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人类衰退之后 第4卷

作者:田中罗密欧

插话:山崎透

扫图:五十岚みず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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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走鸡肉传说!

人类食粮短缺大危机——!?

我们人类迎接缓慢的衰退,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如今地球已经属于「妖精」的了。我身为国际公务员「调停官」的工作,就是负责斡旋在妖精与人类之间。镇上的少女们有时也会称呼我为

老师(真不好意思)。在「妖精社」制造的奇妙物品大量出现在镇上时,我目击到会跑的鸡肉,于是和祖父以及住手先生一同前往「妖精社」的工厂进行参观……用几个月便将樟树之里变成

世界第一妖精人口过剩地带的我,请搭配我这份出差报告,一起来揪成一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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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妖精的秘密工厂

妖精的漂流生活

七月份报告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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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一公分。

您知道这是什么数字吗?

这是头发生长的平均速度,对于因为上个月的骚动而被迫惩戒断发的我而言,也是个悲哀的停滞数字;它代表了我必须忍耐的一段艰辛时间。

已经过了两个礼拜。

每天早上站在镜子前时,我都会对变成这副德行的自己叹气。

我实在不认为短发会适合自己,由于在意他人眼光,而过着出门时都必备放头巾的生活。虽然我认为这种装扮也很想附近的大婶啦。

还要花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原始长度吧。

我不想出门。想待在房间里。一直待在我可爱的房间里。

「差不多该请你出去工作了吧。」

爷爷前来说了这样毫无慈悲的话。

「……果然不去不行吗?」

「不去的话就拿不到肉。」

肉。

长期在地球一带上作威作福的人类,也终于以种子的身份迈向老年,正迎接着缓慢的衰退期。

繁荣已成过去,荣华在森林之中。经济活动的支援终了。

因此现在肉也是一种珍贵物品。

话虽如此,但我认为是到了最近,情况才演变成这么严重的。

啊啊,所谓的严重,换言之就是食粮不足。

现在樟树之里的物资正微妙的不足。结果,这份忧郁的工作便降临到我身上了。

「为了获得分配的食材,只能协助共同作业。像是农耕、捕鱼打猎、还有肉。」

「是啊,这点我很清楚。」

「你也曾经参加制作奶油的共同作业。就跟那一样。」

在镇上有几头大家一起饲养的乳牛,在志愿者之间依序分摊工作,并生产着各式各样的加工食品。

由于奶油是从牛奶制成的,因此我不只一次利用那种制度。也就是说,我是这样来获得少量完成的成品,并利用在制作点心上面。

在通过这种东西已经没有流通的现今,说到打工的话就是这个了。

然而,这种悠哉的分配行为,毕竟是成立在某种程度的宽裕之上。

一旦不够宽裕,农家便不会将生产品流向外界。即使有配给券也没有物品一事,对于像我们这样无法自给自足的家庭而言,是相当恐怖的状态。

希望物资不足不要再继续恶化下去就好了……

「肉类时支持人类历史走向今天的重要食材。」爷爷看着远方。「而且对我们家来说也是重要的食材。」

爷爷露出了仿佛瞄准着猎物般的眼神。

「您只是自己想吃吧?」

「别讲得事不关己。你也是一样的吧。」

「唔,是有一点啦。」

「不去的话就拿不到分配的量。而且我有事要忙。所以只好由你去囖。」

「……是啊,是那样没错呢。嗯,我知道啦。我会去的。」

只不过因为头发的问题,外出让我感到有些忧郁而已。

我将朴素的深蓝色手帕轻轻地包在头上,掩藏住断髪不让人看见。

「我认为这用不着特地掩饰啊。这样反倒奇怪。为什么要包成那样?」

「这在爷爷的审美观当中,一定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

「无论是谁都会这么认为的。」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感性。虽然爷爷大概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

我不小心说了惹人厌的话了……

一大清早我便离开了家门。

在早晨没有温度的阳光之中,我走在贯穿着小镇的道路上,没多久家畜们的独特味道便开始混杂在空气之中。我继续前进,眼前便出现了位于目的地的两层楼建筑的家畜小屋。

被变黑的石墙给围住的那栋建筑物被当成鸡舍在使用。今天就是要在这里进行共同作业。

在小屋前面已经聚集了大约十五名左右的人。

「……唉呀?」

没有任何一名男性。几乎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子。

倘若是针线活或者烤面包等工作,虽然也会有这种情形,但在严苛的劳力工作上,只有女性聚集起来是件奇妙的事。

「午安……我是来帮忙的,是这里没错吧?」

我试着向位于集团最外侧,衣服满是补丁、一身清寒打扮的女孩子搭话。

「我想应该没错……是可以分到肉的工作对吧?」

场所似乎是正确的。

我向她道谢之后便在原地待命,于是——

「您不是老师吗?」

从背后被叫住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您认错人了。」

只要一想到大概会因为头发的事被议论纷纷,我就感到心情沉重,不由得说起谎来。

「但果然是老师没错呀。」「真的,是老师呢。」「老师,是我们哟~」

果然似乎是认识的人。

我放弃挣扎,回过头去。

「早安,各位……」

那总是一起行动、举止相似、气氛相似、打扮相似的三人组,是公认会出现在任何热闹场所的大小姐们。

「你看,是老师呀!就跟我说的一样吧?」「早安,老师!」「老师也会参加呢!」

是的,我被称呼为老师。真不好意思。

为什么?

因为我是学者的孙女。因为我有学历(毕竟算是毕业于最高学府)。因为我较为年长。

我和少女们在以制作奶油为首的共同制作中,经常一起行动。

会聚集在这种工作的主要是主妇和少女们,因此也会成为社交场合。

女生之间的社交场合是喧嚣到死的地方,我当然并不擅长应付。

因此我很少去点心类以外的工作,但大小姐们似乎是一天到晚四处帮忙各种工作。

置身于情报中央处的少女们,总觉得散发出一种维多利亚时代的味道。

「老师!最近完全没见到您的身影呢!」「我们非常担心哟!」「再想您会不会是生病了!」

「啊啊,没事,我只是暂时出门去帮忙祖父……进行学术调查。」

「学术调查!」「迈向古代的冒险!」「知性文化的泉源!」

三人齐声说道:

「「「太棒了!」」」

「……还好啦。」

实际上并不是那么美好的事。尤其是处罚。

「话说回来,老师……有一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想请教您呢。」

来了,快转移话题吧。

「先、先别提这些了,各位!大家都要参加这份工作吗?」

这种完全没有顾虑到绘画流程的低等转移话题方式,已经到达暴力的境界。

「是啊,正是那样,老师!」「听说可以分到肉呢!」「毕竟最近这阵子,完全没碰过肉呢!」

她们非~常亢奋。

但似乎顺利敷衍了过去,真是太好了。

「我听说是份劳力工作,但聚集起来的,似乎都凑巧是些小姐们呢。」

「因为今天有其他共同作业……听说是要打猎。」大小姐A如是说。

「据说男士们都到那边去了。」大小姐B如是说。

「听说是要猎捕野猪呢!」大小姐C如是说。

附带一提,从她们的名字当中取出第一个字母,便是ABC。

「啊啊,原来如此……爷爷肯定是去那边了……」

可以分到一些肉的共同作业,和猎捕野猪的工作,爷爷一定会选择更为刺激的后者。

话说回来,竟然会是狩猎。

「……食粮不足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了吗?」

「真的呢。要是有魔法桌子就好了!」A说。

「魔法吗……」

我心里倒也不是没个底。

「像是每天一到用餐时间,就会自动跑出食物来之类的!」「哇,那真的是非常美好呢!」「也省下了做菜的时间,真是一石二鸟!」

「……好像很方便呢~」

我实在无法跳入这个亢奋的漩涡当中。

只不过这个旋涡的好处,在于即使在此做出不知趣的回答,仍会毫不介意的继续活泼转动着。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事物是在某处自动被制造出来的呢!」「唉呀,我一直以为是某处的不知名人士擅自制造出来的呢!」「我甚至以为是罐头树上长出来的哟!」「那还真是充满梦想的想

像呢!」「像是由小鸟搬运过来的?」「太棒了呢!」「好像童话一样!」「有没有人可以写一下这种故事呢!」「写信给还有在活动的出版社吧!」「有那种地方吗?」「只要找找看一定

会有的!」「但是要怎么调查呢?」「首先从哪个地方开始调查呀!」「呐,干脆靠我们自己来写,不也是一种方法吗?」「等一下!这样要叫谁来画插图呢?」「我很擅长画图哟!」「我

也是啊!」「要这么说的话,我也一样啊!」「这真是个困那的问题呢!」「首先公平的来决定有谁来负责插图吧!」「首先要决定出决定的方法呢!」

这个旋涡的坏处,则是停不下来这点。

因此我只能旁观,不过这时无法加入会话的我感觉坐立难安的程度已经超越极限点。

尽管有程度上的差距,但其他少女们也是差不多情况,现场似乎蔓延着宛如下午茶时间一般和乐融融的气氛。早已经不是要工作的气氛了。是享受着欢谈的气氛。

只不过那位补丁衣服的少女,似乎没有聊天的对象,一副容貌。虽然带红色的头发有许多分叉,雀斑也稍微醒目了点;但素材感觉相当不错。只不过给人一种渗透到全身的生活疲劳,从她身

上夺走了年轻和活力的印象。

「啊~抱歉来晚了。」

没过多久,一名中年男性从建筑物理走了出来。

照理说男性应该是农家主人,但不知为何却全副武装。

他扛着磨得发亮的猎枪,斜背着装满子弹的子弹带。身穿登山用的靴子和长裤,从低到几乎要遮住眼睛的打猎帽之下可以窥见锐利的眼光。腰带挂着水壶和小刀,其他行李则塞在背包中背着

应该怎么说呢,完全是打猎的装扮。

感觉就是一副要去打猎野猪的样子……

「那我们立刻切入正题,等下我得立刻出门才行。工作就交给你们了,之后能请各位一起将工作顺利完成吗?」

叽里呱啦……少女们开始喧腾了起来。

「有件事先问一下,有谁有经验吗?」

少女们互相对看着。

没有任何人举手。但男性却大大的点了点头。

「OK。」

不是这样的吧?

「那个,虽然我并非有经验者,但是有个问题。」

那位补丁少女举手说道了。

「什么事啊?」

「今天的工作是什么呢?」

「……你们不知道就来了吗?」男性看似尴尬的搔了搔头。「不过事前有说清楚的话,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了吧。」

暂时望向远方并嘴里念念有词的男性,没多久露出仿佛顿悟一般的神情,并说出这样的话:

「……这工作只要农民当久了,无论谁都办得到。」

那微妙的别有含义的说法,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吉利的预感。

「……附带一提,各位有听说工作内容吗?」

我试着小声向三人组问道。

「「「没有。」」」

果然……

我也没从爷爷那里听说工作的内容,他只是叫我「去就对了。」

虽然我隐约想过以为会是帮忙整理仓库之类的琐碎工作,但那似乎是相当天真的想法。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原来如此,确实很合理。

据说能分配到的肉是鸡肉,也就是说……

「因为我内人很讨厌这工作,但我也要出门了,只邀请帮手来帮忙。这里有事先准备好操作笔记了。上面写出诀窍,请你们仔细看过之后处理的漂亮点。诸如热水之类的必需品,可以擅自使

用筑物的设备无妨。」

男性将折成四等分的纸条交给站在附近的女孩子。接过纸条的女孩一脸茫然。跟不上事情发展的我们也是一脸茫然。

然后男性终于说出了决定性的发言。

「最前面房间的鸡已经不太会下蛋了,可以全都弄成肉。」

就是这样了——男性这么总结完话语之后,便雀跃的出门了。恐怕是要前往愉快到不行的野猪狩猎行动吧。

若使用一句话来表现被遗留下来的我们的心情就是——

「啥?」

以上。

可以弄成肉。可以弄成肉。可以是指什么意思?

弄成肉比较好?不弄也无妨?

可以回家坐在长沙发上狂吃薯条也无妨?

「怎么办?」「要做什么才好呢?」「没有男生在吗?」「我该怎么做才好呢?」「真希望有人给个提示呢。」

在少女们之间掀起了一阵混乱。

「总、总之先看看鸡舍吧……」接下笔记的不幸少女这么说道。

大伙一起窥探着鸡舍,只见在最前面的房间里,大约有十只鸡很活泼的四处走动着。毕竟是鸡舍,这是很理所当然的景象。

要如何将这些鸡只们弄成肉呢?不,我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是很简单的事。只不错就在这一瞬间,意识突然产生了空白。

活蹦乱跳的或者的鸡只们→答案栏【 】→鲜嫩多汁的鸡肉(好吃哟!)

填入正中央的工程是什么?

照理说那一定会写在被留下来的笔记上。

「那个……要看看笔记吗?」我战战兢兢的说道。

「对呀,就那么办吧!」「毕竟那名男子也说了是很简单的工作嘛!」「大、大概就是操作机器,只要按下开关就会顺利进行一般的简单工作啦!」

「我知道了,就来看看吧……但是大家一起看吧。」

大家围成一圈,笔记被郑重的打开来。

第一行是这样写的。

『STEP1 把鸡给●了』

笔记立刻被合上。现场沉默了下来。仿佛葬礼一般。

是谁的葬礼?

那一定是鸡只们的——

我们暂且完成了将鸡只们带到庭院的步骤。

即使事情演变至此,我们依然怀抱着会有某位可以依赖的男性来接替工作这种没有根据的希望。

我们同时进行了必要的准备。

有人烧开水。有人确认用来垂钓鸡的枝干。有人挑选要使用的刀刃。

所有人都毫不例外的感到退缩,因此大家都一直耗费劳力和时间在无关紧要的工作上。这是试图远离核心的心里吧。我要是漫不经心的话,也会被分配到让动作很可爱的Living Chicken (活

生生的鸡)变身成沉默的鸡肉这种决定性的工作。

我拿起扫帚,试着无意义的打扫清理附近。

看起来很忙。尽可能看起来很忙的样子。我专心的动着手,让自己看起来忙到没有余力去接下其他工作一般。

在我的背后,所有的准备工作总算是完成了,正打算决定由谁来接下STEP 1 的任务。

「我才不要呢!」某人大叫。

「我也一样不想呀!」另一个人发出哀嚎。

「我家可是有养文鸟哟?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无意义的将被选中的杀鸡刀(有专门用来肢解鸡的刀)互相推来推去的少女们。我可以深刻体会那份心情。

「唉呀,传到这边来啦。」「竟然要把鸡那样吗?」「不要紧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刀子终于也接棒给大小姐三人组。我松了口气。毕竟三人如此活泼好动,说不定会干脆的接受?然后大小姐C却接着大言不惭的这么说道:

「因为我们有老师在不是吗?」

事情转到我身上来了——————————?

「老师!请用老师的学问来帮助我们!」

「咦、不,这有点……慢、慢点?」

不知何时我被迫握住了刀。

三人组以外的少女们也用盼望的表情哀求着我。

「拜托您了!」「老师!请让我成您为老师!」「老师!」「您是我们的老师呀!」「老师要动了!」「啊啊,谢谢您,老师!」「我实在不得不尊敬能够办到必要的杀生的人物呀!」「是

反面的怪医杜立德(Dr. Dolittle)呢!」「请拯救我们,老师!」「请指引我们!」

「咦、噫……!」

有着圆滚滚大眼睛的鸡只被搬运到我面前。

这是要我动手?现在立刻动手?对这个生物动手?

「老师。根据这份笔记,首先将鸡给吊起来之后,殴打头部使其昏厥,再将脖子那样做就对了的样子。情报支援由我来接手,实行部分就麻烦您了。」

接下笔记的孩子似乎就担任负责朗读笔记的职位了。啊啊,那工作真好啊……

必要的杀生。

人类的生命是踩在其他生命之上的。即使在衰退的现今,这点也依然不变。倘若妖精看到我这副身影,会作何感想呢?

所有人都对我投以期待的视线。气氛已经不容许我逃亡或拒绝,形成一种只能动手的状况了。

只不过,并非完全没有站在我这边的同伴。

那就是鸡群本身。

一直表现出可爱态度的鸡群,一看见我手里拿着的刀刃光芒,便——

「咯咯————————?」

发出哀嚎并拼命挣扎了起来。

一旦有一只鸡挣扎起来,便会立刻传染给其他鸡只。

「哇!」

鸡只踹像抱着自己的女孩的额头、鼻梁和胸部等处,利落的逃往半空中后,便一溜烟的逃跑了。

「鸡只逃走了!」「抓住它们啊!」「有围墙挡着,不要紧的!」

然而被逼到墙角的鸡只,却朝着围墙勇敢地真翅高飞。

「快看!飞起来了!」

某人大叫。

鸡只跳得大概有那么高。应该是隐藏的力量在紧急状况下觉醒了吧。不过在只差一步的地方,就是跳不到围墙上。振翅的效果衰退下来,高度开始降低。不行吗?就在我这么想时,鸡只扭起

身体,用三角跳的要领用力踢了树干一下,跨越了围墙。

「啊啊,跑到外面了!」

它们逃走了。

最初的一只成功飞翔之后,在旁观看的其他个体也接连的跟上。

立足点要多少有多少。枯树。鸡舍。像根木头呆站着的大小姐头部。鸡群将这些东西当成踏板,接二连三地秀出迈向自由的飞翔。

「噫~!」「好痛!」「好过分,我的头被踢了!」「我的手被啄了!」

领地内随即充斥着少女们的哀嚎。

「抓住它们吧!」

大家飞奔到围墙外侧。但过了十分钟之后,所有人都空手而回。

「怎么办呢……让它们给逃了。」「会被骂呀。」「那是意外啊。没办法的。」「竟然会看到刀刃就逃跑,它们挺聪明的嘛。」「那可是贵重的营养来源啊……」

「呐,老师……这么一来,肉要怎么办呢?」

补丁少女向我问道了。

「就如你所见呀。鸡群生存权的代价,就是人们的空腹。」

「这样啊……又是件不幸的事。」

真不愧是全身渗透出劳碌气息的少女,她的叹息也相当有模有样。

「呃,我有哪边做得不够完善吗?」

「啊,不,不是那样的。」补丁少女看似慌忙的挥着手。「我真是的,都是因为我有一种不由得就会『寻找不幸的事』的习惯。」

「寻找不幸的事?」

「在每天生活当中,都会有很多不幸的事对吧?我很擅长找出那种事情。」

实在太悲观了。

「要是采取那种悲观的生活方式,不会突然想朝天国飞翔吗?像是从高高的铁塔上之类的。」

「我还得喂饱弟妹们才行,所以没那种空闲。啊啊,这种没有余力的地方就是『不幸的事』呢。」

「那种生活方式……我认为还是停止比较好……绝对是这样。」

「这是习惯啊。」

虽然过度亢奋也不太好,但悲观过头也是个问题呢。

就这样,我们眼中的失态在傍晚便全镇皆知了。

竟然让家畜的鸡群逃掉了,一般来说这是会被严厉斥责的事;但尽管预测到事情会演变成如此,仍然放弃职务而乐于去捕猎野猪的男性阵容也难辞其咎,互相抵消之后,我们得以顺利的推卸

责任。

应该说所幸狩猎野猪小队也一无所获吧。

无论如何,这毕竟是暂时性的,结果还是得设法捕捉逃掉的鸡只才行。

总之,只要经验者也有参与,在抹灭没有必要追问的责任问题之后,剩下的就只有空虚的饥饿感。

「今晚也只有面包和蔬菜汤吗?」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

「我想吃肉。光靠这种餐点根本提不起精神。」

「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毕竟有拿到鸡蛋了。就请您忍耐点用这个来摄取动物性蛋白质吧。」

「就是无法忍受才会抱怨。」

「你又这么说,如果有一大群鹌鹑从天而降的话怎么办?」

「你这说法挺机灵的嘛。当然是理科饱餐一顿。」

「……是这样吗?」

即使连续好几天三餐都没有肉,我也不会觉得很难受,何况爷爷不能品尝到肉类算是自作自受,可以说并没什么大问题。顶多是餐桌会变得有些寂寞,根本是不知得一提的不满。

只不过轮回流转的灾难,有时会以哀伤的形式现身。

「……这~样子啊~没有啊~」

「对不起。」

夜晚的私人时间,从窗外结伴而来的十公分新人类,妖精们在桌上一同垂下了头。

妖精——

拥有从可爱的外裱上丝毫无法想像的超长科学技术,越是感到愉快就会有越多妖精聚集起来;聚集的越多,月可以发挥出惊人的发展性;是现在地球上的人类……这就是妖精。

要比喻的话,就类似在SF小说当中一直被梦想会存在的超人类种族,但他们却是非常天真无邪的存在,丝毫没有那种想要到宇宙旅行或追求科学极限或试图支配人类的壮大野心;妖精会像我

们撒娇、认为奖赏能够获得糖果一事是至高无上的喜悦,是不太具有知性的智慧的生命体。

而我则身为联合国的调停官,其任务是斡旋在妖精和人类之间,要比喻的话,就是负责担任缓冲材料的专家。虽然大部份工作只是提供手制的点心招待前来游玩的妖精而已。

而且由于物资不足的慢性弊害,点心的材料也变得难以取得。这是否算是怠慢职务呢?

「镇上现在物资不足,对不起。」

妖精们听到这番话后,立刻进入了会议状态。

「没有物资吗?」「物资是指?」「是指各种东西?」「没有物资会怎么样呢?」「会饿死。」「那死法很新颖?」「感觉有些与众不同,或许不错。」「具有独创性。」「说不定会流行。

就这样他们总是归纳出弄错重点的结论,并以那种错误的前提为基础来做出超科学等级的荒唐行为,因此每次都会发展成大骚动。

「没有的东西似乎就是没有。」「要忍耐?」「嗯啊~」「让他们见识我们有多会忍耐?」「那应该也可以成为炫耀的题材。」「暂且先忍耐到明天?」

「不,我想明天大概也是什么都没有喔……」

「真的假的?」「那,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

「不,或许没那么简单……」

「好甜~好甜~的奖赏,什么时候有?」

妖精们实在太兴奋了。

「……大概……」

「大概?」

「即使今后食粮问题有所改善……也许是明年?」

毕竟是在人类繁荣时期就已经存在,可以称之为宿敌的食粮问题;即使联合国用最短的途径来采取补救措施,半年能解决掉的话就算快了吧。

妖精们全都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似乎是无法顺利理解话语的表情。

「啊,但那时我有稍微挑选出一些面粉,试着做了口香糖!如果是这个,只要有些许材料就能做出来了。」

我将细分成妖精尺寸、宛如米粒一般的口香糖摊放在桌上给他们看。这是一种用热水揉捏高筋粉之后,再进行常温保存而制作出来的简单点心。添加的味道是蜂蜜和果酱。

不过妖精却一脸悲伤的说道:

「……口香糖不算是零食。」

「不算……是因为?」

「因为不能吞下去。」「没有到达事物的境界啊~」「也没办法当成配饭的菜肴。」「在嚼的期间就会弄丢包装纸。」「会弄丢会弄丢。」「很简单就能弄丢。」

「的确……诸位所言甚是。」

无论什么点心都欣然接受的妖精,和我一样抱持着唯独口香糖似乎异于其他点心的感觉呢。

「但是已经只剩下口香糖能够做出比较完整的分量了。」

「是物资文明的悲哀末路吗?」

「我们人类在好早以前,就已经迈向悲哀的末路了。很快就要全军覆没了。」

「咦~」「活久一点~」「不要放弃~」「一直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啊啊,真可爱呢。

因为像是矿石收藏家会使用的区分成格子状的木箱有多出来,我便试着将木箱子放在妖精们面前。

「……」「……」「……」「……」「……」

虽然我并没有特别说明要他们进去,但他们却每个人主动钻进各个格子里面躺好。就宛如条件反射性的进入箱子里面的猫一般。十二格子刚好全部被填满,妖精收藏BOX完成了。

而且他们还是保持睁大眼睛的模样停下了动作,方便人类观赏。说不定其实是在睡觉?

「有区分好个别房间的话,就不会擅自增加了……说不定很便于保存。」

我将剩下来的米粒大口香糖通通放进了嘴里。

蜂蜜和果酱的味道实在太淡,败给了嚼着面团时的杂味。好难吃。这似乎难吃到甚至无法拿来招待客人。

必须尽早调度到正常点心的材料,虽然我这么下定决心入睡了,但经过一晚之后,箱子便整个空荡荡。

有奇妙的物品在镇上流通的消息,也传到我所就职的调停事务所来,是在那几天之后的事情。

以妖精的行动模式而言,有一种状况是听了我说的话之后,扩大解释而造成严重的后果。这么一来,本件事和几天前在桌上层交谈过的对话之间的关联性实在相当可疑;但在那之前,奇妙物

品的来源实在太过于明显了。甚至可以用露骨来表现。

「唉。妖精社是吗?」

据说是被带到事务所来的透明瓶子。

据说是泡菜的容器,但引人注目的是印制在标签上的制造厂商……标记着妖精社制造厂的商标。图样是一个小巧的人影看似愉快的跨在蜗牛上的剪影。

「连想都不用想,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在爷爷的办公桌上并排着成堆被回收的同一间厂商的制造品。几乎都是些食品,诸如汽水瓶、气死公司的包装纸、装有大豆咖喱酱的罐头、放有无芽马铃薯的木箱、小包的果汁粉等等。

「这是藉由什么管道来流通的呢?」

「似乎是不知不觉间,就陈列在有贩售杂货的家庭的柜子上。」

「……那手法简直就像……是吧。」

「因为也不能拿来和配给卷交换,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话虽如此,这些东西似乎全都空空如也了耶?」

「据说是相当美味的样子。是顾客满意度很高的商品啊。」

为了顾全大局,这也是无可无奈何的——是这样吗?

「没有肉类呢。」

「或许是禁止杀生吧。」

「真奇怪呢。那其他食品又能从哪里调度过来呢?」

倘若是妖精所做的好事,也有可能是像魔法一样变出来的吧。

「虽然我不认为他们会从人类这边偷窃东西,但或许有必要调查一下。」

「说的也是,那要让谁去调查呢?」

「……呼。」

理所当然地,是我的工作。

毕竟几乎没有能够自由使唤的部下嘛。

于是我压抑不想被别人看见的心情,试着绕到镇上的中央广场看看。

正好碰上救世军商队前来,举办着小型的义卖会。也有人趁机以物易物来交换剩余物资,现场向当地热闹。

义卖会通常都有很多大婶在场。

「唉呀,小姑娘!」「你那是怎么一回事?」「不会吧~你怎么啦~」「真是太过分了!」「一点都不适合呢!」「还是长头发比较好看呀!」「戴着头巾看起来更老呢!」「要剪短的话,就

应该修建的整齐点并染成紫色,然后搭配贴身闪亮的裤装才行呀!那样一来就可以变成完美的模特风格了!」「短发陪上长裙,这实在有点不解风情呢!」「这可不是都会的品位啊!」「很

俗气呢!」

只要有一点和平常不同的地方,便会眼尖的找出来并发动总攻击。

为什么所谓的大婶都这么不会体贴人呢?以前大家应该都曾是娇羞的少女才对啊。还是DP (Delicacy Point)一旦变成O,女人的大婶病就会发做呢?我的DP还剩下多少?

我将身体整个塞到房屋和房屋之间刚好一人份的空隙里面,双手抱膝沮丧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从卷成一团的刘海空隙之间可以看见阳光,宛如树苗般的人影正站在眼前。

「呵呵……沮丧的时候,还是躲在狭窄处最好呢……?」

「…………」

人影……也就是担任调停职务住手一职的少年,在平常缺乏感情表现的脸上露出了些微困惑的模样。

他是层居住在远方土地上一族的唯一一名幸存者,在被保护之后由爷爷照顾,平日就帮忙调停的工作或是学习读写。

虽然立场上应该说是爷爷的助手,但最近几乎都是在协助我。

助手先生一登场,我也就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你抱着很多东西呢。」

他双手抱着各式各样的道具。我本以为是玩具,但隐约可以看到在瓶子和罐头上面有着妖精社的商标。

「啊啊,你从爷爷那听说了吗?那是在义卖会买来的?」

少年点了点头。他似乎去广场上绕了一圈,帮忙收集了物证回来。

「辛苦你了,那么,就稍微来看看吧。」

我们当场重新审视了收集到的物品。几乎都是食品。包括炖肉、调味酱、义大利面、水果、油渍沙丁鱼、火腿、培根、马铃薯泥、蔬菜。光是罐头就已经是相当多彩多姿的菜单。是现今已经

失去的完全消费性文明的丰盛产物。

「这是用什么交换的呢?配给卷?」

「…………」

「咦?拿到的?因为有剩下,要多少都可以?」

即使不用的话,只要习惯之后,便能够大致理解少年的思考。

「…………」

「无论怎么使用,只要一不注意就会有货源补充到架子上?原来如此,就跟听说的一样呢。」

更近一步调查之后,发现其中还混有些许肥皂和蜡烛之类的日用品。

惊人的是也有医药品之类的东西。消毒药、止痒液、眼药水、软膏。反过来要说没有什么的话,就是完全没有点心类的东西。

「……倒是有鱼和肉类呢。杀生……妖精会杀生?」

正因为刚体验过那种事情,所以更无法想像他们处理牛或猪只的模样。

助手先生将板状的开罐器递给我。

「说的也是,来确认一下里面的东西吧。」

首先是水果罐头。

「好、好甜……好好吃……」

糖浆腌制入味的桃子口感让我不禁叹气。眨眼间我们便一人将一整罐摆平的一干二净。连一滴汤汁都不留的喝光了。

接着是沉重又平坦的油渍沙丁鱼罐头。

「喔喔,这也很不赖……」

被油脂沾满全身,闪耀着宛如宝石般光辉的沙丁鱼。直接用手抓起来品尝。

「真好吃!但是……?」

别说是背骨了,甚至完全没有小骨头的触感。硬要说的话,吃起来就像是固定成鱼形状的面团。只不过味道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油渍沙丁鱼。

助手先生打开了火腿罐头。立刻进行试吃。

「啊,这也有点不同。并非真正的火腿。」

确实是火腿的味道。但总有一种异于真品的口感。

这果然使用某种方法模拟出形状和味道的合成食品吗?

「……助手先生。可以请你将几个里面装有东西的罐头带到爷爷那边去吗?我想还是调查一下这是否为安全的食品比较妥当。」

「……(敬礼)」

在助手先生抱着几个罐头离开之后,我不经意的翻动着剩下的食品,于是发现了非常惊人的东西。

「这、这是……?」

『妖精社生发剂~~头发寒武纪大爆发~』

甚至还在标签的注意事项上发现了这么一句话呢!(说书风格)

『*推荐给在惩罚游戏中被剪短头发,希望快点长长的人用。』

「这、这是……!」

实在太直达核心了。

由于太过开心,我的意识忽然朦胧了起来。

然后——记忆就在这里消失了。

接着等我回过神时,我人已经在床上。

「因为太过兴奋,而丧失了部份记忆……?」

窗外一片漆黑。

「已经是晚上了!」

餐具柜上放着用过的生发剂。

「我在无意识当中用了它?」

总觉得头部痒痒的。

因为药剂促进了头皮的血液循环。

「产生效用了?」

虽然我自己也不禁认为这真是过于轻率的行动,但那似乎是无意识之下的冲动,所以实在无从预防。

「……一旦亢奋起来,我就会变成这样子啊……得小心一点。」

仿佛skip掉了人生的一部份,有种吃亏的感觉。

「睡觉吧。」

睡意在几分内便将我引诱到温暖的黑暗之中。

过了一晚的清晨。

「嗯……很好。」

我似乎酣然入梦,并得以迎接清爽的早晨。

正当我打算刷牙而面向镜子时,发现头发已经恢复到原本的长度了。

完美而且完全的恢复到原本的长度。

「……………………」

有·效·过·头·了·吧。

■会议通知

·会议名称 第一回樟树之里肉类对策会议

·时间 ××月××日 下午两点起

·场所 樟树之里文化中心 大会议室(2F)

·议题 关于在前几天的肉类加工共同作业中逃亡到野外的鸡只回收行动

·成员 三十人

·参加手续 请当事者务必到席参加 ……从结论来说,会议算是浪费了莫大的时间。

为了将这愚昧至极的行为流传给后代,我就稍微说明一下。

由于这场就在三楼的调停事务所楼下进行的传说性time loss会议(注1),我们毫无作为地度过了九个小时。

即使只是仅仅九小时,乘以三十人份来合计的话,会是多么惊人的数字呢?倘若是在经济仍存活着的时代,将三十名相关者拘留在一个地方浪费了九小时的情况,会花上多少成本呢?所谓

的会议经常是漫无目的地进行着,实际上却在不注意时消耗掉相当大的成本,就宛如看不见的怪物一般。

在会议开始没多久后出现的意见之中,最基本的意见是「大家一起分工合作来进行广范围搜索」。

这几乎可说是毫无计划性的意见,结果当然是立刻被冷静的反对意见给封杀掉。

然而,无论怎么讨论也提不出替代方案。

在迈入最初的第三个钟头时,甚至陷入了一次完全没有任何人发言、提出意见的状况。虽然没有意见,但无论是谁应该都想早点回家。

为了进行活泼的讨论,大家都同意实行由各个参加者按顺序提案、其他所有人一定要针对其提案发表意见的强制议论制度。这一点并不好。非常地不妙。

没有比在议论这个行为当中去挑剔别人意见更容易的事了。然后被挑剔的一方心理

-------------

time loss意指损失的时间、浪费掉的时间。

上感受到的郁闷,也让人不得不承认是我们的洞察力并不够。

一阵混乱。

回到会议场上的热络气氛,因为批评和弹劾而逐渐被消耗殆尽。

第六个钟头。

狂乱的时间带流逝而过,我们所获得的只有疲劳带来的倦怠、过度吼叫引起的喉咙痛,还有感觉不可能修复的人际关系上的鸿沟。

有时像是突然想起来的意见,一旦被敌对势力(在仅仅六小时的会议当中我们已经建立起含有互相补完性的复杂政治性对立关系)事务般机械性的反论笨拙地切裂开来,也会宛如腐败的果实

一般溃烂并堆积在脚边,并散发出恶臭。空气无止尽地淤塞下去。

接着又过了毫无助益的两个钟头。在过了晚上十点时,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还保有正常的神经了b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感到极限的时候,爷爷前来探望了状况。

「大家一起分工合作来进行广范围搜索就行了吧?」

这番完全感觉不到任何利害关系的轻松发言,立刻就被采用了。我差点倒下。

就是这么一回事,从这次贵重的经验当中得到的结论,容我用感觉会很畅销的商业书籍标题风来描述。

不可以进行会议亡结论在讨论之前早已经决定好了~

「在吗?」「不在呀。那边呢?」「也不在这边呀。」

在杂树林的四处、树木和树木之间、还有草丛之中可以听见少女们的窃窃私语声。

鸡只的搜索行动已经开始了。

认为妖精社的可疑食品碰不得的人相当多,因此逃掉的废鸡(指已经不太会产卵的个体。大都是处理成食用肉类)仍然具有食用价值。

「老师,情况如何呢?」

尤其对家里似乎有年幼家人的补钉少女而言,或许是攸关生死的问题也说不定。她无论何时都非常认真。

「……很遗憾,没有任何线索上

开始进行搜索之后,今天是第二天了。

从镇上逐渐扩展开来的调查范围,终于来到了树林这边;但鸡只逃走的速度似乎更为迅速。至少也得捕捉到一只,否则我们在镇上的立场只会越来越为难。

「明明是家畜,脚力却相当强劲呢。一般被饲养的鸡只,照理说是无法那样四处移动不停才对。为什么偏偏在我遇到时会变这样呢……啊啊,又是件不幸的事上

「应该说真不愧是隐藏在体内的力量觉醒过来的鸡只吧。」

话虽如此,但随着时间经过,应该也会出现被野生动物给猎食的个体。

「还有已经被吃掉这种不太好的可能性喔。」

「毕竟也有狐狸和鼬鼠嘛亡

「还有狗呀。猫也是。猫可是很厉害的唷,因为它们即使是为了兴趣也会狩猎。」

「……至少我们狩猎的本领应该是比不上狗或猫吧。」

就在我们两人面色凝重地让头上冒出了雨云时,ABC少女组气喘吁吁地飞奔过来。

「老师!找到了!有一只!」「很从容地啄着地面呢!」「而且还露出『天然蚯蚓超好吃。我已经吃不下饲料什么的啦』的表情唷!」

「什么,真是嚣张!我们立刻追上去吧!」

哒哒哒哒.

少女们彷佛在跺脚般地追了上去。到处奔波了一小时,结果还是未能捕获。

「……已经差不多三个钟头了。」「我累了……」「那些家伙才没几天就已经过度适应了野生环境一「啊亡我得回家准备午餐才行 一「今天也是轮到我要烤面包……好麻烦喔。」「我想回

家编织东西。」

疲惫不堪的少女们蹲了下来。那副模样彷佛在述说着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可能回收了。

「老师,吃肉真的是件很辛苦的事呢。」A说道。

「平常不经意地吃进去的肉类,原来是像这样藉由各种努力过滤取得的东西呢。」

「总觉得我会不敢吃肉了。」B说。

「要是打从一开始就长成肉类的形状结果在树上就好了。」这是C的发言。

「这次的事件真的会让人开始那么想呢……这表示现实是没那么简单的吧。虽然很遗憾,但我们还是放弃捕获行动,用别的形式向农家道歉——咦?」

草丛摇晃起来,一个娇小的身影走过我们面前。

「这个物质是什么?」

那是个异样的物体。

没有眼睛也没有鼻子嘴巴的独特身影,用两只脚站着,还有滑溜溜的苍白色鸡皮疙瘩。

刚开始我差点以为这是一种未知的爬虫类。

但那似曾相识的身影……对了,那简直就是——

「是鸡呀!」

「对呀,那不是已经加工处理过的鸡肉吗!」「你是说那是砍掉脖子且拔了羽毛的鸡?」「为什么会在这里呀?」「是有人抓住它并帮忙加工处理了吗?」「怎么可能!」

真的是怎么可能。

这是肉类加工的现实一口气被彷佛玩笑般的非现实给支配的瞬间。

「只要带走这个,应该可以稍微挽回我们的名誉吧?」

对呀,说的没错……少女们舞动着双手并慢慢靠近已经加工处理过的鸡只。不过,非现实并没有那么简单。察觉到猎食者气息的鸡只抖动着身体,引发了一阵恐慌。

明明只要冷静地逃走就行了,但它却以惊人的跳跃力将身体撞向附近的少女。

「呀啊!」少女轻易地就被搁倒了。「好痛~!而且紧贴了上来,鸡皮的感触紧贴了上来!!」

可以看到大家哗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已经习惯落败的少女们,

「不要退缩!大家一起上的话,就没问题了!」

「……让它给逃了。」

这次真的是精疲力尽的我们,宛如被遗忘的美术品一般坐在午后和煦的阳光射入的树林当中。

让鸡只逃走的失态,再加上这场骚动。

镇上的大家对调停事务所抱持的印象,想必会变成感觉非常不可靠吧。

「呃:聚集起来的各位,请听我说。调停事务所这边有紧急联络亡

身为清廉正直的公务员,在这种局面下该做的事。

「这事件就瞒着镇上的人们吧。」

隐蔽事实——

「这完全不晓得是谁做的好事,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被害,有可能会引起无谓的混乱。」

印象操作——

「大家都懂吧,对家人也要保密唷?因为那算是泄漏机密情报,有可能会被重罚也说不定(←假的);请祠务必多加留意。」

胁迫性诱导——

少女们一同点头同意,

『是的,老师!』

爆走鸡肉传说的传闻,当天就传遍整个镇上了。

「那个ABC广播电台真是够了~!」

「那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立刻被质询。

「……非常抱歉。」

我将事情经过大略叙述之后,

「……这是需要处理的案件吧。」

「我完全赞同您的意见。」

不,我并不是想偷懒。我原本是有打算要行动的。

我只是想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

「那么,关于那些有问题的鸡肉……据说被目击到在郊外的草原上四处奔波。有人拍下了照片。」

放在办公桌上的几张照片,一清二楚地照出了在行走的鸡肉。

「尤其是这边,看得出来吗?」

在鸡只的鼠蹊部附近,有着类似黑色焦炭的东西。

「这是什么?烧伤?」

「……是烙印。」

「啊啊。」

「虽然照片很小,但你看不出来吗?烙印的形状。」

被这么一说,我便仔细凝视着照片,于是——

「……啊,」

搭乘在蜗牛上那娇小人影的剪影。

我和爷爷异口同声地说道:

「「妖精社。」」

身为古老街道遗产的石板墙开始崩塌,走到不留任何踪影的地方时,便是妖精社的工厂。

确认了手上提着的篮子里头,水平地悬挂在空中的妖精头部,宛如罗盘一般精准地指着工厂之后,爷爷抬起了视线。

「很好,看来这里似乎就是妖精社。实在相当近啊。」

脱掉平时的白袍,身穿着卡其色衬衫和裤子的爷爷,活力充沛地这么宣言道。

「什么时候冒出了这种大工厂……」

和祖父正好相反,我气喘吁吁并虚弱地低喃着;我伸直在行进中因炎热而一直低垂下去的脖子,试图看遍建筑物全体。但是我办不到。因为我们已经身在工厂附近,最重要的是建筑物本身

的规模远比至今所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来得巨大。

很近?

那表现一点都不正确。

那是我们一边挑选着一直无人使用的分歧路上看来较为老旧的道路,并经过所有建筑物残骸早已完全被杂草覆盖掩藏并被遗忘的土地之后,好不容易才到达的场所。

除了草原以外别无他物的那块土地上,耸立着让人感觉是刚采好的全新石墙。

「是最近才建立起来的啊。采石的方法……看不出来。是未知的技术。」

虽然石墙相当高大,覆盖了整个工厂,但铁门却是门户大开,可以看见设施全体。

「唔嗯,是相当近代的设施。」

「与其说是近代,倒不如说是前卫?」

「的确。」

坐镇在地区中央的工厂设施,呈现出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白色立方体堆积起来的形状,让人联想到堆积木作品。

堆积的方法简直是乱七八糟,彷佛金字塔一般丝毫没有让它安定下来的意思;甚至

还有将角和角黏合起来,像是要让立方体浮在半空中一般的危险部分。

「为什么需要刻意弄成那样危险的构造?」

「感觉就像是盐的结晶呢。」

「那描述很准确。或许建筑过程就跟结晶同样也说不定上

别说是窗户了,甚至没有一根烟囱和导管、只有复数立方体的构造。

巨大得相当惊人,最高处的场所少说也有三十层楼的大楼那么高。

「入口在哪啊?」

「是那个吗?」

在算是工厂底部的位置上,附带着一间平房建筑的古老木造小屋。

「由人类建造的古老木造建筑物吗?又或者是原本就残留在土地上的建筑物也说不定。好,去访问看看吧。」

今天从现在开始,就要进行妖精社的视察了。

成员是我、爷爷还有助手先生。

助手先生带了附有妖精社标记的小型摄影机过来。据说是要将视察的情况收录到影像纪录当中。

这台摄影机似乎是以相当末期的设计所制造生产出来的产品,尽管是单手就能够掌握的小型机器,却拥有异常强大的高性能〡—编辑、浏览、防手震等基本功能当然不用说,甚至还配备了

静态照相机( still camera )的功能。

有一点不可思议的是,每当要拍摄静态照片时,不知为何会发出枪声响起的爆炸声响;根据爷爷所说,这似乎是为了「防止偷拍」而设计成这样子的。

所幸助手先生一直在使用摄影机,所以我不太会被爆炸声惊吓到。

还有绝对不能忘记的特别来宾。我们也请了一位凑巧在房间假扮成人偶的妖精一道同行。

因为他穿着白袍,想来应该是「中田」一族的人。

以前我命名的四名妖精伴随着其个性繁荣(增殖?)起来,现在甚至演变成在一个集团里头,至少可以看见一、两名他们的子孙(?)。搞不好这位中田先生就是当时的中田先生也说不定

,但我没有确认的方法。

据说妖精的寿命相当短暂,因此恐怕是其他个体吧。不过这些事就等之后有机会再说吧。

总之,这位中田妖精先生当然和事件毫无关连。

即使有关他也忘得一干二净了,并不晓得妖精社的事情。

其存在仅是藉由充当指南针的磁针来使用一事,他具备着指示出同伴大量活动的场所或其踪迹的作用,因此这次才会以罗盘的身分被雇用。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在同一种族之中也是格外沉着,没有多余的话语,将坚定的精神埋藏在己身深处的成熟人物。

……话虽如此,但他果然还是妖精,所以每当听到巨大声响时就会昏厥并失禁﹒爷爷和他的契约,以每一件工作支付一英镑的报酬额成交了。

只不过支付的货币是巧克力硬币。

「工作结束了?」

妖精维持着被吊在空中的模样这么说道。

「嗯,你帮了大忙。喔喔,对了,你支付薪水给他吧。」「来。」

我支付给他一巧克英镑的报酬。

「金币点心?」

「就跟字面上说的一样。」

「您还真喜欢这玩意呢~」

「那么,既然契约已经履行了,我们就立刻出发吧。」

▅入口大厅

在钉着『妖精社前门服务台』这块名牌的木制门扉的铜制门把上,没有沾上任何一枚指纹。

「这铜制品闪闪发亮呢。」

「大概是每天都有人擦拭吧。」

「是非常空间,还是打扫得很认真呢?无论如何,每当有来客时,负责打扫的人就必须将门把清洗干净吧。」

「助手先生,能请您帮忙打开吗?」

「……」

助手先生发挥出有如男孩子喜爱践踏初雪一般的感性,努力让十指指纹都会确实留下痕迹地紧握住门把来开门。

古老建筑物的内部果然也是呈现出古老风格。尽管如此,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木板大厅仍然相当高雅,有种让人松了口气的温暖感觉。

代替柜台被设置在那的,是红木制的写字台,搞不好可能是比建筑物年代更古早的东西。桌上只有客人用来通知来访的门铃,没有其他任何东西,甚至也没有设置椅子。

爷爷敲响门铃。

清澈的响声渗透到建筑物的各个角落,照理说应该会传达到主人的耳里。

「……您不觉得散发出一种人类的感觉吗?」

「我也这么认为。就连家具也没有妖精的感觉。」

「虽然里面的建筑物非常有妖精风格……中田先生认为如何呢?」

「我不觉得有什么。」

真是冷静~

即使过了好一阵子,接待员小姐还是没有现身。

爷爷像是在说这才是礼仪似地动也不动等候着,助手先生拿着铅笔在随身携带的素描簿上涂鸦,中田先生则在篮子里头保持被吊着的姿势只是不停转来转去。

又过一会,里面的门开了,一位壮硕的半老男性现身来接待我们。

「失礼了。欢迎来到妖精社。」

「您就是这边的负责人?」

「不,我只是个接待员而已。那么,各位所为何来?」

「吾等是联合国调停事务所的职员。其实……」

爷爷简单地说明了在镇上发生的事。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吾等认为这一连串事件会不会是妖精们的把戏,因此……才会到此来进行视察。」

「原来如此,敝社确实是妖精社啊。这也难怪。」

半老男性哈哈大笑。

「您这么说的话,表示这边?」

「至少我是没见过所谓的妖精啊。啊啊,不过在照片中看过几次。」

「这个就是妖精。」

「看起来是空的啊?」

「怪、怪了?」

不知何时篮子里面变成空荡荡的,中田先生的身影消失无踪。

妖精是神出鬼没的。

有许多人类在场的话,也会发生这种事。

「您在工厂内也没见过?」

「是啊。」

短暂的沉默夹杂在对话之中。

我无法判别是半老的接待员在说谎,抑或当真和妖精没有关系。笔挺地穿着褐色西装的接待员似乎相当诚实,看来不像是会为了保身而欺瞒别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爷爷改变质问的对象。「话说回来,位于里面的工厂还真是气派啊。」

「是吧,初次见到时我也是吓了一跳呢。」

「您不晓得它的来历?」

「是啊,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运转了。」

「您是何时来到这里的?」

「我是最近才来的。」

「那是什么时候?」

接待员这时才首次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是二天前。真败给你们了啊。我本来是想扮演一个老练精干的接待员。」

似乎是个相当淘气的大叔。

「能请您协助我们吗?我们也并非是想让工厂倒闭才前来的。」

「但愿如此。毕竟这套西装也是公司提供的。而且只要待在这里就能得到食品、衣服和道具喔。这么轻松的工作可不常见啊。」

无论如何,首先要掌握住实际情况;因此我们请接待员让我们翻阅被保存起来的古早资料。

▌办公室

「虽然我也没有仔细调查过……但这些就是全部了。」

我们移动到办公室,翻开装不满一个纸箱份的文件资料。

「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吗?」

「是啊。很寂寞呢。听说曾经有前一任的员工,但因为我进来的关系,他也跟着升迁了。」

「那位人物现在是?」

「听说目前是在工厂任职。。」

「哦。」

边谈话边持续调查着资料的爷爷停下了手。

「……这是给外人看的公司资料啊。喂。」

「是。」我窥探着爷爷的手边。

那是与其说是文件,不如说是公司简介的资料;好几张经过护贝的彩色传单没有任何装订地收纳在纸套里面。

除了记载着理念和历史之外,还刊登着创业者们的照片等等。

「原本是由感兴趣的人所创设的公司啊。你看日期,是两百年前创设的。」

「咦?」

「应该是虽然人口已经减少,但经济还勉强生存着的时代吧。虽说科学和工业已经衰退得差不多了。」

「原本是生产蜂蜜的公司呢。」

「贩售天然而非合成的蜂蜜……倘若是这个时代,照理说天然食品的污染应该也不成问题才对。事业想必相当兴旺吧。毕竟是福利制度极度成熟的时代。比起钱财,对名誉的欲望应该更为强

烈。大众会藉由从事的工作来观察一个人。」

「因此才会跟全国各地的养蜂业者进行契约,然后附上妖精社蜂蜜这个品牌价值来贩卖是吧。」

「你看,商标就跟当时一样。」

在当时的照片上,映照着搭乘在蜗牛上的妖精标记。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我张开双臂,用全身表现出疑问。「那么这座工厂,就是要庆祝创业两百周年了吗?」

「您是否知情呢?」爷爷将视线移向接待员。

「不。很遗憾地,我现在才知道。因为那附近的资料我还没看过。原来曾经是历史相当悠久的公司啊亡

「不,恐怕公司立刻就倒闭了在当时的照片上并没有大工厂的形迹。那是到了现代才增建的吧。据说以前的人类,拥有将建材液状化来加以控制的创新建筑技术。是使用了那种方法,抑或

……」

「妖精惯例的那个吗?」

「不过,这次有人类介入这点很可疑。」

「最简单的推论,应该是妖精先生为了赠送援助物资而建造了工厂吧。」

果然还是只能请他让我们参观工厂才行。

「就是这么回事,怎么样呢?」

接待员像是认命了似地举起双手。

据说可以从木造小屋直接移动到工厂内部的样子。

请接待员带领我们到建筑物的最内部一看,联系着工厂的唯一一扇门,是电子控制的铁门。

「并非能带领各位参观工厂所有地方,这点还请见谅。」

嵌入专用的卡片钥匙之后,厚重的铁门便彷佛没有重量一般流畅地往左右分裂开来。在门的对面,是一条笔直地被挖掘出来的走廊。

在列车能够通过一般的走廊上,灯光自动点亮了起来.

总算越来越有视察的样子了。

「请到这边来亡

视察团缓缓地跨出脚步。

▄橘子酱工厂

从外面看到的立方体建筑物,据说是一个个各自独立起来的工厂。

它们各自独立,但各个工厂间有输送管线和传送带私下联系着,可以将完成的制品出货或交换原料的样子。

「也就是全自动工厂啊。」

「是啊。完全不需要人类介入。」

「出货和搬运是怎么处理的呢?」

「不,我不清楚。因为我也没看过啊。是怎么处理的咧?」

毕竟在不知不觉间就会陈列在架子上嘛。

「这边是橘子酱工厂。应该是我们社内最小型的设备吧?」

我们推开双开门,进入最初的工厂设施。

就如同接待员说的一样,面积只有小型食堂一般大而已。

在房间中央放置着巨大的机械,被设置好的导管从墙壁外侧和朝外部延伸的滚轴传送带连接在一起。

「这是橘子酱制造机喔。用导管运送原料,在内部进行加工之后,再运送到外面。生产量并不多就是了。我也曾经试吃过,那个味道该怎么说呢,就是……很普通吧。」

意思是说不怎么美味。

「机械似乎是停止的?」爷爷问道。

「似乎是在材料用尽和没有必要生产的时候会停下来的样子。似乎也有无论如何都拿不到材料的时候呢。像那种情况,有时也会切换制作的产品。」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从输送管线那传出了伴随着震动的低沉声响。

「似乎刚好有材料被搬运过来了。」

机械在我们眼前开始动作,没多久就有被装罐的草莓果酱搭乘在滚轴上源源不绝地流动过来了。

「加工处理还真快呢。会不会太快了点……?」

「啊啊,所以味道才会不怎……」接待员噤口不语。「毕竟是大量生产嘛。应该说要

拿来跟仔细用心制作出来的东西相比,原本就是个错误吗?」

「是多用途加工机械吗?」

「工厂的设备无论哪个都是这样的。要试试看味道吗?」

大家一起食用涂上刚出炉果酱的饼干。

「……很难吃喔。」

「嗯亡味道还是手工制的要好多了呢。」

接待员一脸「啊啊果然没错」的表情并擦拭着汗水。

「少、少爷觉得如何?」

「………… 」

「咦?什么?」

「助手先生是说『可』。」

请想像在小孩子描绘的图画上盖章的样子。

「哦,这合乎您的胃口吗?」

「不,在助手先生所受的教育方针(女医方针)里面,评价方法只有『优』『良』『可』三种而已。似乎是以称赞来鼓励发展的方针。」

「……实质上,『可』不就是烙印吗?倒不如直接了当地说这不是能够吃的东西……」接待员这时回过神来,「那么,差不多该去参观下一个工厂了吧?其他东西多少是好一点。」

「啊,在那之前有件事想请教。」我手指了指机械。「可以看看里面吗?」「机械内部吗?好啊,没问题的。」

接待员替我们打开了机械的其中一部分,也就是维修用的舱口。

「我看看……」

「在吗?」爷爷问道。

「……不在。」

我道谢之后,请他将舱口关闭了起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有的话就好了,但是并没有 。」

▅面包工厂

「这里就是面包工厂。」

「哇,突然就变成了巨大的设备。」

我们被带领到远比刚才要来得巨大的场所。

感觉就像是无数的机械和导管,掩埋掉这个比城堡大厅还宽广的空间。工厂部分形成了密闭空间,和参观用的通路被隔断开来。

所以也闻不到面包烤好的香味。

「是只有这里具备参观用的设备吗?」

「毕竟面包工厂似乎是自古以来小孩子一直想要参观的场所嘛。」

感觉似懂非懂。

「味道应该没问题吧?果酱倒还好,但面包难吃就不好过了……」

「不会的,面包比起那个要来得好多了。对……应该可以拿到『良』吧。」

接待员开始有话直说了。

「应该马上就会有专门的导游机器人来替我们说明有关面包的流程。」

「欢迎光临。」地板开启,只是在一条面包上附加手脚而已的简陋机器人登场了。

「我是一条先生速也~」

还制作成微妙地有些看不起人的角色。

「只要是关于面包的事,我无所不知速也~」

他双手叉在背后,看来有些了不起的样子。

「面包是由什么制成的?」

首先来测试一下他的知识程度。

「是个很好的问题速也!」一条跳了起来。「面包是由面粉、面包酵母和盐制作而成的速也。让面团发酵好几次,并添加味道,最后再烤到微焦就完成了速也~」

一条像是在玩乐似地倒立过来。

「不过现今面包的材料,其实不管用什么都可以速也亡」

「等等。」

面包无视爷爷的吐槽,继续讲述了下去。

「虽然有很多发酵之类的步骤,但简单地说就是有面包的味道就行了速也。要是让它发酵又冷却好几次的话,不但会花上很多时间,也会提高成本速也。合成面包低成本且营养均衡,可以

说是食物的优等生速也~」

「……看来没有材料的东西,在这里都会不由分说地变成合成食品啊。」

「……似乎是那样没错。」

一条丝毫不在意我们感到退缩的样子,一边倒立行走并继续说明:

「不过,坦白说跟真正的面包相比,味道会差很多速也~]

难以置信的评论热烈爆发中。

「而且也可以从剩饭之类的东西合成,所以在漫长的历史当中,似乎也发生过很多问题速也~」

那是理所当然会有的问题。

「但倘若是文明人,比起味道更注重安全;这已经是常识了速也~」

这是哪个寒酸时代的价值观呀?

「不过亡合成面包根据制作方式,可以用实质上近乎0的生产成本来供应,所以经常被说是难民食品或开发中食品速也?」

一条维持着倒立状态,轻快地走在设置于通路单边的架子上。

然后他隔着玻璃门用宛如蚕豆一般的脚尖指向机械。

「那个储藏槽是用来分解材料并除去有毒成分的装置,接着在旁边的就是一次加工槽速也。位于对面的是要将面包染成像是面包颜色的合成着色装置……」

诸如合成或是着色或是添加什么的。他滔滔不绝地讲述引不起食欲的说明。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速也。最后就请各位来试吃面包速也~」

「不,我实在是提不起食欲……」

「倘若您同情我一条的话,希望您可以吃下去速也。咕嘎哇!」

话才刚说完,一条便以扩张器的要领用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撕裂开来。

土司面包从头顶(?)一带一分为二。大量的体液(?)从断面喷了出来。

「呀啊!」

「其实我……一条本身也是……刚出炉的……面包速也……」

他一边源源不绝地喷出黏性强劲的液体,还有忽然弯起双膝倒地并高高举起双手的姿态,莫名地散发出神圣的气氛。

「为什么面包会出血啊——!」

「其实……一条我……并非土司面包……而是胡萝卜综合果汁面包速也……推荐给……不敢吃红萝卜的……幼童……」

一条用尽了全部的力量。

他趴倒在自己流出来的红色果汁滩上,四肢抖来抖去地抽搐着。没有人能够出声说话。

最后是接待员先生按捺不住沉默而开口说道了:

「呃亡……请享用吧。」

视察团的三名成员都同时摇头回绝。

「「不用了。」」

▅四号联络通道

视察团走在联系着工厂和工厂的宽广走廊上。

「那个制作面包的程式应该有某处发生异常了吧?」

「……就算您这么说,身为外行人的我也无法妄下评论。」

「虽然大概无从调查起……您的上司知道这些事吗?」

「天晓得,因为我也不曾见过。」

「咦,没见过吗?」

「没有啊。」

我不禁停下脚步。

「因为在我进来的时候,前任者已经转到工厂就职了。」

「那工作上的传承是怎么进行的?」

「全部都整理成文件资料了。因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作。」

我实在不得不认为事有蹊跷。

「……除了那名前任者之外,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吗?」

「我没见过呢。」

答案果然如我所预料的一般。

「那么,雇主的长相您当然也?」

「当然不晓得了。」

这实在是非常奇妙的事。

虽然可以推论出各种可能性,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说明。

倘若老板是妖精的话。

刻意雇用人类的理由是?

「爷爷,果然这案件……」

为了不放过任何渺小的发现而一直走在不会被人催促的队伍最尾端的祖父,不见踪影。

「爷爷?」

爷爷忽然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奇怪?直到刚才都还走在我们后面的啊?」

「是回到刚才的工厂了吗?」

「说不定是那样啊。也可能是去洗手间。那样的话,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亡即使是那样,也不该一声不响地回去啊。

我们在原地待命了大约十分钟,但爷爷并没有出现。

「我去看看情况。能请您稍等一下吗?」

接待员先生跑向面包工厂。

现场只剩下我和助手先生,妖精总算是从口袋里探出头来了。

「久违了。」

「是、是。」

「有很多人类在的话,似乎就会非常紧张的样子。」

「就算你用传闻的语气这么说……」

助手先生一将摄影机对过来,妖精便又躲藏起来了。

「……要是有准备茶饮就好了呢。」

然后无论过了多久,接待员先生都没有再回来。

▅未运转工厂

「结果,又是这套模式了。」

为了迎接迟迟未归的两人,我们原本是要回到面包工厂的。

但我们却迷路了。

我们站在没有营运的其他工厂里,这里很明显地和刚才的场所不一样。

「迷路了……」

我掩面痛恨自己的轻率行为。

不可以从遇难场所大幅度的移动。话虽如此,但那是在会有救援前来的前提之下。「那么,这里是哪里呢?」

我看向助手先生。

「…………」

助手先生将脸离开了摄影机,圆滚滚的大眼睛看向了我。

「咦?你一直专注着摄影,所以不晓得?」

说的也是呢……

妖精罗盘又是如何呢?

「拜托你了。」

「好、好~」

我将妖精绑紧并吊起来……头部所指的方向就是妖精度偏高的场所。

「转亡啊转~」

不行。他只是漫无秩序地转动着。

「因为是中心地点,所以罗盘也无法正常运转啊……唔唔。」

果然还是只能走访四处,靠自己来突破这个僵局了吗?

「好、好麻烦……」

我可没有每次都能进行大冒险的力气。

「妖精先生,快增加吧。盛大地增加人数。然后支解掉这座工厂。报酬会很优渥的一

敏感的身体被搔着痒而扭动不停的妖精说道了: .

「倘若有,快乐的事。」

「快乐的事。」

我和助手先生对上了视线。感到快乐的话就会自然地增加起来。那就是妖精。

「那么。」

我说了个珍藏已久的玩笑。这是我的得意杰作。太棒了。他绝对会捧腹大笑。

「 …………」

妖精先生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实在让我痛心不已……

「明明平常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大笑大闹的!」

这个玩笑还是不要在少女们面前表演比较好呢。

「…… 」

「咦?助手先生要试试看?不要紧吗?要开玩笑喔?必须让人发笑才行喔?」

助手先生放下摄影机,打开已经用掉好几本、完全成为他注册商标的素描簿给我们看。

看来他似乎是要用之前写好的故事来吸引妖精。

《绘本 七个小孩》

在镇上有七个小孩。

亚兰、贝琪、卡尔、戴拉、艾德格、芙罗拉、杰夫。他们凤情非常好。

亚兰在森林饿死。

贝琪倒着掉落瀑布。

卡尔被马车碾过。

戴拉被波浪卷走。

艾德格成了野狗的大餐。

芙罗拉被锯得七零八落。

杰夫是所有事件的犯人。

结束。

附带各个幼童死亡模样的插图。

我差点昏了过去。

「禁止这种消极的绘本。」

「……」

一脸哀伤的助手先生。

「我说你啊,在这种方面发挥才能是要怎么办……?」

明明每天都很开朗愉快(至少他是这样)地生活着,为何会萌生出这种内心的黑暗呢?

「是女医吗?是在精神上受到那个女医虐待吗?类似库柏力克(Stanlcy Kubrick)或希区考克(Alfred Hitchcock)那种路线的……」

助手先生用力地摇着头。不是那样的大姊。

「请看。被迫阅读这个故事的妖精先生忧郁起来了喔。」

「……dow~n……」

被迫阅读灰暗故事的妖精先生,空洞的眼神飘忽不定。

「这已经暂时无法派上用场了吧。」

「我想在黑暗的地方,思考一下关于人生的事……」

「啊啊,他又钻入口袋里面了……真是的。」

变得忧郁的妖精先生会躲藏到密闭空间里。

这么一来就不能靠蛮力解决了。

「唉唷真是的……要走罗!」

结果,又是冒险。

▄奇妙的工厂群

透过擅自在工厂内四处走动一事,我们算是意外地继续进行了当初来此的目的,也就是视察行动。

真的是有各式各样的工厂在运转着。

食品就不用说了,还有衣服、日用品、玩具。甚至还包括电子产品。

与其说是五花八门,倒不如说这实在是无法称之为正常的混沌景象。

还有工厂默默地制造生产着并非有人需要的意义不明的物品。例如那边被制造出来的小巧蛋型机械。

「那是什么啊?」

就在我感到疑问时,刚组合好的一个谜样蛋型机器从头上的传送带滚落了下来。

「哇!」

注意落石。

我不禁抱住头,但机器在撞上头之前被弹开到其他地方去了。

「……嗯?」

回头一看,只见助手先生手拿着摄影机拍摄着其他方向。

他似乎非常专注,站在无论怎么想都无法保护我的位置。

「……唉呀?」

是怎么一回事呢?

滚落在脚边的蛋,像是盖子而附加在上下方的铰链松散地张开,宛如死鱼一般。

我试着用脚尖戳了戳。

于是机器突然发出轻快的音乐并跳起舞来。

「哇、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在脚边活泼跳动的蛋。

只见它转来转去且拍动着铰链,展现出相当专业的舞蹈……但立刻就没电,彷佛被卸货到陆地上的鱼一般停止了下来。

「……总觉得是个让人感到悲伤的机器呢。」

音乐和舞蹈。

虽然不晓得是在什么时代流行过的东西,但想必是非常普及的娱乐器材吧,

「啊,有充电用的底座……」

连配件的充电用器材都一并被量产着。

我将没电的蛋轻轻地放在充电座上,然后我们离开了现场。

例如在汽车工厂里头,我们得以看见无数零件在宛如乱流一般交杂的传送带上来来往往的场面。

这似乎是幅非常艺术的场景,只见助手先生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摄影机上。

将薄铁板切割成碎片,然后用压制机压成零件的形状。

各个零件由焊接机器人联系结合起来,形成了车体。

在别条生产线上则铸造着引擎。

在自动化生产线上瞬间进行研磨﹒加工的步骤。

钻过几个机械之后,备有活塞和凸轮链条的引擎完成品便出炉了。

最终工程是将引擎装载到车体上,并安装轮胎和窗户玻璃,就正式完成了.

完全没有人为力量干预,以最高效率﹒最短时间被量产出来的汽车们。

这正可以说是机械工业的一个完成形吧。

「但好像是迷你车呢。」

是非常精巧的迷你车。

「这个加了汽油应该就会动吧……但是要由谁来驾驶呢?即使是妖精先生也无法搭乘吧。」

像这样在某种意义上的浪费行为,或许就是所谓的奢侈也说不定呢。

在某间房间里,则是有立方体工厂的迷你模型拼命地被组合起来。

大小约三十立方公分。

和周边机器以及使用手册一同被装箱到品味高雅的白色包装盒中。

「什么什么……一家要有一台手提式工厂『QB』。本制品是在和本制品相同设计的工业用工厂制造出来的。」

这似乎是家庭用的工作机械。

「食品、日用品、玩具、文具,无论什么东西都交给这一台。※本制品削减了自我增产机能……是吗?」

似乎也有很方便的商品。

就这样持续参观了一小时之后,即使看到有些稀奇的设施,也已经不会太震惊了。感到厌倦了。

出口、跟走失的爷爷等人再会、抑或决定性的案件踪迹。

我开始想要这种事件感了。

「……真是够了。这构造实在太夸张了。」

也开始抱怨。

尽管如此,因为到处都可以取得食物和水,所以并没有危机意识。

现在也正用擅自借来的保特瓶装矿泉水滋润着喉咙唷。

「真想坐下来休息呢。哪边有休息室呢?」

我将手肘放在以纵向划分通路的形状突起的扶手上,将体重压了上去。真不愧是全自动工厂,看不到任何一张椅子。

「已经不想再走下去了呢。」

「……」

助手先生拍摄着正在休息的我,有个「18」的红色数字越过了他的背后。写着文字的墙壁滑动了起来……不对,在移动的是—

「……等一下。」

我看向脚边,有一部分变成传送带形状的地板滑动起来,正搬运着我们。原来在移动的是我们。

「这个……不是搬出用的传送带吗?」

我们在不知不觉间搭乘了上去。

而且我这边的产线和助手先生的产线目的地似乎不同,从途中开始分歧。

「然后又变成没有任何人在的状况吗~!」

「……」

助手先生摇着手。

「等等、你也太悠哉……!」

他就这样摇着手消失到其他房间去了。

「糟糕……就在我松懈下来的时候……!」

我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像个货物一样被搬运着通过没有灯光、天花板又低的隧道。

就这样等我再度外出到较宽广的通路时,『↑不良品废弃处理厂』的红色文字通过了眼前的墙壁。

「不良品废弃?」

我仔细凝视着前方,线道的终点……张开大口的巨大坑洞(垃圾收集洞)正等候着我。

「怎么会这样!」

我慌张失措,但为时已晚。即使逆向前进也敌不过地板的加速,只能逐渐地被拉向大洞。

不行,要掉下去了——

身体轻易地就从传送带上被扔了出去,因此我认命地用双手掩盖住面孔。

「再会了。」

之后,强烈的冲击晃动了全身。

我掉落下去且冲撞上底部了吗?但却不觉得疼痛,思考也没有中断这点相当不可思议。

我战战兢兢地移开手,可以看见脚尖正不稳定地摇晃着。

我正悬挂在半空中。

「得救……」

……了?……并没有?

可以说是不晓得算哪边的暧昧状态吧。

就在我打算说几句嘲讽的话时,身体突然被拉了上去。我似乎是颈背附近被某人给抓住,像小猫一样地被拉了上去。

救援之手就宛如机械一般强力地抬起了我的身体,将我运送到线道外的安全地板上。

「虽然我不晓得您是何方神圣,但非常感谢您亲切地伸出援手……唉呀?」

那位神圣早已经不见踪影。

我一个人呆站在坑洞前方。

感觉就像是被看不见的神之手给拯救了一般。

▆工厂长室

我一面注意着脚边并折返回头,尽可能地选择人类用的通道来前进。

走着走着便突然碰上了一名人类。

「你、你是……?」

「唔,你是?」

笔挺地穿着三件式西装,大约五十几岁的男性。

「文化局长?」

UNESCO的伟大人物。通称VIP局长。

「喔喔,是大师的……不过你不是剪掉头发了吗?」

「这是假发。」

「什么,是这样啊……那么,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要说做什么,是视察的工作。」

「视察?」局长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那是怎么一回事?」

「有可疑的物资从这间工厂流通到镇上,因此我才会和爷爷等人前来进行视察。」

「大师也有来吗?」

「是的。」

「这、这样啊……嗯,也会有这种情况吧。这是诸君勤奋工作的证明。没什么问题啊。」

「请问,那局长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局长移开目光,小声回答了:

「……因为我是工厂长。」

意义不明。

「局长是工厂长吗?」

「也就是说我既是工厂长,同时也是局长。」

「这是怎么一回事?」

局长从银色烟盒中取出一根香烟叼着,然后用金光闪闪的打火机耗上好一段时间来点火。

「那是妖精社的香烟吧。」我白眼看着他并这么指正。

「不含尼古丁的喔。」

那根本毫无意义。

「因为工厂的伦理保护措施会排除掉有毒成分。真是麻烦的东西呢,哈哈。」

「换言之,这是局长的责任吗?」

「那可不对!因为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在这里就职的。」

我想起了接待员先生所说的话。

「啊,局长您该不会到前阵子为止是在服务台工作吧?」

「唔嗯。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已经出人头地,是工厂长了。」

「局长的工作呢?」

「那个啊,因为实在闲着没事做……」

「因为闲着没事做,就给镇上制造混乱?这已经构成了严重的问题。」

「你先等一下上局长似乎一听到特定的关键字,就会慌张起来。「你说有问题?话可不是这么说。这一点道理都没有。总之就是不对。」

「那么 一我立刻试着使用关键字。「您说责任要归咎于谁呢?」

「姆喔!」

局长抽动着身体,对责任这个词汇产生了反应。

「问题。」

「姆喔!(抖动)」

「赔偿。」

「姆咕!(抖动) ]

「惩罚。」

「No~!(颤抖) ]

局长衰弱得全身无力。

「……如果害怕会发生问题,别铤而走险就好了嘛。」

「少罗唆,我最喜欢历任(注2)这个词了!可以说是我的终身事业!」

历任。意指接连就任伟大的职务。

「……真是伟大的兴趣呢。」

————————————————

2因文无适当词汇可代替,此处的「历任」一词沿用日文汉字。

我用彻底嘲讽的语气这么说道。

「我要利用空间时间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虽然我认为在这种时代,没什么地位和名誉可言,但还是保持沉默。

「呃~也就是说,局长就是妖精社的最高负责人对吧?」

「不,所以我说并不是那样三局长用单手制止着我,并再次重申﹒i我只是工厂的管理负责人,算是中阶主管。」

「那请您让我和负责人碰面。因为爷爷也下落不明了。」

「负责人……管理阶层在文件资料上是存在的,不过……」

「不过?」

「我也没见过呢,哈哈哈!」

「什么?」

「我们公司是采用补位方式的规则来升迁的,只要有新人进来,我就能爬得更高……我想接下来应该是董事吧。」

「那么总之我想先向工厂长追究管理责任问题。」

「不,我并没有管理责任。」

他斩钉截铁地说了。

「那能让我和管理阶层会面吗?」

「我并不晓得他们人在哪里。就连是否真的存在也……」

「请您听好了上我一边用指尖压抑着太阳穴的疼痛,[ 这里说不定是妖精所建造的设施喔?」

「我也并非没有考量过那种可能性上

「您要玩乐也是无妨,但还是调查一下比较好吧……?」

「这我当然明白。」局长用毫无根据的坚决态度点头同意。「不过光靠工厂长的权限,无法进入禁止入内的区域。调查就等我再『升迁一次』之后再进行吧。」

「您是说笑的吧,局长先生?」

「不,可是啊,要放弃眼前的要职——」

这个人已经是权力的俘虏了。

「那就这么办吧,」我活用智慧做出提议。毕竟我也是多少学到了一点经验。「是我擅自去见管理阶层的。局长并不知情。」

「 ……唔。」

「您觉得如何?」

局长装模作样地抽着烟,像是用这段期间在舌头上汇整话语一般。

「……不用说,毕竟我是不可能预测得到你所有行动的。以前的政治家也经常这么说嘛,全都是秘书做的。」

「虽然我觉得那个例子糟糕透顶就是了。」

「你还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姑娘啊。很好,上次的失态行为我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那还真是多谢您了。」

我请局长带领我到禁止入内的区域之前。

「这么说来,局长,您有听过在工厂内制造肉类的事情吗?」

「虽说是肉类,也全都是合成食品就是了……营运初期似乎是有产线在运转。毕竟这里很有全自动工厂的风格,虽说是工厂长,也不过类似装饰品罢了。」

倘若把接待员先生所说的话也一并考虑进去,感觉像是勉强采用了人类员工而已。

「那么,这里就是禁止入内的区域。管理阶层恐怕就是在这一带吧。」

在那仅仅几阶的楼梯之上,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和至今为止显露在外的通道不同,被高雅的深红色地毯所覆盖住的楼层扩展开来,两旁嵌满了整排作工精致的装饰门扉。

这是工厂内部,并非会有访客的场所。是管理阶层为了自己使用,而选择了这种过度装饰的内装。

在地毯内侧可以隐约看见这种庸俗的意图,有种平常在妖精先生身上绝对不会感受到的坐立难安感。

「那么,我这就去跟他们交涉。我并不打算把事情闹大,所以请您放心。」

「……是要揭发出来吗?」

「并不是那么夸张的行动。虽然物资很可贵,但被擅自放在架上的话,无论谁都会感到可疑而不愿意食用;我只是想针对这类各种失误稍微拜托他们一下而已。还有请他们将爷爷和助手先

生还回来,这样就结束了 一

局长像是在深思一般地摩擦着下巴。

「……英雄式行动……内部告发……被揭露的真相……民众的支持……就任新社长……」

局长黑暗的野心毫无遗漏地说出口了。

「我还是一起同行吧。唉呀,即使失去地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这是为了民众。」

「……这样子啊。」

伟人的想法见解真是让人受益良多。

「那么出发吧,跟我来!」

局长用一副彷佛是自己在主导的说法这么说道,并飞奔上楼梯。

就在他单脚放上地毯的瞬间,地毯彷佛在说妖精社不需要表里不一的男人似地开了个大洞。

局长就这样浮现着欧美风的笑容,掉落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要是没受伤就好了。」

果然我们是被有计划性地给分散开来的啊,我这么确信了。

爷爷、助手先生和接待员先生一定也是像这样被排除掉的.视察团的动向肯定一直

被对方监视着。

我避开有洞的地方,慎重地前进。

到尽头为止并没有很长的距离。那里有扇格外醒目的巨大门扉正等着我,且张贴着写有「会议室」的名牌。

▆会议室

我像是要撞开双开门似地,突击进入了会议室。

高级门扉一声不响地打开之后,关掉灯光的室内当中,飘散出一股不自然的静寂。

有人。

即使没有任何声响,但确实有某些人聚集在一起的气息。

覆盖住一整面墙的投影机上,投射着巨大的地图。似乎是显示出各个地域的出货量图表,但我并不清楚详情。

有许多旋转式总统座椅围绕着没有桌角的云朵形桌子。不知是否坐着相当娇小的人物,从我的位置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妖精先生?」

即使出声叫唤也毫无反应。

我才刚这么想时,便从屏声息气所制造出来的不自然静寂中,渗透出带有嘲笑的气息。

嘲笑。直觉告诉我这并非妖精的气息。

距离我最近的椅子转了过来。坐在上面的人物抖动着身体。

「&%$#%s#&」

甚至不成声音的那语言的真正面貌,看来似乎是因为身体抖动所产生的振动声响。

对方没有脸孔也没有嘴巴,应该是藉由姿势动作来进行沟通的吧。

所谓的没有脸孔,简单地说就是脖子以上并不存在,滑溜溜的身体没有一根体毛……换言之,就是因为他们是已经加工处理过的肉类。

嗯,就是鸡肉啦,鸡肉。

所有的总统座椅上都是坐着鸡肉。

它们正在开会。

无论哪只鸡肉都散发出看来无法轻易应付的狡猾气息。

「&#$%&$$」

「咦?什么?我不是很懂……」

虽然可以确定是种语言,但我当然不可能了解意思。

投影机投射出来的内容,也是使用鸡肉语(?)。

「来帮忙了~」

妖精比着万岁的姿势,从头发的空隙间钻了出来。

「……你一直待在那种地方啊?」

「尽管狭窄却也很愉快的我家?」

「真失礼。」

「我来翻译?」

「你可以理解它说的话吗?」

「倘若是靠nuance(注3)的话。」

……是靠nuance喔?

「那样也行,万事拜托了……」

就期待妖精先生的nuancc应该远比人类要来得精准多了吧。「&#$%&$$」

鸡肉的领导人再度以同样的内容抖动着。

「欢迎光临,难吃的雌性人类。」

「……啥?」

「它这么说上

啊啊,是在口译呀……

「难吃是什么意思?」

——————————————

3 nuance意指音调、话语上的微妙差异,以及说话者的话中话。

「%&#s%$#%&」

「知性生物的价值是由肉的味道来决定……它这么说。」

这只被加工处理过的鸡肉是在说什么鬼话啊?

鸡肉将雪茄烟插入被切开的脖子断面上的洞穴里,并用金色打火机点火。

只见它吞云吐雾,且再度抖动着身体。

「&%$%$%」

「你能够到达这里,我要先称赞你一下……它这么说了。」

「……那个,这种像是反派干部的前言实在无关紧要,能请你转告它可否快点坦承各种事情吗?」

「啊~要是我能顺利抖动的话……」

这样啊。能够意译和是否能使用抖动交谈法,是不同问题呢。

「真费事……不能像架构完整的推理小说结尾一样,立刻把所有事情用简洁的内容陈述出来吗?」

这边可是还得找出走失的人们才行啊。

「这东西献给这样的你。翻译眼镜!」妖精先生拿出了眼镜。「所有的字幕,都会成为你的囊中之物~」

「唉呀。」

「附带麦克风。你的话语,也能够传达给对方。」

我毫无疑问地装备起来。

这装置似乎是在透过眼镜所看见的东西需要翻译时,镜片上便会显示出字幕的样子。我立刻看向鸡肉。

「$%&##(字幕:不过慢了一步啊。)」

「啊,真的有字幕出现。好方便。」

「&%$#(字幕:在把你赶出去之前先告诉你吧。吾等掌握了物流,实现了支配。)」

「这样啊」

掌握?支配?

「提供食品给镇上一事是支配?」

「$%$%(字幕:一切都在我们掌心之中。但还不只是如此。)」

鸡肉张开两边的鸡翅,高声地宣言道:

「#﹠﹠#$%(字幕:再过不久,工厂也会开始生产兵器。)」

「感觉字幕的焦点似乎有点偏差……」

就在我努力调整眼镜的期间,鸡肉的壮大传说也不断被讲述着。

「%$#&(字幕:但是吾等的存在并不会被人类知晓。)」

「&#&&(字幕:因为妖精社的机密是万无一失的啊。)」

「#$&(字幕:毕竟就是一无所知的人类本身在看守着妖精社的入口嘛。)」「%$#&(字幕:然后兵器会将低劣的文明不留踪迹地粉碎掉吧。)」

「#o\ o\$(字幕:吾等应该会在废墟之上建立起崭新的大文明。)」

「$$#&(字幕:尽管想像到时那群人类和妖精的立场吧!然后绝望吧!) 」

「这样就行了。」

我总算调整到满意的焦点了。

「那么……刚才是在说什么?」

「%#$&:(字幕:刚才的演说很重要……)]

「我以为是无关紧要的话,所以只有随便看过而已。」

「&:#$%(字幕:总之……就是我们会支配地球。)」

「那种事是办不到的。」

「﹠$#%&(字幕:很简单。像稍微闭幕这种小事。)」

「没想到你们竟然有这种企图……幸好有来视察。」

我稍微向前踏出一步。

于是鸡肉们便吃惊地抽搐了起来,并接连不断地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字幕:别、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

「不,这边应该是彼此赌上生死来决斗的场面吧?」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带了武器过来。是小巧轻便又容易使用的武器。

「你看,是支解鸡肉用的小刀。」

刀刃一滑露出来,鸡肉们便吓得直发抖。

「#%$!(字幕:交尾!)]

交尾?

「#$!(字幕:你想做什么!) 」

「不,因为你们看起来好像很弱的样子,所以我想就这样……把你们的HP(HitPoint )归零好了。」

鸡肉们一同颤抖了起来(短暂地叫了一下的nuance )

「$$!(字幕:批判!)」

「&&&!(字幕:神圣的排泄物!) ]

「#%$!(字幕:交尾!)」

「*!(字幕:肛门!)」

「%&!(字幕:母狗!)」

……似乎无法顺利翻译的样子。

故障?误翻?

拉拉。

妖精先生拉着我的头发。

「什么事?」

「我制作了眼镜亡所以拜托普立~斯(please)给我契约保证金(字幕:也有只靠一枚硬币换到幸运眼镜的事情)。」

原来这是意译啊——!

因为是意译,所以有时意思也会变化呢:!

看来鸡肉语的意译度应该相当高。

「看来刚才并非误动作,只是将粗俗难听的话直译过来而已呢。」

「coin一枚、icon一枚就会很幸福!」

「好、好……」

我支付一巧克英镑。

「#!(字幕:这个蠢货!)」

鸡肉一操作手边的遥控器,天花板上便降下了巨大尺寸的笼子,将我们给关了扣来。

「……糟糕。」

「#$%&(字幕:让她喝下丧失记忆的药,再装运到不知名的地方卖掉!)」

「被出货卖掉也会受益良多?」

「并不会。」

笼子非常牢固且厚重,光靠人力根本无计可施。情况危险了。

「唔亡看不见的神之手也起不了作用吗?」

虽然似乎不用担心会没命,但人生要重来还是很痛苦。

「&&(字幕:你就在陌生的土地上眺望着吾等的支配吧!)」

就在这时,娇小的少年从一直开着的门外飞扑了进来。

胸前闪耀着微弱光芒的物体是超小型摄影机。是助手先生。

他在遮蔽物之间迅速地移动着。应该说助手先生以类似特种部队的动作,冲进了会议室来。

他启动摄影机的数位相机功能,扣下扳机……不对,是按下快门之后,防止偷拍的枪声以大音量轰隆作响。

这次在鸡肉之间真的爆发出大恐慌了。

会议室内陷入一阵混乱。

助手先生继续按下快门,不断演奏出爆炸声响。无论拍摄哪里都是最新的内幕消息。他已经成为独家新闻的俘虏了。

「﹠%$!(字幕:这家伙说不定很危险!)」

「#$%!(字幕:快溜啊!)」

「&&&!(字幕:得逃脱才行!)」

「%#$!(字幕:救命啊!)」

鸡肉逃了出去。

助手先生以「狗仔队大概也是这样吧」的执着追赶上去。

虽然我也想跟上去,但笼子实在太过坚固,我动弹不得。

拉拉。

「是,什么事?」

只见中田先生所指的正后方格子,已经扭曲成可以让人通过的程度了。「开很大啊?」

出现了,看不见的神之手。

「这是谁弄出来的啊?」

「天晓得~?」

说的也是呢。

「总之,就当作是值得感激的事吧。感谢神~」

献上短暂的祈祷之后,我也决定追在助手先生后面。

我们追赶着四处逃窜的鸡肉们,进入了工厂区域。

为了制造各种产品而设立的工厂群。在前进不到十几公尺的期间,被制造出来的货品也逐渐变动。

有产线依然在运转,也有停止动作的。

还有原以为机器是正常大量生产着被包装纸包起来的肥皂,结果却是毫无意义的空白文库本不断地被印刷出来。

即使灌有制造过程的程式,但因为没有原料而陷入休止状态的产线也很醒目。例如生产麦片的产线,空无一物的谷物储藏槽一直空空如也,原料不足的警告闪烁不停。

因为鸡肉们的控制并不完全。

在自动化的工厂当中,人类能四处走动的空间非常有限。

相对地各种大小机械和传送带才是这边的主角。

那些机械们大部分都宛如饥饿的雏鸟一般张开嘴,等候着储藏槽被原料给填满。

▆罐头制造工厂

机械运转的轰隆声响,显示出这里是无论什么东西都会制作成罐头,要说的话就像是杂食动物般的生产动线一事。

从设施内找到剩余的物资之后,使用传送带搬运过来并扔入机械当中,经过简单的

调味后便立刻制作成罐头的装置。

可以广泛运用的程式,应该把大部分的东西都弄成罐头了吧﹒

虽然应该不至于捕捉人类来加工处理。

只不过……它们又是如何呢?

失去冷静的鸡肉们,在狭窄的工厂通道上动弹不得。我们一逼近它们便更加混乱,为了寻找逃脱的出路而跳下了就在身旁的储藏槽补充口(正好是垃圾通道形状,因此看来非常容易进入)

「啊~啊~啊~竟然跳进看起来就没救了的地方……」

储藏槽经由导管和巨大的加工机械联系着。

操纵台上亮着的蓝灯转变成红色,原料不足的讯息消失,机械猛然地开始动了起来。

碰、碰、碰。

嘎、嘎、嘎。

嘎哩嘎哩嘎哩。

没多久警报声响起,灯光也从红色变回蓝色之后,机械便停止了动作。

货物传送带开始转动,刚出炉的罐头从机械内部被吐了出来。

妖精社的炸鸡罐。

拿在手上还可以感觉到温度。是加工的余温,抑或……

「……唔哇~」

我决定不去深入思考。

「去追赶本队吧。」

而且鸡肉们的灾难并没有那样就结束。

因为在逃走的途中会经过各种工厂,它们被从背后逼近的枪声和脚步声给催促着,不由得就会采取毁灭性的行动。

所谓的胆小就是这么一口事。

接二连三地宛如被吸引过去一般朝危险的工业设备进行突击,然后被加工处理掉的鸡肉们。

我就在这里记下它们壮烈的凋零模样吧。

▆咖哩工厂

跳入这条产线储藏槽的鸡肉们,变身成调理包的鸡肉咖哩出来了。标签还很精明地标上「鸡肉加倍」的诱人文宣。

▆T恤工厂

穿上这件印制了非常超现实的、步行走着的加工处理过鸡肉图案的懦弱T恤,必定可以独占今夏的话题。虽然贴布绣部分偶尔会抖动起来,但请别介意。

▆压片工厂

收录了鸡肉角色大活跃的一回三十分钟的卡通影像光碟推出Vol.1了。Vol.2发售未定。

▄面包工厂

请务必尝试一次新产品「鸡皮疙瘩面包」。

▄威应器工厂

倘若是以高度侦测能力为傲的chicken(胆小)感应器,一定可以打造出安全无虞的环境。

就这样在离开建筑物的时候,鸡肉的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大半。

毕竟是在自己所经营的工厂被制造成产品的,所以这真的只能说是悲哀。

只不过,尽管如此仍然残留了相当多的数量。

「似乎是逃脱到后方去了。」

背后耸立着我们到刚才为止还在里面的工厂的庄严面貌。

即使离开了应该依靠的工厂,鸡肉集团仍然笔直地奔跑着。

「等一下!」

那前方并非墙壁,而是悬崖。

虽然我以为领地全体都被墙壁覆盖着,但后方却是利用地形构成了天然的防壁来挡住入侵者。

无论如何,都是checkmate了。

「好了,你们已经无路可逃罗……」

鸡肉们聚集在悬崖边,进退两难,只能不停地颤抖着而已。

总之先全部捕捉起来,带回镇上,用眼镜让它们辩解……这么一来这次的事件就解决了——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没想到,

「$$%% !(字幕:已经无路可逃了!)」

「……咦?咦?」

没想到它们竟然会朝着悬崖下面跳下去,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咦————————?」

「……!」

可以感受到助手先生握住摄影机的手更加用力了。

置身在极度压力下的鸡肉们的精神终于超越了极限,它们就宛如从后面被推了一把似地,一边拍着翅膀一边跳向半空中。

鸡肉们一只接一只地跳悬崖自杀。

这是因为歇斯底里的冲动在瞬间感染了整个群体的缘故。丧失了退路的精神,只有藉由意料之外的方法来解放自己,才能够冷静下来。

「啊啊啊啊啊……」

鸡肉集体自杀这种世界奇妙光景,就在眼前上映着。

「……!」

掌握到决定性独家新闻的助手先生,激昂亢奋地不停拍摄着。

妖精先生一副没有感受到任何打击的模样,这么说道了:

「秀,威,带不(Shall we dive)?」

「……唉康那特夫来~衣( I can not fly)。」

啊啊这份报告该怎么处理呢……

在入手冲击的集团自杀影像之后,我们决定去寻找爷爷。

「助手先生是如何到达会议室的呢?」

「…………」

「咦,你追着独家新闻的味道,自然而然地就到了?」

这是所谓记者的直觉吗?不,虽然我完全不懂。

我们在没有线索的状态之下再度回到工厂,在建筑物里面四处走动,操作不晓得使用方法的操纵台,半天之后才好不容易找出消失不见的人们。

「你们真慢啊。」

爷爷和局长先生,还有接待员先生被聚集在工厂的游戏室当中。

游戏室被施以色彩鲜艳且温馨有趣的内装,感觉是给五岁以下的幼童使用的。

根据情况不同,说不定还会被用来当成精神病题材电影的场景;三名大人就在这间具备异常性的房间内愉快地玩着桌上游戏(board game )。

「……这是在做什么啊?」

「大富翁啊。你要加入吗?」

「不用了。」

「你似乎很疲惫呢。我现在就来泡杯茶吧。」

饮用接待员先生刚泡好的红茶之后,疲劳一股脑地侵袭上来。

「唉,因为我们不晓得从里面出去的方法 一

「因为没有门啊。到刚才小姑娘进来为止。」

爷爷和局长先生视线不离桌面这么说道。

「真亏您们能在这种情况下愉快地玩游戏呢。」

接待员先生悠哉地回应着我这番意图讽刺的话语:

「虽然不大,但这里有床、有棉被也有厕所,所以我们就没那么紧张了。」

「食物呢?」

「那里有控制面板对吧?那上面是菜单,设定成只要输入想要的东西,就会从工厂的某处送过来。」

总之字幕对于疲惫的头脑来说实在太难受了,所以我决定拿掉眼镜。

「那眼镜是怎么回事?」

「……之后我会说明。现在我有点累了 。」

「也有吃的喔。既然小姐们也来了,那差不多可以来用晚餐了,如何?」

「嗯。就这么办吧,交给你了。」

局长先生用上司的蛮横态度回答接待员先生。

从控制面板上点了五人份的三明治。

「不过已售完的商品很多,菜单不能说是很丰盛亡局长这么说道。

过没多久,便可以听见机关车的声音。

「这是?」

「喔喔,来啦。」

咻碰、咻碰。

在墙壁的一部分上,一个大约是猫可以通过的洞穴锵当一声地打开了。

虽然因为混在地板鲜艳的模样之中而没有察觉到,但那上面描绘着没有凹凸的轨道。

小型的机关车从洞穴当中牵引着五辆货物车出现了。

「来吃晚餐吧。」

接待员先生用熟练的动作,从停在身旁的列车货架上取出了三明治的盘子。

「……」

助手先生目不转睛地看着机关车。毕竟这看起来很符合他的喜好嘛……

我感觉非常愚蠢。

「啊~我问你,三明治包的料是什么啊?」

「似乎全都是鸡肉三明治的样子,工厂长。」

我差点将红茶喷了出来。

是……是这么一回事……

「可悲的鸡肉。」

尽管如此,肚子一填饱,原本紧绷的情绪也被疲劳和饱足感击溃,开始觉得那些琐碎的细节根本无关紧要了,真是不可思议。

「似乎是我赢了啊。」

看来藉由爷爷让其他两人破产一事,游戏似乎结束了。

「唉啊。虽说是游戏,但这么落魄还是叫人很不甘心啊。」

「我说局长?您在现实当中说不定也面临了落魄的边缘喔?」

「……又起了一阵骚动是吗?」爷爷的目光亮了起来。

「是啊,说来话长……」

我说明了自从分别之后,在工厂内所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黑幕是它们啊。」

「您没有很吃惊呢。」

「因为我本来就认为是妖精以外的某人。」

「大师,换言之是怎么一回事呢?」

「虽然这间工厂是妖精建造出来的不会错……但看来是发生了下克上的情况。」

「爷爷,那果然是……」

「在工厂被制造来食用的鸡肉,获得智慧而发起叛乱。」

「……果然是那么一回事呢。」

「倘若能制作出具备沙丁鱼形状和味道的合成食品,那模拟鸡肉也是轻而易举吧。

在镇上被目击到的应该是初期出货的份。恐怕应该不只一只。」

「为什么只有鸡肉具备了智慧呢?」

「……不晓得。同样被合成的沙丁鱼和果酱可能也会产生智慧。只不过他们并未具备表现出这点的功能而已。」

唔哇,好残酷的想法。

「即使会思考感受,也无法传达出来是吗?」

「说不定位于我们身旁的物质也意外地具备着没有表露出来的思考。虽然我们无从确认。」

「啊?有这副翻译眼镜的话,即使是不说话的存在的声音……」

不,我立刻封杀了这想法。

倘若事情演变成那样,会吃不下任何东西。

「大师,虽然这非常有趣,但哲学性的内容先暂且不提吧。换言之,这间工厂并非人类的遗产,而是妖精们的产物?」

「应该是那样。」

「然后,发生了什么下克上的事件,演变成了什么情况?」

「唔,简单地说明的话……」爷爷指着局长。「就是你藉由补位而成了最高营运负责人了一

「唔喔喔喔喔,太棒啦啊啊啊啊啊!」

局长雀跃地跳了起来。

「经历了无数重要职位的绅士中的绅士,那就是我!」

局长浮现出只有熟年男性将内在的闷热程度提升到最高点时才能展露的总统级笑容,举起双拳摆出双重的胜利姿势。然后做出了问题发言:

「在掌握到物资的现今,我已经所向无敌了!我才是人类的支配者,绅士王!」

我和爷爷还有接待员先生,完全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局长的真心话大告白时间。伴随着「啊啊,这个人就是这种人呢~」的超然想法。

「那么,要怎么办呢?」

我在爷爷耳边低声细语道,于是,

「先跟妖精们商量一下吧,请他们将设备调整成无法滥用的状态……」

「但是那些妖精们并不在啊,除了这个人。」

「是!?」中田先生应声。

「……果然是玩腻而散开了吗?」

「不,所谓曾发生过下克上这件事啊……」

爷爷在充斥着玩具的室内四处翻箱倒柜之后,站着沉思了几分钟,然后站到控制面板前。

「这房间设计成无法从内部打开,而且又充斥着打发时间用的道具一事,恐怕是……找到了。」

「咦?」

爷爷操作着控制面板,重新点了某样东西。

机关车的声音立刻就靠近了。

「似乎来了呢。喔喔,好惊人的数量。」

之前是六辆编成,这次则是十八辆编成。

接待员先生从货架上搬出塑胶盒。数量相当多。

那是将放在底板上的人偶从上面用塑胶覆盖起来的包装。我拿起其中一个,不禁哑口无言。

「这个就叫做罩板包装(Blister pack )」

「里面……不是人偶而是妖精先生耶?」

「大概下克上的结果,就是他们被包装起来了吧。一定是正等着出货。」

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涌现了上来。

然后想到要从包装盒将他们一个一个解放出来的手续,我也感到稍微有点忧郁。

「……这也可以说是人口贩卖吗?」

我的喃喃自语被局长没有听众的演说给掩盖了过去。

「首先第一步就是让失落的制度从头复活!控制民众、支配物流、操纵经济!这么一来超统一国家的建国也是轻而易举!在这个黄金国度里应当可以采用我所设想的最强政治型态之民主主义

迷彩型绝对君主制!Let's暴政!」

「………… 」

唯有助手先生确实地拍摄下局长这样的姿态而已。

结果当晚我们是在工厂过夜,整晚忙着解放妖精们。

从包装盒出来的妖精们,将曾经做过的事彻底忘得一干二净,如同往常一般无法进行辨识。

因此我和爷爷只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调查设备,发现提供给工厂的电力是电池。

卸下中央控制室里淹没在墙壁上的电池盒盖之后,只见附带妖精社商标的电池(通称「妖精电池」)正躺在里面。是一个一号电池。

「这一个电池就产生出足以匹敌发电所的电力了啊。」

「与其说是超科学,不如说是笑话呢。」

虽然电池几乎是没电的状态,但那实在是非常琐碎的小事,因此我们并未向局长报告。应该撑不过二天吧。

为了制造电池,工厂必须运作才行;为了让工厂运作,则需要电池的存在。

一开始是怎么处理的呢?我实在不懂。

唉呀,妖精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我和妖精们约好报酬是点心之后,就当场解散了。

毕竟他们只有点心是绝对不会忘记的,所以改天应该也会到镇上露脸吧。到时物资不足的问题应该也已经解决了才对。

「什么?樟树之里物资不足吗?没问题!就交给我吧。我立刻安排发放联合国的紧急储备物资。没什么,多少的浪费并不成问题。因为从现在开始吾等就要取回浪费的世纪了!」

回到自宅之后,我呼呼大睡;尽管身上还残留着少许疲惫,仍清醒过来的早晨。

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饥饿。

这也是健康的证明。

有时因为充分地活动身体,且适度疲劳的结果,会在刚睡醒时感到饥饿。

实在太好了。

话说回来,只是为了获得一块肉,也得花费那么大的力气。

这不是个可以让人思考许多事情的结果吗?

鸡肉们抗拒被食用的心情,我认为也是相当合理的。

不过唯独最后的集体自杀,实在是非常泄气的结尾。看来就像是它们并不觉得跳崖

自杀的行为有什么好恐怖的一样。

这表示它们混乱到那种程度了吗?

算了,细节问题就等写报告书的时候再来整理吧。

我站在镜子前面,决定来整理一下仪容。

「呃~梳子梳子。」

我找不到梳子。我睡眼惺忪地探索着周围,但无法顺利地搜寻到。

这时有某人轻轻地,确实在非常绅士的时机将梳子递到我的手边。

「唉呀,谢谢……嗯?」

我漫不经心地接过梳子之后看向对方,但那里并没有人影,相对地——

只见头发,

扭来扭去地,

宛如漂浮在海中的海蛇一般,

在半空中漂浮着。

发丝像是要诉说什么一般缓缓地晃动着它的身躯。

我立刻装备起翻译眼镜,于是字幕显示了出来。

「……(字幕:主人,您有其他要寻找的东西吗?)」

知性化的头发对身为主人的我显示出绝对的忠诚,不断跳着让人想到海草动作的舞蹈。

「该不会在我掉落下去还有被关进笼子里的时候,也是?」

「……(字幕:喔喔,帮助吾主是理所当然的!) ]

虽然有句话说头发是长久的朋友啦……

在这里暂且转变一下场面。

场所是郊外。济贫院。

所谓的济贫院,是收留没有双亲的小孩,并养育他们的设施。

无论何种时代都有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需要有人照顾和监护。

济贫院里面有牧师,会照顾孩子们的生活。

牧师不擅言辞,跟镇上的人们似乎合不来的样子。因此他并未利用福利制度,而是靠着自给自足和以物易物来维持生计的样子﹒

所幸院里有饲养着家禽和家畜。

无论是何种时代,只要有两头牛和几只鸭子,就不用怕会饿肚子了。

话虽如此,但幼童人数有八人。

即使能够过活,也无法有所积蓄;他们似乎过着青黄不接的生活。

所以虽说是小孩子,倘若是年长者的话,也有堆积如山的工作要做。

陪弟妹们玩、管理田地、照顾家畜。

以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所担当的工作来说,实在是相当辛苦,

「即使如此,一定还是有快乐的事才对!」

这时她似乎还会在每天的生活当中寻找「快乐的事」的样子。

在困苦的生活之中,小小的幸福给予她的喜悦,应当格外特别才对。

所以家畜染病死亡一事造成了相当大的打击,加上牧师本身也感染到难缠的感冒而过世,会一口气陷入困境也是难免的。

代理院长是最年长者的工作。

没有其他的选项了。

包括前往缺乏交流的镇上,拜托他人的选择也是一样。

生活起了急遽的变化。生活变得更加贫困,甚至凑不出当天要吃的东西。

身为代理院长的少女变得悲观,口头禅也和之前完全相反了。

她变得总是会注意到不幸的事。

「今天可以吃到什么呢~?」孩子们这么问。

「昨晚吃了什么?」女孩这么反问。

「杂草汤。」

「这礼拜的晚餐都是那个喔。」

孩子们互相嘟起了嘴唇,但无法抱怨。

要是一直抱怨的话,又会变成代理院长「寻找不幸」的题材;他们并不喜欢这样。

连田地也被害兽毁坏之后,院里自给自足的制度终于崩溃了。

于是她只好前往原本生疏的镇上寻找工作。

总之先以肉类为目标。

牧师在世时,由于其方针的缘故而不曾吃过肉,但那已经没有关系了﹟

营养价值高的食物。那就是肉。

每天前往镇上找了一个礼拜,少女终于找到了有肉的工作……但结果就如同前述一般。济贫院目前比镇上更为了粮食不足而苦。

利用老旧教会的济贫院里面并没有烤箱。

烹饪是用平炉……也就是用户外的篝火来进行的。

将莫名巨大的大锅放到炉上,倒入水,要做的东西今天也一样是杂草汤。

当食物的味道开始飘散出来之后,孩子们便聚集了起来。内心怀抱着渺小的期待,这么问道:

「姊姊,今天的晚餐是什么?」

「昨天的晚餐是什么来着?」

「杂草汤。」

「除非从天上掉下鹌鹑,不然今天的晚餐也是那个罗。」

「…………」

虽然这个比喻是来自于圣经的插曲,但要是吃了那些鹌鹑,可是会遭受到上帝愤怒

的天谴而死喔。

这是要人怎么办?

「唉,至少要是能在那份工作分到肉类就好了。」

当少女感到沮丧而叹了口气时,从炉子背后约有十公尺高、代替挡风用的陡峭岩壁上传来了微弱的声响。

几个黑影散落在抬头仰望的少女视野当中。

没有任何人能够采取行动。因为他们以为是落石。

人头一般大的落下物滚落过悬崖,藉由看不见的神之手笔直地被抛进锅子当中。

刚点火还没热的冷水,往上弹跳成王冠的形状。打中孩子们的只有水滴,幸好落下物并未击中脑袋。

物体接连掉落下来,顺着同样的轨迹到达锅子里头。

「什么啊,这是什么啊!」

现场所有人都试图确认锅子里的东西。

在那里面……

「……是鸡肉。」少年用一脸陶醉的表情低声说道。

完整一只处理过的食用鸡肉×十二。

堆满了整个锅子。

「真的掉落下来了……虽然不是鹌鹑。啊啊,上帝啊!平日久未问候您真的是非常

抱歉。这次……」

据说她久违数年地向上帝祷告了,

「姊姊,今天的晚餐是?」

孩子们提出疑问。

「当然是肉罗!」

而且据说从那天之后,当她们感到饥饿时,有时便会有加工处理过的鸡肉现身,彷佛将自己当成祭品一般地献上。

据说鸡肉只要受到被人手碰触的冲击,就会轻易地、彷佛打从一开始在遗传上就被那样定型一般变得一动也不动。

真是不可思议呢。

虽然生活仍旧一样辛苦,但她似乎已经不再寻找不幸的事了。

妖精笔记【妖精社的生发剂】

这种生发剂和一般所谓的生发剂不同,是让现在长着的头发变得更加强韧有精神的

物品呢。

因为是妖精生产制作的东西,所以效果超群。

话说回来,在护发业界等处,为了不让客人受伤,似乎是将头发较少一事称之为头发稀疏,但这种迂回的体贴不会反倒更让人受伤吗?

从岛屿开始。

出乎意料的从岛屿开始。

目前我正在岛屿上。全身湿漉漉的。

「究、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

虽说天色还早,但湖畔寒风刺骨,而且我全身湿透。没有替换的衣服,也无法回家,而且几乎没有任何随身行李。

要论对于未来的不安,应该很少有比目前更令人惶恐的状况吧。

「为何?」

「是为什么呢?」「有人知道吗~?」「天晓得~」「是意料之外的事件呢。」「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是岛屿。」「哦~」

一群妖精在脚边如同往常一般开始自由交谈了起来。

虽然他们也一样全身湿透,却丝毫不感到寒冷的模样。对身高十公分的超小型人类而言,常识是完全不管用的。

「一、二、三……」

妖精共有八人。

比搭上船的人数还少了几名,让我有些担心。

「那个,你们好像少了几个人耶?」

「真的假的?」「啊~说不定是少了。」「下落不明。」「谁不见了?」「不晓得。」「不晓得呢?」「那,就当作他不在。」

妖精们慌张地环顾着四周……但就只有那样而已。

「不去找他们吗?」

「大概,死掉了。」面无表情地回答。

「喂喂喂!」

对于他们的这一面,应该说有点恐怖吗?彷佛显露出和人类之间的差别,在面对他们时会让人感到不安。

「来去找他们吧,好不好?」

「那!就随便找一下。」「慢慢来。」「这是大自然的法则。」「没什么大不了的?」「嗯,能找到的话就算是好的。」「我认为应该是死了。」

妖精有对人类温柔,对同伴却不太在乎的倾向。

啊啊,话说回来……岛屿。

有几座小岛浮在湖上,我们被拍打到其中一座岛上,全身湿透且冷得发抖,既没有可以让身体休息的小屋,也没有生火的道具。

为何会演变成这种局面呢——?

为了整理状况,需要将记忆回溯到几天以前。

在凉爽的夏季某日,我在一成不变的日常中发现了意料之外的变化。

「你们——」

前来事务所游玩的妖精们,停下动作并一起看向我。

「变成两对(two pair )了喔?」

抱着用饼干和巧克力做成的香菇(创作点心)的一名妖精,代表大家回应了评论。

「这牌还可以啦。」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我认为两对的得意伎俩顶多就是胜过一对(one pair)而已吧。

不过我想说的,并非牌型还可不可以这种事。

「两对,不妙?」

「虽然不是不妙……但人要是变成两对,就很奇怪了吧。」

前来游玩的九名妖精先生,在点心盘周遭各自吃喝玩乐着,但一听到我说的话,便立刻聚集到桌上某一处,开始例行的讨论。

「麻烦发生。」「据说很奇怪。」「奇怪是指?」「根据字店(字典)说法,是不可思议且诡异,的意思,」「不可思议。」「诡异。」「我们,很诡异?」「不可思议的谜团。」「挖嘛

毋知影啊。」「来开高峰会?」

身为光是存在于那里就含有意义系的妖精先生,或许在某处人类并未参与的领域当中和人类遥不可及的伟大工作(例如细菌在做的那些)有所关连也说不定,但游玩时的

他们只是普通的幼童……倒不如说,只是个宛如将鹦鹉的说话能力和松鼠的行动加起来除以二那般宠物度很高的存在罢了。

但这毕竟也算是支配地球的种族,也就是现今的人类。因此说到人类就是指妖精他们,我们则大多自称是平凡的人们。

人类可以对地球为所欲为。

古早以前,我们旧人类也曾经是那样子。

所以妖精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存在,但他们什么也不做。

即使建立了大城市,也会在二天内崩坏。

即使让文化发展起来,也立刻遗忘忽略。

要说他们会做的事,就只有像这样到中意的人类身旁来撒娇而已。来领取爱吃的点心而已。

在那样的他们之间,这几天开始发生了至今未曾有过的事。

「昨天是一对,前天是三条。」

「挖知影啊。」

妖精先生了解状况之后,手指着四名凶手。

「换言之,就是你们不对。」

「您真是亲切啊。」「这是妨害名誉。」「叫律师来。」「这算是血口喷人。」

有两组装扮完全一模一样的搭档。

就像是有两组双胞胎一样。

毕竟他们原本就欠缺个体差异,因此只要穿着几乎不同的装扮,就会相当醒目。

昨天是一组双胞胎,前天则有三胞胎。

「是现在流行这样子吗?」

两对异口同声地说道:

「「「「天晓得~?」」」」

说的也是呢~(早料到他们会这么说)。

「虽然是无所谓啦。毕竟也还不确定会演变成麻烦事。只不过,说不定明天就会变成四条呢。」

隔天,侵袭事务所的是两对十三个三条的混沌状态。

有好几名妖精有着相同的模样。

「你们重复得很夸张喔?」

「好像,就是会重复。」「明明照平常那样在行动的。」「真是不可思议。」「重复的话会怎么样?」「会被拿去交易?」「交易人类。」

「不能拿去交易吧。」

「会被卖掉?会被卖掉?」

他似乎想被卖掉。我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肚子,他便一边尖叫喧闹,一边扭动着身体。

不过竟然会来了十二人,而且所有人几乎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爷爷窥探着桌面,这么说道:

「要说的话,这感觉就像是四暗刻单骑听牌啊。」

「您还真是悠哉呢,身为最高负责人的所长……」

「这是双倍役满的牌型啊。根据风速不同,有可能会面临人际关系决裂的危机。」

何止悠哉,他似乎还感到有些愉快。

「不过,这说不定是不太好的倾向。」

「为什么?」

「这应该看做是在进行氏族化吧?」

「氏族化?」

「你有调查过妖精是怎么增加的吗?」

「那个嘛……是调查过几次。」

说实话,那是我不太想碰触的问题。虽说也有透过分裂来增加的主张……但因为难以接受,我个人是独自解释成「用魔术手法在增加」的意思。

「只不过关于妖精的事,即使翻遍各种资料或文件,也不曾见过感觉命中核心的研究呢。」

「……因为那成了禁忌。喏,因为实在太荒唐无稽了。」

「是啊。」

感觉可以了解。尤其是脑袋越顽固的人,不能接受的东西就越多呢。

「所以才当成是进行那个啊。」

爷爷似乎不太想使用「分裂] 这个词。果然身为一名学者,还是会有所排斥吧。

「倘若并不会进行有性生殖,那就等于是在没有交配基因的状况下增加个体数量……换言之,就会演变成具备完全相同构造情报的个体有多数存在的现象。」

「好像单细胞生物呢。」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是如何确保多样性这点就成了疑问。是只藉由突变的累积来进行吗?或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方法吧。」

「他们应该是即使不具备那么丰富的多样性,也能够生存下去的种族吧?」

我几乎是自暴自弃地说道。

爷爷露出了厌恶的表情p

「不需要多样性吗?那样在环境产生激烈变化时会轻易地全灭喔?」

「可是,毕竟他们是妖精嘛。」

微妙的沉默降临在两人之间。

没多久爷爷像是放弃了似地喃喃说道:

「……事到如今,生态学上的处理方式确实是毫无意义啊。」

「搞不好妖精们是能够自己选择要获得的性质也说不定。」

「他们想要获得最适合的个性来得到那种遗传多样性的话,就必须具备高度的区分

能力才行……但实在是看不出来啊。」

「那是不将眼光放长远来看的话,就无法判断的部分呢。」

「也有在放置之后,等察觉到时已经为时已晚的状况喔。」

「有那种有问题的性质轻易地被拷贝,并在种族内定居下来的情况吗?。」

「这等于一致被打破了啊。」

「但是那当真是个性吗?应该只是单纯地服装不同的问题吧……」

「关于这些还不晓得。倘若持续太久,也必须去考虑这种事情才行。虽然过度的干涉内政并非调停官的工作,但还是应该避免人为影响造成的被害吧?」

「用不着那么在意啦!!」妖精先生像大婶一般地说道。

「那要来实施对策吗?」

「办得到吗?」

「严厉地说服他们的话,应该可以吧。」

换言之就是说教。

「题目是?」

「箱子里腐败的苹果。」

「…………」

虽然爷爷露出复杂的表情,但扭曲的嘴角看来似乎也很愉快。

「……算了,既然是他们,即使放着不管演变成骚动,应该也不至于有致命性影

响。」

「应该说我根本不希望引起大骚动。」

因为我内心的盖氏计算器(Geiger counter )正锵当锵当地响个不停。

而且所谓的对策,就如同刚才所说的一般,我只想得到为了告诫不义的无情说教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来观察妖精们平常的样子吧。

目前我所想的就是这件事。

只要有人类在身边,妖精们就会内向害羞起来,因此无法看见他们真正的模样。

我认为人类也具备这种倾向。

因此我打算悄悄地check妖精们的行为。或许能掌握到一些关于氏族化的进展会出现什么影响的线索。

我怀抱着淡淡的期待,为了见妖精先生而前往野玫瑰的小径。

他们似乎是流浪倾向相当强烈的种族,很少会定居下来。于是我如同往常一般,藉由在野外散步一事来尝试和他们的遭遇。

妖精之所以会怕生,似乎是因为太过喜欢而感到害羞的心理。像我这样在日常中经常接触到妖精的人类,应该是少数派吧。

清晨,我拨开一把把还带着朝露的湿淋淋草丛,确认那里是否潜藏着小型的人类。

「有了有了。」

我在已经无人居住而腐朽殆尽的房屋中,杂草茂盛的庭院前方发现了妖精集团。我躲藏在大约能听见声音的距离,用小型观剧用望远镜开始观察。

「这、这是……」

○状况

妖精的数量……十五人左右

妖精的打扮……全贯穿着花呢外套( tweed jacket)和短裤,学校制服风格

场所……被搁置不管的长椅上

状况……教室风格的场景

这似乎是古早学生风的妖精集团。这让人联想到身为现今已衰退的优良古代文化的名门寄宿学校。

全员都有着同样的容貌,所以似乎并非单纯因为那种打扮正流行的样子。

和平常的妖精迥异,天真无邪的一面静止了下来。并没有活蹦乱跳地四处跑动、喧闹的模样。举止非常高贵。

似乎是身为接受绅士教育者的威严,让他们的态度变得优雅。芬芳文化的香味、规

律所生出的端正举止。

他们彷佛人类在啃苹果似地享用着野草莓,并谈笑风生。

「下礼拜,是自治会的选举上「你会参加吗?」「天晓得。」「喂,别再提什么选举的话题了。」「要参加自治会选举,必须有当过级长的经验才行。」「我有经验喔。」「那就让我们听听

你的政见。」「例如平分点心之类的?」「这好像是共产主义者会说的话。」

就在他们不停聊着类似这样的话题时,有一名学生从树丛对面来上学了。

果然他也穿着一样的外套,并未疏忽仪容。

然而当那个人一来,在长椅上的妖精们便突然停止了话题。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名前来上学的人。如同往常般的面无表情,这时看来显得有些诡异。

他们互相交换了别有含意的视线之后,全员合力抬起了一组桌椅,扔向前来上学的妖精先生面前。突然有桌子掉落到眼前,妖精先生像是吓傻了似地抬头仰望着长椅上。

感觉是十五人中的领导者妖精先生,放话说道了:

「没有,你的座位?」

发生霸凌事件!

「……啊~这样喔~」

不知是否理解到自己被排挤了,妖精先生沮丧地垂下肩膀,折返回头。

「好像展开了不可能发生的光景……」

和核武歧视﹒独裁等等并列的人类负面遗产,霸凌。

没想到妖精竟然会继承了那种东西。

「……霸凌?」

「是的。」

「不是平常的家家酒?」

「即使是家家酒,能够理解到概念这件事比较有问题吧?」

爷爷没什么兴趣似地将手指钻进堆积在桌上的文件、册子堆中,

「只有一个案例的话,实在难以定论……刚好有报告过来了。你看看上

他从文件堆当中抽出一张纸扔向我。是正式报告书的影本。

「……妖精的人口?」

「似乎急遽增加了啊。」

「只不过主旨并非那件事……你好好看看上

记载在文件上的世界地图当中,用颜色区别了妖精的分布状况。这类图表大致上都是随着密度增加,颜色也会从冷色系逐渐转变为暖色系。

有一个地方完全变成了鲜红色。

「……不就是这里吗?」

我们樟树之里已经成为世界第一的妖精人口过剩地带。

「没错,只有这镇上妖精密度异常地高。是谁害的啊?」

「爷爷。应该说『是托谁的福』才对吧?」

「不,我没说错。这种偏颇的增加方式,实在很难认为对他们本身是有益的。倘若是因为过度干涉而造成人口增加的话,可是重大的责任问题喔。」

「您说并非有益,是指什么意思?」

「就是会产生压力等各种状况。」

「会有这种事吗……」

「谁知道……」

这我也不太清楚。

「总之在数个月内,人口变成了数十倍这点是不会错的。」

被爷爷这么一说,我又将视线移回文件上。因为只有刊登和前年的比较,所以我并不知道爷爷发言的真伪。

「数十倍会不会说得太夸张了点?」

「在数年前的同样调查当中,这一带是蓝色对吧?但你看清楚了,现在变成鲜红色了不是吗?」

「唔唔~」

「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吧……

至少我不曾听过在其他土地上,会有调停官每逢大小事就彷佛万圣节一般地分发点心。

「虽然那样的因果关系还没被拆穿……但看到这家伙时,我有点心惊胆跳。」

「毕竟一般是不会想到妖精竟然会因为点心而造成人口分布偏颇的嘛。」

「要是被拆穿就麻烦了。话虽如此,这毕竟是要调查项目,所以必须调查才行。」

「由我们吗?」

「是啊,由你负责调查。」

「…………」

明明是被拆穿就麻烦了,且是需要调查的项目,这样全部丢给部下对吗?

「也就是说必须一面隐瞒妖精是因为我而聚集起来一事,一面调查妖精为何会聚集起来才行是吗?」

「就是那样。还有……这种东西应该也已经寄送到事务所来了……在哪啊?」

爷爷用手指拨开林立的文件塔,最后终于弄倒了它们;他像是多米诺骨牌效应般地弄乱周围的环境,且完全不放在心上,没多久找出了一封信。

「有了有了。你看看这封信上

信封表面上写着「直接丧诉」。

「直接丧诉?」

「是直接上诉。」

「唔哇……」

虽然我轻易地就能想像到谁是寄信人,但还是打开信纸看了看内容。

『世界,是水泥丛林。羁绊破灭,心灵乾枯。喝了热巧克力,保湿成分就会恢复,但是最近都没得喝对吧?这里啊龟裂,停不下来。很累了,所以希望流亡。想要到远方某处,的心情。寄

信人,我们。』

「……为什么要专程送信到事务所来?」

照理说没有任何东西能束缚住妖精们。他们可以自由地离开。

「应该是SOS吧。强烈压力所带来的无意识哀号,变成了这种形式。」

「请您别说这么恐怖的事啊。」

啊啊,但是仔细一想,说不定是那样……

在看见霸凌家家酒之后,实在无法把这些消极想像一笑置之。

「似乎有复数的妖精希望流亡。顺利的话这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契机。因此我有个想法。」

「是什么呢?」

「我有个好主意。无论什么你都做吗?」

「我做。」

爷爷将指尖放在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这里有几乎没有妖精们居住的地域对吧。」

「的确。」

在地图上和小镇只是几公分的距离。但并非能够徒步到达的场所。

倘若想要移动的话,就得请商队让人搭便车。不仅限于救世军,在商队用来搬运的车辆,是具备太阳能发电功能的拖车。

现在几乎无法入手燃料,因此只能靠太阳能移动;速度当然非常之慢,而且夜晚还会停车。所谓搭商队的便车,同时也代表了要有觉悟会是场漫长的旅途。

更惨的时候甚至分配不到房间,只能坐在货柜里;因此日程越长,就会越感到疲惫呢。

但是,身为调停官的一员,倘若必要的话,出差也是义不容辞……这点觉悟我也是有的。

爷爷淡淡地说道:

「你就只身到这里工作吧。虽然恐怕会是以年为单位。」

「我拒绝。」

零点一秒的神速回答。

当然,是被驳回了。

「……真让人感到哀伤。」

好歹也是地方上名人的爷爷发动了权力。

立刻就有人安排了商队,我宛如货物一般被装载上去,被摇来晃去地前往虽近似远的目的地。

是货柜。

既然是大型商队,照理说应该也有座位才对,但却是货柜。这是因为妖精先生被当成是货物一起同行,所以无法带到座位上的缘故。

「不过,竟然要出差。」

这不就是实际上的流放吗?竟然有这种事。

无论如何,这场旅途并未设有期限。直到我完成职务为止,是不会结束的。那会是什么时候的事,也丝毫没有头绪。太荒谬了。

在这边我就重新说明一下关于旅行的目的吧。

在爷爷的计划当中,指派给我的工作大致上有两个。

藉由身为人口爆发原因的我暂时远离镇上一事,期盼妖精人口能随之分散。首先这是第一件。

照顾希望流亡(?)的妖精们,和他们同行直到找到落脚的地方。这是第二件。

特别是关于第二件,因为非常欢迎愿意离开镇上的志愿者,因此尽可能地保障了他

们的优待。也就是由我一道同行。

换言之,我身兼向导、大使、特派员、便利屋的身分,同时还是保母。真不晓得是出人头地还是降级了。

不知是否该说幸好,总之居住的地方是顺利地被安排好了。

据说在流亡目的地的地域当中,有无数能够居住的民家空屋,因此不需要担心没有屋顶和墙壁。另外据说可以接受到地方上农家的生活援助,因此和至今为止一样,也不用担心吃的问题。

对照内心清单的核对结果,我便点头同意了。

口有生命危险吗?

口有居住的地方吗?

口居住地的水准是否文明?(不会是稻草屋顶之类的?)

口有提供食物吗?

口饮水安全吗?

口有没有遗迹什么的?

(以下四十八项目省略)

人类拥有活得像个人的权利,我将这些内容详细列成清单,提出给爷爷作为出差条

件,然后听说这些内容全都没问题。

但,口头约定是相当脆弱的。直到在当地实际用这双眼睛确认为止,还不能在方框内打勾。

「嗯!一个人的生活……」

感觉有些高兴,又有点麻烦。

由于展开实在太迅速,因此对状况的认识跟不上事态的发展吧。即使在目前像这样一个人被派到边境的途中,也散发出一种像是玩笑般的气氛。

「……厕所。」

我离开货物车厢,前往位于和客车之间的厕所。

一打开门,发现已经有人在里面了。这实在太失礼了。

「啊,对不……起……」

先来的人身高约十公分。

他并非要上厕所,而是将便座放下来当成椅子坐,并把东西摊放在膝盖上﹒

「话说回来,你在做什么啊?」

「……人类小姐。」

在扮演学校家家酒的集团当中,被欺负的那名妖精先生,也是那封「直接丧诉」的寄信人。

他的主张不仅是我们,也在妖精们之间传遍开来;由于出现了多数赞同者,因此才

会组成了这个移民团。

可以说就类似发起人一般的存在。

这般伟大的开拓者,不知为何在厕所咬着巧克力饼干。

「为什么要选在厕所?」

虽然是干净的厕所,但问题并不在这。

「因为我被欺负了,所以在厕所吃便当?」

「为什么?」

我当真不明白。

「因为这才是正确的规矩。」

「我没听过耶。」

「就是那么回事……」

妖精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厕所。看似寂寞地弯着背。

「……忧郁还在持续着呢。」

人口饱和对妖精的负面影响,确实是存在的。

连绵不断的失望覆盖掉他们往常会将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的悠哉性格,一直停留在他们上方。

希望在新天地这一切都能够雨过天晴。

不方便的生活也是不得已的。不过,唯有冒险。

无论有任何麻烦,至少希望不要变成冒险就好了。

结束了在商队的数目旅程,和前来迎接我们的农家打过招呼,并将行李放在临时住所之后,我来到湖边看湖。

我在榛树林当中拨开彷佛会呛人的杂草味道前进,来到了湖面宛如镜子般拓展开来的湖畔。

湖上有个变黑且破烂的码头,还有一艘快腐朽的老旧船只翻过来倒在岸边。

虽然码头应该也十分老旧,但打造得相当坚固。走在上面的话虽然多少会嘎嘎作响,但却没有会破洞的样子。从这湖上放眼望去的光景格外美丽,我暂时看得入迷了。

在湖的对岸耸立着山林,附近森林的边缘,看来就像是在装饰宛如将天空的蔚蓝灌注到山谷间的洼地所打造出来一般的湖泊。

湖面上浮着大小四座岛屿,无论哪个岛都被茂密的绿色树林给覆盖着。话虽如此,但最大的岛屿也不过是直径约一百公尺的小岛。因此并没有人居住,而且一定打从诞生以来就维持着原本

模样残留了下来。

当真是杳无人烟的土地。

虽然似乎有极少数农家的家人居住着,但顶多是有时可以看见零星散布着的建筑物,完全不构成街道的外观。

感觉商队应该也很少会来造访,目前生活着的人都不在了的话,便会完全脱离人类掌握,回归到自然的怀抱……大概是那样的土地吧。

除了自然以外空无一物的岛屿。

「这景色真棒。」

似乎可以找到无限多种对于生活的不安。尽管如此,关于映入眼帘的东西,可以说还过得去。

「要跳水自杀?」

妖精先生从口袋探出头来,这么说道了。

「是湖~」「有岛屿。」「好宽广~」

一个人冒出来之后,其他的人也按捺不住地跟着现身。从被头发隐藏住的颈背、从树干的对面、从草丛中的空隙间冒出来。

转眼间移民团的成员便整群聚集起来了。

「请你们玩的时候小心别掉进湖里喔。」

于是八名妖精们便全员在码头双手抱膝地坐着,并开始眺望湖泊。

「在放空……」

普通来说这应该是会很雀跃的场面,但他们却彷佛在体现人生悲哀一般孤寂地蜷缩着。

「我说,你们不是要流亡什么的吗?得打起精神来啊。」

「精神……」「精神在哪里?」「例如长在树上?」「三个柠檬份量的精神?」「没有精神就无法流亡?」

「嗯,虽说是流亡,」我从抱膝放空团的背后,选了些好像可以打起精神的词汇对他们说道:「不过啊,并没有国家。你们不会建立国家对吧?即使曾经建立,在这里还是没有国家。」

「国家……?」

其中一人转过头来。

「因为也没有人类的国家嘛。毕竟这里看来几乎没有人居住。即使是农家的人,也是住在远方更先进的土地上,倘若放置不管的话,这座湖泊一年也没有几个人会看见吧。因为是这样的土

地,所以必须有某人建立起国家才行。」

「建国?」「情非得已的苦肉计吗?」「国家是什么呀?」「天晓得~」「脑袋揪成一国~」(注4)

似乎稍微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力。

「啊啊,对了。干脆就由你们来建立属于你们自己的国家如何?」

「我们的国家?」「正因为是苦肉计,」「很new~」「或许不错。」

妖精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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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处的「建国(くにつくり)」 [情非得已的苦肉计(くにくのさく)」、「脑袋揪成一国(の一みそ

くにくに)」等台词,在日文原文中都含有「国家(くに)]的发音。

「建立国家。这不是很好吗?各位建立国家之后,想做些什么呢?」

妖精们用闪亮的眼神回答:

「重税。」「暴政。」「支配。」「压迫。」

「……你们需要心灵照护呢。」

真希望他们能从雄伟的大自然当中受到正面的影响,摆脱消极的情绪。而且是在和平、不会衍生出责任问题的范围内。

「要建立怎样的国家?」「好国家。」「富裕的国家。」「快乐的国家。」「愉快的国家。」「笑得出来的国家。」「喜形于色的国家。」

妖精们开始讨论关于建国的方针。

良好的倾向。

我感到温馨地观察着他们,因此没注意到从码头的根部附近发出了断裂的声响。

「那个,各位……码头,是不是在漂流?」

虽然我用疑问句这么说道,但湖畔早已经在数十公尺外的对岸了。

「真的耶。」「会有这种事呢。」「因为是浮萍?」「是受难的时候。」「果然没救了。」「没救了呢。」「没救啦。」」

妖精们又开始陷入了消极……失望的状态。

「原本码头就腐烂掉了呢。」

很快就出现了冒险的预感。

「人类小姐,我们决定好国名了。」

「咦?在这种时候?」

「没救的国家。」

「这样不行啦。」

「所以,就快要沉下去和海藻一起消失了。」他用空洞的眼神说道。

「那也不行~!」

但是码头逐渐地沉下去,现在水面已经浸泡到鞋子了。最后的希望只剩下被放置的小船。

虽然这看来也相当老旧……但无法奢求了。

我在不安定的踏脚处上努力试着将小船翻过来。码头早已经沉没到水面下,到腰部一带正浸泡在水中。

「轻飘飘!」

「真是的,你们也太悠哉了吧!」

我抓起毫不抵抗地在水面漂浮着的妖精们,并丢到小船上。

「应该没了吧?这些就是所有人了吧?」

确认之后,我自己也爬上了小船。就这样用尽了力量。

「……好累。」

虽然湖水给人一种清澈的印象……但却比想像中的黏滑浑浊,很难喝呢。

我明明只是稍微喝到了一点,但不知是否身体产生了排斥反应,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因为没有桨,所以无法划向岸边。小船缓缓地接受着风和水的摇动,花上大把时间逐渐靠近一座小岛。

「各位,」我抱住湿透且冰冷的身体,宣言道:「看来建国的地点似乎就决定是那座小岛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形成从岛屿开始的局面。

没有行李。没有替换的衣服。没有救援。什么也没有。

……有妖精先生(只不过很失望)。

「好冷。」

想要哀叹的话,感觉无论什么事都能抱怨,但目前最紧迫的问题是寒冷。

「各、各位妖精们……不会冷?」

「除了心之外。」

即使用圆滚滚的大眼睛这么跟我说,我也很为难。

「人类是会冷的。一直这样湿漉漉的话,会染上感冒死掉的。」

「危机?危机?」

「是啊,很紧急。」

禁止过度干涉。爷爷这番宝贵的叮咛浮现了出来……才怪。我的内心已经被「LIFE」这个词汇给占据了。

妖精们开始了紧急会议。

「事情大条了三「怎么办?」「诚意不够吗?」「得做些什么。」

虽然会话一开始是能够普通听得到的速度,但随着会议热烈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速,最后变得像是在快转一般(动作也确实跟着快转起来)。

由于太过快速,因此我也不晓得内容;但不久后讨论便结束,他们彷佛凤仙花种子一般,瞬间往四方散落开来。

有两人立刻就折返回来了。

「跟人类小姐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本来想准备一些很厉害的东西……」「但是失败了。」

用这个代替——他们这么说并带领我到一个有篝火正燃烧着的地方。

「哇,真是太感谢了。」

倘若是靠自己的力量,还不晓得是否能够不用任何道具来生出火呢。

对他们而言这似乎是不太理想的成果,还有妖精上边将枯树枝丢进火中,一边垂头丧气地说道:「只是普通的火……」「就好像在高级餐厅里,端出生肉一样……」

「不会,这样刚刚好啊。」

啊啊,复活了……

然后我将意识转向今后的展开。首先是关于食物的问题。

正好这个时候,四名妖精先生背着树叶包袱布回来了.

「……本来想准备吃好的点餐,」「但是失败了。」

他们摊开包裹,于是果实和香菇之类的东西滚落了出来。

「这可以吃吗?」

「没有毒……」「不是牛排真对不起……」「只是捡起来……」「好寒酸的工作……」

四人对自己的工作似乎感到非常不满意。

「没那回事喔?我正好在想关于食物的事情呢。」

数量相当多。看来应该可以充当今晚和明天的份。

「只要有火、水和食物,差不多就通过生存战的第一阶段罗。」

即使这么安慰他们,挂在他们头上的雨云依然挥之不去。

我取暖了一阵子,在衣服也差不多干了的时候,为了正确地掌握现况,决定到岛上四处看看。

虽然从湖畔看到时已经知道了,但这真的是座小岛。只要稍微走动一下,眨眼间就到达尽头了。

聚集在湖泊北边上漂浮着的四座岛屿。目前我们所漂流到的岛屿,似乎就是其中位

于最南边的岛。

是座让人联想到船只的细长岛屿。除了在刚好是船头的那一带有赤裸裸的地面以外,全都长着一片茂密的树林。不知是否因为捕食者相当少的关系,有大量的果实滚落在地面上。钻过空隙

之间往前走,可以发现还有格外雄伟的橡树耸立着;由于这是岛上唯一的种类,因此多少有些稀奇。

「没有建筑物啊。」

是座彻底的无人岛。

对岸在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倘若是很擅长游泳的人,应该可以游过去吧。但遗憾地对我来说似乎是不可能的。

「那么,要怎么办呢?」

成为调停官之后,所经历过的众多灾难在我体内培养起了求生精神。多亏如此,我才得以不被这突然的状况击溃。

我坚定地挺起胸膛。

妖精们看见这样的我,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裙角。

「女王大人?」

糟糕,不小心就任了。

「人类小姐成了女王大人?」「建国了。」「哇」「是岛国呢?」「高压外交的机会

建国风潮似乎一口气高涨了起来。

我沉思着在还算危机的状况下,就任妖精国家的女工一事是否算是过度的干涉。

大概不要紧。虽然相当冒险但还OK。我这么做出了结论。

因为现在是紧急状况嘛。可以算是。

勉强算是不要紧。

碰巧在树木的果实当中有栗子,我们便烤来吃了。

十分美味可口……

我也试着食用了橡实,但是苦涩味太强烈,实在吃不下去便放弃了。更加突显出栗子的潜能。

因为不晓得香菇该怎么食用,所以我将香菇串在树枝上烘烤之后再吃。

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还可以入口。

用餐完毕后,就必须来考虑关于就寝的问题了。

由于气温偏低,又是在水源附近,要躺在地上睡似乎是有点严酷。

我一和妖精先生商量这件事,八人便忽然一脸雀跃地一边唱着「Heigh-ho~Heigh-ho~'」,一边飞奔进入森林;但回来时又带着惯例的愁云,一副消沉忧郁的模样。

「怎、怎么了吗?」

「不行。」「没办法。」「是隐性基因?」

八人挖开断裂的朽木,将它当成容器并缠绕上藤蔓,在里面装满大量枯叶之后折返回来。

「啊啊,据说枯叶可以保暖呢。」

「只是捡回来而已……」[ 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因为我们无能吗?」「好像是没用的孩子。」「好丢脸喔~」「低潮期?」

「能撑过今晚就行了啦……用不着那么在意。」

但是妖精们失去了活力,只是呆站着发出「喵呜~」的哀号。

压力真是恐怖呢。

「只要变得happy,应该就能像以前一样办到很多事情吧。试着想一些快乐的事如何?」

「快乐的事。」

妖精们茫然地开始思索了起来。

「……喵呜~」

然后失败了。

「啊啊,毕竟你们丝毫没有增加呢。这的确是很严重的症状。」

大概只能靠时间慢慢治愈了吧。

「反正在治好之前,就居住在这边也无所谓嘛……」

为什么所谓的人类一旦填饱肚子又有温暖的床铺,判断力就会变得迟钝,且会放弃思考呢?

还会开始认为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点燃可以烧整晚的篝火,蜷缩在朽木床铺和枯叶棉被当中入睡,撑过了从夜晚的湖面上吹来的寒风。

倘若觉得有点冷的话一只要抓起一部分的棉被,并丢进火里就行了。

是个还算舒适的夜晚喔?

不过,倘若经过五、六个月,冬至的寒冷来访的话,大概就无法这么悠哉了﹒

早上一起来,用来代替枕头的木边,放着加工成碗状的树叶。

容器里装满清澈的水,那似乎是收集朝露而来的,并非湖泊黏稠的湖水。

「这间旅馆的服务实在很棒呢!」

我呼唤位于岛上某处的妖精们,饮用了一杯美味的水。

烤了剩余的栗子和香菇吃掉之后,求生的活力在身上强烈地复苏了过来。就经验上来说,为了在严厉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这份内心的力量是不可欠缺的。

我在可能范围内梳洗好仪容,然后进入森林之中。因为我听见有卡当叩咚的坚硬声响从内部传来。

「妖精先生?」

似乎有家具唐突地被放置在形成现场的场所上。

「啊,女王大人~!」「女王大人来了~!」「我们工作的成果,要看吗?」「希望你能看。」「虽然才刚做好~」「女王大人万岁~!」

妖精们围绕着家具,表现出久违的亢奋情绪。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一大清早……还有那家具究竟是?」

代表人轻快地回答”

「做出来了。」

「……你说什么?」

那就有如是老练的工匠所制作出来一般富丽堂皇的展示柜。

「你们用这附近的树木,做出了这种东西吗?在一个晚上?」

「可以拿酒瓶之类的,来装饰。」

各部附带着蜿蜒曲线的设计,显露出高雅和魅力的一面;受过洛可可式洗礼的安皇后(Queen Ann)样式。虽说装饰较为节制,但在各个部位使用了类似化妆的技巧,将不同的木材细分之后

再组合而成,重现出当时兴盛的叶饰。

四只柜脚优雅地起伏着,一面残留着十七世纪胡桃木家具的庄严,并将玻璃和金属配件等等无法取得原料的部分优雅地简略化,结果创造出了绝妙的平衡感。不知是否因为制作者是妖精的

关系,其中并不具备文化独创性。但即使扣除这点来看,这柜子具备

各种样式绝妙的混搭,且是值得评价的工匠作品一事,是显而易见的。非常杰出的成品。但是,不过〡—

「既然可以做出这种东西,就先制作床铺吧~!」

「啊~!」「唉呀~!」「哔~!」「啊呜~!」

「根本连一瓶酒都没有不是吗!」

「或许意义在于制作过程?」

意义在于挑战过程。意义在于参与过程。确实是有这种训诫。人类不能只追求结果。但是——

「唯独现在是没有意义!」

「咿~!」

妖精们被斥责之后,逃向了四面八方。

「才想说他们稍微提起精神了……却做出这种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在无人岛上放展示柜能做什么?真想这么问。只不过这虽然并非超科学的物品,仍然是了不起的技术。

八人用一个晚上可以展现出这样的生产力。

「对了,有木头可以用……只要制作木筏逃脱这里就行了。」

倘若是木筏,应该不需要什么了不起的技术,顺利的话今晚就能窝在沙发里了。

中午过后,妖精们在树林的空隙间进行会议,我打算委托他们制作木筏而凑了过去,走近一看,天啊,人数竟然增加了。

「你们是遇到什么愉快的事了吗?」

「天晓得?」「怎么样呢?」「虽然不好。」「但也不坏。」「完成一件工作之后,感觉很舒服。」

原本总计应该是八人才对,但却变成十二人了。

哈哈,看来是藉由制作那件家具一事,让他们暂且恢复了干劲吧。

「女王大人,有事想商量。」

「说来听听吧。」我自以为女王般地催促着他发言。

「这座岛屿,我们加到我的最爱了。」

「也就是说你们很中意是吗?」

「非常中意。」

真不知该感到讶异或温馨。

「你们是中意这座什么也没有的岛屿的什么地方?」

「什么也没有的地方。」「不方便的地方。」「寒酸的地方。」

几乎所有人都高举起手主张着意见,但内容似乎大致上是一样的。

「就我的想像而言,你们是觉得这样不方便反而能激起你们的干劲是吗?」

「YesYesYes!」「真聪明~」「真想被踩在脚下~」「想被占有~」

就这样妖精们在一阵骚动之后,提出了汇整起来的见解。

「这座岛,揪成一国也没问题?」

「嗯,毕竟必须住在这附近才行……虽然那并没有问题,但真的好吗?在这种难以居住的孤岛上建国?」

「只要人类小姐在!」「我们就会努力。」「建立~」「好国家。」

「啊~……」

我也必须滞留在这座岛上才行吗?

「既然你们说想那么做,我们的工作就是尊重你们的意愿,尽可能地给予协助。倘若我在岛上生活时,没有各种不便的话,我是愿意二话不说地接纳你们的要求……」

「万岁!」「获得准许了~」「有预算了~」「计划开始~」「建国、建国~」「造田吧~」「制作道具~」「进行真相不明的研究~」

含糊不清的发言对妖精而言似乎难以理解,他们以为我是爽快地答应了。我无法对雀跃不已地跳起舞的他们开口说「只有我要回去」。

「要从哪里开始着手呢?」「这也要那也要的状态。」「要做的事很多?」「有种燃烧起来的感觉。」

「像是制作木筏之类的怎么样呢?哇亡超酷的~」

「……建国,最初应该做的事。」「那是?」「……订立建国纪念日。」「就是那个!」「不会错的。」「You cool~」「这是盲点啊。」

我的提议被无视了。

「女王大人,那么我们想立刻来揪成一国。」

「……呃!啊~请你们努力揪成一国罗……我就负责捡栗子。毕竟目前还是需要靠栗子裹腹嘛。」

妖精们一脸神清气爽地离开之后,这次换我的头上挂着愁云了。

「……我其实是室内( indoor)派耶。」

恐怕我在今天一天当中,就已经捡光了岛上所有的栗子。

明明是座小岛,但却捡到了两手抱不住的量。

应该可以吃超过三天吧。

栗子恐怕是岛上最美味的食物了吧。没有味道的香菇和橡实,以及其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果实非常不适于食用。

我用朽木床铺代替篮子来堆积栗子,接着移动到船头岬。

这是为了避免在焚烧着篝火时会波及烧到树枝。不过麻烦的是,我想起了自己并无法独立生火。

「就是这么回事,妖精先生。请你们制作打火机。」

「打火机~」

「办不到吗?」

「您在说什么呀。」妖精移开视线。「……当然办得到。」

「大约要多久可以办到?」

「说~的也是呢~大约是总有一天~」

「太久了……拜托你们用三分钟左右完成。」

倘若是他们,应该是办得到的。

「……立刻就需要吗?」

「是啊,希望立刻就有。因为也开始变冷了。」

妖精先生「唔」地咬了咬嘴唇,然后消失到树林之中。

「漂亮地完成了~」

三分钟后,他们便交出了打火机。

「这、这是!」

那的确是也不能说不是打火机的物品。是小型(单手尺寸)物品,而且无论在哪都能点起火的样子。符合了必备条件。

「……哇,是个很棒的打火机呢。」

虽说是扣除弓钻式这种多少有些原始的设计来看。要补充说明的话,所谓的弓钻式起火器,是藉由前后拉动将藤蔓缠绕在木棍上的弓,使其摩擦生热来点火的道具。

大约只有七亡八公分的打火机尺寸。

「宛如石器时代般的品质真是让人落泪……」

我将木棍垂直立在干燥的板子上,试着拉动弓。因为相当小型,我原本有些担心能

否顺利使用,但还不到一分钟木板便被削开,冒起烟并点燃了火。

「喔喔,太棒了。还挺简单的呢。」

即使进化程度有些差强人意,也是妖精的道具。弓的结构和藤蔓缠绕的模样微妙地复杂,一定是被设计成用小小的力量就能产生大回转吧。

「……太羞耻了。」

妖精先生对于这原始的成果感到羞耻,全身颤抖不停。

「话说回来,那是在做什么呢?」

岛上四处有木头被砍倒在地,还有妖精先生忙碌地来回奔波着。

「是净水设备、供水系统以及抽水马桶啊?」

「真先进!」

但是抽水马桶或许很宝贵。无论我是多么厉害的生存者。

「啊~非常棒。万事拜托罗。」

「毕竟是雪耻战嘛。」

将今目的屈辱转为明天生存的力量——

虽然厕所到晚上仍未完成,但相对地他们准备了附带顶篷的床铺。

「但是没有棉被,是枯叶。」

「搜哩( sorry )……」

「请别在意。我不会提出不可能的要求的。」

「虽然不是不可能。」

「……您刚才说不是不可能是吗?」

「轻而易举啦。」

「可是你们不是正忙着建造供水系统什么的……」

「那边,人手很充足。闲人很多。」

「这样子啊……」

这么说来,总觉得妖精的数量在今天一天内一口气增加了许多。

「话说我也是没工作。」

「唉呀……真是坏孩子。」

「咕啊?」

妖精先生被戳了一下额头,便仰天倒落在地。我用手指按着他的肚子,他便激烈地扭动着身体,发出怪声并使出猫踢。但跟猫不同的地方,是他立刻就放弃,说着「杀了我吧……」并躺成大

字形认命这点。

「所以说,为了国家繁荣,奋斗中?」

倘若供水系统是国家事业,这位妖精先生就类似民间企业吗?

「所以才替我制作了床铺?」

「我打算从重要的东西开始,一个个制造出来。」

「暂且不提床铺,棉被不也是挺重要的吗?」

「……是吗?」

「那在床铺之后,接下来会制造什么呢?」

「那个啊,可以说是超~级重要的东西?」

「嗯~澡堂之类的?」

「不是。」

「小屋?替换的衣服?」

「不是。」

我已经想不到了。

并非因为我想像力贫乏,而是除了我已经举例的之外,很少有比床铺重要的东西。

「不是小屋不是水也不是棉被……会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啊,我知道了,是食物对吧?」

「这也是,彻头彻尾地,不相干呢?」

「那么正确答案是?」

妖精先生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大言不惭地这么说道了:

「按摩椅。」

我抓起妖精先生的颈背,将他吊了起来。

「这里没有电力吧,制作那种东西也没用啊。」

「手转式……」

「明明是为了放松的椅子,倘若是手转式反而会更累吧!」

「因为按摩椅,只要转动到,昏倒就行了……」

「为什么要昏倒?」

「被按摩的话,一般都会昏倒啊?」

「你是怕痒的小孩子吗?」

他「唔?」地歪着头,完全没有要理解的意思。

「总之不需要按摩椅。跳过这个,我希望有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改成下一个超级重要的东西。」

「除了按摩椅之外无论什么都很重要吧。请让我听听看。」

「加湿器。」

「这里是湖畔。」

已经够潮湿了。

附近的草木也是被朝露淋得一身湿润的肌肤。

「就算我退让百步认同你们制作加湿器好了,但无论怎么想,都应该先建造小屋吧?」

「您不中意?」

「这不是什么中不中意的问题……你是怎么决定重要度的啊?」

「啊,有清单?」

妖精先生轻快地跳下去,从树影当中拖出一块石板。虽然他们很娇小,但却拥有和甲虫差不多的力量。只不过倘若和甲虫打起来,他们百分之百会输掉就是了。

那块石板上写着这样的内容。

●要发明的东西(从重要的东西开始制作)

口床铺

口按摩机

口加湿器

口橡皮筋

口自然力机关装置

口宗教

(以下省略数十个项目)

这个人是想制造自己想做的东西而已呢。

「宗教算是发明啊……我以前都不晓得,真是受教了。这些全都驳回。」

「呀啊?」

妖精先生因为自己好不容易设定的方针突然被践踏的愉悦,而不停地抖动着身体。

「请你制作棉被吧。」

「要制作棉被的话,必须进行编织技术的研究才行……」

「那就研究吧。」

妖精先生吞吞吐吐地发出「啊~……」的声音,暂时显露出犹豫着是否要制作棉被的样子;但他似乎立刻想到了好主意。他用彷佛在说这主意实在太棒,为何没有打从一开始就想到的语调这

么说道:

「只要弄成会说话的棉被,可能就好一点?」

漂流第二天的早晨,我梦见自己很舒服地在冲澡,而神清气爽(错觉)地醒来。

「唔哇!好多岛……好多遇难者。」

由于在睡眠中会回到待在自家里的感觉,因此每次醒来时都会稍微受到打击。

身体黏答答一事也让我受到伤害,自己埋在枯叶当中躺着睡一事也让我受伤。因为我很纤细敏感。

尽管如此,我还是告诉自己现在是野外求生期间中,启动放弃一切的内心机关,勉强恢复了早晨的平常心。

「要是农家的人或其他人,能够找到我们就好了。」

尽管我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也明白这份期望不太可能实现。

虽然农家的人们会提供我们食物等其他所需的协助,但原先是约定好这边有需要时

再主动提出请求。

「那么,妖精们怎么样了呢……我看看。」

我尽可能梳洗好仪容,钻过门前往杂树林——〡

「啊,有门!」

是道木制的门,散发出刚刨好的明亮色彩。

也有墙壁。墙壁朝向南边和东边,尽管没有玻璃窗户,却有着窗框,还有地板。北边和西边还没有墙壁,可以完整看到寒冷的湖面。

也没有屋顶。倘若下起雨来,室内应该会整个湿透吧﹒

「一个晚上就建造了半个房屋……」

虽然缺少屋顶和两面墙壁的话,感觉就像是小孩子在玩的洋娃娃屋。

「早安~女王大人?」

一名妖精先生扛着铅笔般大小的木材,穿越过我的脚边。

「早安。这房子是?」

「我们,建造的。」

「你……是新人对吧?」

「应该是刚出生三小时?」

好年轻……

似乎是在供水系统工程和编织技术急速进展当中,干劲产生了活力,妖精先生在眨

眼间又增加了。

妖精先生在岛上四处奔波。人口似乎已经变成好几十人了。不,说不定是好几百人……

「是净水设备?」

已经完成了。

「意外地是个整洁的设备呢。」

在面对着湖泊的岸边,宛如鱼塘一般在水中划分出境界的储水池。妖精先生用捡来的圆桶代替储藏槽使用,看似忙碌地不停在木造的迷你大楼中进进出出。

「我们努力地,将湖水弄干净亡净水厂的妖精这么说道。

「呵呵。」

「用水管,送到府上。」

他指着地面。看来水管似乎被埋在土里。

「原来如此。」

「给予全国土地保湿成分。」

「不过,只有我在的小屋会用到水吧……?」

妖精先生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只是无言地微笑着。

在回去的途中,我发现了一处用来砍伐树木、放置木材的场所。

那里形成了广场,只见妖精们在那边慌忙地工作着。

「那是要做什么?」

「是女工大人~」「泥好咧~」[这里,是田地?」

「可以种些萝卜婴什么的喔。」

「我们会多方尝试看看。」

似乎是个相当悠哉的部门。

进行完这些视察之后,我已经无事可做了。因为这里的面积大小,倘若没有树木的话,一眼就能看遍了。

「无聊……也是敌人呢,在这次的情况下。」

在回到小屋的途中,我的脚踩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原以为是树根,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木制的轨道。

「停止灯号,确认~」

打扮成车掌模样的妖精先生,搭乘着行驶在小型轨道上的小型机关车。列车从火车头到货物车厢,都是用积木制成的。

「唉呀,对不起。」

「因为女王大人是绝对的~」

「这是藉由什么动力在活动的呢?」

车掌先生露出一副沮丧的样子。

「……人力。」

「用手推的吗?」

不是发条也并非橡胶动力,而是相当朴素的手推式玩具呢。这么说来,橡皮筋还没有开发出来。

「这么寒酸,真对不起~」

「岛上都有铁路?」

「是滴亡会转来转去~」

「真亏你能用手推式让它那样四处行动呢。」

「啊亡那个是,将那个,这样子,那样子之后~」

虽然妖精先生的说明非常难以理解,但扼要地说就是这样:(用某种方法)将摩擦控制在最小限度,设计成即使用手推也能流畅地前进。

「……总觉得那种方法似乎是更厉害的技术呢。」

「这是无论谁都办得到的事……」

「人类是无法那么轻易办到的。」

「只要稍微拜托一下而已。」

「拜托谁?」

「事件。」

我不是很懂,思考于是停止了下来。

和事件商量?

即使是对于他们有相当深厚理解的我,也仍然有许多不知道的地方。

「……请不要抛弃,无能、弱小的,我们?」

「不会抛弃、不会抛弃。」

毕竟这是工作——这句轻率的话我推回了胃里﹒

「好了,请出发吧。刚刚妨碍到你工作了,对不起喔。」

「是滴亡出发前进~」

因为他似乎快要缠绕起愁云的样子,所以我立刻解放了他。

但是积木列车并未动起来。

「……不请人帮忙推一下的话,是不会动的。」

「好、好。」

要用多大的力道推才好呢……?

我试着将最后尾的车辆轻轻向前推,于是列车就彷佛在溜冰一般顺畅地往前滑了出去。

然后以稳定的速度前进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各位绅士淑女们,下一站是那边亡那边亡接着停靠的车站是~那里、那方、这边、那儿,然后是终点·这里~」

列车流畅到不可思议般地飞奔过微暗的杂树林之中。

「他们逐渐恢复原本的模样了呢。」

备有基本的公共建设是件好事。

由于岛上资源贫乏,所以妖精们似乎也相当辛苦的样子……但像这样我反而能够感到安心。

在回到小屋的途中,我又碰到了和刚才不同的伐木场。

他们正在建立好的广场上建造一栋大规模的平房建筑。

戴着安全帽(木制),看来像是现场监督的妖精先生前来替我进行说明。

「您的心情好奶油泡芙吗?」

「是、是。」

「这里应该是发电厂建设预定地?」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不清楚啊~这是家常便饭了。「原来是发电厂啊。」

「预定是这样。」

光是这里就有大约三十名妖精在工作了。

他们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四处奔波着,以彷佛将场面快转一般的速度组合起建筑物。

「虽然不知道电力可以用在哪,但你们就随心所欲地去做吧。我准许你们。」

「被女王大人,认同了……」「是王室的许可~」「涌现出王室级干劲了~」「感到王室级喜悦呢~」「王室级的感谢。」

「那么诸位﹒暂且不论用途,这是要用何等方式来发电呢?」

我试着用王室般的语气说道。

监督一边移开视线,一边回答道:

「原始发电。」

「因为是原始性的发电?」

妖精点头同意。

「你要是说是什么原子发电的话,我早就王室级地阻止了你喔。」

妖精们议论纷纷地互相窃窃私语道:

「真危险。」「原子发电很危险啊~」「还好没做。」「因为那很简单嘛。」「但是脏脏的?」「是啊~」「会弄脏。」「核分裂啊~」「就有趣程度来说,也是乾冰更胜一筹。」「把乾冰,

塞到热水里面。」

原本似乎很危险……﹉

「原始性发电。不是很好吗?你们应该多学习朴素这项美德。」

「是~」

「我同意你们进行工程,但仅限于原始性发电。请你们千万拜托不要对火力或地热或原子出手喔。」

「一切遵从女工大人的吩咐。」

「很好。」

就这样,等我散步完回来时,小屋已经完成了。

由于土地的关系,虽然是构造极为简单的log house(木屋),但位于湖畔附近的小屋反而应该像这样才对,至今少女魂仍未消灭的我是这么想的。

「唉呀,是间很棒的木屋呢,各位,你们做得很好呢!」

「……下次,一定会赢。」「……羞耻。」「……草草了事。」「……只是普通的房子。」「……渺小的house J「……免洗筷作品。」

木匠妖精们全员显露出失望的情绪。

「又来啦?」

话虽如此,但这可是相当精致的木屋呢。

和一般木屋不同的是,它是使用被切割成铅笔尺寸的妖精圆木组合而成的。

因为纹理变得相当细密,所以远看实在很难想像这会是用组合圆木的技术建造出来的成果。以为是曲线的部分其实是由细微的凹凸所构成的,三角屋顶其实是无数细微的高低差……具备了

用点所描绘出来的数位艺术(Digital Art)般的趣味,光是看着就让人雀跃起来。

「阳台很棒呢。让人联想到西部拓荒时代。」

这种和正面玄关相邻的阳台,感觉就会放置着长椅或摇椅,还有喝醉的大叔或专心编织着东西的老奶奶坐在上面。

「那么,请带我参观一下里面吧。」

「是滴,立刻就来~」

我让妖精先生坐在我肩膀上,然后钻过了门。

「这是大房间。」

是和我镇上的私人房间差不多大的房间。

中央放有白木餐桌。还有同色的椅子。还摆放着之前制作的那个展示柜,似乎可以代替餐具柜来使用。

虽然这应该可以当成客厅来使用,但只要有四个人进来就客满了吧。虽然照理说是不会有四个人类来拜访就是了。

「家具,是本店的额外服务?」

和厨房也连接着,木制烤箱夸耀着重量级般的存在感。

木制烤箱——

「这个,不要紧吗?」

「什么有问题?」

「烤箱啊。要是点了火……不会烧起来吗?」

「会燃烧。」

他干脆地承认了——!

「这样不是不能用吗?」

「看是要享受紧张刺激的感觉……或是用来观赏取乐……」

「即使是妖精先生,没有铁的话,能办到的事还是有限吗?」

「……打击~」瞬间被愁云给覆盖住的妖精先生。

这种愁云特性似乎会复制到整个群体,无论在谁身上都会出现的样子。

「然后,寝室在这边。」

但在几秒钟内便忘记了那份忧郁的妖精先生,带领我参观面对着客厅的寝室。

「是间小小的寝室呢。」

虽然床铺已经被搬进房内,但就只有那样而已。房内狭窄到连衣柜都放不下,看来只能在这睡觉起床,然后就是前往出口而已了吧。

「是兔子窝,对不起……」

「岛屿生活不需要豪华的寝室。我很中意这房间亡我斩钉截铁地这么告诉他,然后回到客厅。「那么,这边的门是?」

「啊,那是厕所~」

位于客厅里的最后一道门,是厕所&浴室&盥洗室。

「哇,真现代化。」

厕所是抽水马桶。

浴室附带莲蓬头。

盥洗室的水龙头也可以拉出来当作手握式淋浴器使用。

「就连手握式淋浴器的软管伸缩部分都是木制。」

「大约一年就会腐烂。」

「嗯,毕竟有水会流过嘛……」

「抽水马桶,试试看?」

「是啊,倘若有那种机会的话。」

小屋的成果让我非常满意。

我立刻试着冲澡,尽管莲蓬头仍然只有冒出冷水,还是让我感动不已。毕竟是被滤过之后没有臭味的水,是能够饮用的水。

抵挡住户外空气的墙壁的贵重价值也值得赞叹,而且拥有厕所的文明真的是棒透了。那是非常崇高的。可以将人从悲惨的情绪中拯救起来。人类是有房间才得以存在的生物吧。我必须接纳且

更加宠爱身为室内派又内向的自己才行。

「女王大人,这是献给您的物品~」

夜晚他们送上了我期待已久的棉被。

那是非常薄却又非常温暖,摸起来乾爽的布料。带有光泽的表面彷佛淋湿一般的闪耀着光芒,一将指尖缠绕上去就宛如粉末般跟肌肤融合在一起,是种感触相当不可思议的材质。

「用这个做睡袍的话,感觉会在不知不觉间就脱落了呢。」

「您说的好。」妖精先生用双手毕恭毕敬地捧上托盘,上面装着同样材质的睡袍。「这就是那件松松垮垮的睡袍。」

「这跟穿新衣的国王有点相似呢。」

「即使穿上也会立刻脱落。」

「是搞笑用的服装吗?」

女王陛下盼望的是实用的物品唷。

「没有那种替换的衣服,或内衣裤之类的吗?」

「万无一失。」

他们献上了衣服和内衣裤。

和平常我穿的衣服相差不大,因此我得以毫无抵抗地穿上。

「这应该不会在不知不觉间脱落吧?」

「很遗憾地……只是普通的衣服。」

对我而言反倒成了能够欣然接受的品质是吗?

「非常好。谢谢你们,妖精先生。」

「这样就能安心地制作那个重要的……碎纸用剪刀了呢?』

我反倒想四处散播个人情报就是了。告诉大家我在这里遇难了。

「话说回来,这件衣服是用什么材料制造而成的呢?」

「蜘蛛一

我惊叫一声,差点把衣服扔了出去。

「蜘、蜘蛛?蜘蛛!?」

「是蜘蛛丝呢。」

这似乎是用蜘蛛丝所编织的衣服。

「等~~~一下虽然很过意不去但实在太难以接受了……」

「丝绸也是幼虫啊?」

「唔。」

这么一说,的确是那样没错。

丝绸是从蛾的幼虫,也就是蚕所结的茧取得的a

「幼虫,蜘蛛。两边都一样不是吗?」

「……对于丝绸很不可思议地就是不会感到排斥呢,为什么呢……」「大家,都是活着,是小虫子。」

「蜘蛛丝……蜘蛛丝绸……唔唔……」

感觉恶心和理论上不要紧的想法,在我内心纠葛着。

「毕竟替换的衣服是必要的……」

没事没事。

没事没事没事。

「那么,就当成是没事吧。」

妖精先生窥探着我的表情。

「……刚才,对自己说谎了?」

「请别管我了!」

妖精们的新国家稳定地发展着。

树木被砍伐、土地被开拓、以小屋为中心的设施群也越来越醒目了。净水厂、发电厂(预定地)、各种农场、交通网络(列车)……无论是栅栏或大楼,所有设施建筑物全都是木制。

一眼望去,给人一种积木国家的印象。

从即使发展成这种规模,依然不见妖精们的住处这点看来,他们似乎是潜藏在残留下来的某处草丛里。

「这么一看,净是些身为女王的我专用的设施呢。」

每当一想到这件事,嘴角就不由得会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即使是曾经那么想逃脱的岛屿,一旦食衣住获得保障,看到每天日渐发展的样子,也会产生感情。

看来妖精都市的发展速度,会受到资源数量的影响这点,应该是没错。

虽然看起来像是魔法一般无中生有,但在有限制的环境当中,果然他们也只能遵从

物理原则来审慎行动。

「话虽如此,但也已经相当荒谬就是了。」

他们的文明比平时更缓慢发展,尽管如此,仍然具备了十足让人想再稍微观察一下的魅力。

在捡来的栗子也差不多要吃光的时候,我又再度被忧郁给附身了。

这是因为一旦栗子没了,那个味道很可悲(只能这么表现)的香菇,即将变成主食的关系。

这是非常严重的情况。女王大人正忧心忡忡喔,各位妖精们。

……虽然我不记得有贴出类似这样的布告,但他们也确实有考虑到粮食问题。

身为农林水产大臣的妖精先生前来报告了。

「向女王大人报告~」

「说来听听吧。」

「终于,完成了。」

我从宝座(放置在广场上)站起身来。

「完成了吗?」

女王陛下盼望已久的贡品,那就是……凤梨。

「……真迷你呢。」

实验第一号的凤梨,只有单手就能握住一般的大小。

「因为没有要吃。」

「说的没错。尺寸并不是问题。重要的是……」

我将伟大的成果高举向天。

「电力。」

不知从何处下载了基因情报回来的妖精们,取得现存的植物,且能够在瞬间加以改良或重新排列组合。

完全就是只有妖精才能使用的魔法。

这颗凤梨也是那样被产生出来的伟大研究成果之一。

「虽说果肉很小,但真亏你们能够在这么短期间(应该说才几天)内,就让它发育到这种地步呢。」

「我们使用了,ura-teoh(秘技)喔?」

能够干涉现存物理的,是平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妖精先生。

「电力怎么样呢?」

「完全满足,要求标准。」他轻快地跳起来大叫。

「那么,这件事就请你尽速进行罗。毕竟有电力的话,很多事就方便多了。」

「研究也很顺利进行。」

凤梨发电。

这个点子的来源,是我还小的时候,和爷爷两人一起吃着他给我的凤梨时的回忆。

『呐~爷耶~』

『什么事?』

『一出(吃)凤梨,舌头就会刺刺的?』

『那是因为有通电。』

『?』

我一直这么相信了大约八年呢。还不小心跟别人说了。

在众多人面前丢脸出糗~

但是这想法成了基础,接连展开了正式研究。

途中历经了各种辛酸……也说不定,或许没有也说不定。

总之研究开花结果,实验第一号作品完成了。

虽然不晓得妖精先生是在遗传基因上动了手脚,或是用更不一样的方法进行了改良——

「是nuance?」「随兴?」「集气?」「应该是气势?」

毕竟就连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所以在意这种事也是自讨没趣吧。现在就专注在凤梨上。

虽然光有一个这个就能够当成电池来使用,但在种植的状态下,做为发电机来使用会比较有效率。电线是设定成可以直接使用凤梨的地下茎来充当。

发电机﹒凤梨,发电凤梨。

啊,对了对了,吃凤梨时舌头会觉得刺刺的,据说是因为其中含有会分解蛋白质的酵素。原本和电力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只要妖精先生能够起劲工作的话,那样就行了。要领导他们,需要这般愉快的感性。

「距离大量栽培凤梨,直到发电厂能够运作为止,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呢?」

「……需要八小时。」

「六小时。我没办法再多等下去了。」

因为再过六小时之后,就要入夜了。

「了接。我会,尽全利。」

就这样在六小时后,女工所居住的宫殿小屋里,有灯光点亮了起来。

你间电灯泡怎么来的?

那是使用了电力筒。所谓的电力筒,指的是将其他研究班所开发的「爱迪生竹」一

节节切下来的东西。

爱迪生将灯泡实用化的时候,使用了炭化的竹子一事是相当闻名的故事;不过爱迪生竹打从一开始就具备了作为白炽灯的特性在成长着。只要植入电极就会立刻发亮,家家户户必备一根的

爱迪生竹。

而且有电力流通一事,也表示可以使用温水了。

「墙壁、天花板、厕所、淋浴间、灯光……」

这就是文明生活。

「难得有灯光,要是有可以阅读的东西就更好了。」

「一切遵从女工陛下的吩咐。」

一名妖精先生拿着小尺寸的石板现身了。

上面这么刻着:

「从前有个人类。有个妖精。还有其他很多东西……这是什么?」

「文学作品。」

「嗯~」

「那,也看看这个。」冒出了另一个石板。

「地球在自转。火星也不服输地自转了起来。真是太惊人了。」

「……如何?」

「不行。」

「啊哇~呜,还是不行~」妖精先生哭着回去了。

缺乏创造力?

明明总是在做些荒唐古怪的事,但一遇到这种事情,就会变得很笨拙,实在很奇妙。

「或许是参数都偏向科学技术了也说不定呢。」

尽管如此,石板作为室内装饰而言算是相当不错的东西,因此我决定将它装饰在展示柜上。

那是巨大的技术革新造访岛上前一晚的事情。

是个清爽的早晨。

和平常的不同,在走到阳台吸了口气后就知道了。

第一印象是,在平时水的味道略微强烈的孤岛上,彷佛有春风吹过一般。翠绿新芽的芬芳、嫩叶的味道、以及秋季盛开的花朵们散发出来的芳香。这些味道一口气在岛上散发出浓厚的香味

风景也焕然一新。

木工都市被无数的植物给覆盖住了。

那些几乎都是由妖精先生所开发出来的植物,现在岛上已经迈向植物文明阶段了。

「女王大人,您早~」

妖精们在小屋前排着队伍。每个人都各自抱着自制植物的盆栽。看不见最后尾。在遥远的彼方。

「大排长龙呢。看来谒见的目的是……那盆栽对吧?」

「前来,申请专利。」「新作品、新作品~」「完成了~」「想请您过目~」

就这样妖精的岛屿文明冲向狂热期。

几天后——

「呼。」

女王的早晨,是从一杯牛奶开始的。

「女王大人,这是早上第一杯椰子牛奶?」

近侍妖精先生在枕边毕恭毕敬地呈上壳状的树木果实。

这是牛奶椰子。不是椰子牛奶喔?是经过改良的植物之一。上面已经被挖开,插着吸管草可以直接饮用。

「那么我开动了。」

里面完全就是牛奶。

可以直接饮用,或是添加到咖啡里面,或是用来制作点心。

是非常方便的植物。

「早餐,要用什么?」

「今天大概也会很忙,就来份全套早餐吧。」

「遵命~」

我点了内容丰盛的早餐,而非不用火的简单菜单。

在厨房的炉灶间里,妖精们使用将猪笼草品种改良之后的锅笼草那宛如壶状的叶子锅来烧开水。锅笼草是本岛最为普遍且不可欠缺的烹调道具之一。

「早晨的一杯……对了,今早就来杯咖啡吧。」

「遵命。」

近侍先生低下头,退出了寝室。

等我整理好仪容装扮,换上身为女工的正装时,餐点已经准备完毕了。

「请用啡咖~」

「谢谢。」

喔喔,咖啡!

虽然红茶也不错,但最近我也很喜欢咖啡。这种饮料在早上喝别具风味,相反地红茶则是在下午喝会感觉加倍美味。

「能给我方糖吗?」

「是的,陛下。」

送上来的是刚拔起来的方糖萝卜。

这是砂糖萝卜的改良品种,糖会在肥大化的根部结晶成四角形。用手弄断根部后,便有好几个漂亮地形成了四角形的方糖埋在里面,我将其中一颗放入咖啡里。

没错,是咖啡。这并非从咖啡豆中提炼出来的。红茶和咖啡的制作方法完全颠倒过来了。

「女王陛下~请您看看今天的红茶豆!」

农民妖精先生带着刚从红茶树上采收下来的红茶豆给我看。

这样刚好,我就来说明一下吧。

某人想到可以在岛上制作咖啡和红茶时,一定是认为双方都维持原样的话就太无趣了。结果,就变成了红茶是由红茶树上采收的红茶豆提炼(也会烘焙)而成,咖啡则是从咖啡叶提炼出来

的饮料。

味道完全是一样的。

无论是摩卡或大吉岭或吉力马札罗或伯爵茶,全~都和原创的味道一样。

「……是无所谓啦。反正很好喝。」

就这样在喝完一杯咖啡时,料理开始满满地并列在餐桌上。

侍者妖精们忙碌地四处奔波移动,商量着盘子的配置或餐具摆放方式等细节。

我在并排好的餐点之中,自由地食用着麦片、酸乳酪或堆积如山的水果,直到热食被运送过来为止。有时也会在燕麦片里面添加切片香蕉来享用。

说到燕麦片,一般是指将oat(燕麦)煮成粥状的食物;但在本岛却稍微有些不同。

因为岛上收成的,即使同样是oat,却是全自动燕麦。

含有大量水分和某种化学物质的这种燕麦,打谷后暴露在空气之中的话,会开始发热,并连带渗出水分。结果,变成了只要放置十分钟不管,就会自动煮成粥的设定。

即使要打谷,倘若放置不管的话,果然它还是会自动地爆裂开来,因此收成后必须迅速地弄成真空包装。倘若将收成的全自动燕麦暴露在空气中不管,它便会擅自进行打谷、加热、烹调等

程序,附近一带大概会变得黏答答的吧。

倘若您有机会到岛上观光,请务必尝试一下这种全自动燕麦喔。

虽然味道极为普通就是了。

另外本岛的水果也相当丰富。

诸如将覆盆子(木莓)改良过的拟似葡萄,还有芸香科柑橘属,一颗可以品尝到各种口味(柳橙、葡萄柚、橘子、椪柑、柠檬)的试吃橘子;在湖泊宛如底栖的棘皮动物一般结果的栗子、

将小黄瓜改良成接近奇异果味道的奇异瓜、仔细一看形状是小型苹果,味道也一模一样的苹果樱桃;以及虽然是香蕉,但一剥开皮就已经切成一口尺寸的魔术香蕉。虽然味道和外型多少会让

人混乱,但只要习惯就没问题了。

「Go!Go!Go!」 「Desktop clear!Move up!(桌上确保!开始移动!)」「Hospitality free!(准许使用茶点招待!)」 「Target in sight!(确认目标!)」 「Stand by for

airstrike~(准备上菜~)]

来吧,热食的时间到了。

宛如神轿一般巨大的盘子,由六名侍者妖精抬了上来。

有土司、荷包蛋、豆类、香肠、烤蕃茄、香菇。全都是一些加热过的热腾腾食物。

……嗯,关于各个食品的说明就省略了。

可以肯定的是,这些东西只是名字一样,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食物。硬要说的话,蕃茄和香菇算是比较正常(除了生长速度之外)的食物,其他的就感觉有些勉强了。例如香肠根本是鼠

尾草的茎,这也实在太夸张了。

早餐结束之后,首先是谒见。

因为岛民总是会找理由想谒见,人潮经常挤满到要排队;所以我采用抽签方式,只选出五名妖精会面。

「陛下~小的向您请安~有新产品出炉了。请过目~」

在谒见最常出现的,就是这种自制植物的推销。

「好,让我看看.」

「这个,很棒喔~」

妖精先生用力地将盆栽推向前。那是个花瓣相当奇妙,让人想到诡异海葵的植物。

「这个叫做,毡毛苔。」

妖精主动将脸凑近了绒毛部分的前端。那边似乎分泌着黏液,舔了一口的妖精先生立刻露出彷佛在作梦一般的表情,并且失禁了。

「Hey, boy?」

「呜呼啊哈呵呵呵~」他的样子很奇怪。

「换言之,这具有什么效果?」

「这个~会变得很舒服~」

「看起来像是喝醉了,这是——」

阅历丰富的大臣妖精随即上前。

「应该是麻醉药品?」

「什么,逮捕他。」

妖精先生被捕了。

「从今以后,记得以麻醉药品管理条例来禁止毡毛苔。」

「遵命~」大臣应声。

岛上的人口如今已经将近八千人,必须有规则来管理。

「下一位~」

我用单手制止卫兵妖精,从宝座(餐桌用椅子。比之前升级成更有女工架势的椅子了)上站起身来。

「谒见中止。今天来进行国内的视察吧。」

「遵命~」「好帅~」「真不愧是陛下~」「让人着迷~」

我一边感受着部下们全面的信赖,并离开小屋。

虽然以前曾经是被自生的树木们给覆盖住的茂密小岛,但早已经不复当时的模样。开发持续进行,小岛已经完全被木造近代化的波浪给覆盖过去了。

大量的设施塞满在小岛上。

首先,我到牧场露面。那里有几名牧童妖精。

「牧场最近的情况如何?」

「马马虎虎。」「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勉勉强强。」

「那就好。」

一般而言,说到牧场就会想到略高的小山丘或是用栅栏围住草原之类的景象吧。但是本国的牧场有些奇特。就是它位于湖上。

「看啊,看啊~」

我被牧童妖精催促着,将视线移向水面。

「咩~」「咩~」「咩へ~」「咩せ~」「……咩~」

只见好几团隆起的白色绒毛轻飘飘地浮在湖面上,且悠哉地鸣叫着。

羊草——〡

可以采收到防水性的绒毛。因为蜘蛛丝绸是高级货,且是女王专用,所以岛内的纺织、编织产业全仰赖这种草毛。

「无论哪株草的毛皮都很漂亮,非常棒。」

「真是王室级的荣幸~」

「鱼树的养殖情况怎么样了?」

「在这边?」

他带领我到竖立在岸边的一棵树旁。

那是高度大约五公尺的年轻树木,但没有附带平坦的树叶。

相对地,树上有让人联想到柳树的无数藤蔓,宛如钓鱼线一般地垂落在水面之下。无论哪条藤蔓,都像是在搅拌湖水一样地不停翻动着。

「看来个体数也很顺利地在增加呢。」

我试着轻轻拉起一条沉入水中的藤蔓。于是藤蔓的动作突然像是在挣扎一般,拉往水中的力量增强了起来。

「嘿咻!」

我用力地拉起来一看,在藤蔓的前端有流线型的银色果实正活蹦乱跳地扭动着。

「这果实……倘若弄成照烧似乎会很美味呢。」

「盐烧,也很棒!」「不不,还是弄成生鱼片好!」 [ 弄成活鱼生鱼片,也不错~」「My best,用铝箔纸包起来烤~」

「偶尔来个炸鱼薯条(Fish and Chips)好像也不赖……」

我将银色流线型的「果实」丢入湖中。未来又增添了一笔乐趣。

对了对了,倘若前来本岛的牧场,有一个绝对非看不可的表演秀。就是蚕豆的采收。

「请让我看采收蚕豆的过程。」

「请到这边来~」

我们移动到略高的小山丘上,正逢盛产期的蚕豆们,噗噗噗噗噗地在空中忙碌地四处飞舞着。

蚕豆将豆荚当成飞蚁的翅膀一般拍动,在空中飞着。

这是无论水或阳光都能自行摄取的植物,平常会在大约五十公尺高的地方飞着,但随着种子越来越大,飞翔力也跟着降低,而会逐渐降落到地面附近。

话虽如此,它们仍然相当敏捷,要空手捕捉非常困难;所以这时会利用另一种植物。

丛生在山丘上的,就是我说的那种植物……采豆草。虽然它有着类似含羞草的外型,但实际上却是非常凶猛的植物。

宛如将打开的两片贝壳纵向串连着的复叶,会分泌出蚕豆喜好的成分,捕捉住被吸引而接近的豆子后将之消化掉。不过由于采豆草只能消化掉豆荚,种子会原封不动地残留下来,因此种子会

长期间被保留着。

等采豆草的叶子像这样全部关闭起来时,叶子会以三对为单位固定并黏合起来,正好可以用宛如毛豆一般的形状来采收。

即使外观一样,但其实在背后是有这么一段故事的。

「早餐也屡次受诸位关照了呢 一

「吃吧~」「多吃一点~」「请多关照勤奋忠实又实用的我们~(注5 )」

听说竹子甚至会在一个晚上长高好几公尺,妖精植物也几乎毫不例外地都是会在一个晚上成熟的东西。

所以每天都能够获得充足的食物,生活也相当富裕。

中午——

因为早上吃得很饱,所以午餐就只用红茶和面包(这是用一般方式烘烤)简单地打发掉。之后,身为女王的公务……也就是制作点心这项工程正等着我。

「什么?」「要做什么?」「有很多?」「是糖果?」「是巧克力?」「会不会是蛋糕?」

能干的本岛岛民,唯一不擅长的就是制作点心。

我站在厨房,卷起了袖子。

「那么,胡桃呢?」

「在这~」

他们准备好的滤锅装满了胡桃。

这是改良植物之一,胡桃装。

在坚硬的外壳上只有一处有筋丝,只要找出这条筋丝并拔除掉,外壳就会轻易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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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句原文为「まめまめしぃぼくら、ょるしく」、「まめまめしぃ」含有勤奋、忠实、实用等意思,且

拆开来看的话,「まめ」正好是豆子的日文发音。

开,可以取出里面的果实(果仁)。

我咬了一口——

「味道也很棒。那么,今天就用这些来烤胡桃饼干吧?」

「万岁!」「走运啦~来了最棒的。」「诞生在地球上真是太好了!」「快通知大家~」「要准备祭典吗?」 「要庆祝。」「要等候。首先,应该先帮忙才对?」 「女王大人!」「请下命

令!」[ 请下命令?」(注6)

「到外面玩玩再回来。」

「知道了~」「出发!」「嗯Go!」「休息时间?」

他们脱掉近侍和侍者的服装,飞奔到外面的世界。

「我提诉玩球!」「有人出价了~」「会不会太平凡了?」「不过那样就好。」「球呢?」「要制作。」

某人拿出了凤仙花(炮战花)的爆竹,朝着正从货车上装卸食材的妖精集团扔了过去。

凤仙花的果实爆裂开来一事让妖精们吓了一跳,蜷缩成球状并昏了过去。他们收集那些球并放入雪橇,然后——

「来玩弹珠台吧~」「来玩吧~」「要玩吗~」

他们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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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处的「祭典(まつり)]、「庆祝(まつる)] 、「等候(まつ)」在日文中都含有「まつ」的发音。

啊啊,竟然妨碍别人的工作……

但是渴望有工作的妖精要多少有多少,立刻就会有工作人员被补充上去,因此可以放心。

「是货车耶?」「没人在呢。」「我想,做工作~」「发现制服!」「穿上去吧。」「好酷喔~」「要工作吗?」「来工作吧。」「要努力工作,拿到退休金才行。」

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同样消失不见的近侍和侍者,虽然玩一玩就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但一定会有人来填补他们的空缺。

没有帮手不会很不方便吗?

不不,因为烤给妖精八千人份的饼干是项大工程,一个人反而会比较好。

我立刻开始着手烤饼干的准备工作。

烤好饼干之后我喘了口气,看向卷在手腕上、将时钟草品种改良过后的手表草,时针正好逐渐指向下午四点。

下午三点t四点是下午茶时间。

国民一到这个时间带,便会宛如饥饿的僵尸一般团住宫殿。

虽然他们并不会强硬地要求「给我」,但由于他们会充满期待地默默在一旁待命,

所以没有准备的话,内心会感到非常愧疚。

「来吧,尽管享用!」

可以满足八千名妖精肚子的饼干,分量大概可以轻易地让数十名人类吃饱。

我不在意是否会变形地将大量的饼干装到大盘子上,推向挤到宫殿周围来的妖精集团。广场的一角立刻被喧嚣的空气给支配住了。

「唔哇~」「来了?」「添加了胡桃的饼干?」「宛如梦幻一般的点心……」「有很多~」「可以吃吗?」「被骂也无所谓啦,大家一起吃吧。」

我将饼干盘也推向其他集团。

「唔嘻?」「好像是刚出炉的。」「真的吗?」「今天的饼干很丰盛!」「这真是!」「太令人高兴了,好像要发光了?」

我又让盘子滑向另一个集团。

由于太过用力,不小心让盘子陷落到站前酒吧里面。

「啊,对不起……」

墙壁崩塌下来,盘子在撞到正在吧台饮酒作乐、有些痞子样的妖精先生前一刻停了下来。

「……这家伙是?」

酒保妖精先生冷静地说道:

「是那位人类小姐招待的。」

有些痞子样的先生,用媚眼看向我。

「被女神请客,还是第一……哔~!」

在他说着招牌台词的途中,妖精先生蜂拥而至,推开了有些痞子样的妖精先生。

「原本明明是,天涯一匹狼的~!」「因为现在是本能时间~」「饼干、饼干!」「用传递水桶接力的方式,来分配吧!」「嘿唷、嘿唷~」「加油、加油~」

到后来我已经觉得麻烦,开始使用将一把抓起的饼干丢向群众这种粗暴的方式。

「吃吧~!」

广场的狂乱程度越来越过火,已经变成可以称之为暴动也不为过的骚动;这是家常便饭了。

「……在这种地方……有没有传递到全员手上呢……」

倘若不仔细看,偶尔会有没吃到点心的孩子,所以需要留意一下。

我也在货车上尽可能地堆满饼干袋。

「从产地直接寄送,Go!」

这么一来,位于远方的妖精先生应该也能收到才对。

「有没有人还没吃到的?没有吧~?」

「女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我一个人接受着国民的欢呼,也是喜形于色。

「各位国民,只是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在这个国家当中,我的支持率应该是百分之百吧。呵呵呵。

「女王大人!可可豆栽培班他们……不妙了!」

「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把可可和柴鱼片弄错……变成柴鱼片豆了!」(注7)

「那么明天的点心就是猫饭罗!」(注8)

白饭+柴鱼片=猫饭。

「讨~厌!」

附带一提,妖精们没有吃过这种人类的餐点。

「既然这样,就得尽快成功地开发出可可啊!没有可可的话,无论过多久都吃不到巧克力喔!」

「说不定是巧克有点不够努力~!或许没救了~!」

啊啊,又是愁云!

「加油!别认输!」

就这样,女工的一天忙碌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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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可可(かかぉ)的日文发音倒过来念,正好就成了柴鱼片(ぉかか)

8猫饭(ねこまんま)是一种以「美味、节约、简单」为基准的简便餐点,一般是使用随手可得

的材料或剩菜,拌上白饭再加以简单调味之后即可食用。原意是将人类的剩饭给宠物食用,故

名为「猫饭」。 ﹊

进入狂热期的妖精在各种意义上,是永无止尽的。

位于小岛中心的橡树也被砍伐,目前在同一地点耸立着的是壮丽的巴洛克式木造宫殿。

以圣彼得大教堂为雏型所建造的那座宫殿是非常宏伟的建筑。尤其是被仔细装饰过的中央圆顶,和在底下支撑着的十八根歌林斯式木柱,可以说是这座宫殿最大的特征吧。

这座壮丽、辉煌 一豪华的宫殿,内部也打造得相当庄严。

虽然没有宗教画,却轻快地采用了天主教所具备的气派。柱子和拱门都建造得各自像是一个艺术品,贯穿宫殿的中殿等等,在色调、构造、以及光线明暗的互相作用之下,简直就像是从天界

剪接下来一般精彩的装潢。

我通过走廊,进入用来谒见、烹饪和用餐的女工之间,正好就位在圆顶下方。被着色的光从用彩色玻璃草(可以将分泌液加工制成透明的膜)打造的天窗上朦胧地注入的景象,实在让人目眩

神迷。

……不过那扇彩色玻璃窗是描绘着被美化过的我的模样,所以让人有些不自在的地方可以说是缺点吧。

我目前也居住在这座美好的宫殿(lLDK)里面。

狭窄却豪华这点,感觉似乎很适合我。

用最高级的蜘蛛丝绸编织而成的艳丽洋装,是以蝴蝶和波纹为基调所设计的。我原

以为这以妖精先生而言实在是意外洗链的设计,结果听说他们似乎是抄袭了古代名为《巴黎时装》的资料。《巴黎时装》是什么呀?毕竟是彷佛能够接住空气中电波的妖精先生,所以应该看

过许多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吧。

到了这时候,品种改良技术也迎向烂熟期,已经完全定居在日常生活当中了。只不过其中也有即使好不容易改良,却不如想像中成长得好、或是收成量非常贫乏的作物。

「啊啊,可可又失败了吗?」

「……虽然我们很努力了……」

在谒见之间中,那名妖精先生比平常更为退缩,处于即使消失不见,也没什么好奇

怪的状态。

女王和臣下,造成问题的东西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两人之间动也不动。

盆栽里面种植着可可树。原本应该是会长成好几公尺高的树木,但为了在妖精岛上

栽培而被小型化,连五十公分都不到。

可可树上结着还很青涩的可可豆。

「上上次的试作品风味非常接近,我原本是很期待的。」

「对不起……」

可可是巧克力的原料。只有这个找不到代替品,也无法成功重现出来。

「光用看的话,是很像可可呢。」

「非常对不起……」

「失败的原因是?」

「味道的调整,不是很理想。」

于是我命令大臣,让他加工小小的可可豆。

我试着舔了一下挑选好种子并加以压碎、烘焙、碾磨、添加砂糖……然后完成的基本

型巧克力。

「……有种田螺的味道。」

「啊呜~」

可可的确是不经过一番加工的话,便无法发挥出味道和香味的东西,但这也未免相差太多了。

「这不是很奇怪吗?为什么最旧的试作品味道比较接近,最新版本却突然变成了田螺味?」

「致上万分歉意……」

「果然巧克力是不可能的吗?」

感觉和商队接触,向他们调货或许还比较快。

虽然对这副习惯了安乐生活的身体来说,实在很懒得付诸行动。

「那个,我有个提案~」妖精先生战战兢兢的说道:「女王大人,请帮帮我们~」

「咦?我吗?有什么我能办到的事吗?」

「有的有的,有很多~」

就这样如此这般——

「可可~地狱~」

「……好惊人的量呢。」

有大量改良途中的可可被运送进来了。加工这些可可并比较味道,似乎就是最初的工作。

「女王大人,请一个个试吃看看看看~」

「哈啊……」

可可膏( cocoa paste)的样品大约有数百种类。

而且从最初的第一盘开始就是芥末味,所以实在叫人受不了﹒

「好难吃~!」

「无论谁都会经历的路程?」

我喝水让味觉reset,然后试吃下一个小盘子。

「好咸……」

「好辣……」

「好酸……」

我一盘一盘地试着味道。

「昆虫味。」

「杂草味。」

「皮鞋味。」

无论哪盘都是很糟糕的味道。

但是偶尔也会有让人觉得「这似乎还好一点?」的味道。「这有一点点类似可可。」

「那~就先保留起来上

但是我仍然被迫继续试吃。

「为什么?」

「还有很多样品~」

桌上又追加了三百盘。

「…………」

味道大博览会IN口内。

大约试吃了五十盘之后,

「这个……有点像巧克力?我不是很确定……」

「只要有一点,对味的感觉,就先保留起来。」

第一百四十七盘。

「虽然不是巧克力味,但似乎也不是没那个素质……」「先保留起来。」

第两百一十九盘。

「呃……似乎没有乌贼还是锯木屑的味道……」

「先保留起来~」

第两百七十八盘。

「………………」

「先保留留留~」

我总算试吃完所有的盘子了。

「……我觉得胃部灼热。」

「辛苦了~」

「那,你们要怎么做?」

「将像是巧克力的,搭配起来。」

从众多样品之中,选出类似巧克力味道的可可。

将它们搭配起来,让类似巧克力的味道变得更加浓烈——「有这么简单吗~?」

「明天也请多多指教~」

那天我连晚餐也吃不下。

然后隔天,又是品可可会唷。

「这个。」「保留起来~」

「这个吗?」「保·留~」

「这或许还不错?」「留留~」

妖精先生不知是否也觉得工作很无聊,最后他还跳起舞来了。

「厨余味!请把这个基因从这世界上消灭掉。」

「初次的,略过,出现了!」

挑选了几个比较像是巧克力的可可之后,又请妖精先生用一晚将它们组合起来高速栽培。隔天又再度试吃——

「感觉快死了。」

「这项工程,只能请人类小姐担纲了……」

「那个,其他的食用植物怎么样了呢?」

「随便做一做就很顺利地成功了~」

我忽然想到,巧克力会不会是在绝妙的难吃味道之上,只有一瞬间会成立的东西?倘若这是麦类,由于能感觉到美味的幅度很广,因此就算成品多少有点粗糙,还是可以制作成能入口的东

西……就类似这样的情况。

「毕竟点心的调味原本就是那么回事呢……」

「今天,有四百盘~」

桌上被小盘子给淹没了.

「呀啊!!」

跨越过这些苦难的日子(而且将原本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之后,总算是越来越有

巧克力的味道了。

「嗯,好像有种类似巧克力的感觉。但又不是巧克力本身的味道。不过,又好像是巧克力。」

「感觉微妙?」

「虽然不是特别好吃,但应该可以算说不定是巧克力?这样的等级吧。」

「……我们,不会奢求。会跟随着女王大人,走下去。」

「乖孩子!」

我紧紧地抱住他。

「但是这边的草莓味巧克力,还满像是草莓巧克力的味道喔。」

「这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

「所以说,从这里面扣除掉草莓要素的话,不就会变成普通的味道了吗?」

「那~」他彷佛理所当然似地说道:「我们会准备很多,请从里面选出,最没有草莓味的作品~」

「不可能不可能!是我搞错了!」

倘若实行的话,我会因胃灼热而死。

「……我以为可以藉由基因操作来机械式拔除的。」

「要找出像是草莓味的基因组合,很麻烦喔。我们又不晓得味道。」

「那,这么办吧。」我已经厌倦普通味道的巧克力了。「就当作是草莓味巧克力专用

的可可,在这边算是开发完成了。」

「那~样~」

「怎么?不满吗?」

「天晓得~」

「就算不混合起来也很好吃,我认为不错喔。」

「那,就加入生产线。调味,拜托了。」

就这样岛上开始栽培草莓巧克力可可。

将收成的可可豆处理过,制作出来的第一号草莓味巧克力砖,配给了岛民全员。

究竟其评判如何?

我剥开包装纸,剥开锡箔纸,尝试最初的第一口。

「……奇怪?」

参与制作过程的我本身首先大吃了一惊。

原本是这种味道吗?

至于聚集在广场的大众反应〡〡

「……」「……怎样?」「……咦?」「……唔~」「……没什么。」「……嗯。」「……还好啦。」「……说的也是。」「……这有点——」「……硬要说的话,崭新?」「……嗯~」

国民全都一副微妙的状态。

「可可大臣,上前。」

「臣来了~」

负责可可的妖精先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为什么味道和试吃时不一样?」

「……这个问题,超~难的。」

「如果连你都不知道的话,就没有人知道罗。」

「为什么呢~」

他似乎是当真不知道理由,只是一直思索着。

即使大费周章地调整味道,物品也无法照所想的那样顺利生产出来的困难,已经让我举双手投降了。虽然对巧克力依依不舍,但也不是非得入手的东西,现在还是中止关于可可的研究吧,

我在内心这么决定了。

这时,我应该针对理由再多思考一下才对的。但即使我能够深思熟虑,经验不足的我大概也不会注意到可可是在岛上的哪一带被培育出来的,或是关于周遭湖泊水质的变化这些问题吧。

妖精先生明显缺乏制作点心的品味。

明明只要按照食谱制作就行了,但他们却不会那么做。

就有如向他人求助某些欠缺的部分一般,他们顽固地坚持不靠自己动手。

可以准备出材料。也可以准备好环境。无论什么道具都能凑齐。但就是无法制作点心。结果,那还是会变成人类的工作。

但是,要每天满足八千名妖精是件很辛苦的事。

是把这当成女工尊贵的义务,才能够忍受每天的重度劳动。

就这样某一天,在我享受着放松的片刻时,一名妖精慌忙地飞奔进我夜晚的寝室当中。

「完成了好厉害的东西~!」

他是农林水产大臣妖精先生,负责改造和管理有关粮食的植物。

「倘若是谒见的话,必须按照规定的时间来才行啊?」

我停下正在书写记录的手,将妖精先生抓起来放到写字台上。

「那个啊亡抽签,老是摃龟。」

「因为最近无关紧要的谘询增加了很多呢。」

也有人只是想体验一下谒见这个行为而已。

「想必是相当重要的新发明吧?」

「……大概是。」

「要不要把你扔出去呢~」

「看一下~先看过一次~」

他抱着的盆栽里面,有个我从未见过,类似铃兰的植物。

宛如水滴冻结起来一般半透明的果实结成串,其重量让植物像是在鞠躬行礼似地弯曲着。

「听说铃兰具有毒性。」

就在我打开窗户,打算将妖精先生连同盆栽一起赶出去时——

「不是铃兰~相信我~」

他好像是走投无路了呢。

「你说这果实是怎么个厉害法?虽然看起来是很漂亮的样子。」

「只要吃吃看,就会知道了。」

「……虽然我不是当真认为有毒啦。」

其实透明的果实有一点吸引我。

我用指尖抓住,果实便立刻从花轴上掉落下来。原以为会很柔软,但实际上却是非常坚硬的果实。这简直就像是……

我将它放在舌头上试着品尝,于是令人怀念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拓展开来。

「真令人惊讶。这不是糖果吗?」

「好像是,偶然地顺利完成了。」」

「……原来如此。即使妖精先生做不出来,但由妖精们创造出的植物们却办到了呢。」

「要怎么斑马?」

身为女王,该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

「全力。」

「啊咦?」

「尽全力栽培它们。还有尽量尝试变种。尽管交配混种,延伸出各式各样的可能性。总之努力增加亚种。努力制造出各种味道的糖果。以国家规模来行动。」

「国家规模是吗~」

「来,命令书。」

我在便条草(白色且容易附着上染料的草)上只写了「放手做」几个字,签了名之后便交给妖精先生。

「哇~我做~」

妖精先生带着命令书和盆栽消失在窗外。

所谓的被子植物就是指会开花的植物,特征是胚珠被子房给包围住,一般认为在植物当中是最为进化的呢。目前有二十五万种以上的被子植物存在着,形成非常大规模的赢家势力。

另外大多数都具备了以虫或动物为媒介来授粉的系统,花朵和花蜜也是为了授粉的手段。

换言之,倘若花朵和花蜜是为了吸引虫而存在的话,那么以妖精和人类的点心时间

为媒介的植物也……在被严重保护着的多样性实验场之中,说不定有时也会产生出来。

然后那样的植物,大概必须称之为点心植物,而非被子植物了吧。(注9)

妖精一旦决定方向性之后,就会开始爆发。

点心植物在眨眼间便大量增加,席卷了全岛。

经过多次品种改良,增加了众多味道的变化。

妖精们找出变种,扩大变化的徵兆,并尝试和各类种子的交配。

虽然一开始顶多是凝固了花蜜的糖球,但没多久便出现了将花粉凝固起来,口感类似烧果子(烘焙点心)的点心;然后口感类似派的点心诞生了,酷似葡萄干布丁的点心被开发出来,最后

终于也能栽培出像是用巧克力和饼干制作出来的香菇了。

没有不足的东西。

本岛的完成,在此展露无遗。

梦之乐园。无论谁都能终日玩乐生活的幸福之岛。

我的点心制作从义务恢复成兴趣,时间的流动也逐渐变得缓慢.

岛上已经几乎没有认真在工作的人了。因为工作本身已经消失了。

我们每天吃喝玩乐,过着便利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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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点心植物在原文中为「菜子植物」,和「被子植物」只差一个字。

在封闭的环境当中,一旦被充分的物资包围,生活就会变得非常单调。

我们将多余的时间用在庆典玩乐上。我们总是会找理由主办游行,还有举办狂欢节。倘若是现实世界,应该已经变成祭仪……换言之,也就是宗教的发展要素了吧。

某天,一名妖精这么说道了:

「想要,文化纪念物呢。」

金字塔、万里长城、罗德斯岛的巨像、凯旋门、自由女神。在历史上留名的国家,大多都拥有文化纪念物。

「想要~」「反正很闲。」「太想要了!」「遗忘的热情,复苏过来了。」「来做吧。」「来做吧来做吧。」「撒娇拜托~」

民众前来请示身为女王的我。

「请便。」

我爽快地准许了。因为我也感到无聊透顶。

倘若在这附近收手就好了呢。但人类总是没法那么顺利的。

最初的文化纪念物,是大约五公尺高的图腾柱。

这是只有砍树来削制的简单物品,对妖精先生而言,也算是比较含蓄的规模吧。公开之后的反应也不甚理想,成了一场气氛炒热不起来的祭典,民众批评不断。

「不够气派啊~」「要更充满活力!」「总之,无论什么,都应该弄大才对。」「我觉得差强人意。」「简单易懂,很重要。」「更加,具有魅力的角色。」「希望有,恋爱要

素。」「太疯狂了?」「要抓住轻度族群才行。」

虽然似乎也混杂了奇怪的希望,但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

第一文化纪念物的相关人士一同缠绕起愁云。但是立刻有人策划了第二文化纪念物的建造计划。

他们开始建造约十公尺高的木造金字塔。

这是在小岛上没有比它更醒目的最大建筑物。不过虽说是大事业,却并非八千岛民全都能参与的工程。在先抢先赢,先行动的人先赢的状况下,众多妖精只能羡慕地在一旁看热闹而已。

动手制作的人是无所谓,但光是在旁观看很无聊!

这种挫败感逐渐累积,然后……爆发开来。

隔天早上,一座罗马圆形竞技场便建立在金字塔旁边。

应该是按捺不住的一群妖精们,趁着半夜忍不住动手的吧。

大吃一惊的是金字塔班。

气势堂皇的罗马竞技场像是报复一般出现,但在他们的精神构造上并没有敌意或嫉妒这种攻击性的感情。

因此他们……感到沮丧不已。

「dow~n……」

好不容易过着每天明朗又满足的生活,但他们却又倒回成消极的态度。

不过文化纪念物热潮并未散去,隔天是巨石阵,后天是泰姬玛哈陵,大后天则是巴比伦的空中花园等接二连三漫无秩序地被打造了出来。

宫殿周围已经毫无节操可言了。

迷你尺寸的历史性建筑物被分毫不差地重现出来,彷佛展览会似地紧密并列着的景象就宛如喜剧一般的光景。

文化纪念物风潮仍然持续着,海岸有万里长城,船头岬有亚历山大灯塔;以建造途中被放弃的金字塔为地基,甚至还可以看见比萨斜塔。历史的混合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

感觉小岛上的庆典骚动,彷佛会永远持续下去。

那一天,我出门去散步了。因为我想偶尔也得运动才行。

前往并列在周围的文化纪念物的外侧时,我面临到惊愕的事实。在岛上自生的大量树木,几乎都消失了。

为了支撑所有植物文明的木材消费量,加上漫无止尽的文化纪念物热潮,更雪上加霜地加速了砍伐的速度。

岛上的森林资源已经彻底被破坏了。

「嗯,不过,应该立刻会再长出来吧?」

我没有考虑到流窜过全身的战栗,只是往乐观的方向思考。

然而——

「长不大?」

一群身为农林水产大臣的妖精们,看起来不知所措地前来造访宫殿。

「好像,」「不行。」 「完全没用。」「整个不行。」

将他们的话汇整起来,据说是成长恶化的种类最近开始急遽地明显增加,成长速度日渐低落,大部分植物在这几天终究恢复成了一般成长力的样子。

「那不是很不妙吗?」

「超级不妙的啊。」 「有点不妙。」 「惩戒解雇,觉悟完毕。」「说不定会一笔勾消啊。」「希望能用超弦理论,来想个办法。」「太得寸进尺了?」「专横跋扈,做得太过火了点。」

「帐目,对不起来。」「调查的结果~」(注10)

「调、调查的结果?是什么?」

我差点左耳进右耳出,连忙抓住最后的发言追问下去。

「土壤,破破烂烂~」

「啊啊……应该要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才对呢。具体而言呢?」

妖精们抱着头苦恼。

「具体,不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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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此段妖精们的台词,在原文中皆以「ちょ—」为开头。

「土壤被过分使用这件事我知道了。原因在于?」

「明明没有肥料,要种田是不行的。」

「没有家畜的话,实在弄不出肥料啊。」

「家畜,是植物?」

倘若没有家畜的粪便,也难怪土地会一直消瘦下去了。

「森林,不见了。」

仔细一想,这就类似岛上的生态系在一瞬间被破坏一样。

扰乱生态系、剥夺植被、破坏土壤。

妖精植物那脱离常轨的生长力,真不知道造成了土地多大的负担。

没错,一定是比平常高出几百倍的损伤——

「土中的营养盐茎节,计算过了喔。」

「结果怎么样?」

「营养流失正在进行中啊~」

无论植物是多么划时代,倘若没有可以吸取的营养,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真伤脑筋呢……这么说来,土地的保水力是由森林维持的,因为环境破坏而变成裸地的土地,土壤流失的速度听说很快呢。」

「看起来暂时,不会下雨的样子。」「太好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这不算什么。」「没什么啦。」「虽然净水设备,坏掉了。」

「Repeat!」

我对着最终发言者的头使出十六连射。

「净水设备,坏掉了。」

「什么时候!」

「刚才。因为没有树木,好像无法修复?」

心情想呐喊「神啊」!

「……那,请你们支解文化纪念物,用那些材料来修复。」

「咦?」「支……解?」「破坏,象征?破坏?」

「毕竟水是生命线,所以请将这件事摆在最优先顺位。对不起喔。」「那~……就那么办 。」一名妖精为了联络其他人而退出。

「要是下雨的话,可能还得放置很多水桶来收集水才行。」

像是卡通一样的状况。

「或许这代表是该撤退的时候了吧。」

「正因为要退潮,所以撤退?」

妖精歪着头征求我的同意,于是我无言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戏剧性的变化降临到日常生活当中。

土地无法维持以往的消费,粮食问题一口气恶化了。

尽管有维持着水处理,但发电已经面临了极限。

凤梨电力逐渐降低,一个凤梨变得只能产生出「让舌头觉得刺刺的」这种程度的电力了。

虽然我们将凤梨全部收集起来,而勉强能够使用灯光,但却无法再任意地使用温水器了。毕竟被使用的能源,正是土地的滋养。用掉就没了,这是理所当然的。虽然为时已晚,我们还是被

迫再度确认到这个事实。

即使在这种时候,仍然有众多试图创造出新植物的妖精们。

但他们的努力,唯有在这时只会产生负面影响。

我禁止了所有品种改良以及基因操作等相关研究。

另外每次下午茶时间的点心,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发放,因此岛民等于是同时失去了工作和娱乐双方。

妖精们的表情开始一秒一秒地失去了光辉。

八千抑或更多,完全无计可施的妖精先生。

失去了生存目标的他们,开始从早到晚都并列在海岸边双手抱膝地坐着。

「所谓的幸福,是什么?」「天晓得~」「无形的东西,我不是很懂~」「明天会变得快乐一点?」「希望能够斗志高涨。」「在这里等候,愉快的明天」

那光景就宛如看不见的刀刃大量地刺向心脏一般。

既然无法再制作点心,按照惯例,那个问题……也就是粮食不足的问题相当严重。就岛屿的面积而言,光靠一般作物的生长速度,甚至无法维持我一个人份的伙食费。宫殿里残存的一些食

物,已经撑不过几天了。

做出决定的时候来临了。

「……我们逃离这里吧。」

我聚集了几名妖精先生,告诉他们我身为女王的决定。

「要去哪里?」

「其他场所……像是那边的岛屿也行……不,果然还是大陆比较好吧?那么下次我已经不会再加以干涉了,还请你们务必尽力以节约能源的文明为目标。」

「女王大人,会不见吗?」

「直到你们熟悉土地为止,我必须担任大使才行啊。所以我还是会在旁观察就是了。」

「大家一起游泳?」

「请你们将文化纪念物拆开来制作小船。毕竟岛屿就近在眼前,那样应该就能轻松到达对岸了。」

「已经结束了?」

「对。」

妖精们看来意志消沉地开始茫然自失。

「你们怎么了?」

「……天晓得~」「……力气,溜掉溜掉。」「……要结束了吗!」「……难得那么快乐的。」「……感觉像是内心开了个洞。」

啊啊,他们完全虚脱了。

「但是,即使这样继续待在岛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恢复;继续待着似乎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认为趁现在断绝关系跟它道别绝对比较好喔?」

「……即使家人,罹患了难以治疗的病,也会说一样的话?」

「这太沉重了!我没办法回答!」

那反论实在太夸张了。

「在崭新的土地上,找出崭新的喜悦吧!好不好?」

哗~哗~哗~!

哒~哒~哒~!

啪答答答答答!

我还以为是大众的欢呼声包围住我,结果是雨滴拍打着屋顶的声音。

这实在有够吵的。

「……原来没有准备好隔音对策的话,雨声会像这样轰隆作响啊……啊~耳朵好

痛……」

「好像是倾盆大雨。」

一名妖精挂在窗框上一边眺望着外面,一边这么说道。

「天色真糟……」

明明还是白天,外面却暗得像晚上一样。

彷佛要封闭我们的心情一般,大雨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不停地下着。

「这也下太久了!」

雨一直不停地下着。

从那之后已经过了五天。

省吃俭用的粮食,也在刚才的午餐中用光了。

「为什么不会停啊!」

「只有在这座岛上,下着雨而已。」

「咦?是这样吗?」

由于雨雾太浓密,视野完全被遮挡了起来,我无法确认妖精先生所说的话。

「雨云,跟湖泊一样大。」

「倘若这是事实,那实在太不自然了呢。」

「说的一点没错。」「神秘现象,我不喜欢啊。」「很不科学呢。」

这些话堂堂进入妖精绝对不能说的台词排行榜前十名了。

「一直这么下不停的话,其他妖精们不知道要不要紧呢?」

「我们,淋湿也不要紧?」

「要是他们能随便找个地方躲雨就好了。反正有妖精专用大门,遇到麻烦的话应该就会进来了吧。」

就在我这么说时,正好有一名全身湿透的妖精先生,打开入口旁边的小小专用门进来了。

然后他一边拧乾外套,一边这么自我介绍了:

「我是个旅人。」

「这样啊亡

「雨很大?」「从哪来?」「从那边的村子?」「那还真是远道而来啊~」「好比浮萍?」「不是很好吗~」

我侧目看了一下妖精们像是在胡闹的对话,然后望向下不停的雨和未放晴的天空,叹了口超大的气。

这叹息让窗户稍微起了雾,白茫茫地遮住了视野。

「女王大人,有问题~」

「咦?」

自称旅人的妖精先生爬上了窗框。

「在街上的传闻中,听说要离开岛了。」

「我是说过。等雨停了之后,将大家合力制作的文化纪念物破坏得体无完肤换成没有丝毫创作性可言只有实用这点功能的小船舍弃掉所有愉快的日子和怀念的记忆渡河到对岸之后再次经历痛

苦辛酸的感受来开始新生活。」

旅人听完我的讽刺之后,随即在眼前缠绕起一片愁云。

「dow~n……dow~n……」

由于这次恶作剧,我得以目击了奇妙的现象。

「嗯?你……有云……?」

缠绕在旅人身上的大片愁云,从窗户的缝隙漏向外面,朝着上空滑溜溜地飘浮上去——

「那片雨云该不会……」

全部……全部、全部,都是愁云?

「咦——————I?」

难怪不会停了。

只要妖精先生的心情没有放晴,云自然不会散,雨也不会停。

「这样根本没有结果……咦?这么说是代表什么?应该不是悠哉地等着天气变好的状况吧……?」

往来在胸口的是为时已晚的预感。

因为刚好就在这时,可以听见毫不留情的轰隆水声撼动了整座岛屿周围。

五天的豪雨非常足以提高水位并让湖面掀起巨浪了。

「从刚才开始,地面好像也跟着在摇……?」

「土壤,略咯作响?」

这是以平常好几百倍的速度被榨干且没有树根支撑的土地。光是被雨势的扫帚给抚过,便脆弱地崩溃开来的地面上即使产生劣化,照理说也丝毫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换言之……」

等于是现实的意外,正准备要发生。

宫殿彷佛被巨人给殴打一般用力地摇晃并倾斜了。妖精们蜷缩成一团被滚落到墙壁边,我也紧抓着窗帘被甩来甩去。

「会被冲走!」

我一打开窗户,可以看见岛上的地表几乎都被水给隐藏起来了。土壤一口气流出,就连地形也跟着改变。难以置信的是彷佛小石头一般打在脸上的,竟然会是雨滴。

我用最大的音量,对着整座岛大叫了:

「全员,快进入宫殿————————」

接着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人类小姐,人类小姐。」

轻轻拍打着脸颊的小手叫醒了我.

「嗯……几点了?」

「天晓得~」

我慢慢地睁开双眼,由覆盖在头上的拱形红叶和光线明暗编织而成的黄金色天幕,鲜明地映入了眼帘。

「哇啊,久违的大晴天……」

我似乎是仰卧在地面上。

我睡着了?不,一定是昏了过去。那么为什么会昏倒?

倘若是未经世事的少女,这时大概会感到混乱,而无法派上用场吧;但所幸我具备了藉由经验培养出来的求生回路。

我按顺序逐渐回想起自己所处的状况。

「……OK 。」

在岛上发生的事情。生活的崩坏。以及洪水。

我可以回想起来,并成功地接纳这些事情。

「妖精先生,点名一下。」

「遵命亡」

聚集在我周围的妖精们,分成好几个小团体在报数的声音,听起来就宛如远处的喧

嚣声一般模糊。

但身体似乎不如头脑那般达观,还有一点摇晃不稳的样子。

我抬起上半身环顾着四周,得知了自己正位于湖畔。我们似乎靠着木造宫殿的方舟平安逃离了。

在稍微有点距离的场所,有碎成两半的宫殿残骸。

「九八七、生存确认。」妖精先生这么报告。

「约有七千人下落不明吗……?」

感觉这实在太令人悲伤,或许我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是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真的?不是溺水了?」

「我们,又不会溺水。」

是真的吗?虽然我这么怀疑,但也认为妖精先生应该不会说谎吧。

「……这样啊,是分散了吗?」

既然如此,我想应该不是坏结局吧。

愁云也散开了,湖泊像是假的一样恢复成平稳的湖面。

我一站起身,妖精们便聚集在我的脚下。

「我们,想要建立,new的国家~」「等很久了。」「请多指教。」「请领导我们~」「请支配我们~」「我们会很听话~」

真是的,最近的人类都不晓得何谓教训,真叫人伤脑筋。

我对满脸期待地聚集起来的妖精们,大声地宣布了:

「解~~~~~~~~~~散!」

「哔~~~~~~~~~~~?」

大吃一惊的他们,像鸟兽般一哄而散地消失到森林之中。

一个人也不剩。

「这样就行了。证据湮灭完毕。」

之后只要回到临时住所,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生活——在适当的时候提出和平的报告书,就完美得无懈可击了吧。

「实在太完美了。」

我用力地握紧拳头。

「Perfect.」

即使湖上的岛屿有一整座漂亮地完全消灭掉了,但那种事根本不成什么大问题。毕竟除了当地人之外,是不会察觉到的嘛。

「有座岛不见了。」

「咦——?」

爷爷和助手先生穿着休旅装站在我背后。

「呀啊!」

「你是怎么回事?一脸看到幽灵的表情。」

「为、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农家联络我们说不知道你的消息,我怕发生万一才来看看的。而且他似乎也很担心。」

「…………」

助手先生露出为难的表情。想来他应该是察觉到在我身上发生了某些和妖精相关的事情吧。

「那湖上应该有很漂亮的岛屿。包含了非常稀奇的蜘蛛,应该至少有三种特有种栖息在上面。」

「唉呀,那个蜘蛛,嘿亡是这样子啊……喔呵呵呵~」

爷爷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闯了什么祸吧?」

「不,我只是偶然来看看这附近而已……或许是妖精先生做了些什么?」

爷爷窥探着我的双眼。眼睛像嘴一样会说话,老练的人可以像看书一样看出年轻一辈的真心话。真正的大人是办得到的。

但是,唯有现在我也能解读对方视线的意思。

……他非常地怀疑。

「为何要移开视线?」

「……实在是没其他办法了。」

「那些残骸是什么?看起来像是宫殿。」

「会不会是当地的遗迹啊?」

「哪来这么新的遗迹。倘若说是刚毁灭的国家遗迹,倒还说得通就是了。」

我快被逼到走投无路了。

而且虽然未被提及,但我衣服也整身湿透,全身被泥巴弄得脏兮兮的。

无论怎么想都是会在现场直播中被怀疑的状态。

我紧张地流着满身大汗,探索着妙计,却毫无头绪。

就在我决定认命面对的时候,爷爷将脸移开,用温和的话调这么说道了:

「……事后处理不能弄得漂亮点吗?」

「咦?」

祖父咧嘴一笑,

「你这个小毛头。」

叩,我的头被拳头轻轻地敲了一下。

从回乡之后就未曾接受过的,祖父令人怀念的体罚。

「这是歌林斯式石柱的复制品吗?真是的,看来你一个人获得相当多乐趣嘛q「嗯,算是吧……这就是所谓活着的喜悦吗……」

没想到当真好几年不见的铁拳制裁,竟然是为了责备我事后处理太生涩。

助手先生不禁笑了出来。

就这样我从短暂的漂流当中,回到了有许多令人怀念事物的日常。

妖精笔记【猬集性压力】

即使是乐天的妖精,一旦人口极端地增加,有时也会在内心深处冒出「我,该不会是,多余的孩子?」「我不想,变成大人亡「我不想,去学校亡等想法,并丧失活力。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妖精仍然拥有为了保持适当的人口而自然散开的性质,但在有难以离开的理由时会强忍住,而不小心累积起压力。

在饲养妖精时请多加留意。

『七月分报告』

1.前半期

樟树之里由于歉收和供给物资数量低落等理由,陷入粮食不足的困境;但彷佛在呼应此事一般,有大量来路不明的食品和日用品开始流通到市面上。

奇妙的是有多数人声称这些物品是「自行陈列到架上」,因此有人指出了这些食品、日用品可能是妖精的遗留物,职员便进行了调查活动。

在调查开始时,有一部分食品似乎早已经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作为紧急食品消费掉,关于其安全性方面也有人提出了疑问。

职员对标记在上面的制作厂商妖精社进行了视察。

结果,得知了该企业为约两世纪之前由人类亲手创设的企业(正确而言是其废墟),现在则是由妖精们以支援人类为目的而被加以扩建﹒运用。

有各式各样的物品早已经被制造生产出来,大部分皆无法回收;但关于食品等物资在进行分析之后,已确认其安全性。

主要的生产项目以及含有成分请参照附件。

另有一附带问题则是原为工厂商品之一的合成食用鸡肉获得思考能力,针对身为管理阶层的妖精们发起了罢工。此时有一部分具备智慧的菁英阶层鸡肉从妖精手上夺取了经营权,武断地继

续工厂的经营;但不服此次视察的结果而逃走了。

一般认为工厂应该是最近才开始营运,但期间虽短,在初期有鸡肉被装载出货一事仍残留在记录当中。由于这一连串的骚动而逃脱工厂的个体,估计大部分早已野生化,在进行视察前,镇

上也有人目击到一部分鸡肉四处走动的身影。这些鸡肉是否留有繁殖能力一点仍然不明。

妖精所制造的道具有时会显示出奇妙的知性反应一事为众所皆知,推论本案应符合此情况。

虽说此为单纯臆测,但物资来路不明的主要因素,有可能是物资本身靠自己的力量移动,自行陈列到架上?

至于野生化的鸡肉们,在之后的调查当中,被拍摄到从悬崖上集体自杀的冲击性场面(请参照插图)。

这并非「捏造」而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是偶然被拍摄下来的景象;因此可以断言调停官确实完全没有任何关连。

根据推测,鸡肉们可能具备「被人类食用」的特征情报,这场集团自杀应为此特征以意料之外的形式表现出来的状况吧。

2﹒后半期

本事务所接到报告,指出妖精们在樟树之里周边的人口过剩程度已经达到无法无视的地步,立刻讨论出对策。

由压力而生的空虚感、眼睛疲劳、怕冷、肩膀酸痛、不想上学、失眠、对将来的不安等等,如此投诉的妖精众多,因此紧急计划了携带一名职员为随从人员的搬迁行动。

搬迁顺利完成,妖精们在人烟罕见的湖畔定居。之后职员也连续好几天到现场进行视察,确认妖精们的生活处于稳定状态。

他们人口增加的背景似乎和人类的存在有相当大的牵连,在本案当中,也由于离开过剩地带一事,从原本的数十名增加到数千名。推测此现象应为随从人员的存在,以及解放感带来的初期

增殖所引起的暂时性现象;在那之后便稳定了下来。

另外由于和妖精们关连较为深厚的调停官移动到远方,樟树之里周边的妖精们活动

也沉静了下来。另有人口流出,目击到妖精们的案例扩大到小镇周边的区域。人口过剩化的情况应当会依序获得改善吧。

只不过关于本案,居住在樟树之里周边的妖精们,也发出了:

「本次的迁移很遗憾。」「说明,并不够?」「对于吾等有所偏见。」「需要,互相让步的努力。」

等严厉批评的声音。

后记

我是笔者。勉强还过得去。

最近正在思考死亡的方式。

啊,不,并非现在各位所想像的那种类似精神病方面的事情。喏,最近常出现不是吗?死亡笔记本……不,应该说结局笔记本才对吗?就是会整理出在死亡时该如何应对以及手续等事项的

那个。就类似那种计划感觉啦。

因为文字工作者这项职业可以说是相当接近死亡的存在,所以从平时开始就深思熟虑是理所当然的。对死神而言,文笔衰退的文字工作者也是狩猎的好对象,正当红的灵魂。得先准备好才

行!

我已经决定好死亡方法了。

那就是名为「冻死结局」的计划,失去了书写能力的我在冬季公园的荡秋千上宛如私小说一般一边扭扭捏捏地回顾着人生一边冻死这种诚如诗歌一般的结局;但仔细一想,这似乎会给管理

员添麻烦,而且最近游乐器材也有被撤收的倾向呢。但就算是我,也不想以缠绕在攀爬架上、被栏杆围住的沙坑埋住半个人、因为没有对象而一个人坐着跷跷板、在溜滑梯顶端双手抱膝坐着

之类的状态冻死。因为这样一点都不戏剧化嘛!(看来田中先生似乎有想要像连续剧一样充满哀愁地死去的愿望呢)

倘若这种死法不行的话,接下来的希望是「在敌方干部的必杀攻击之下,庇护虽然拒绝亲近但其实在心底很信赖的同伴而死]这种方式。

虽然这方案光是要制造出这种状况难易度就相当高的样子,但我还是想努力看看。

还有突然地宣传一下。我在Visual Art's 这间游戏软体公司的Key这个已经是很知名的招牌底下,制作名为「Rewrite」的电脑游戏。

我是担纲剧情写作。

也有拿到钱(别写出来啦)。

我和电骑士07老师以及都乃河勇人老师这些哥伦布等级的作家大师们组队在执笔。虽然还是开发中的标题,但我可以肯定地打包票。

这款游戏,剧情已经是让人怀疑该不会有神附身一般地非常有趣………………我觉得要是将这个写到最后,身为文字工作者应该会更上一层楼(这是自恋狂的最终头目屡次会到达的阶段)

,所以我想话就先说到这。

情报会在相关杂志上陆续发表,能够上网的读者们请务必check一下Key公司的网站。

这次的后记实在太健全,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啊啊对了,《人退(着者专用略称)》明年会有新展开也说不定。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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