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一日(二)下午一点五十分

【七月二十一日(二)下午一点五十分】

  回过头,阿诚一如预期地看到一片凄惨的景象。

  桧山雄二上士的脑袋完完整整地消失了。

  那颗脑袋理应所处的位置剩下一滩红色的碎肉。脖子的断面喷出鲜血,将附近的同学一身制服全都染上异常鲜艳的红色;其中一名男生手捂着嘴,从指缝间溢出了呕吐物。火药味混合着尿味、血腥味形成一股强烈的异臭——失去脑袋的身躯在痉挛中裤裆渗出了液体,湿成一片。

  阿诚为了躲避这副景象的细节而忍不住眯细了眼睛,视线因而扭曲朦胧。

  那名自卫队士官的脑袋原处地板上,由中心向外洒出一片如同烟火般的血迹。北岛手握着手枪,举在烟火中心的上方五十公分处,枪口飘出了白烟。

  一颗小巧的金属发出『喀啦喀啦……』的滚动声滚向了阿诚,轻轻碰到他脚上的室内鞋停了下来……是枪膛中弹出来的弹壳。

  ——『十二厘米特殊弹』,阿诚脑中浮现出与桧山上士意识同步时看到的名称。

  北岛显得非常愉悦。

  「这下我们可以放心了——是吧,志水?」

  晴花蹲坐在阿诚脚边,显露出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北岛看了,扬起一抹嫌恶的笑容。「也难怪你会担心——不对,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也早忘记这家伙拥有强大的超能力了。好险呐,志水。谢啦。」

  晴花举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庞说:「我、我没想要你这么做……」

  「嗯,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枪是我开的。我只是跟你道谢而已。因为有你提醒,我才想起我早该赏他一枪的。」

  阿诚咬紧了下唇……晴花还没恢复到足以完全掌控其心灵感应能力的状态。而刚刚阿诚感受到她的思绪时,北岛也一样接收到了。

  晴花极力压抑着声音啜泣,肩膀微幅起伏地颤抖着。

  北岛笑嘻嘻地说:

  「茑,刚刚志水提出的才叫做有意义的意见,你学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茑转头瞪了晴花。从阿诚的距离也可以清楚看见她脸上因气愤而发出的痉挛。几名学生还因畏惧这般骇人的视线而扭动着身子,缓缓从两人中间挪开。

  茑挑起了眉毛说:

  「那个,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志水她呀,是我们班上检测出来能力最好的一个吧?不对,如果我记得没错,她的能力值在全校学生里面好像也是数一数二的才对。」

  阿诚赶紧起身挡住晴花。此时他身后的女孩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

  茑带着胜利者的语气接着说:

  「所以呀,志水不是很有可能就是自卫队要找的目标吗?」

  茑话没说完,北岛便举起手枪,以枪托狠狠往她的脸上用力一砸。

  连站在远处的阿诚也听见『啪哒』一声——鼻头遭到重击的声音。

  即使挥出了这一击,北岛仍旧显露出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茑带着口中听来不只像是唉声的喉音,赶忙冲到身边的流理台前,将头伸到水龙头下。

  她扭开龙头,出水口猛然喷出水柱。白色的水柱中夹杂着一道红色晕染。

  自来水灌进了茑的口中,同时听她发出『噗啊』、『呜啊』的呻吟声。

  北岛从实验桌上跳下来,一把揪起女友的褐色长发,蛮横地将她从水龙头底下拉起来——

  在啪啦、啪啦的声音中,茑的头发应该断了好几根。

  「喂,茑,你在胡说什么?」北岛一边说,一边揪着茑的头,用力地往三个水槽并排设置的流理台水龙头撞下去。

  ——啪哒,一声引人不快的声音中,不知道是牙齿断了还是鼻梁断了……甚至可能两边都断了。

  水龙头的手转阀被撞开,出水口猛喷出水。

  茑的鼻子跟嘴巴被血染成一片红色。

  「茑啊,你这样也算志水的同学呀?你刚刚说的话等于要志水去送死嘛——唉呀呀,你这女人真是有够糟糕的耶!我最最最最讨厌会出卖朋友的家伙了。」

  北岛露出牙齿显露出一脸怒意。

  ——不对,他只是佯装出愤怒的表情而已;尽管那张脸在愤怒中扭曲,但眼睛却显露出了笑意。

  他抓着茑的脑袋不放,又一次往水龙头上推撞过去,然后哼了一声,坐回实验桌上。被北岛放开的茑带着慌乱的呼吸趴倒在地板上,一张脸沾着满满的眼泪、鼻涕和鲜血。被敲断的牙齿仅连着牙肉挂在口中。

  一直到前一刻为止,茑毫无疑问地都还是个美少女。

  ——啊呜呜呜……她勉强从喉咙中挤出哀嚎。

  阿诚不知所措,只能呆站在原地,甚至连脑袋都不太能灵活转动。

  尽管今天发生了许许多多令人难以想象的事,但现在他最无法理解的还是北岛的一切行为。

  ——这家伙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茑不是他的女朋友吗……

  阿诚又一次感觉到北岛这人的恐怖,因为这家伙随时都有可能做出出人意外的乖张行径。

  此时耳边只剩蝉鸣、直升机的螺旋桨拍动声,还有水龙头喷出大量水柱的声音。除此之外,其他可能出现的声响全都遭到恐惧压抑——不是出于自卫队所带来的恐惧,而是北岛。

  ——没错,北岛手里拿着手枪……这是让阿诚怎么也无法忽视的威胁。

  北岛微微扬起嘴角睥睨着趴在他脚边的茑,接着把头转向晴花。

  「喂,志水,过来这里吧。」

  晴花整个人冷不防地抖了一下。

  「来吧,你过来啦。搞不好还有其他人心里会有跟茑一样可恨的想法,我会保护你的。」

  北岛一边说,一边用手枪粗鲁地敲击实验桌的桌面。

  晴花带着求助的眼神凝望着阿诚。

  北岛也在她的目光牵动之下朝着阿诚望去。

  阿诚不由得屏住呼吸。在此之前,他不过只是一个旁观者,却在晴花的一个视线之下,忽然卷入了事件的漩涡中心,心里想救助晴花的念头,和对于北岛的恐惧相互相纠结着……尽管他想鼓起勇气替晴花出头,但意志和身体却始终无法配合而有所行动。

  每当他想试着思索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时,脑中的思绪却总被北岛手中那把手枪占据——那把刚才枪托一度深深咬进茑脸庞之中的手枪……同时也是枪口咆哮,将桧山雄二脑袋轰成烟火的手枪。

  他思考的时间仅仅数秒,但在他得出结论之前,晴花却先一步有了动作——她将巴望着阿诚的目光移开,迈步走向北岛。阿诚知道,他这段时间的犹豫让他选择了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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