……道歉啊……?」
『結果你說得沒錯。要是我陪在她身邊再更愛惜她一點,她就……──啊啊,該死!』
電話的另一頭傳來某種沙沙聲。
『──我好沒用……』
我隔著電話聽見光惺的聲音在顫抖。
而我則是用力咬牙。
──難道沒有自己辦得到的事嗎……
為了西山她們,為了人不在這裡的陽向──同時為了晶,我身為哥哥、身為男人、身為年長者,現在必須堅持住。
就算我現在跟著哭也改變不了什麼,拯救不了任何人。
──不要放棄。
在心中的另一個我這麼低語。
可是在這種狀況下,公演已經不可能進行了。
沒有陽向這個女主角,《羅密歐與茱麗葉》根本無法成立。
『果然還是要取消公演嗎?』
「已經朝著這個方向進行了……」
『要是有人可以代替陽向,至少──』
──這一瞬間,我的腦海靈光一閃。
「代替陽向的人……?」
『涼太,你怎麼了……?』
『光惺,我問你。陽向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出院?』
『現在我們爸媽正在趕過來。我想中午之前可以……』
「公演是一點半開始。」
『就算趕上了,也可能沒辦法上場耶?』
「放心吧。總之等她一出院,你可以馬上把她帶來嗎?」
『涼太,你想幹嘛?』
「繼續進行公演。」
『啊?那誰要代替陽向──』
「有一個人會演茱麗葉。所以你告訴陽向,要她別擔心。」
『……我知道了。可是涼太,要是陽向很難受──』
「我知道。到時候你不用勉強把人帶來沒關係。」
『可是你真的沒問題嗎?』
「光惺。」
『嗯?』
「我真的很慶幸有你這個朋友。」
『啊?你在說什麼──』
「這邊交給我。陽向就拜託你了。沒時間了,先這樣──」
我掛斷電話,說了一句「先等一下」阻止西山,以及摟著西山的肩就要離開社辦的伊藤她們。
「真嶋學長……?」
西山和伊藤停下腳步。
「西山,伊藤學妹,妳們聽我說──公演要繼續喔。」
西山和其他人都一臉訝異地道出疑惑,但伊藤卻極為冷靜地看著我。
「明明陽向不在,要怎麼繼續?」
「我知道有個人會演茱麗葉。」
「是誰?我們社團裡──」
伊藤還沒說完,我便直接看向那個人。
「晶!」
晶抬起頭來驚訝地看著我。
「我、我嗎!」
「妳記得茱麗葉的台詞對吧?」
「我、我是記得,可是從沒演過……」
「記得台詞就很夠了。」
這麼一來就有一個希望。
「真嶋學長,請你等一下!」
西山焦急地從旁插嘴。
「就算晶有辦法演茱麗葉,但這樣換羅密歐沒人演了啊!」
「不,我也知道有個人可以演羅密歐。」
「什麼?誰啊?」
我大口深呼吸,然後筆直看著西山。
「──我。」
──現在想想,這三個星期自己一直和晶一起練習羅密歐的台詞和動作。
我也記得台詞。
只是沒演過罷了。
「老哥要演……?」
當我看向晶,只見她睜大了眼睛。
「真嶋學長,你真的行嗎?」
說實話我沒信心。
可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法糾結行不行了──
「我來『演』羅密歐。」
「老哥,真的可以嗎……?」
「那當然。可別小看妳哥喔?」
我咧嘴一笑。
「可是……」
「我來演。不對,我想演!」
我轉頭看向西山。
「西山,事情就是這樣,可以讓我來演羅密歐嗎?」
西山在訝異和躊躇之中,最後以社長的身分做出決斷。
「──好吧。真嶋學長,麻煩你了!」
我也做好覺悟了。
10月23日(六)
花音祭第二天。
今天有很多事情可以寫。感覺會寫很長。我照順序寫出來吧。
首先是早上。
我和老哥在電車裡牽手了。
自己那時候應該是很不安。因為緊張,忍不住像平常一樣
依賴老哥,不過他沒有抗拒。
我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他,可是說出來太害臊了,
又很不安,最後沒說出口。
不過我拜託他到時候要答應我的要求。
後來在學校……
聽到陽向出車禍,我大受打擊。
公演差點取消,那也讓我大受打擊。不對,讓我震驚的是陽向她不在,結果只能在旁邊哭。
我真的好沒用……沒能為了陽向做什麼,只會哭。
可是老哥果然就是老哥。
在他的提議之下,我們突然就替換了角色。
老哥問我有沒有辦法演茱麗葉。台詞我是都記得,但沒有信心。
然而當老哥說他要演羅密歐的時候,我才開始想為了陽向、
為了大家,還有為了老哥去飾演茱麗葉。
老哥總會帶給我好多好多東西。
比如朝氣、勇氣還有愛。我也必須多多回饋老哥才行。
不只老哥,也為了陽向,為了大家……
因為這些想法,我決定飾演茱麗葉。
第9話「其實我跟繼妹發誓彼此相愛了……(花音祭第二天•中)」
為了進行公演,我們已經迅速在體育館做好準備。
現在是音樂類型的同好會和志願參加者在舞台上舉行演唱會。我們把道具搬到舞台邊幕做好了準備。
當時間過了十點半後。
我在體育館後面與晶她們一起進行彩排。
「老哥,剛才那裡要──」
「知道了。我再試著把動作做大一點──」
我聽從晶的指示練習飾演羅密歐。
晶也單手拿著劇本練習演茱麗葉。她跟我一樣明顯都很緊張。
「妳果然很緊張嗎?」
「嗯……因為突然叫我代演啊。」
「可是妳演得很好耶。」
「沒有陽向那麼好啦……不對,為了陽向,為了大家,我都要加油!」
其實在彩排之前,我把戲劇社的苦衷告訴晶了。
我告訴她,戲劇社的未來和這次公演成功與否息息相關。
西山她們認為會帶來壓力,所以沒告訴晶和陽向──但再怎麼想隱瞞,晶也從剛才的氣氛感覺到什麼了。
因為晶偷偷問我,於是我實話實說。她聽完後態度依舊積極,說自己要更加油才行……我也不能輸給她。
不過旁觀和實際上場之間,果然隔著一堵厚牆。
我在腦中的想像和實際做動作、說台詞完全不同,遲遲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真虧我敢做出那種提議──自己現在也很傻眼,但另一方面一想到和我演對手戲的人是晶就稍微放心了。
只要和晶在一起不安就會消失,我反而會為了晶覺得自己必須努力。
「老哥,你的台詞幾乎無懈可擊了嘛。」
「這是在挖苦我嗎?妳連羅密歐以外的角色台詞都幾乎背下來了,被妳這麼說,我也不會開心。」
說是這麼說,我們依舊相視而笑。
晶感覺已經沒問題了。按照這個狀態,應該有辦法度過難關。
「西山,幾點要去換衣服?」
「公演的一個小時前。如果可以也想先把妝化好,啊哈哈哈……」
西山指著自己的眼睛。
包括晶在內的所有人眼睛都哭腫了。
從觀眾席上應該看不清楚,但她們還是很在意。
「放心吧,我找來了很厲害的幫手。」
「幫手?誰啊?」
「我們的媽媽。她叫做美由貴,是職業彩妝師。」
我在進行公演的準備前,先打電話給美由貴阿姨了。剛好在她走出家門之前,所以我說明了事情原委,她也願意特地把工作的工具帶來。
就這樣,我們彩排完一遍決定休息一下喘口氣。
等到中午時分,老爸和美由貴阿姨抵達學園了。
「涼太,陽向後來還有聯絡嗎?」
美由貴阿姨一來,就先擔心陽向的狀況。
「光惺有傳LIME給我,說還會花上一點時間。」
「這樣啊……好擔心喔……希望她沒有因此大受打擊……」
「反正還有光惺陪著她嘛……先別說這個,不好意思,突然拜託妳幫忙……」
「沒關係啦,包在我身上!」
當我和美由貴阿姨說話時,老爸一臉擔心地和晶說話。
「晶,妳突然接下茱麗葉一角,沒問題嗎?」
「嗯。我會和老哥一起上台,沒問題喔。」
「說實話,那才是我最擔心的……」
「咦?老哥他沒問題喔。台詞也都記得很牢──」
這時老爸看向我,嘲笑似的說道:
「拜託,這傢伙很遲鈍耶。」
「啥!現在跟遲鈍沒有關係吧!」
──這麼回話感覺很像承認自己遲鈍,有點不甘心就是了……
「你了解羅密歐的心情嗎?人家喜歡茱麗葉喔。」
「這、這點小事我知道啦……不就是演技嗎?」
「喔,是喔。那你加油吧。反正我會支持晶。」
「太一叔叔,謝謝你。」
「拜託你也支持一下我啊……」
老爸以他的方式體貼我,我覺得僵硬的肩膀開始逐漸放鬆。
我們四個人寒暄幾句後,美由貴阿姨就帶著晶去化妝了。
「涼太,你不用去嗎?」
「對啊,我換衣服就好。」
「衣服呢?」
「用昨天在角色扮演咖啡廳穿的那套。」
我已經把事情原委告訴星野了。雖然是借來的服裝,只要不弄髒、弄破,拿去演戲不會有問題。
「話說回來,晶變了耶~……」
「嗯?對啊,真的變了。」
老爸的眼神顯得有些感慨。
他可能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晶那天的事。
「當時我很擔心只交給你一個人處理會不會有問題,現在看來,交給你真是太好了。」
「老爸你幹嘛啊?很噁耶……」
「我很高興啦!」
老爸邊說邊不斷輕拍我的肩膀。
「與其說是因為我,不如說這是她努力的結果啦。因為她一直很努力……」
「就算是這樣,你拚命陪著努力的晶的身影我都看在眼裡。因為有你為了晶努力,才有現在的她。」
──關於這點,老爸也是一樣。
儘管不得要領,老爸還是每天都會跟晶說話。
有時候聊工作,有時候閒聊,他很努力扮演一個父親,卻又不會擺出父親的架子。
因為老爸也知道晶的心裡還有建先生。
我有把建先生的事告訴老爸。我說他不是無藥可救的渣男,對晶來說那是自己最喜歡的父親。
所以到頭來,老爸是在那個家中最處處顧慮晶的人。
「喂,老爸……」
「怎樣?」
「我絕對會讓這場公演成功。這是為了晶和所有人。」
「……知道了。加油吧。」
老爸再度拍打我的肩膀。
雖然比剛才那幾下都痛,卻也讓我湧出幹勁。
* * *
──公演開始前十分鐘。
我們在帷幕尚未拉起的舞台中央圍圈。
晶穿著禮服的模樣果然很美。
儘管是短髮,晶那纖細的頸項和線條清晰的鎖骨都襯托出她的魅力。
而且美由貴阿姨化的妝無懈可擊。此外她還替晶做了頭髮,髮型與平常不同,顯得更美麗、更有女孩子氣了。
其他人也換上各自的服裝,經過美由貴阿姨的巧手後,從平常內斂的模樣完全變成演員的臉了。
現在隨時都能開演,但大家都很緊張。
接著,我們搭著彼此的肩。
「進場的客人挺多的喔。好像有一百個人左右。」
伊藤緊張地說道,西山也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大家都配合著西山強顏歡笑,西山大大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
「終於要開幕了。各位,緊張嗎?」
所有人都點頭,動作卻比平常還要誇張,彷彿想把緊張藏起來。
晶也一樣,我想她應該是我們之中最緊張的人了。
「首先,我要感謝大家。謝謝你們陪我走到這裡。」
西山一邊說一邊低頭道謝。
「為了今天不在這裡的陽向,也為了許多支持我們的人,我說什麼都想讓今天的公演成功。各位,可以請你們幫我嗎?」
所有人點了點頭,就像在說:「那當然。」
陽向還沒到場,但光惺一定會把她帶來。
為了不讓她後悔,我們一定要在舞台上展現最棒的演技。
「好了,各位──我是很想接下去說,不過還是請真嶋學長帶頭喊口號吧!」
「什麼!我?這種時候應該是妳這個社長要喊吧?」
「不,因為你在那時候沒有放棄,我們現在才會站在這裡。所以真嶋學長,麻煩了!」
總覺得有點難為情,我看著大家,她們都面帶笑容看著我。
拜託,真的很難為情。
就連晶都看向我,笑著等我開口。
「而且我從沒喊過口號,要說些什麼啊……」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喔。」
想到什麼說什麼嗎……
公演迫在眉睫,我想得到的就只有一句話。
「好吧……那──」
我大大吸了一口氣。
「為了所有人──────!」
其他人隨後跟著複述:「為了所有人!」
就這樣,舞台終於開幕──
* * *
『這裡是維洛納。憤怒與悲傷交織的城鎮……蒙特鳩家和凱普雷特家,兩家名門彼此仇恨──』
公演從負責寫劇本的伊藤唸出旁白開始。
我在一開始登場時因為緊張和練習不足,表現得有些生硬,但後來總算能專心集中在演戲上了。
我唸台詞都沒有打結,因此增添了一點信心。
多虧自己這一路都有陪晶一起練習,也看了建先生的DVD數次。
當我慢慢入戲,已經是羅密歐對好友說出他墜入情網的場面。
「其實……我在會場遇見一位美麗的佳人。我邀她跳舞,她也馬上答應。對方戴著面具所以不清楚長相……不過是個聲音令人陶醉的美麗女性。」
──對了,我記得晶一直記不住這句台詞,常常卡在這裡呢。
聲音令人陶醉的美麗女性──感覺好像在誇獎晶,好害羞。
「我們沒有互報姓名,不過交換了彼此的手帕。你看,上頭繡著『J』。我昨晚遲遲睡不著覺。自己還是第一次這樣──」
我總算挺過這個場面,感覺已經有點缺氧並搖搖晃晃地回到邊幕。
但無法慢慢休息。
隨著場景改變,背景也要跟著替換,所以得和其他社團成員一起迅速準備下個場景。
接著總算輪到晶登場。
我在緊張之中屏息看著她。
要是她在緊要關頭發不出聲音該怎麼辦──我抱著這樣的不安。
這是在茱麗葉的房裡,茱麗葉和奶媽芙蘭卡對話的場景──
「茱麗葉大小姐,您到底想談什麼呢?難道是戀愛的煩惱?請跟我芙蘭卡說說看吧。」
扮演奶媽的高村有些壞心眼地詢問晶──也就是茱麗葉。
接著是晶的第一句台詞──
「妳好壞!不要問得這麼直接嘛!」
晶的台詞一口氣刺破我的緊張。
她那大氣、清楚迴盪在舞台上的聲音,讓我忍不住握拳叫好。
晶很入戲,根本不需要替她擔心什麼。
「要是我的措辭惹您不快,還請您原諒。可是我實在很擔心呀。」
芙蘭卡這麼說後,茱麗葉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內疚。
「對不起,芙蘭卡,妳不用跟我道歉……其實呢……」
「其實……什麼呢~?」
芙蘭卡再度壞心眼地詢問,茱麗葉知道自己又被捉弄,便再次嘟起嘴巴。
「妳又這樣問!我不說了!」
茱麗葉踩著氣憤的腳步咚咚咚地遠離芙蘭卡。
芙蘭卡來到雙手交叉在胸前鬧著彆扭的茱麗葉身旁──
「這樣我很傷腦筋。請您告訴我吧。」
「我要不要說呢?芙蘭卡,我問妳,我接下來說的事情妳能保密嗎?絕對不能跟爸爸他們說喲。」
──茱麗葉接著突然興奮地動了起來。
──什麼嘛,根本演得活靈活現啊。
我一開始還以為,陽向才適合飾演表情與舉止不斷變化又天真爛漫的茱麗葉。
但現在這麼一看,這和晶平常在家的模樣並無二致。
一下開心,一下鬧彆扭,一下樂在其中,一下又偶爾面露悲傷……
對下一秒就會有不同表情的晶來說,茱麗葉完全是為她量身打造的角色。
開場就像這種感覺,我和晶──也就是羅密歐和茱麗葉還尚未在舞台上交鋒。
下一幕就是羅密歐和茱麗葉重逢了。
* * *
現在是上半場最精彩的露台場面。
茱麗葉得知自己愛上的人是一族的公敵──蒙特鳩家的羅密歐,而陷入哀傷。
這時候羅密歐現身,上演兩人互許愛意的場面。
我再次做好覺悟,從邊幕跳出場──
「前面就是凱普雷特家的庭園。茱麗葉就在那裡嗎……」
我隱藏著身姿在舞台上鬼鬼祟祟走著。
這時候,聚光燈照亮了露台。
「喔,月光照亮的那個地方……是茱麗葉!不對,她是怎麼了?為什麼那麼哀傷呢?」
當我趕到露台旁,茱麗葉的獨白便開始了──
「羅密歐……──
你為什麼要出現在我眼前呢?
你為什麼要這麼溫柔地包容我?
你為什麼要讓我感到如此寒涼、痛苦?
你為什麼是蒙特鳩家的羅密歐呢?
我有好多事想問你……
如果我身上有翅膀,好想飛到你身邊。
然後放聲大哭,盡情為難你。
……可是不行。
我是凱普雷特家的茱麗葉。是你仇家的女兒。
我不能前往你的身邊。
啊啊,羅密歐,你為什麼是羅密歐呢……
至少……要是能再一次聽到你的聲音……──」
──按捺不住了。
如果她是如此悲傷難過,那我非去不可──羅密歐這時候應該是這麼想的吧。
「茱麗葉!」
於是我大喊出聲,晶這才發現我的存在。
「這個聲音難道是……羅密歐!」
這時候,我和晶四目相交了。那雙惹人憐愛的眼眸正盯著我。
我也同樣看著她,但總覺得有點難為情。
「茱麗葉,我好想見妳……」
「羅密歐……」
「茱麗葉,妳能不能下來庭園這裡?我想跟妳說說話。」
「不行,我沒辦法從這裡下去。」
「那我過去吧。」
我做出攀爬牆壁的動作,就這麼抵達露台。
現在我和晶抓著露台的扶手,兩人近在咫尺。
是因為我一直在舞台上跑動嗎?還是很緊張呢?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
「茱麗葉,我最愛的妳呼喚了我的名字。」
「你太過分了。居然躲在那裡偷聽呢。」
見她鬧起彆扭,我不禁苦笑。
我們說了幾句台詞後,來到陽向說她很喜歡的橋段──
「如果你喜歡我,就跟我一起活下去。直到遙遠的未來。」
「好,我對那輪明月發誓。」
「不要用月亮發誓。就像月亮有陰晴圓缺,我好怕隨性的你會變心……」
──我想起我們拿到劇本當天,陽向把這段演給我們看時的事。
當時我們兄妹倆看著陽向都看呆了,現在則由晶來演繹──
「再等一下。我倆戀情的花苞經夏季吹拂後,待下次見面時一定會開出美麗的花。直到那天來臨前,請你稍微等我……」
──很完美。她的演技不輸陽向,令人心醉……
我想不只自己,在場的所有觀眾肯定都被晶奪去心神了。
「知道了,誓言就先保留。但是我還沒聽到妳的答覆。」
「可是你一開始就聽到了啊。要再說一次,實在太難為情……」
「拜託妳,再說一次就好。」
晶的眼裡噙著淚水,雙手難忍情緒地握在胸前。
「什麼嘛,笨蛋羅密歐……不過請你愛著我。如果喜歡我,請你相信我……」
下一秒,眼淚從晶的眼裡落下──
「不好了,有人來了!你躲在這裡,我馬上回來,不要出聲喔──」
「………………」
──當我回過神來,晶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慘了!瞬間忘詞了!
我急忙補了一句「知道了,我等妳」,卻顯得很生硬。
後來經過一小段插曲,我和晶分別從兩側進入邊幕。
我甚至無暇反省剛才忘詞,又馬上上台直接進入第一幕最後的場景。
這是羅密歐去找勞倫斯神父並和他商量結婚的場景,但我的腦中依舊惦記著剛才忘詞的事,走不出來。
即使如此我還是盡力克服,第一幕就以伊藤的旁白作結,總算結束。
* * *
進入第二幕之前,有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
這段時間我都在反省。
因為自己當時看的不是茱麗葉這個角色,而是晶。
現在得把晶和茱麗葉切割開來,更專注在自己的演技上啊……
我切換思緒準備迎向第二幕──這個時候,後台出入口的門打開了。
「涼太,你在嗎?」
「光惺?陽向!」
是光惺……以及滿臉淚痕的陽向。
「涼太……學長……嗚嗚……學長……」
陽向拄著醫療用拐杖,支撐著彷彿下一秒就會癱在地上嚎啕大哭的身體。
「抱歉,我們來晚了。」
「不會,來了就好。光惺,謝謝你,還有陽向──」
「對不起,我……對不……起……──」
「沒事的。晶代替妳演得很賣力,所以不用放在心上喔。」
「可是、可是我……真的……嗚嗚……」
當拐杖落在地板上,光惺急忙撐住陽向。
「傻瓜,妳扛太多責任了。」
「光惺說得對。妳不必一個人背負所有責任喔──」
──說是這麼說,就是因為陽向個性如此,才會被沉重的責任壓得喘不過氣吧。
光是來到這裡就很難受吧。
不只是我,西山她們也有同樣的想法,她們紛紛來到陽向身邊,異口同聲鼓勵著她:「妳來了呢。」「妳很努力了。」
不一會兒後,我們便急忙開始準備下一個場景。
「光惺,抱歉。要準備下一個場景了,陽向,你們在旁邊看吧──」
我留下這句話,開始著手準備──
──然而事情果然不會一帆風順。
尤其以我的情況來說,接下來的第二幕,發生了一件不順到讓我懷疑自己前世是不是造了什麼孽的狀況。
我絲毫不知道會發生那種事,只是急著替舞台做準備。
後來才知道,其實這個時候晶、陽向和光惺說了許多話……
10月23日(六)
自從決定繼續公演後我們忙得不可開交,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我們也沒什麼時間好好彩排,真的好擔心。
可是看到老哥拚了命地努力,我覺得自己也不能一直沮喪下去。
演茱麗葉讓我很緊張,可是多虧跟老哥和大家練習,總算是能上台了。
我知道老哥圍圈喊口號的時候,為什麼要喊「為了大家」。
那是對所有人的感謝。爸爸、媽媽、太一叔叔、陽向,
還有和紗她們戲劇社的成員。
再說得更多一點,都是多虧觀眾、多虧不在這裡,
但是幫助過我們的人。怕生的我能這麼努力,
都是大家的功勞。
我覺得演戲很有趣。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就像自然而然進入茱麗葉這個角色的感覺。
只要我在台上,我就是茱麗葉。是最愛羅密歐的茱麗葉。
雖然我還是最愛老哥的那個我,
但我對老哥的各種心意已經滿溢出來,無法停止了。
所以我把自己的心意寄託在台詞上,如實告訴老哥。
相信老哥一定能聽出我的心意。我想這麼認為。
第10話「其實最後高潮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花音祭第二天•下)」
第二幕的事前準備完畢後,我就在陽向對面的另一個邊幕待機。
接著布幕再度升起。
或許是因為陽向來了讓我安心不少,我找回自己的狀態,以良好的氣氛展開第二幕。然而──
「晶,妳怎麼會在這裡……?」
──羅密歐結束登場後,我退回陽向那一側的邊幕,忍不住一臉鐵青。
照理來說,晶現在應該要在舞台中央進行喝下假死藥的場面。但她還在這裡。
而且她沒有穿洋裝,反而穿著原本要穿的羅密歐服裝。
「妳穿成這樣……難道妳忘了下一場是什麼嗎!」
「老哥,抱歉了。我沒有忘記下一場,是忘記台詞了。」
「什……!但就算這樣,之後要怎麼辦啊!」
「放心吧。陽向會代替我出場──」
同一時間舞台的聚光燈亮起,照著舞台中央的床。
坐在上頭的人,是穿著晶剛才身上那套洋裝的陽向。
陽向手裡拿著假死藥的瓶子,傷心欲絕地看著它。
沒過多久,陽向開始演了──
「──你生得如此美麗,卻是可怕的惡魔。欸,你真的有效嗎?如果沒有發揮我期待的藥效,我明天早上就會被逼著跟巴里斯結婚了……──」
我原本還提心吊膽,不過陽向跟往常一樣演得很好。
只需要坐在床上,不用行動就能演,但我還是很擔心她的腳。
「晶,陽向她可以嗎?」
「嗯。她說這個場景不太需要動,所以不用顧慮到腳。」
「可是……」
「放心啦。我跟上田學長都準備好了,可以以防萬一。」
「咦?」
這時光惺穿著昨天那身王子服裝,一臉不悅地從布幕後方走出來。
「光惺,你……」
「真是的,麻煩死了……」
光惺撩起他的金髮。
「因為陽向說她想上場,才會突然換人演……」
「為什麼連你也穿成這樣?」
「因為我們講好要是陽向出事,我和那個矮冬瓜要上場幫她。」
如此說道的光惺百般無趣地指著晶。
「不、不要叫我矮冬瓜!」
「晶,妳……聲音……!」
我急忙看向觀眾,但他們並未看著我們這邊。想想也是──
「啊啊,我好怕。羅密歐,我該怎麼辦?我就想著你……只思念你一人,對主禱告吧。主啊,求求您,請您別捨棄我。羅密歐,請你給我勇氣!」
──觀眾已經完全沉迷在陽向的演技裡了。
陽向果然有一套。
第二幕明明突然換了一個人演茱麗葉,觀眾還是屏息看著她。
『其實就是這樣沒錯……我很喜歡演戲──』
……這樣啊。
陽向來我家那天要回去的時候,說她其實很想演戲。
晶大概是體貼她才讓給她演的吧。而光惺也很擔心陽向,才會留在這裡……
舞台上進入服毒的場景,在另一邊待機的西山等人開始行動了。
「先讓我整理一下狀況。現在是怎樣?」
「就只是陽向接著演茱麗葉。我和上田學長負責支援她。」
「那麼晶之後不出場了嗎?」
「嗯。羅密歐就繼續交給老哥你演吧。」
「什麼交給我……妳已經換穿這身衣服了,羅密歐就──」
「不行。我跟陽向約好了,一旦有意外狀況絕對會去幫忙。」
「這樣……啊,呃……那光惺那身打扮是?」
「就算我們上場幫忙,要是穿著制服世界觀就毀了啊。這是為了可以即興發揮啦。」
「我反對陽向上場,也說過我討厭穿成這樣了,可是……」
光惺無奈地抓著頭。
「知道了。那我跟陽向把後面演完就行了,是吧?」
「嗯。老哥,陽向就拜託你了喔。」
「涼太,要是有狀況你就用眼神跟我們示意。」
「知、知道了……」
話雖如此,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換人,我還是心神不寧。
但我的頭腦還來不及整理好狀況,就輪到自己上場了。
──對了,伊藤之前好像說過。
戲劇是活的。比起停止,更該即席帶過……
有個名詞叫「前定和諧」,但這次公演卻打從一開始就狀況不斷。
希望別再出事,就這麼平安落幕……
* * *
──墓地,安靈室。
舞台中央擺著一張床,聚光燈照著那張床。
飾演茱麗葉的陽向就靜靜躺在床上。
一路演到這個橋段,我現在非常緊張。
我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地方看著陽向穿禮服的模樣,該說果不其然嗎?總之她非常美。
光是稍微拉近距離,我的內心就為之激烈悸動,而自己接下來就要觸碰這樣的她了。
然後……親……假裝親吻。
一想到這點我的心跳便一口氣加速,緊張的汗水也在背上擴散。
「──茱、茱麗葉!」
我的緊張完全體現在聲音上。
──慘了,現在不是驚訝的時候。
我一靠近陽向,她的美看起來又更加耀眼。
端正的臉龐還有細緻雪白的肌膚在聚光燈的照耀下,發出亮麗的光澤。
我忍不住吐出感嘆的氣息,但還是繼續演。
「──茱麗葉,妳不是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嗎?妳原本那麼溫暖的身體,竟然變得這麼冰冷……」
當我撫摸陽向的臉頰,她隨即頓了一下,害我更緊張了。
茱麗葉在這個場景幾乎不會動。
我在誤會之中服毒而亡,之後茱麗葉從床上起身,拔出羅密歐腰間的短劍然後自盡──如果只有這些動作,現在的陽向也辦得到。
總之這裡是舞台上,我得想辦法搞定──
「我們明明沒做錯什麼,為什麼會如此不順呢?」
──不對,一定有哪裡錯了。
這是什麼異樣感?
我感覺到自己跟剛才不同,有種疏離感,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台詞發自真心。
「茱麗葉,我們未來就在一個沒有紛爭的世界獲得幸福吧。讓我們永遠、永遠在一起生活吧──」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因為不是我剛才發誓要相愛的對象……
因為不是晶,是陽向,我才覺得這句台詞不對勁。
演到一半換人肯定讓我無法入戲。
「我現在就去找妳。啊啊,茱麗葉,妳的身體還有一點餘溫──」
我再度撫摸陽向的臉頰,然後將手放在茱麗葉的肩膀上。
陽向又頓了一下,雖然只有我知道。
──我可以就這樣親吻陽向,而不是晶嗎?
不對,這是演戲。這是演戲,沒什麼大不了。
頂多只是假裝親吻,輕輕帶過就好了。
「這是最後一吻了。晚安,茱麗葉──」
我順著台詞壓低身體,慢慢靠近陽向──卻在半途停止。
陽向的肩膀正在顫抖。
她的表情僵硬並皺著眉頭,讓我覺得自己不能再靠近她了。
這個時候,我發現自己完全出戲了。
「學長,快一點……」
「呃……」
陽向小聲催促,我卻早已全身僵硬得無法動彈。
「對不起,陽向……」
「只要親一下,就結束了……」
但陽向的眼神卻沒有透露出這樣的希望。
看起來就像內心在否定腦袋的想法,她用這麼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我這才回過神來。
陽向也跟我一樣完全出戲了。
或許是因為她還介意自己出了車禍,也有可能是因為半途接下茱麗葉一角,她並未完全入戲。
──又或者,演羅密歐的人是我的關係?
因為我拖了好一段時間,觀眾席開始躁動。
「真的……可以嗎?」
「反正是演戲……」
──不對。
我和陽向認識四年了,我從她的表情和言語當中只能感覺到異樣感。
肯定、迷惘還有拒絕──我感覺得到她心中混雜著這些情緒。
現在無論是她還是我,都沒有把感情放在角色上。
在這種彼此都沒有決心的狀態下說服自己是演戲所以可以親吻,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我該怎麼辦才好?
自己已經完全定格了。
陽向也無計可施,只是盯著我的眼睛。
即使如此,我還是僵在原地任由時間流逝。
糟了,再這樣下去一切都會毀於一旦。
該怎麼辦?該怎麼……就在我不知所措時──
『你怎麼可以搞錯啦啦啦────────────!』
音響突然傳出晶的大吼,響徹整座體育館。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
我和陽向雙雙回過神來,看向晶所在的邊幕。
只見晶慢慢地、大方地往我們這裡走來。
她的手上還拿著兩把劍。
觀眾再度譁然。
──這是怎麼一回事?
「羅密歐,她是假的茱麗葉喔!」
「啥!」
……即興演出?
晶來幫我們了嗎……?
接著晶又看向另一邊的光惺,和他四目相交。
光惺就跟平常一樣,以「受夠了」的表情懶散地撩起金髮──不過下一秒,他的表情完全變了。
不是平常那副慵懶的表情,而是嚴肅、認真的表情。然後──
「她是我的女人!」
──他竟然跳上舞台了。
「帥哥,抱歉啊。你好像搞錯了──她是我的女人。」
光惺指著陽向說道。
「啥!」
在我訝異的同時,陽向也驚訝地撐起身體。
「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陽向的臉紅到彷彿快冒火了。
──這下子當然會驚訝呢……
光惺從來都對女生不感興趣,把「好懶」、「麻煩」掛在嘴邊,但他現在不只突然站上舞台,甚至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裝模作樣的台詞……而且還是對「親妹妹」……
「哪有為什麼?這還用問嗎──」
光惺不理會滿心困惑的陽向和我,從舞台上居高臨下面對觀眾並擺出帥氣的姿勢。
「──我是來把妳擄走的!」
話一出口,體育館傳出整齊劃一的「呀啊啊啊──!」尖叫聲……呃……為什麼?
接著光惺三步併作兩步來到陽向身邊,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用公主抱抱起陽向。
陽向漲紅了臉仰望光惺。她就像一隻聽話的小貓,並未抵抗。
「羅密歐,事情就是這樣,這女人我帶走了──」
「等、等一下!你是誰啊!」
「……你說呢?而且你已經有茱麗葉了吧?」
「咦?」
「你可別以為自己可以左擁右抱喔。再見了──」
光惺說完便抱著陽向瀟灑地走進邊幕。
舞台上只留下愣頭愣腦、啞口無言看著光惺背影的我,與雙手持劍、一臉嚴肅的晶……
我和晶對上眼後,她小聲告訴我:「別管了,配合我演就對了。」
「羅密歐!」
「啊,呃……茱麗葉?原、原來妳活著啊……?」
「你太過分了!居然把我跟別的女孩搞錯!」
「啊……呃……這、這是有原因的!」
「你居然忘記發誓彼此相愛的人的長相!」
「等……妳先冷靜一下!先冷靜下來,我們談談吧!」
觀眾席傳出陣陣笑聲。
大概是我窩囊到極點的演技(?)引人發笑了吧。
「廢話少說!你竟敢瞧不起我!這個花心男!」
「所以說,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的話還沒說完,晶就把手裡其中一把劍丟過來。我慌慌張張接劍,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狀況──
「我要跟你決鬥──────!」
晶高舉手中的劍說道。
「為什麼啊──────唔!」
轉眼就變成打鬥了。隨著我發出吼叫,體育館內也一陣譁然。
「慢、慢著!的確是我不好!我們先談談吧!好嗎!」
說時遲那時快,晶迅速拿著劍砍過來。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劍擋下。
我們刀鋒相對,僵持不下,這時晶趁只有我看到時露出笑臉,並以只有我聽得見的音量小聲說:
「…………(老哥,我來幫你嘍。)」
「…………(妳幫著幫著,是不是反而把我害慘了啊?)」
「…………(別說了,繼續演下去吧。)」
「…………(繼續演是要怎麼演啊!)」
「…………(你應該曉得吧?快想起平常的我們啊──)」
然後晶用力把我向後推。
我退後了兩、三步,下一秒晶的表情已經完全進入戰鬥狀態了。
平常的我們,是嗎……──
我稍微冷靜地思考。
仔細想想,我們從未吵過架。
在家只會一起懶懶散散地看漫畫、打電動,更別說刀劍相向……刀劍相向?刀劍相向!
──「終武2」嗎!
當我露出驚訝的表情時,晶也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接下來就演平常的我們,在現實做出遊戲中戰鬥的模樣就行了是吧。
我總算整理好思緒,於是放下高舉的劍。
「我明明愛著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要測試你的愛!如果要貫徹對我的愛,就只有一個辦法!」
晶舉高手中的劍,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我不會委身下嫁比自己還弱的人。想要我,就來打敗我!」
這下觀眾更加激動了。
應該沒幾個人知道這是中澤琴的經典台詞吧。
這種時候還能套用這種台詞,她可真有一套。
我也只能澈底放棄,跟著舉劍。
「那好吧,我就打敗妳!」
我們完全沒練習過武打戲,只是有樣學樣地舉劍並擺好架勢。
我懂了,晶模仿的是中澤琴的架勢。
那我就模仿土方歲三吧──其實幕末的日本和十四世紀的義大利,就設定上根本搭不攏……唔哦!
「看招!」
「小意思!」
我揮開晶的斬擊,感覺到自己的嘴角上揚。
──晶,妳真的變了……
她在舞台上活潑、享受的模樣,就跟在家時的表現一樣。像弟弟一樣活潑,卻又像妹妹一樣可愛──她現在已經在人前展現出這副模樣了。
晶過去光為了自己的事情就一個頭兩個大,現在卻為了幫助我和陽向出場,我實在非常開心。
一想到這點,無論是這場荒謬的刀劍相向,還是過往的一切全都暢快得令人想笑。
只是覺得很快樂。
我現在在舞台上真心地樂在其中。多虧有晶──
「呀啊!」
「嘿!」
晶拚命使出連擊。但是──
「太天真了!」
「呿……」
我在小學時曾經自己一個人玩刀劍家家酒,看來是我技高一籌。
見情勢不利,晶露出急躁的表情。
現在想想,她是我早已死心,認定無法用「終武2」勝過的對手……
但如果是現在──能贏過晶!
我把劍舉在身體中段,然後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這是土方歲三在「終武2」裡的超級必殺技──
「看招!祕劍──」
我用力睜開眼睛……但──
「──有機可乘啊啊啊──────!」
我手中的劍被打飛了。
「咦咦咦咦咦──────!」
好殘忍!
居然在別人醞釀超級必殺技的時候打斷,我平時一直跟妳說這樣犯規啊!
「如何?是我贏了喔!」
這種時候就讓做哥哥的好好表現嘛……
「唔……是我輸了……」
雖然無法接受,還是配合她認輸了。
我死心閉上雙眼──但不管等多久,晶都沒有給我最後一擊。
我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想看看怎麼了,只見晶也將手中的劍「鏘」地一聲丟在地上。
「我不會取你的性命!相對的,我要你無條件答應一件事!」
「咦……?」
「我來娶你!不對,讓我當你的新娘!」
「啊……?咦咦──────!」
體育館中一陣騷動,我的叫聲馬上就被蓋過了。
──唉,可是……
這就是平時的我們。
這不是即興演出。
想必是只有我們兄妹才懂的互動。
晶只是站在舞台的中央,一心一意坦率地對我表達她的心意。
當我啞口無言看著晶,她竟對著我吐出舌頭。
──受不了,這到底是什麼妹妹啊……
我走近晶,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自己現在已經傻眼至極,反而開始覺得有趣了。
「那妳要跟我就此私奔嗎?我們逃到遙遠的城鎮一起生活吧!」
如果是平常的我,絕對不會說這種話──是晶創造出這個只能這麼說的狀況。
既然如此,現在也只能挺過去了。
「唔……!我好高興!羅密歐,你以後也願意一直愛著我對嗎!」
「那當然了,茱麗葉!我愛妳!」
我們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這時候伊藤看準時機,說出旁白結尾──
『就這樣,兩人結合了。由於兩人的私奔,讓雙方家長開始反省,最後替長久以來的紛爭劃下休止符……這在之後,兩人幸福快樂地白頭偕老。』
接著閉幕並介紹成員。
觀眾席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隨後是謝幕……
我們甚至無暇沉浸在餘韻當中,馬上開始收拾。
……結果最後──
「「太過火啦啊啊啊~~……──」」
……果然變成這樣了。
我和晶在體育館後方,雙雙沉浸在沮喪之中。
沒想到會逆轉結局。
我們把理應是悲劇的重要場景,靠蠻力翻轉成莫名的喜劇、莫名的動作戲,以及莫名的愛與和平的圓滿大結局。
……不行不行,這太離譜了。
就算再怎麼亢奮,那也太誇張了。
總之我要對莎士比亞大師──
致上誠摯的歉意……
當我和晶在體育館後方盯著地面看了好一陣子時──
「啊!原來你們兩個在這裡啊?」
穿著茱麗葉服裝的陽向拄著拐杖走來。
看來她一直在找我們。
「陽、陽向……對不起,我──」
「是我對不起你們!」
陽向突然低頭道歉,我和晶都愣住了。
「涼太學長,非常對不起!我不只突然跟晶換角色,還在那個時候慌了手腳……」
「啊……不會……妳演得很完美啊!不好的人是……是半途卡住的我。」
「我也要跟晶道歉!難得妳把茱麗葉讓給我演……」
「我、我也要道歉,突然說妳是冒牌貨!我想說要想辦法幫你們,情急之下就……」
「不會,多虧有妳即興演出,故事才能順利落幕……」
即興演出?即興啊……
我自己是不太能接受這個說法啦──
「話說回來,剛才的即興演出太厲害了!你們好有默契,感覺很逼真很生動呢!」
「「唔咕……!」」
我和晶面面相覷之後不禁臉紅。
「沒、沒有啦……那個算是我們鬧過頭了……」
「對對對……我跟老哥平常不是那樣喔,真的……」
「咦?是嗎?」
陽向疑惑地看著我們。
「對、對了,光惺呢?」
「哥哥他去廁所躲起來了。」
「躲?」
「大家好像迷上他了。戲演完之後,他被一群女孩子包圍……」
「嘖……那個帥哥!」
只不過是出場一下子就拉攏全場,這樣我的面子要往哪裡擺啊……算了,是無所謂啦。
「話說回來,陽向,光惺他走上舞台……是好事嗎?」
「他太裝模作樣啦。我都要退避三舍了──」
陽向嘴上這麼說,卻是一副喜在心裡的表情然後仰望天空。
「──不過如果他是為了我才出場,那我倒是有點高興。」
「這樣啊。那就好。」
「對呀!」
陽向露出一掃陰霾的笑容,就像一片晴朗無雲的天空,我和晶不禁相視而笑。
* * *
在晶和陽向去換衣服的期間,我向回到社辦的西山等人鞠躬道歉。
我清楚交代出我們在最後關頭把整個舞台弄得亂七八糟的原因,在於我自己演到一半卡住,因此晶、陽向,還有光惺並沒有責任。
然而她們沒有生氣,別說生氣了,甚至笑著說:「非常精彩。」
伊藤也難得興奮得手舞足蹈。
「其實我超喜歡那種荒謬的故事發展!」
「是、是喔?那就好……話說回來,伊藤學妹,最後的旁白是西山下的指示嗎?」
「是晶。她說『皆大歡喜才是王道!』」
只憑這句話就能在那種關鍵時刻想出旁白,伊藤可真有一套。
眾人就像這樣笑成一團,只有西山一個人很傻眼。
「受不了,之前明明教訓人家別演得太過火,結果你們最後擁抱的場景是怎樣?」
「啊……不,那是順勢就……」
「難道學長其實喜歡晶嗎?」
「才不……因為晶是我妹,才有辦法抱上去啦!」
「因為是妹妹才有辦法抱?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西山露出邪笑。
「──真不愧是超出規格的戀妹老哥耶~」
「對對對,所以這不是情愫……啊?超出規格的戀妹老哥?」
我看向伊藤,只見她迅速拿劇本遮住自己的臉,不肯看我。其他人也都開始竊笑。
西山不管我的反應,繼續開口:
「學長,你果然跟傳聞說的一樣。而且你們好幾次在社辦卿卿我我給人看了,我們都覺得那絕對不是空穴來風的八卦,而是確有其事啦~」
看來我的傳聞是我有戀妹情結……嗯?
「先等一下!我才沒有卿卿我我,而且也沒有戀妹!」
「越是戀妹的人越會說這種話啦!你在一年級生之間超有名喔!」
「就說沒有戀妹了!晶是最近才跟我變成家人的繼妹……」
「……學長的意思是,你純粹把她當成異性喜歡是吧?」
我滿臉通紅還想反駁,卻看到伊藤的臉比我還紅,低聲唸唸有詞:
「跟繼妹……同住一個屋簷下……從早到晚……哇啊啊啊啊啊!」
伊藤,妳剛才做了什麼想像……?
其他人也漲紅了臉發出尖叫。
看到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西山發出竊笑。
「不過多虧你們,才上演了一齣這麼精彩的戲。真嶋學長,謝謝你。」
西山低頭道謝。伊藤和其他人也跟著西山低頭。
「啊,不……我什麼都……」
「這麼一來,就算廢社我也沒有任何遺憾了。這對我來說,真的是個很美好的回憶──對了,學長的入社申請書要怎麼辦?」
「沒差啦,就維持這樣吧……」
「這樣啊……那學長以後也會參與活動嗎?」
「是啊……」
伊藤聽到我和西山說的話,似乎發現了什麼。
「和紗,你們說的是……」
「天音,抱歉。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妳們。我等一下就說。」
「嗯、嗯……」
「學長可以不用陪我們了。反正我只是要對大家說『那件事』。」
西山露出有些悲痛的神情。
我只說了一句:「好吧。」便離開社辦。
就算西山不在了,社團成員包括我也有五個人。
雖然這樣無法保證社團不會解散,但為了伊藤她們,我決定繼續留在社團當中。
10月23日(六)
第一幕順利結束後,陽向與上田學長一起在第二幕開始前一刻趕來了。
那讓我覺得好安心。
雖然陽向一直哭,光是來這裡肯定需要很大的勇氣吧。
但我還是無法接受上田學長那冷淡的態度。
我們後來有點小吵架,應該說起了小爭執……
而且我說不定說了多餘的話……
可是上田學長嘴上嘮叨,後來還是答應了我的提議。
跟老哥說的一樣,他不是個壞人。而且他的演技很棒。
要是他平常也像那樣……啊,我可能沒辦法接受。講話裝模作樣的上田學長,實在是有點……
不過陽向好像很心動。
難道陽向她……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先不說這個,我硬是改變了最後結局。一時情急跳出去,不過跟老哥像平常那樣打鬧很開心。
我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火,已經反省過了。
其實在打戲之後,我本來是想告訴大家
「鬥爭沒有意義,大家要和平相處」什麼的,然後落幕……
結果太沉迷其中,在眾人面前要老哥娶我……
不過老哥也配合我,最後還說他愛我,
然後擁抱我!天音的旁白也棒呆了~!
老哥~我現在好幸福,快心動而死啦……?
對了!不知道太一叔叔有沒有成功錄下來呢?
皆大歡喜才是王道!老哥,我愛你喔!
最終話「其實我和繼妹在後夜祭發生許多事……」
花音祭第二天儘管發生了許多突發狀況,最後還是想盡辦法解決了。
當天放學後,我和晶一起參加後夜祭。
我們兩人眺望著營火時,光惺和陽向過來了。
他把拐杖夾在腋下,背上揹著陽向。
看到嘴上嘮叨其實還是很照顧人的光惺,我忍著自己的笑意。
「涼太,我們先走了。」
「後夜祭呢?才剛開始耶。」
「我肚子餓啦。因為午餐沒吃啊。」
說是這麼說,其實只是想讓陽向早點回家休息吧。
「這樣啊。那光惺,下星期見。」
「喔。」
光惺正要離開時,陽向說了聲「等一下」阻止他。
「那個……涼太學長,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喔……不會……」
「晶也是,真的很謝謝妳!」
「不會,別放在心上!因為平常都是妳在幫我啊。」
這時光惺像是想到什麼,對晶開口:
「對了,妳還在生氣嗎?」
「沒有。那時是我不好,上田學長。」
「不會,我沒差──那再見啦,矮冬瓜。」
「都說了,不要叫我矮冬瓜──!」
兩人的對話內容雖令人在意,晶之後抱怨了一聲「討厭」便開朗地揮手道別。
光惺就這麼揹著陽向往校門走去──
「陽向,妳又變重了吧?」
「你說『又』是跟什麼時候比啊!還有,不准跟女孩子講體重!」
──我聽到了這麼一段對話。
總之看到他們又是平時的上田兄妹,我就放心了……不對,感覺好像比平常還柔和。
不過有一件令人介意的事。
「對了,晶,妳今天跟光惺怎麼了嗎?」
「喔……嗯。其實啊──」
晶顯得有些尷尬,但還是慢慢說出今天發生的事。
* * *
──以下是我基於晶的說詞,以自己的觀點重新潤飾的結果。
這件事要回溯到演戲途中,也就是陽向出現的時候。
我們開始準備工作之後,晶剛好走下舞台與我們錯身。她一看到陽向就上前抱緊她。
「陽向!」
「晶,對不起!都怪我!」
「沒關係。我演得沒有妳好,可是還說得過去。」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關係,我不覺得這是麻煩啊……大家也都不怪妳……」
晶摸摸被後悔壓垮的陽向的背。
這時在一旁看著的光惺開口:
「陽向,該去觀眾席坐著了。」
「咦……?」
「我們待在這裡會給人添麻煩。大家都會顧慮妳。」
「也、也對……那哥哥──」
光惺這種說法讓晶非常惱火。
「我們顧慮陽向有什麼不對啊!」
於是她對光惺拋出這句話……應該說撂狠話。
「晶……?」
陽向一臉訝異,對晶的反應感到訝異的光惺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替大家著想。
晶也明白光惺所說的。
如果立場相反,她也會馬上前往觀眾席。
但晶這個時候已經沖昏頭,直接吼出她這段時間對光惺的感受。
「我討厭上田學長那種說話方式!」
「……啊?」
「你讓自己一切都能兼得,結果卻讓別人陷入兩難啊!」
上田兄妹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晶……我想如果自己在場一定也很驚訝。
「你要再多聽聽陽向的心思!再更仔細聽聽她現在想怎麼做,又是什麼心情啊!」
「………………」
光惺只是默默聽著晶大吼。
被平常不怎麼交談的晶指出這些,就像點出他過去從未好好關懷過陽向,這讓他深深反省──
「啊?為什麼我非得被你這種矮冬瓜教訓不可?」
──怎麼可能嘛……
光惺連這種時候還是一樣不慌不亂──拜託,你好歹驚慌一下嘛。
這麼一來,晶後來也不會說出那些不必說的話了──
「因為我是陽向的朋友!」
「我可是她哥。」
「哥哥就可以冷落妹妹嗎!」
「我沒有。我是替她著想──」
「你才沒有!如果你想擺哥哥的架子,就學學我老哥啊!」
「啊啊?幹嘛學涼太──」
「因為我老哥很溫柔!他會在乎我思考的事、想的事,還有我的任性,他總是想替我做所有的事!雖然他遲鈍、優柔寡斷,卻是個很棒、很帥的人……我就是為了這樣的老哥,才想要改變!你要是不甘心,就像我哥那樣變成能讓陽向自豪的哥哥啊!」
──我聽到這些,整個面紅耳赤。
晶,妳看妳都說了些什麼……
經過一陣沉默後,陽向噗嗤一聲笑出來。
「晶,妳這些話根本不像在說哥哥,反倒像是……」
「啊……」
晶這才漲紅了臉。
接著陽向面對光惺開口:
「哥哥,我想演戲。」
「……我早就隱約知道了。」
「我可以繼續演戲嗎?可以加入戲劇社嗎?」
「都說跟我無關了吧?這是妳的人生。妳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哥哥不願把我當成你人生當中的一部分嗎?」
「這……」
「因為我們是親生兄妹……?」
這句話說完,他們之間保持了好一陣子的沉默。後來先開口的人是光惺。
「……沒錯。所以我們跟涼太和這傢伙不一樣。我們是親兄妹……」
「……知道了。那我不會再要求哥哥什麼了。」
陽向大大嘆了一口氣。
「不過這次已經不行了,下次吧……」
她落寞地看著腳,這麼低喃。
晶聽到之後──
「我有一個提議,應該說我想拜託陽向……」
「什麼事,晶?」
「其實我沒記住最後那個場景的台詞……」
──她撒了謊。
陽向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戲劇社面臨的狀況。
她不知道這可能是戲劇社最後一場公演。也不知道戲劇社或許會在今年廢社。
晶從我這裡聽說這些之後,就決定把最重要的場景讓給陽向。
「可是我──」
儘管陽向頻頻看著自己的腳──
「──我還是想演。不過晶,這樣好嗎?」
「嗯!」
但在這時光惺卻開口阻止。
「先等一下!這傢伙受傷了耶。要是出什麼事怎麼辦啊?」
「不是還有我和上田學長嗎?」
「啊?」
「到時候我們就去幫陽向。一旦出事,我們一定會上場救援!」
「等……妳……少擅自──」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晶,哥哥!」
──聽說事情就是這樣。
然後光惺也心不甘情不願地換上王子裝──似乎就是這樣。
* * *
「──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原來在我沒看到的地方,發生了這種事啊……」
「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可能什麼都做不到。要是上田學長那時候不在,大概不會這麼順利……」
對我來說,不管事情經過如何,看到光惺站上舞台才是最令人訝異的事。
不過這麼一來就搞清楚一件事了。
光惺雖然嘴上不饒人,還是個好哥哥。
畢竟他為了陽向,可以拋開童星時期的討厭過往,站在舞台上演戲。
「話說回來,晶,真虧妳敢對光惺說那些耶。就某個層面來說妳很厲害喔。」
「因為我那個時候情緒很亢奮啦~……還有老哥要叫上田學長別再叫我矮冬瓜喔!」
「啊,嗯……」
矮冬瓜──光惺這個人是沒什麼挑選詞彙的品味啦。
但這只是我的感想,這個詞有種可愛的氛圍。
我們說著說著,準備要離開的外賓當中有兩個人朝我們走來。
「涼太、晶──」
是老爸和美由貴阿姨。他們面帶笑容往我們這裡靠近。
「老爸。」
「媽媽。」
「哎呀~簡直棒呆了!涼太、晶,你們都很努力喔!」
「晶,妳好棒喲!涼太也很帥氣喲!」
被他們用這種誇張的方式誇獎,總覺得好害臊。
晶也跟我一樣,我們四目相交然後面帶苦笑。
「話說回來,最後那是怎樣?與其說是演戲,根本就是平常的你們嘛。」
「是呀。感覺就是平常的你們,感情很融洽。」
「咦?是這樣嗎……?」
「光惺和陽向也有出場,還挺有趣的嘛。好像連我們看的人都年輕了幾歲喔。」
「戰鬥後在一起的兩個人……我都忍不住跟太一一起尖叫了呢。」
老爸他們興奮地說著感想,我不禁感到心跳加速。
我們說了幾句話後,老爸他們就回去了。
隨後晶馬上「啊!」地大叫一聲。
「爸爸!」
我看向晶的視線方向,只見身材高大的建先生鬼鬼祟祟地躲在樹蔭下。
那個人是在搞什麼鬼啊……
我們一同跑到他身邊,他卻一臉尷尬。
「美由貴他們已經走了嗎……?」
看來他是在意美由貴阿姨。
「建先生,你有來看戲啊?」
「對啊。不過居然是真嶋演羅密歐,晶演茱麗葉啊?我都不知道,差點嚇破膽呢……」
「欸嘿嘿嘿,其實發生了很多事……別說這個了,爸爸,我演的戲怎麼樣?我照你的建議去做,很努力喔!」
「演技是很好啦,可是最後那段還真新穎啊……」
「這是什麼感想嘛……」
晶一臉不悅,建先生卻無奈地笑了。
「真嶋,你最後定格了吧?追根究柢那是最要不得的。從那邊轉換成即興演出是很好,但脫離原本的故事就不行了。」
「嗚……不好意思。」
現在想想,我當時其實也可以硬演吻戲。
但現在很慶幸當時沒那麼做。
「不過像這種校慶的舞台,樂在其中是最重要的事。就算有點亂七八糟,但只要觀眾開心,自己也開心,那就行了。」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我看得很開心,你們呢?」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可是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喲!」
「那就好。」
建先生一臉滿足地笑了。
「話說回來晶的演技……應該說她的成長幅度這麼顯著,果然是因為跟你是父女嗎?」
後天取得的性質不會遺傳。這點我自己最清楚。
但我就是覺得晶的演技是從建先生身上繼承來的。如同建先生過去克服了怕生的毛病,晶看起來也已經克服這毛病。
或許血緣關係還是非常重要的連結。
「那當然。她可是我的女兒。」
「爸爸,這句話等你走紅了再說啦……被一個不紅的爸爸這麼說,我也不開心。」
「嗚咕……」
晶尖銳的吐槽讓建先生忍不住發出呻吟。
「好啦,玩笑就先放一邊──」
啊,原來是開玩笑喔……
「──其實不只演技,我覺得環境對一個人的成長占有很重要的因素。換句話說,成長要看一個人在什麼樣的環境下,付出了什麼樣的努力。」
「環境啊……」
「但說到底,還是要看身邊的人和自己。血緣關係或許很重要,但成長環境比任何因素都重要,這是我的觀點。所以──」
建先生邊說邊將手放在我的肩上。
「──真嶋,謝謝你了。晶之所以能夠改變,都是多虧支持著晶的所有人,而最大的功臣就是最替晶著想的你。你在晶的環境裡是中心人物。所以謝謝你,真嶋……謝謝你……」
建先生這麼對我說,並用衣袖擦拭微濕的眼角。
「好了,晶,你以後可要和哥哥好好相處喔。」
「嗯!」
「真嶋,晶就拜託你了。」
「好!」
後來我們看著建先生離去的背影交談。
「晶,妳有把孟德爾定律的事……」
「沒有,我沒說喔。我想那真的是爸爸自己的觀點吧。」
「這樣啊……」
晶悄悄握住我的手。
「老哥,你還被困在孟德爾定律裡嗎?」
「……沒有。稍微看開了……」
現在想想,在我和晶一起度過的這幾個星期內,我完全忘記那女人的存在。即使心中的憎恨在未來也不會消失,現在我卻覺得已經無所謂了。
──在晶的環境裡,我是中心人物嗎?
那個人也真是的……把這麼重要的部分交給我這種人,真的好嗎?
不負責任,就會耍帥……但我為什麼就是無法討厭建先生呢?
「欸,老哥。」
「嗯?」
「你要手帕嗎……?」
「不了,不用……」
我效仿建先生,用衣袖擦了擦眼角。
* * *
當昏暗的夜色逐漸降臨大地,操場中央的營火正熊熊燃燒,炒熱了後夜祭的氣氛。
興奮的男女都開心地圍在營火旁活動。
我和晶卻只是坐在遠處看著,在沉默之中任由時間流逝。
隨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於是開口:
「對了,早上說的事……」
「什麼?」
「就是在電車裡……妳說的那件事啊……」
「喔,我說要拜託你的事?」
「對對。妳想拜託我什麼啊?」
只見晶笑嘻嘻地盯著我。
「已經實現了喔。」
「咦?什麼時候?」
「那場戲的最後,你不是說了『我愛妳』跟『一起生活』嗎?」
「那、那是……」
「我知道。因為是演戲對吧?可是就算是假的也好,希望老哥你能對我說這些。所以本來是想在今天營火晚會時拜託你說出來的。就算是說謊也好,希望你能對我求婚……」
如此說道的晶輕輕握住我的手。
「其實我很不安。我越是進攻,老哥就跑得越遠,所以連維持我們之間的距離,都要用盡全力……」
「晶……」
「可是你在舞台上說愛我讓我好心動……已經心滿意足了。」
「……如果那不是假的,也不是演戲,而是我的真心呢?」
「那我會死掉……會心動到死……」
「這、這樣啊……」
死掉就麻煩了……
「咦?老哥,難道你那些話都是發自內心?」
晶以充滿期待的表情看過來,我不禁別開臉。
「……是不是發自內心,其實連我也很難說。說不定只是順勢說出口,也有可能只是被現場氣氛影響──」
──所以我決定這麼告訴她。
「我還不是很清楚。我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我筆直盯著晶的眼眸。她的瞳孔被營火照亮,溫潤地閃爍著……這時候──
「──你們在做什麼呀?」
我和晶當下急忙把手抽走並別開臉。聲音的主人是西山。
「沒、沒什麼啊……對吧,晶?」
「呃……嗯……」
「是喔是喔~但就我看來,你們好像在牽手耶?」
「是妳多心了!」
雖然話已經說出口,西山還是笑瞇瞇地看著我們。
「對、對了,妳來幹嘛?」
「當然是來當你們的電燈泡──」
「啊?」
「──這是玩笑話,我是想鄭重跟你們道謝。真嶋學長、晶,謝謝你們。」
西山邊說邊低頭道謝。
「多虧你們,我不只有了一場最棒的回憶──還收到一件最棒的消息~!」
「最棒的消息?」
「剛才學生會的朋友跟我說了,戲劇社應該可以繼續運作!」
「咦?那戲劇社……」
「和紗,這是真的嗎?」
「嗯!對方說問卷調查的結果很不錯,這樣應該不會有問題!」
我們受到西山感染,一起笑了出來。
實際成績──這是評斷社團有沒有確實進行活動的基準。
其實這是伊藤的主意,為了製作戲劇社的成果報告,我們對今天的觀眾進行問卷調查。
也就是說在體育館內,有將近一百名的人們都在問卷當中留下正面的評語。
學生會就以那份報告和老師們協商。
西山把手放在晶的肩上。
「所以了,晶妳想要怎麼做?真嶋學長說他還會繼續待在戲劇社,妳要不要也順便加入好了?」
正當我想著不知道晶會怎麼決定時──
「嗯!我也想再繼續待一下!」
她開朗地答應了。
「那……來,入社申請書給妳。我也有帶筆,妳現在就寫上去~……」
「好。那我寫了──」
當晶開始寫上自己的名字,我卻感覺到事有蹊蹺而「嗯?」了一聲。
這傢伙準備得還真周到啊……
「好,這樣妳就確定加入社團了。晶還有真嶋學長,明天開始也請你們多多指教!啊,還有陽向好像也會加入,這樣我們就得到三個人了!我也順便拉陽向的哥哥加入好了~♪」
然後這傢伙為什麼會這麼興奮啊……?
「我、我知道啦,可是西山,新社長會是誰啊?果然會選伊藤嗎?」
「什麼?社長一樣還是我啊……」
「啥!」
「所以說,社長是我。」
「不是,我不是問這個,妳不是要搬家……」
晶一臉疑惑,但並不是對西山,而是我。
「西山,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是說過『要搬家』,但我沒說過『要轉學』吧?」
這也就是說──
「──妳、妳這是詐欺吧啊啊啊啊──────!」
「學長這話說得好難聽喔~……我們家好不容易在市內蓋了房子,所以只是搬去新家而已啊。真嶋學長,請不要擅自把我轉學啦。」
「妳……那妳當時的眼淚呢?」
面對我的問題,西山吐出舌頭。
「我是戲劇社的呀~♪」
接著她甩了甩晶的入社申請書,就這麼溜之大吉了。
「那傢伙太惡劣了……」
「老哥,你又誤會什麼了嗎?」
「沒有,那才不是誤會,是詐欺,詐欺!我不加入了!晶,我們馬上提交退社申請!」
我被怒氣沖昏頭這麼說道,但晶卻哀求似的仰望我。
「咦……可是我還想繼續演戲……」
「嗚……」
「老哥,你以後還會幫我加油嗎……?」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
「……好啦。」
畢竟我也不能把晶放在那個古怪的西山身邊不管。
所以只能勉為其難答應了。
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寵晶。
「唉~……但這就是我啊……」
「咦?老哥這是什麼意思?」
「沒事,自言自語……──先不說那些,晶,妳不換一個願望嗎?」
「咦?換一個?」
「因為妳這次很努力,我想送個禮物給妳啊。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什麼!老哥,你要送我禮物嗎!」
「是啊,只要不是太貴的東西……對了,下個月發售的『終武3』怎樣?」
「我已經訂好首賣限定版,有附中澤琴公仔的版本了耶~……」
……真有一套呢。
晶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仰望我。
「既然如此,『羅密歐』,你願意跟我共舞一曲嗎?」
「呃……共舞……?」
「我、我亂說的啦~!我試著學茱麗葉講話,但剛才說的還是算了!我在說什麼啊!啊哈哈哈~……我還是想想別的──」
晶又開始思考了,所以我輕笑一聲牽起她的手。
「啊,老哥,我的手──」
「晶,來跳舞吧!」
「咦咦!」
「來吧,反正大家都在那裡跳。」
「是這樣沒錯……可是可以嗎?」
「我沒有羅密歐那麼帥,如果妳不嫌棄就來跳吧?」
「老哥……」
「果然不要?」
「不會,我很高興……」
於是我們彷彿受到盛大燃燒的火焰引導,來到營火邊。
似乎有幾個學生知道我們就是飾演羅密歐和茱麗葉的人,他們看著我們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不過我和晶都不在意。
現在我們在意的,恐怕只有自己和對方……
我們不發一語凝視著對方,音樂正好在這個時候變成步調較緩慢的曲子。
晶緩緩靠近,然後直接把頭埋進我的胸膛。我的心跳聲一定被她聽見了。
但晶一句話都沒說,就這麼配合我的動作移動她的身體……但──
「好痛!晶,不要踩我的腳啦!」
「你、你才不要踩我!好痛──!」
──根本一點情調都沒有……
我在無奈的同時,直盯著晶看。
「晶……」
「幹嘛,老哥?」
「今年的花音祭玩得開心嗎?」
「嗯!」
看到滿臉的笑意,我就心滿意足了。
儘管在人前跳舞,她給人的感覺卻像在家跟我相處一樣。
晶怕生的毛病大概沒問題了。
「老哥呢?你玩得開心嗎?」
「開心啊。多虧有妳,變成最棒的回憶了。」
我笑著這麼說完,晶的臉在營火的照耀下變得更紅了。
「真是的……老哥你這種個性!不要面不改色說這種話啦……討厭!」
後來有好一段時間,我們都面帶笑容看著彼此,並小心不要踩到對方的腳,就這麼持續跳著生硬的舞步。
10月23日(六)
寫太多了。手好痛……
不過我還有很多想寫的事!
總之先寫公演後發生的事。
聽說天音準備的問卷結果,正式被當成戲劇社的實際成績,
所以不會廢社了!太好啦~!
對了對了,我決定加入戲劇社!陽向也會一起──!
怕生的毛病感覺也沒那麼嚴重了,所以我要跟和紗她們一起繼續演戲,
然後跟爸爸一樣完全克服怕生的毛病。
反正哥哥也會一起,我也很憧憬跟喜歡的人一起玩社團,好高興喔。
陽向嘴上雖然那麼說,被上田學長揹著走看起來還是很開心。
害羞的陽向好可愛。我也要向她看齊,
叫老哥再多揹我幾次!
最後要寫的是讓我心動而亡的事件。
老哥牽著我的手說要跟我跳舞……
啊啊,我不行了。一回想起來就會開始傻笑。
被老哥那麼積極進攻,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止不住笑意。好喜歡、好喜歡他,這下慘了……
既然讓我萌生了這麼強烈的愛意,
你一定要好好
負責到最後喔──!
後記
大家好,我是白井ムク。這是《其實繼妹》第二集的後記。
首先來說說第一集發售後的改變,其實我本身的心境變化反而比周遭還大。
眾多讀者寫了非常棒的感想和粉絲信支持我,被各位這些加油聲鼓舞,每天都不忘自己是多虧各位才能寫作的感謝之情,未來也會繼續努力──抱著這樣全新的心情,提筆挑戰第二集。
那麼本集的內容是校慶,而且還是以演戲為主題寫下涼太和晶的改變。
看到這個突如其來的發展,想必各位都很驚訝,不過極度怕生的晶居然挑起大樑,飾演《羅密歐與茱麗葉》的主角羅密歐。想當然耳,涼太那麼重視晶,即使迷惘,最後還是決定從旁輔助晶。
多虧涼太的幫忙,晶慢慢產生改變,同時涼太也透過晶和身旁的人逐漸改變。第一集就登場的上田兄妹、真嶋夫妻、姬野建等人不必說,再加上新登場的西山和紗與伊藤天音這些戲劇社的成員,也影響兩人的關係。
在第一集當中涼太和晶之間的距離已經靠得很近,不過仍勉勉強強維持在平行線。他們兩人是兄妹關係,也可以說是未達戀人的關係,雙方之間存在著一條無法跨越的線。在這個狀況下,他們將透過花音祭,一點一滴但確確實實縮短雙方內心的距離。
令人焦急又笨拙。然而溫柔、甜美又尊貴──我身為作者,感覺就像看著自己的小孩,在心跳加速和心驚膽顫之中描寫兩人緩慢成長的模樣。涼太和晶已經離開作者的掌心,兩人一起往前邁進了。希望各位讀者今後也溫柔地守護他們變成一對情侶的這段過程。
本集也提到了上田兄妹的過去和關係。光惺原本是童星,陽向國中時期也曾是戲劇社的成員,各位讀者能藉由本集稍微知曉在第一集沒有詳述的他們。
不過涼太和上田兄妹邂逅的契機是什麼呢?還有,涼太和晶是繼兄妹,陽向和光惺則是親兄妹……這兩對兄妹的未來會如何發展呢?
今後我想將這些寫出來,所以還請各位未來繼續支持這部《其實繼妹》。
以下是謝詞。
第二集也多虧許多人的支持和協助,才得以問世。
竹林責任編輯,總是給您添了很多麻煩,心中抱著許多愧疚。即使如此,您還是溫暖地支持,我打從心底感謝您。以Fantasia文庫編輯部的各位為首,還有出版業界的各位、所有販賣的店家,與各方相關人士,在此誠摯致上十二萬分謝意,往後也麻煩各位多方提拔了。
負責插畫的千種みのり老師,感謝您這次也提供了非常精湛的插畫。本集出現了各種情境與服裝,想必給您帶來莫大的負擔,但您還是交出了非常精美的插畫,我對您只有感謝。另外,以負責YouTube漫畫的壽帆老師為首,以及所有畫了加油圖的繪師、同意作品合作插圖的各位作家,我的心中對您們有無盡的感謝。
製作宣傳影片的各位工作人員,還有負責替男孩子氣的晶配音的內田真禮小姐,我也要向您們致上誠摯的謝意。
結城カノン老師,感謝您這次也溫柔地替我加油,我由衷感到開心。希望我們以後能繼續製作美好的作品。
還要感謝支持我的各位家人。謝謝你們平時的照顧。未來也會為了你們,盡全力努力下去。
最後是支持本作、本系列的各位讀者,由衷感謝各位,同時也衷心祈禱所有與本作相關的人們幸福美滿。僅以這些簡單的言詞聊表謝意。
於滋賀縣甲賀市滿懷著愛意。
白井ムク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