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系无厘头向】《静谧之眼》,更新前两章

这是以本位面2020年到2030年科技水平为基准的以空战为主科幻文。由于本着战斗部分尽可能严谨故事发展尽可能无厘头的方针,所以难免有一些晦涩的专用词或者不负责任的kuso,这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限水平所限,我贴出文来主要是想请大家来帮忙斧正,所以请多多提意见~

最后,再加一段:咳咳,故事中出现的所有地名人民均与现实中雷同的地名人名没有任何关联,请不要有过多联想~

那么,下面就是第一章 中场休息的here and there和第二章 暴风雨前的rock and roll~

第一章 中场休息的here and there

2008年9月4日。

我,一个如果让人觉得用“普通”去概括显得过于敷衍、那么“超级普通”一定可以当做我的二寸免冠照片、唯一不太普通的就是我这姓“轩辕”名“白觺”的姓名的19岁青年,此时正站在因为一个并不普通的原因拿到手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上所标识的大学门口。

“哎呀哎呀~”

发出一声再普通不过的叹息。

就像上面说的那样,我是个很普通的人:一头毫无发型概念的头发柔软地又散乱地披散着,被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饶有兴致地摆弄出清逸的刘海;大众化的脸型并不能给人以鬼斧神工之感觉,反而像是大规模标准化生产的产品;密布血丝的眼睛和早已不可能消退的黑眼圈在一幅美其名曰“为了保护眼睛”、根本原因只是遵照个人的美学让脸部显得复杂一点而戴上的黑框平光镜的滤镜下显得并不那么惹人注目;典型的黄种人鼻头配上嘴角时不时显现出来的浅酒窝使我时不时自诩为彼得潘并为此沾沾自喜;如果说中等偏上、匀称健硕的体魄以及似乎比常人快一些的反射神经带来的眉宇间一丝气宇昂扬会让人觉得我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不过在考虑到我之前是战斗机飞行员这个前提之后,前面这与一般人略有差别的两点也就不足为奇了。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人——严格点来说是个在这次裁军浪潮中被裁掉的344万人民革命军官兵中一员的普通退伍军人,现在正因为眼前这学校的实际景色和宣传的完全不一样而略有慨叹。

“我好歹也曾经是飞行员啊,士官来着,怎么就给我分到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学校来。”我嘴里轻声嘟囔,却万万不敢做出把录取通知书撕成碎片甩到场站那个人事部主任之类的行为,只是像是其他新生一样,拖着行李走进校门。

我之所以并没要求军队将其分配到地方工作,反而是提出申请要到大学上学,名义上说是“为了进一步学习以强化自我”,实际上只是想从一个名为军队的封闭式系统转到一个名为学校的半封闭式系统,以逃避“走上社会”这个在我看来如同被AIM-120C咬住时候雷达告警接收机发出的催命警告声一样可怕的事实。

“反正,既来之则安之吧~”

“哎呀哎呀~”

看到自己报名的专业报到点前面折成四五折的人龙,我发出今天第二次叹息。

拎着行李去排队不仅很累而且无聊——本着这样的怕麻烦想法,我找了一个稍显僻静又可以最低限度地看到人龙队伍的地方席地而坐。

“我记得好像还有瓜子——”把火车上没吃完的结果塞进行李包中之后不知怎么陷到最深处的瓜子掏出来着实费了一番力气,“——没有盛放瓜子皮的东西……”

权衡了一下利弊,我还是把录取通知书摊开在地上盛放瓜子皮好了。

时间就这样被消磨还没超过五分钟,一个娇小少女牵着行李箱从我面前略显匆忙的走过。

“似乎很漂亮呢。”我小声嘀咕,并不担心对方听到,因为反正是转瞬即逝的邂逅——至少在这时候我这么想。

堆在录取通知书上的瓜子皮堆大概将近一个蟹黄小笼灌汤包那么大的时候,一个娇小少女牵着行李箱从我面前略显匆忙的走过。

“是刚刚那个人吗?好像迷路了吧?”我此时还能如此事不关己地想。

又经过了大概一组熟练地地勤人员可以把歼-11外挂点全部挂满的时间,一个娇小少女牵着行李箱从我面前略显匆忙的走过。

“果然是迷路了吧……肯定是吧……”

结果我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喜欢多管闲事的冲动,站起身,拍掉粘在屁股和腿上的灰尘,冲着那个马上又要绕第四圈的少女说:“欸——那个,请等一下。”

少女似乎没有意识到我在叫她,我只好在把话重复一遍的同时一个箭步窜到那少女面前把她拦住。

竟然是美少女!我内心不禁打起呼哨。

被我用看似无礼的行径拦截的少女目光四下游走着,不知是害怕与我对视还是在寻找脱离时机——喂喂,我有像怪蜀黍那么可怕么?

“啊,对不起,不过我没有恶意啦~”

我努力摆出自认为最阳光的笑容,却在与那个少女无意间的四目交汇中被浇灭的一干二净——那是一双液氦一般冰冷的眼睛。

我仔细打量一下眼前这个少女:闪烁紫黑色光泽的头发被毫无技巧性可言地被修正成清爽的短发;优美且浑然天成的睫毛下面一双寒冷的眼睛好像有把目之所及的一切冰冻的野心;小巧的鼻子似乎永远不会抽动、精致的嘴角似乎永远不会上翘、粉嫩却没有化妆品迹象的脸庞似乎永远不会扭曲;毫无美感的旅游鞋、相恰度为零的运动服将这个少女本来就应该是娇小的体格勾勒的更显不成熟。

总而言之,绝对是个怪人。

我略有歉意地微笑着向面前这个比10个复活节岛石像叠在一起还可疑的少女解释:“我看你好像是迷路了,所以只想像帮你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少女的嘴唇以千分尺的等级才能测出来的噏动吐出两个字:“目的。”

“或许这就是孽缘吧……”后来,我如此揣测当时自己可以在瞬间理解少女吐出的两个单字的理由。原本我那一直被战友嘲笑的低劣的领悟力突然以120%以上的出力运行,转瞬之间就理解了少女静谧又没头没脑的话的含义——当年第一次驾驶歼-10B时候怎么不给我好好发挥功用!

“只是想帮你而已啊,哪里有那么多说头。”

少女思索了一下,把录取通知书交给我。

“直接说自己是哪个专业不就好了么……”我内心如此反问着,接过少女的录取通知书。

“计算机软件专业?很热门抢手的呢。“礼貌使然,我习惯性地奉承一下, “报到点在那边。”指给少女方向的同时瞄到了少女的名字。“南宫雨燕,真是不错的名字~”这次的赞美是真心的。

我归还了录取通知书,这个叫做南宫雨燕的少女什么话也不说地走向刚刚我指向的方向。

“这么着急去报名吗?那边人不比这边少,等会再过去吧。”出于客套,我如此提议。

南宫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几秒钟后转身,向我走来。

“坐下等着吧。如果懒得坐在地上或者自己的行李怕坐,”我把行李包抻过来,“拿我的行李当坐垫吧。”

南宫毫不客气地坐下,行李发出轻微地一声“扑哧”以表示抗议。

“嗯……那个——”我本想以询问对方的名字为契机展开话题,但是自己却多此一举是先看到对方的名字,不禁有点恼怒。

“吃瓜子吗?”

我将装瓜子的袋子和堆着瓜子皮的录取通知书向南宫那边挪了挪。

得到的回应是对方浅浅地摇头。

我无奈地耸耸肩,继续“咔吧咔吧”地嗑瓜子。坐在一旁的南宫看似发呆一样盯着面前人来人往,间或像想起来应该做一下一样眨眨眼。

毫无征兆地,南宫开口了,以乍一听毫无起伏,实际上好像每个词都当做重音去咬的静谧语气问:“为什么要食用它们。”

我苦笑了一下,不仅因为这个问题之无厘头,更多的是被把“嗑”称为“食用”、“瓜子”用“它们”代指这种超凡脱俗的表述方式所震撼。

“很有趣吧,嗑瓜子,你看,《X档案》里面的男主角福克斯•穆德不也是磕的津津有味吗?”

“意图在于模仿?”

“怎么可能!”由于被人误解,我小小地激动了一下,“刚刚那只是搞笑用的噱头罢了。话说瓜子这玩意,只是想吃罢了吧——对了,就如同强迫症之类的。”

南宫像小鸟一样歪歪头。

“喂喂!不要把这理解为如同毒品一样的心理依赖症什么的!”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完全能理解南宫的无言的含义,实在为自己的直觉之准感到脊背发冷。“你没磕过瓜子吗?”

得到的回应是是模板化的摇头。

“何必不试试呢?”我将装瓜子的袋子举到南宫面前。

南宫这次没有摇头或者点头,而是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在全身的热量被全部吸走之前我放弃了坚持:“哎,算了,不喜欢就算了。”

“为什么把它们的残骸盛放起来?“

“喂喂……无非是用录取通知书盛放瓜子皮而已,怎么被你说的和上古时代的大决战一样凄凉——话说瓜子皮如果不好好收起来到处乱扔,会让人感到困扰的。“

“谁?“

“嗯……旁人啦之类的。”

“谁?”

“嗯……呃……你看啊,不是有人不喜欢看到到处乱扔瓜子皮吗?就是不希望那样的人感到困扰啦,大概……”

结果气氛又冷了下来——准确来说,是气氛热度从刚刚的冰水混合物等级再次降回到干冰等级。

过了大概5分钟或者8分钟——总之对自己的生物钟没自信就是了,南宫又开口了。我一边暗自感慨这女人比德布罗意波还飘忽不定一边思考届时如何尽量把这个话题持续下去,结果发现这个问题太苛刻了以至于我情不自禁地想要PASS。

“为什么要帮助我,你。”

我冲南宫摆出一副“难道你要进行有关哲学和社会伦理道德的问责式讨论吗?拜托饶了我吧”的苦笑脸,却被南宫完全忽视。南宫的双眼像是将目标锁定的火控雷达一样死死地盯着我。

“唔……”既然我在这场气魄与眼神的较量中败下阵来,就不得不回应南宫的问题。

“没为什么啦,只是想要帮你而已。你看啊——”我一边用无意义的话拖延时间以确定到底应该如何回答,一边思索我面前这个无表情少言语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不折不扣的“冰山美少女”的少女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结果,根本想不出什么头绪所以放弃,我决定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南宫的问题。

“你这么小的体型。”我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与其说是人形还不如说是保龄球瓶形状的图案。“牵着这么大的行李箱。”我在空中比划出一个馒头形状意图去表示行李箱。“还迷路了。”我扭动手腕,让指尖在空中划出螺旋线。“怎么看都是不帮忙不行吧?”

南宫明显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意,用和上一句话相比语气加重了连蝙蝠都未必能察觉的幅度,说:“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刚刚不是说了吗?因为你需要帮助啊。”

南宫依然穷追不舍地问:“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我被这种苛刻问题的连发搅得有些抓狂,蹭地站起身指着南宫用叫嚣的口气说:“我就是想帮你,怎样?”

“用以自我满足?”

“这种误解谬误太大了吧……”尽管我心中如是说,可是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回应:“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又如何?”

“换言之,整个过程都是你用以自我满足的步骤?”

为什么会误解到这个等级啊……不过既然前面我已经在激动之下把话说出来了,下面也不得不顺着说下去:“随你怎么想好了,即使你把我当做变态、诱拐犯,我也不在乎。”

“不在乎被误解?”

“我怎么可能在乎那种东西!真是的。”

“咯咯~”

南宫竟然笑了,尽管持续不到4秒钟,不过我敢肯定那绝对是非常悦耳的笑声。

“你原来还有别的表情啊。”

稍纵即逝的笑容已经从南宫脸上完全消去,南宫又换上标志性的无表情。

“哼~”我轻蔑式地用鼻子吹气,旨在表明后面的话我并不是想要赞扬她,“没想到你笑起来意外地好听呢,表情也很漂亮,弄得我都有点后悔自己没有随身携带单反式数码相机的习惯了——说起来,你和你的名字真相符。啊!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用以形容南宫的笑声的蛮合适的词,”简直像天籁一样。”

不对不对不对!混蛋!在说什么啊!我!在和初期见面的女生胡言乱语什么啊!这样一来不就成了想用花言巧语泡女人的渣滓了么!——“对不起!对比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啊!不对!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层面的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南宫已经从刚刚听到“天籁”的瞬间细微惊讶中恢复回无表情,毫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我这越描越乱、已经全然无法分清一连串的”对比起“分别是为了哪句话而说的道歉。

完了完了,彻底误会了——我一边咒骂着自己的无能一边收拾东西准备老老实实加入人龙队伍。

“行李你就先坐着吧,没事,丢不了的。”交待完后我赶紧往人龙的队尾逃窜。

“你。”

“诶?”

“联系方式。”

“哦。”我下意识地说出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像逃荒一样冲到队伍中。

肯定已经被她当做变态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半个多小时后我才算打起勇气向南宫所在的方向看去。

如果被她注意到就用“我只是看看行李还在不在”之类的话敷衍过去吧。

南宫早就走掉了。

“哎呀哎呀~”

这声叹息意味之深长,连我自己都懒得去扒。

等入学手续办理妥当、我搬着行李来到宿舍楼下等待分配宿舍是,收到一条陌生人短信。

“14A.”

喂!发短信的人太懒了吧!算上标点这才几字节啊!

“又是骚扰短信,删掉删掉。”

下一秒,我无意中瞥见我将住进的宿舍楼楼号,突然明白了那条诡异短信的含义——该不会是指14号楼A栋吧……

“原来如此……”我苦笑两声,把行李拜托给宿管,赶往14号楼。

不出意料,一棵名为南宫雨燕的门松和她的行李立在A栋楼道口。

谅她不会自己说是什么事,我还是问一下吧——我似乎已经开始能搞懂南宫的行为模式了——“行李拿不上去,叫我帮忙?”

南宫点点头。

“哎……我可不是北美英雄联盟的人,那种打一个电话我就能出现提供帮忙的事我可做不来。”

尽管嘴上这么说,我还是抱起她的行李。

“呜哇!好沉!这里面都装了什么?”

“一套双组份并行运算计算机,三面22寸液晶显示器,一组RAID5磁盘阵列。”南宫停顿了几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日常用品。”

“信息工程专业的新生都是怪物么!”

“是计算机软件专业。”

“怎样都好啦。”我稍稍活动一下肩膀,“给我在前面带路——走快点哟,否则难不保被我踩到脚后跟。”

把和惩罚普罗米修斯的那块巨石差不多沉的行李搬上6楼后,还不得不得帮她铺设床铺并在她的指挥下组合电脑、架设线路。等我从14号楼出来时,夜幕已经降临多时了。

对着完全看不到星光、光污染严重的夜空,我很没建设性的叹气:“哎呀哎呀~”

自开学已近过去一周了,我突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喂,您好~”

一个从没听过的女性声音在电话那头似乎有很大火气地问:“你是轩辕白翼吗?”

“啊,正是。”

“快点来14号楼下!”

“啥?”

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我一边揣测“不会又是和那个南宫雨燕有关吧”一边丝毫不敢迟疑地奔向14号楼。

14号楼下,一个隐约记得是南宫的舍友的女生气冲冲地站在那里,南宫雨燕杵立在她侧后方。

“你就是轩辕白翼吧?”言语间隐藏着强行压制住的怒火。

“是‘觺’,不是‘翼’。”

“你来得挺快。”

“不要无视我的名字的正确读法,喂!”

“快管管你的女友,我们说不了她了!”

“我和她只是萍水相逢好吧……”

“我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南宫的舍友爆发了,“她手机里就你一个电话号码,我不找你找谁!”

“是不是换了新手机,还没导入联系人……”

“我问过导员了,”她毫不留情地把我的臆测打断,“她好像没什么亲人。”

我转向南宫以求确认,南宫只是如同监视摄像机一样用绝对零度的眼睛扫描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如此而已。

“那你们更应该关照她啊。”

“我们宿舍本来就是这么做的!”南宫这位舍友积压了不少怨气,“都一个星期,她一句话也没说过,连名字都是我们找导员问的!”

“嘛嘛~南宫雨燕这个人就是很少言寡语啦~”一想到我说出这番看上去好像和南宫很熟的话的基础只是和她接触不到两部《凉宫春日的消失》剧场版长度的时间,就有点想自嘲。

“不爱说话我们能忍,可是——“看她往上窜百十摄氏度的怒火,我隐约觉得接下来就是让她怒不可遏的重点,”没日没夜地玩电脑谁受的了!尤其是她那破电脑声音特别大,整日整夜地开着还让不让人休息?!”

“呃……这个……“我整理一下思路,向南宫询问,”你平时都几点睡?”

“凌晨3时。”

“几点起?”

“上午8时。”

“这期间电脑一直开着?”

南宫点点头。

“你都干什么啊,用电脑……”

“程序编辑、资讯攫取、理论计算,睡眠前会设置一些用时久任务处理。”

“呃……就是说24小时连轴转了……我说南宫雨燕啊……”

听到我叫她名字,她这才收回视线,转为紧盯着我——如果在夏天被这种视线注视,即使刚进行完体能训练回来也会觉得超级凉吧?

“每天12点睡6点起如何?每天6小时睡眠更有利身体健康。睡觉时把电脑关了,还不打扰同宿舍的人休息,怎么样?”

南宫雨燕回应以坚决的摇头。

“呃……”

“我们早就和这丫头说了好多遍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如果有用也不用找你来。”

“丫头?你们差不多大吧——嗯,或者南宫雨燕小一点?”

“她才13岁,要不说为啥这么不懂事呢。”

“13岁……难道这就是所谓神童吗?”

“我管她是什么神童不神童!连别人的感受都照顾不了算什么!无非就是高智商低智能罢了!”

“哎呀哎呀~这就难办了~南宫雨燕啊,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全天开电脑,那干脆搬出去住吧——总不能让一宿舍的人都带着耳塞睡觉吧?”

“同意。”

“等等!我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没问题。”

“这不是什么有问题没问题的事吧……”

“我习惯一个人。”

“别说那么悲寂寥的话啊!”

“她要搬出去住?”面对南宫舍友的咄咄逼人的问话,我只得摆出一副“听上去就是如此”的无奈架势,“——别这样,我们没有排挤你的意思!”

看南宫又恢复成双目无神眺望无限远处的表情、丝毫没有回应她舍友的意思,我思索再三,下定决心:“那就这样吧,联系住处搬动行李向导员提出申请,动起来动起来。”

“我们没有排挤她的意思,也不是合起来欺负她——”

我示意南宫的舍友不要再说下去,比起来听她以开脱责任为前提进行的辩解,还有很多现实系问题摆在面前。

“话说啊,什么时候搬?现在就动还是怎么着?”

南宫盯了我几秒,然后继续目视前方发呆。

我把这个动作理解为“一起都交给你去办了”的意思,不由地为接下来的搬动行李头疼起来。

“哎呀哎呀~”

从中午做出搬出去的决定到晚上给南宫架设好网线,这中间的纷乱复杂堪比藤壶地狱。

“好了~”测试完电脑已经组装好、网线可以正常使用之后,我象征式的拍拍手。

南宫摆弄几下,似乎是表达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我先走了。”

“等——”

“嗯?”

“没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南宫没有主动联系过我,我也怕自讨没趣所以很有自知之名地没靠近过她所住的出租房。原本我应该就这样把她忘掉——至少她的住址我已经略微记不清了——的时候,万年没有电话打入的手机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喂——你好。”

“你是轩辕白觺吗?”

咋一听完全没有印象,不过仔细细想想似乎又有音隐约的记忆——总之打过来的就是这么一个处于记忆断层的暧昧位置的女性声音。

“那个……我正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南宫雨燕的舍友。”

“哦?——哦!——想起来了。话说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

“你得帮我们个忙。”

“喂喂……我正在为自己个人资料外泄而担心啊。”

“我们导员说南宫雨燕已经一个多月没去上课了,你——”

“什么!?——我靠!我到时候再给你打电话!”

我掐断电话夺门而出。

我怎么会愚蠢到听信一个13岁少女的话让她一个人住在外面?!火灾?触电?疾病?——别开玩笑了!!!

我一边如此胡思乱想着,一边拿出当年在军队里遇到紧急集合哨时候的势头冲向南宫雨燕的住处。

按门铃,没声音。

“只不过是长时间不用没电罢了。”

敲门,没回应。

“肯定是敲得太轻了,喂喂~”

大力敲门,照旧没回应。

“可能是在睡觉吧?”

用势必把屋里的吵醒的觉悟敲门,依然没反应。

“啊哈哈……疏懒太久,连门都敲不响了。”

把眼前的门想象成那个让人厌恶的教官的脸,牟足劲挥拳捶上去,还是没有反应。

“出去了还是甚至说搬走了?那可就麻烦了——啊!撞开再说!”

所有的焦虑化为力道,防盗门在我的撞击下名存实亡。

“欸!?”

一个大概有诺顿轰炸瞄准具一半那么大、带着水珠和泡沫的塑料瓶——似乎是廉价洗发水或沐浴露罐子——向我飞来。

作为一个前•飞行员,一般来说,就算在刚撞开防盗门重心不稳的情况下,想要避开迎面而来的大瓶子、至少避开击中要害是不在话下的——不过很明显,撞开门后看到在开口方向正对着防盗门的洗手间里冲澡的少女的胴体,显然不算是一般情况。

当然,如果我那时知道那个总容量1.35L的瓶子里内容物使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绝对不会以“就当是赎罪吧”的心态等着被它砸中面门。

在南宫躲进卧室打理这段时间,我坐在客厅沙发里揉着被砸的发酸的鼻子给她舍友发过去一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短信。

南宫穿上和一个月前一摸一样的煞风景的运动服,坐到我身边,良久,喏喏道:“对不起。”

“不不,是我太冒失了……”嘴上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有点忿忿:“那也别操起什么就扔过去啊。”不过一想到南宫没有把马桶刷抽出来甩我脸上已经实属万幸。

“有受伤?”

“哈哈~我怎么可能被那种东西打伤呢~不过……”我比划比划被瓶子砸断横梁的眼镜,“算是对我的惩罚吧。”

“对不起。”

“该道歉的是我吧……你这么一口一个‘对不起’的,让我的立场很微妙啊……”

南宫伸出手,在我面前摆动几下。

“我看得见啦。”我摆摆手示意她不要闹了,“那是平光镜。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也是飞行员来着,眼睛超级好的。”

“对不起。”

“不要道歉啊,你为根本没有看出来我是飞行员道歉的话,我会哭的哟,真的会哭的哟。”

我四下扫视,试图避开南宫不断发射歉意电波的双眼。

“等等。”屋内一处堆积物的不协调感吸引我进一步观察。“这是,成建制的方便面么?我说,你平时不会一直在吃这个吧?”

南宫点点头。

“让我猜猜:大容量廉价装沐浴露——”

“是洗发液。”

“无关紧要啦,那个——成批量购入的方便面——你该不会是一口气采购了大量生活必需品,然后就一直闷在屋里吧?”

南宫低下头,原本盯着无限远处的目光被收回来盯住自己的脚。

“果然如此啊……”

“没关系。”

“哪门子没关系啊?我可不是在担心你,只不过有点感慨如果只靠这些没营养的东西度日子,是不可能好好长身体的。”

南宫似乎发呆似地楞了十几秒,然后双手捂住胸口,头低的更深了。

“诶?!你想哪儿去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话说你难道把我当做变态了?”

南宫雨燕赶紧摇头,恋恋不舍地把手从胸前挪开。

“别看你年纪小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挺多。我说的长身体是指各种方面啦各种方面。”

南宫雨燕为了表明自己完全理解我的话一样连连点头。这么顾及别人的心情,真是个好孩子啊——尽管她的双手仍然在寻找着护住胸口的机会。

“话说,我看你也不像是玩网游的人,你一直泡在屋里都干嘛啊?”

“研究。”

“啥?研究?”

南宫雨燕点点头。

看南宫雨燕一副认真的表情,我颇有追问下去的动力,不过——我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成的研究吧?”

“保守估计四年以后可以拿出成果。”

我内心感慨着“喂喂,好专业的发言”,言语上催促:“换言之,耽误一天半天的不算个事喽?”

南宫雨燕以不解的神情看着我。

“时间快赶不上了呐,如果你想让我请你吃饭的话。”

她的表情从不解变成惊讶。

“就是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啦~快点打理一下出门啦~现在是开始出门去市里吃晚饭的时间了。”

南宫雨燕的思考力似乎被惊讶冲散了,完全是听我吩咐而慌忙走进卧室换衣服。她在卧室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出来,我本要下意识地牢骚一句为什么换个衣服会这么慢,在看到她现在穿的衣服,我又不得不把已经吐到舌尖上的话咽回去。

南宫雨燕现在穿的,不是一直以来大煞风景的中古运动服,而是亚麻风衣与百褶短裙的奇妙搭配。

“呃……你果然不会搭配衣服穿吗?”看着南宫雨燕的表情因为这句话黯淡下去,这种完全在意料之中的变化让我自觉很有趣,“不过我没说不好看嘛~至少我个人很喜欢这种搭配。”

听到这,南宫雨燕似乎害羞了,把脸扭向一边。

什么嘛,这种少女一样的反应。

“请问……”善于用简短、准确的句子表达自己含义的南宫雨燕破天荒地喏喏起来,“这……算不算是约会……”

“哈!?”就算现在南宫突然问我Jack的鼻子有几个,我都不会这么吃惊。“你在说什么傻话啊。约会?就算能逃得过石原法案的封杀,我也铁定会被社会舆论淹死的。”

“是吗。”

“当然是了!”为了表明现在的严肃性,我握紧双拳,“安心好了,我只是长辈出于对晚辈的考虑才打算请你吃饭的,说实话,其实是我自己想去市里吃点好的,需要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借口罢了——懂了吗?根本不是特地为了你才打算的!”

南宫雨燕点点头。

“Ok!Let’s move out~”

这个学校距离市区之远,害的我们被公交车颠簸一个多小时。这期间,南宫雨燕忙里偷闲似的靠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我除了感叹一句她每天都不好好睡觉在鼓捣什么之外,只得正襟危坐以免把她吵醒——偷看别人睡脸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

到达市中心之后,我们被一个技术性问题困扰住了:“西餐和日式料理,吃哪个比较好呢?”

南宫雨燕沉默了一会——与其说她在思考吃什么,我感觉她更多在思考要不要说话。“都可以。”最后还是开口了。

“真是聊胜于无的建议啊……这两个里没哪个是最想吃的吗?”

南宫雨燕摇头。

糟了,不会是根本就不喜欢吃西餐或者日式料理吧?我急忙开始回想市里好吃的中餐厅位置。

结果,南宫雨燕的补充说明差点让我脚下踩空:“因为都没有尝试过。”

“那么,寿司和牛排,对哪个兴趣更大些?”我伸出双手,一只示意为寿司一只示意为牛排,在南宫面前晃悠,“不过不要想两个都吃哟,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取消定期合同。”

“对这些,没了解。”

“哎呀哎呀,这可麻烦了。”

“无需迁就我。”

“这不是什么迁就不迁就——你真的没什么想吃的?”

回答是坚决的摇头。

“你要这么说,”我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就用这个一局定乾坤了。”然后把硬币弹上天。

“尚未决定正反面含义。”

“啊?!”

因为被南宫雨燕吐槽而分心,硬币从我伸出的手的指缝间滑落。

“别掉到下水道里啊!”

结果硬币不负众望地掉进地下煤气管道检修竖井里。

我用看杀父仇人的眼神注视着吞掉我一元钱的井盖,余光瞥见南宫雨燕背对着我,肩膀上下抽动两下。

“真是教科书一样标准的偷笑啊,我说。”

南宫转过头来,脸上已不见丝毫笑意地拿出手机点点按按。

“嗯?来短信了?”

南宫雨燕把手机伸到我面前,上面显示着互联网百科上对西餐和日式料理的解释。

“竟然特地去查百科,应该说‘你啊你’好呢,还是说‘真不愧是你’好呢。”

“食用西式餐点。”

“怎么这么快决定了?”

“推算其与日式料理比起来,前者会提供更多愉悦感。”

“你什么时候改改这种来自亚空间的说话方式——嘛,既然想吃西餐,咱们开拔!”我冲着前一阵子去过的一家西餐厅迈出大大的一步。

“请等等。”

“嗯?”

南宫雨燕伸出手指向马路对面,说:“那里,想去。”

“喂喂……”我强压住大声吐槽的冲动,用低沉有力的语调告诫她,“你到底有多糟糕啊。”

她指着的,是马路对面的快捷旅馆。

下一秒,南宫雨燕意识到这一点,飞速收回手,脸上呈现出像是嘴上说着印象派主义实际上却犯了实用主义错误的那种害羞和慌乱。当然,这些表情是以丝秒级别在她脸上闪现,不过由此带来的脸颊绯红可不会那么快退下。

几十秒后,南宫雨燕大概自觉脸上火辣感消退了,重新指向马路对面——比上一回略微偏移几度。

“眼镜店?”

南宫雨燕赶紧点头。

“如果是打算还我眼镜的话,就免了吧。”

南宫雨燕使劲摇头。

“你看啊,我其实用不着眼镜,你也不是故意的,所以——”被南宫雨燕毫不让步的坚定眼神注视着,我不禁产生了是否还要劝她别赔我眼镜的动摇。“哎~算了。我正好觉得鼻子上面光秃秃的挺别扭,过去看看吧。事先声明啊,在别人掏腰包的情况下,我是不懂得什么叫做手下留情的。”

“没关系。”

是错觉吗?我总觉得南宫雨燕在发出“没”这个音时候两端嘴角向上咧了一下——笑什么笑啊,这个笨丫头!

眼镜店里,南宫雨燕一副不知道节俭为何物的样子,寸步不让地让我从一干二三百块钱的眼镜中挑选。喂,店员,我刚进店时候就小声告诉你把“最便宜的镜架拿出来”被你忘到哪个位面去了?

最后,我只得矮子里面拔将军,选中一副二百略微出头的眼镜。别看这眼镜质地轻盈,戴上却像在鼻子上架俩鸭梨那么沉重——一个gunpla的价格啊!

我啰啰嗦嗦半天,知道已经彻底无法拦住南宫雨燕的行动了,不得已坐在置于柜台一角的凳子上目送她去交款,却看到一幕绝对出乎意料、超滑稽——尽管这么形容对南宫雨燕很失礼,不过请恕我实在想不到更恰当的词——的场景:南宫雨燕递上付款单据后,突然像是表演起机械舞,左右手同时开工把浑身上下不分巨细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啊哈哈……”我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了,苦笑两声。

南宫雨燕缓缓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哭丧样,鼻子因为发酸而抽动,眼镜亮闪闪,莫非是因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吗?

“……忘记带钱了……对不起……”

“果然啊……”我把已经掏出来准备好的信用卡弹过去,“记得要还哟。”

“对不起……”

“哎呀哎呀~”

2009年8月1日,续布里塔尼亚“上帝之鞭”国家导弹防御系统、露西亚“歼灭白书”武器卫星星座后,中华联邦“不周山”弹道导弹拦截系统宣告建成。至此,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中的三个都用有了可以有效使ICBM无力化的武器。至于下午茶联盟,因为深陷绿色古兰教教徒移民问题,其“十字凄教”国家自卫系统已经陷入无限期搁置状态。

尽管有很多观点认为三国建立起的武器卫星系统只能应对弹道导弹核打击,甚至认为其对饱和式弹道导弹攻击拦截效率低下,从而做出这种系统实用性堪忧的结论。但是无论怎样,这是一种至少在名义上使得最有效的核打击方式无效化的手段,再加上前年台海战争中由台北核爆催生出的《全球禁止使用核武器条约》微薄的约束力,世界上爆发核大战的几率到达历史最低。

这是最好的消息;这是最坏的消息。

布里塔尼亚对其在西太平洋和欧洲影响力日渐衰弱的担忧;露西亚对今年上半年与中华联邦展开的边境冲突大败的愤愤;中华联邦对周边随着自身发展出现的越来越多掣肘日益增大的不满……

“我靠,搞什么飞机啊!”伴随着又生气又想笑的言语,一本杂志在空中噗啦噗啦地飞行了几秒钟然后撞上墙壁掉到地上。

时值2009年9月4日,新学期伊始。我去市里买杂志回来,习惯成自然地顺路来到南宫雨燕所住的出租房。我捧着杂志坐在南宫雨燕的床上读着读着,情不自禁地对她发表综述起来大意就是如上数段的个人见解。最后我实在受不了杂志上的一派胡言把它扔出去,也就是前面的那一幕。

对此,南宫雨燕只有一个“是吗”作为回应,她的双目没从屏幕上挪开丝毫,双手时不时像想起什么似的敲击几下键盘。

相处一年来,我早已把南宫雨燕寥寥几句常用语的含义理解的一清二楚。听到她说“是吗”,我就知道无需担心她没有跟上话题。所以我继续自顾自地讲下去。

“你看五月份‘歼灭白书’建完之后露西亚这帮红毛鬼的兴奋劲儿。”为了表达对露西亚的敌视,我把最后一个音节扬到足以戳穿这间屋子天花板的高度。“跟打了鸡血一个穷德行,立马为奥洛奇-室韦的争议动武。这得亏是咱国打赢了。一旦没有互相确保核摧毁之后甩脸就这样。”

不过我也知道,5月3日爆发的第二次奥洛奇-室韦自卫反击战恰恰暴露出武器卫星系统应对大规模弹道导弹攻击时候效率低下这个缺点——尽管即使中华联邦都站出来澄清事实说因为露西亚的“歼灭白书”还很不完善以及中方发射的近程弹道导弹弹道最高点低才会出现五成以上的战术弹道导弹逃过拦截的状况。

“布里塔尼亚和中华联邦之间或发生战争,你认为?”

“几乎是必然的——不对,应该说是经过短暂的中场休息,展开第三轮战争才对。”说到兴奋处,我不禁把面前空气想象成世界地图指指点点,“前年台海战争,中华联邦险胜;今年年初发生在非洲中部的代理人战争,布里塔尼亚大获全胜。接下来的第三阵双方就该撕破脸面掳起袖子亲自上阵干了。”

“露西亚?”

“哈,红毛鬼子们才从大解体的冲击中回复几年啊。现在欧洲都乱出浆糊了,露西亚先把自己西边处理好吧。如果说红毛鬼子对中华联邦动手,那也得是布里塔尼亚和中华联邦掐上之后。”

“局面将如此,单纯?“

“嗯哼~我这只是大体上的一个论述罢了,细节的东西我想不出来也不想去想。但是不要小瞧我嘛,我好歹也是军人来着,你又忘了么?”为避免被南宫雨燕连续吐槽,我补充道,“像什么十一区、神印油、南棒,要么心有余而力不足要么是被中华联邦扶植的势力死死牵制。”

“所以?”

“所以,这期杂志。”我指着被我一怒之下扔到墙角的可怜杂志,“通篇都是套话、空话、车轱辘话!他妈的,等离子热带鱼写的文章果然没法看!”

“补充内容。”

“哦?对我的看法吗?”

南宫雨燕点点头,说:“在2016年之前,中华联邦、布里塔尼亚,此二者发生全面军事冲突几率,很低。”

“嗯?——哦,一方要等下一个五年计划开花结果,一方要从去年开始的经济危机中恢复元气,这样吗?”

南宫雨燕点头。

“但愿如此吧。”我仿佛要将一切抛诸脑后似的摆出一个“大”字,使劲倒在南宫雨燕的床上。

结果,我接到一条晦气的短信,导员发来的……

刚开学不久就被点名叫到位于行政楼的导员办公室,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悲催程度绝对不是只是看着坐在我面前唾沫横飞的正处于更年期的导员这么简单。

“就你这成绩,”导员掸了掸手中的记录着我所挂科目的成绩单,“你敢说与整天和计算机专业那个叫什么南宫雨燕的粘在一起没关系?”

“‘那个’这种说法太失礼了吧?”

导员无视我,继续说:“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退学——”

“啥?!”

“你着急什么,还有一条路可走。”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退学——”

“喂!作出这个安排的人为了省事先用CTRL+C后用CTRL+V了吧?”

导员瞟了我一眼,“——重新加入军队。”

“诶?”

“如果你重新加入军队,不仅三年后自动获得学士学位。”导员停下来看看我的反应。我强装出一副根本不感兴趣的样子,催促道:“然后呢?就只有学士学位吗?”“退还本学期学费和住宿费等一切费用。”

“能不能退还上一年我去网吧的花费呢”这种问题我只能在心里说出来给自己吐槽而已,在这个不算丰厚但是对我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的条件诱惑下,我开始就细节同导员讨论。

半个多小时后,我走出行政楼,刚刚还化身为玻璃钢糊制雕塑的南宫雨燕迎上来。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南宫轻轻摇头。

顺便一提,自从去年请她吃饭之后,我和她一起行动的次数日渐增多。大约一个月以前,我们之前甚至养成即使是诸如来见个导员这样都要一起去的习惯。

和南宫雨燕认识一年来,她在公共场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开口说话的习惯不仅没有什么改善不说,在与我交流时候,因为我不知犯了什么天条可以准确理解她的无言所代表的含义,所以南宫雨燕说话次数比铁树开花还少了。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如果在只有我和她的情况下,她表现出的是寡言而不是无言。所以我不止一次猜测,莫非南宫雨燕不爱说话的原因只是单纯的害羞?

她正用从液氦一样冰冷的眼神下射出来的迫切的目光盯着我,却又双唇紧闭。

“放心好啦。不是什么有关挂科重修的事。”

南宫雨燕的表情以微米等级变化为松口气的样子。

“话说啊,为什么你一节课不去上成绩也这么好。是计算机专业考试简单还是说,”我瞥一眼南宫雨燕以确认她的表情初始状态,“所谓神童就是这么强悍?”

不出意料,南宫雨燕已经换上就算用电子显微镜也看不出有丝毫起伏的表情,双眼向无限远方向聚焦——看似是很有深意的思考状,其实只是为了放松自己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而采用的放松姿态罢了。她并没对我的自嘲混杂赞扬的言语有任何回应。

“不过,其实我——”

直到要和南宫雨燕说起自己将要重返军队这件事,我才想起来在没有事先通知她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的我对南宫雨燕到底有多么失礼。但是,相关文件我都签署完毕,南宫已经从我的欲言又止态度中察觉到我可能要说很严重的事情而惊讶现于表地直勾勾地盯着我,重新选择花上一个小时去组织语言细细向她说明的功夫早就被名为时间的破卡车撞到不知哪个位面了。

“那个……我今天下午就得去市征兵办报道,我返回军队了。嗯……也就是说呢……最迟明天早上吧,我就离开学校。”

南宫雨燕脸上先是堆满了惊愕,几秒钟后,不解、惊慌、悲伤、愤恨才想起来该轮到自己出场,从真皮层下面逐渐浮现出来。

“啧!你那叫什么表情啊。”看到她那囧里囧气的表情就不爽!没错,不爽!“要是小两口马上要相隔四海了露出这个表情还合适,问题是,我的傻丫头啊,你和我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啊?”

南宫雨燕抿起嘴,续而深深低下头,过了良久,喏喏:“从没……好过……”

我狠狠地从鼻子里吐出一团气,说:“知道就好。”

南宫微微点头以表示赞同。

“本来我打算晚上请你吃点什么,不过似乎时间不够了。”

“谢谢……无需……”

南宫雨燕保持着深埋头姿势转身离去。与一直以来澄净无机质的步伐不同,现在的南宫雨燕似乎大脑尚处于昏睡状态,迈出的步子似乎踩不到实感地面,让人不由地担心下一秒她会不会跌倒。

啊,实在对不起,南宫雨燕。

第二章 暴风雨前的rock and roll

重返军队的我并没有被分配到原本我所服役的海航团——那个团已经在台海战争中被打散了编制,也没有被分到目前急需飞行员的花莲军事基地——上级认为我离开部队太久,技术已经生疏。故此,我被编入驻扎在珲春的762海航教导团进行恢复训练,一恢复就是整整5年。

来到762教导团的第三年——尽管按我自己的体感时间看来已经过去了可以让人类从蛮荒时代发展到星际移民时代那么久——团里接收了一架歼-21“威龙”战斗预警侦察机。如果说这种闲的嘴里可以淡出鸟来的二线机场竟然会被分配到一架刚服役、完全为远洋舰队准备的第四代特殊战斗机实属诡异,接下来的人事安排则更让人摸不到头脑——上级点名要我,轩辕白觺作为这架歼-21的飞行员。尽管我对自己的飞行技巧有那么一点自信,但是也有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去驾驭最新锐战斗机的自觉。我在不表现出退却的向场站领导反映自己完全无法发挥出这种极•新锐作战飞机的全部潜力这个事实的同时,场站领导也一遍又一遍地向上级确认这一系列任命和调动的准确性甚至严肃性。不过在得知这是由中央军委下达的命令之后,就没谁再多说什么了。

于是,我就稀里糊涂地成为这架“威龙”、沈阳军区仅有的一架第四代机的飞行员。

别看762教导团装备了一架“威龙”,不过其身为“教导团”的本质没变;同时,“威龙”的后座电子战军官需要有极强的电子对抗以及情报操作水平,却和空警-2000预警机上空情管制官所需要的能力在侧重点上有所不同,因此,这架“威龙”成为为远洋舰队的特殊战斗机海军航空团输送电子战军官的教练机。

2013年中旬,按照使用经验制定的歼-21升级计划如火如荼地展开。由于这架被我擅自把无线电代号定为“阳春”的机体注定要以电子教练机的身份消耗光机体寿命,所以它并没有参与此次升级,反而被送回成都进行另一项技术验证改装。等我时隔两个月再看到“阳春”,它的尾部电子战设备整流罩位置安装了扎眼的垂尾,据成飞的技术人员解释,把常规的机械式二次元矢量喷口换成了射流二次元矢量喷口后为了安全起见安装全动垂尾。尽管这对垂尾赋予“阳春”一定程度的直接侧力控制能力,但是因为它们影响了对于“阳春”来说最重要的隐身性能,我曾郁闷好一阵。

驾驶新锐机体难免被人指点、频频更换后座致使找不到可以站在同一立场的战友,自从驾驶上“阳春”之后,一股有苦难言的情愁比以前更快地在心里蔓延。我并不想称之为“寂寞”,如同我不想让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一样——不过事实情况似乎并不允许。

2014年4月1日。

像往常一样,我驾驶着“阳春”进行训练飞行任务。自今年以来中华联邦和布里塔尼亚关系进一步恶化,“阳春”时不时便会接到搭载实弹升空甚至是飞到被戏称为“栓狗绳走廊”的三八线附近示威的命令,比如今天弹舱内就塞进6枚SD-15远程空对空导弹。

半是感慨半是为了打破机舱里沉闷气氛地,我嘟囔道:“哎,也不怕擦枪走火。”

“少尉,端正你的态度。”后座的空情管制与电子对抗军官发表自己聊胜于无的意见。

他上周才调到这里,似乎是从南太平洋舰队第142特殊电子战海军航空团调来参加训练的中尉,应该是个有板有眼的军人, 我对这种人说不上讨厌但是也绝不欣赏,除了飞行训练任务之外我没什么兴趣去和他说话,不便于对他评价太多。

在自动驾驶仪控制下,“阳春”以M2.2速度在渤海湾3万米上空沿着边长500km的菱形航线巡航。米白色的太阳、略带紫黑的天空、弯曲的地平线,3万米高度这种恍若外太空的景象被分布在全机总共14个光学传感器捕捉到、经过显影计算机整合润色之后由包裹着座舱的全周天显示器显示出来。

开始飞第三边时,基地发来命令:“放弃当前任务,赶往栓狗绳走廊。”

“哎呀哎呀,又来了。”我没好气的长叹,“要么就开打要么就握手,像两个无聊的小混混互相示威有什么劲。”

“少尉,你没有想过吗,如果这种时候与布里塔尼亚开战的后果是多么严重。”

“安啦安啦,我只是感叹一下而已。我也知道现在北太平洋舰队出访洛杉矶以示友好。”

“知道就好,少尉。”

由于对后坐这个死板的人不满,我向自动驾驶仪更新导航信息的手指力度不由地增大一些。

两分钟后,命令更新:“以最快速度达到栓狗绳走廊,随后以经济速度巡逻等待华佗就位。打开导弹保险。”

看到这种火药味十足的命令,我下意识地询问详情,只得到“只管执行任务”的回复。

“算了,就当是久违的高速飞行测试训练吧。”我如此安慰自己。

“阳春”以M3.6速度飞行3分钟,到达栓狗绳走廊。为以防万一,我断开自动驾驶仪,手动操纵飞行8字航线。

坐在歼-21“威龙”战斗预警侦察机狭窄阴暗的后座舱中,一面克服飞行噪音和战斗状态下的低气压一面处理纷繁杂乱的空情数据的本事,不经过大量的实机搭乘电子对抗训练是不可能练就出来的。尽管前座和后座是独立座舱、飞行员和电战军官之间只能通过内部通讯交流,不过我还是很有信心后座那个仅仅在模拟机上进行过训练的中尉早被机体通过主被动雷达、光学传感器收集到的成百上千道资讯冲击的昏头转向了。

“中尉,焦头烂额吧?”我试探式地询问。

“任务中不要进行无意义的交谈。”他的声音不像刚刚那么干巴巴,如果用专用仪器分析,恐怕能看到破表的压力曲线。

“毕竟驾驶这个大天鹅是技术活,驾驭这个更像是艺术,头几次做不来肯定很正常啦。”

“少尉,给我严肃点!”

我自觉已经占够了便宜,恍然大悟式提醒道:“啊,雷达上显示一架空警2000马上就位,你只需要把现在收集到的数据保存起来一会儿一股脑传送给预警机处理就行了。”

“明白。”

代号“华佗”的预警机就位之后,发给“阳春”的第一条指示竟是击落一架正在从群山机场起飞的、识别为布里塔尼亚军的大型飞机。

“这不是演习。”特别提醒的短短一行文字显得极为刺眼,刺眼得让人有种“那块的液晶坏掉了吗”的错觉。

战争?我的头脑中霎时闪过这两个字,伴随而来的心情不是恐惧或者慌乱,而是平静甚至是一丝期待已久的舒畅感——“终于他妈的有活计干了啊!”

我列出一个自以为最邪恶的微笑——可惜被头盔显示器面罩遮挡,从液晶屏的倒影上只能看到自己眼睛眯成一道缝——将目标数据装订进入SD-15远程空对空导弹——说是装订数据,无非是接受预警机传递来的数据,把目标锁定而已。

“阳春,FOX3。”

我扣下扳机,“阳春”机腹弹仓二折对开舱门开启,伸缩挂架把一枚SD-15伸出机身附吸面层,然后挂架上的压缩气瓶启动将SD-15弹离机体,弹仓门随即关闭,SD-15在下坠18米之后启动固体冲压发动机,看似繁琐的一套步骤,实则在不到4秒钟内就完成的一干二净。

在导弹命中目标这几分钟里,我用IRST观察了一下目标,似乎是布里塔尼亚军的C-5“银河”运输机。

嘛,管它是什么,命中了就好。

几分钟后,SD-15命中目标。通过IRST可以清楚看到那架正沿着螺旋航线爬升的“银河”被SD-15的连续杆战斗部削断右主翼,像个哑火的爆竹一样拖着浓烟坠入一旁的城镇中。“目标反应消失。Spalsh 1!”

“干得好,阳春!任务续行。”

“明白。”

“好像有什么东西?……阳春,敌机接近,似乎是打算前往渤海方向,尽力拦截——等等!敌人兵分两路,一波飞向山东半岛方向!PAN PAN PAN!”

我下意识地前推节流阀,以确保接下来有足够能量应战。

“数量不明!很可能是F-22!方位020、距离95公里。阳春,小心应战。”

“可恶!说得简单!”别看我抱怨连连,不过现在“阳春”在32000米高空以接近3马赫速度飞行,不是那么容易被击中的——导弹来袭?!“阳春”的分布式孔径探测到了AIM-120D的踪影。

“两点钟方向!斜下方!开始回避”我在报告的同时后把飞机转向导弹飞行并保持航向与其轨迹成直角,在预计交会点4 秒处突然拉起。AIM-120D并没有转向跟上来,不知道是自卫电子干扰的功劳还是导弹燃料耗尽。

“阳春,敌机可能是4架。”

“你就没什么好消息吗!”

“坚持住。援军马上就到。”

“到时候用拖网渔船去黄海海底找我吧!”这句话我并没有说出口,一个高G急转把我的肺内空气挤得净光,至少还有一枚AIM-120D正在逼近。

“冷静一下。”我用自我安慰的口吻劝解自己,不顾能量损耗地将机头强行转向来袭导弹的航向,以MADDOG模式发射两枚SD-15,然后连数据链移交这种操作都没功夫做,直接向斜左侧方向压杆。

在发动机动力矢量推动下,“阳春”庞大的机身如同痉挛一般生硬地扭转,滑向左下方。AIM-120D在四点钟左右的位置爆炸,弹片没有追上“阳春”。

受G力压迫,我压在操纵杆上的力量远比所需的大得多,飞控计算机忠实地这股力道反映到机体上。“阳春”做出一连串凭空消耗能量的横滚动作的同时一口气滑落了将近两万米。

修正机体状态、寻回能量,我本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喘口气,最坏情况出现了——“MAYDAY MAYDAY!这里是华佗!确认有两架F22正冲我飞来!”

我第一时间做出对两架F-22的推算位置进行准武器级别干扰的决定,转念考虑到毫无经验可言的后座在我做出躲闪导弹的机动同时对目标展开切实有效的干扰或者控制微波束精准地把AIM-120D的引导头烧毁的可能性趋近0,我只好硬着头皮嘱咐他一声“给我注意好六点钟”,按照滞后追击的航线切向F-22的推算航线进行拦截。

不过,既然是进行一场单纯的空中拦截战,机体各设备间干扰、电磁隐身什么的可以完全置于脑后,想到这里,我将雷达调到远距离搜索模式,搜索距离凭感觉设定在70公里,扫描宽度调到±300,俯仰角保持初始值不变。

雷达开启的同时,我在内心读秒,大概数到半分钟不到,关闭雷达。

F-22察觉到“阳春”发出的X波段雷达波。为了进一步确定“阳春”的位置,至少一架F-22开启了AN/APG-77雷达。

雷达告警接收机察觉到疑似AN/APG-77特有的捷频扫描信号,耳机中传来相对缓和的提示音。“上钩了!接下来,只需要摆出一副‘我很好吃’的样子就行了。”调整为高敏度全自动迎击状态的自卫电子战系统丝毫不顾忌被对方用干扰源锁定方式反制地对大概方向进行电子干扰,似乎在说“来吧来吧!”。

让粗暴的阻塞式电子干扰平白无故地暴漏自身位置十几秒之后,与其说是凭借经验估测还不如说是凭借运气猜的对方反应时间,我关掉还在干着黑夜中摇动火把勾当的电子战设备,按预想的AIM-120D航线开始规避。

等分布式孔径发出导弹迫近警报时,“阳春”已经溜到那枚AIM-120D的七点钟方位了。

“不像刚才那样发射导弹吗?”此时那个中尉的口气更像是不小心打碎了教室玻璃的小学生。

“MADDOG模式打中华佗怎么办。给我好好负责后半球警戒,空战用不着你插嘴!”

“明白。”

没错没错!我现在主宰着“阳春”上的一切!HUD模式正常!VSD显示正常!TEWS显示正常!分布式孔径系统正常!剩下的就是目视观察天空——

“Tally Ho!”

后座首先发现目标,在他进一步报告之前我已经意识到了那架从9点半方向杀过来的F-22。

那架F-22为了可以让我不察觉的情况下接近,甚至连电磁隐身能力极佳的AN/APG-77都不用,恐怕极有自信凭借机动性优势在近距离对我进行一次不触发雷达告警的纵向瞄准近距离格斗模式攻击——“太小瞧我了吧!”

我将雷达模式调为头盔目视锁定模式,拉出左侧瞬间盘旋动作给SD-15创造更合适的发射窗口,同时强忍着高G力扭头将F-22纳入HMS瞄准环。

在HMS瞄准镜环以2Hz的频率闪烁、发出信号“许可发射”的同时,我注意到F-22不仅把左右的格斗导弹舱门打开让AIM-9X探出头来,更甚的是从机腹抛出两个黑点——AIM-120D?!我顾不得什么发射窗口,随便扣下扳机然后带杆将机体引入破S机动,打算以高度换取速度以拉开距离再靠速度矢量垂直来躲避导弹。

“等等——不对!”我突然意识到分布式孔径没有报告发现AIM-120D烟羽,通过全周天显示器环视一圈也没有看到天空中有AIM-120D飞行的迹象——我很想用“由于眼前略有黑视”这种借口打发掉自己刚才的失误判断,但是,只要大脑还在运转,把抛投副油箱或者是扔掉对视距内空战没用处的对地攻击负载动作当成是发射导弹,都不应该是正经八板的飞行员会犯的错误。

很显然,那架F-22没有打算让我拥有改正的机会,它随随便便摆脱掉笨重的SD-15之后,抓住我中断破S机动改出寻回高度和速度的当头,利索地发射出一枚AIM-9X。

“完蛋了!”——或者我连“完蛋了”都没有去想,脑中只是一片空白而已。AN/APG-77锁定警报、AIM-9X接近警报、箔条&热炎弹自动发射提示混杂在一起涌入脑中,大概已经把思维挤掉线,身体全靠本能式的条件反射操纵机体进行意义不大的规避。

当然,一片混乱下的我是不可能注意到有两枚友军的导弹抵近的。那是两枚SD-16中距离空对空导弹,一枚恰到好处的引爆炸断了AIM-9X,一枚准确地把尾追我的F-22的一边机翼和垂尾整齐地“切”断

“歌女呼叫——呃——阳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这声音?!不是吧!……

一架漆黑的歼-20“天空龙”战斗机从下坠中的F-22后面飞来,从“阳春”身边掠过的一瞬间,它的飞行员恰到好处地对着“阳春”敬礼。

紧接着,“华佗”发来通讯:“这里交给济南军区空军,阳春返回基地。”

“收到。阳春,RTB。”

“阳春”调转航向退出战区,左侧的侧视雷达无意中观测到尚在一百多公里之外的济南军区歼-11机群。

“把这里交给歌女一个人?”尽管“阳春”调头得很干脆利落,不过我心存狐疑。

“既然是那个歌女,区区4架F-22不是问题。”

“区区……就算那波F-22携带的是对地挂载——喂,中尉,这算不算和任务无关的话啊?~”

被我如此吐槽,恐怕现在那个中尉大眼瞪小眼或者脸上一会红一会白吧?想到这种滑稽场景我就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抱歉啊,轩辕老弟。之前我板的太死了。啊哈哈哈哈~”结果,对方是超乎想象的豪爽态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才像是战友嘛。对吧?”

这个中尉前后反差之大使我完全无法推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面对他的问话我只好尴尬地以生硬的笑声应对。

“轩辕老弟啊,你驾驶技术挺不错吗。完全超乎想象啊,我以为教导团的飞行员只会飞个起落跑个航线劳什子。”

“我说你也太小瞧我了;而且豪放起来似乎就没边际了吧;最让我怀疑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什么‘轩辕老弟’的太肉麻了吧?”

中尉避重就轻地把难以回答的问题全部忽略掉,说:“上周我到这里时候就收到同组人的资料,你应该也有吧?”

“啊!……”我想起自己的办公桌上堆起来的文件山,难道这个中尉的资料也在那里吗?从来没看过呃……“我不太善于处理文书呢……”

“轩辕老弟性格直爽,爱憎分明,我喜欢!”

“我只是普通的嫌麻烦不爱写报告吧……”

总之,我有点怨恨那个扳动了中尉的开关让他从一板一眼瞬间转变为话多好爽的人了——至少之前我还能图个清静啊,嗯……

返航途中,为了保持警戒雷达一直开机。我出于好奇把一部分T/R模块转为合成孔径模式,看到了意料之中的影像:长白山一带以防空导弹部队为主的大规模部队调动。

到达珲春上空时,我发现这个本来是教导团驻扎的小城市周边破天荒的出现了十几个防空导弹连。

“果然发生了什么超了不得的事。”

对准跑道后,我到底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声:“哎。”

“轩辕老弟,刚开战就叹气可不行。”

“一想到降落之后有新华字典那么厚的报告得写,能不叹气吗?”

“啊哈哈哈!轩辕老弟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风趣!”

“哎……我是真不想写……”

降落之后,我们把“阳春”交给地勤,然后回到飞行员准备室才算知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日1508,也就是我们接到去栓狗绳走廊命令之前10分钟,抵达洛杉矶进行友好访问的北太平洋舰队中营口号驱逐舰突然发生大爆炸沉没于洛杉矶港。1521,中华联邦对布里塔尼亚宣战,紧接着我们就接到来自“华佗”的攻击指令。

“啊……超麻烦了……”没有驾驶“阳春”时好战与嗜血劲头,我开始因仔细考虑这场战争头痛起来。

直到晚饭时我仍然没这些劲爆消息的冲击中完全恢复,所以浑浑噩噩地走进军官餐厅,稀里糊涂要了几样菜,唯一比较清醒的就是照旧坐到几乎是自己专座的位于角落里的小桌。

直到一个人影站到我面前。

我抱着“这是谁这么无趣想和我坐一起明明那边有那么多空桌子”的想法抬起头,发现对方是个中尉飞行员,总的来说看上去像是革命样板戏男主角那么一身正气坚毅刚强的中年男子。

“轩辕老弟,你坐的够偏啊,看中这地方僻静了?”

我强忍着以恍然大悟的口气说出“啊,原来是后座中尉”的冲动,随便支吾着应付道“嗯、嗯”,与此同时多瞅几眼中尉的脸以拼命记住他没带头盔的模样以免闹出笑话。

中尉小心翼翼的坐到我对面,然后示意我把脸凑过去。

“嗯?”因为太过不解中尉这么神神秘秘是什么意思,我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还含着勺子。

“有些事想告诉你。”他用的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又粗哑的声音。

“噗。”我把勺子吐餐盘进,“直接说吧。”

“不行。你过来,坐我旁边来。”

“啊……”我无奈地坐到对面——和大男人挤一个座扫兴死了。

中尉把嘴伸到几乎可以咬到我的耳朵的地步,故作神秘的说:“轩辕老弟,你知道吗……”

“我现在只知道你吹出的气打在我的耳垂上让我很不爽。”

“其实,北太平洋舰队——”

听到这里我就猜出个七大八,所以坐回自己的位置。

“别走啊轩辕老弟,你不想听吗?”

“无非是‘现在与北太平洋舰队失去联系,舰队前途——’”中尉伸手过来打算堵住我的嘴,被我巧妙闪开“‘——未卜。’就是这么个内容没错吧?”

“你猜到也别说出来啊!”

看他痛心疾首的样子,我叹口气,说:“基本上是个人用十二指肠都能猜得出来吧?再说这里是军官餐厅,想必这样的消息在座的诸位早就听说了。尽管不想承认,在陆基空军打击下北太平洋舰队凶多吉少几乎是必然的。”

“啧啧啧~轩辕老弟,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到底还有什么消息让你摆出这么吊人胃口的姿态?”

“这都是据说啊据说:你知道北太平洋舰队的潜艇是什么吗?”

“总不能和南太平洋舰队不一样,用的不是095唐级吧?”

“是097级。”

“哪有什么097级?095级才服役一年吧?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如果使用核弹头巡航导弹威胁布里塔尼亚西海岸……”

我对此表示完全不知道地耸耸肩。“说起来我更关心树在横须贺的那把‘落樱战斧’的下场。”

“华盛顿号啊。”

“嗯。”

“我正巧从地勤组的老爷子那儿听说,今天下午济南军区、沈阳军区和北京军区组织机群对布里塔尼亚驻南棒、十一区的军事基地实施打击。”

“对南棒的就是后来跟在‘歌女’后面赶到的那批吧?”

“对。”中尉的表情沉下去了,“据说对横须贺空袭的效果很差。”

“没能把‘落樱战斧’闷死在港里咯?哎,也没办法,沈阳军区只有老轰干-6,要是能有正经的伴随干扰——”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急忙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但是已经晚了。

中尉难耐盛怒,双手握拳使劲敲向桌子。一声响亮的“哐啷”吸引周围军官纷纷侧目,我连连摆手示意他们没什么好看的。

“如果我能中用点儿……”

“慢慢熟悉就好了,中尉。不要自责了,啊。”

“我拖累了部队,我拖累了老弟你……”

“你这么说让我很没立场啊。”我敲了敲桌子以提起他的注意,然后给他在桌面上比划起来,“你看,我面对四架对地挂载的F-22,而且我还有绝对能量优势和预警机支持,结果被人家在BVR阶段逼迫到6000米中空,然后差点被从93线后面摸上来敲掉——我这种飞行员就是渣啊渣!”

好说歹说的总算把中尉安慰的差不多之后,我草草扒拉两口就吃不下去了,拖着一天之内接受了超过过去5年数据量总和冲击的身躯回去写报告。

“对了,去看看阳春怎么样吧。”想到这,我跑步前往机堡。

由于歼-21这个机型以战斗机等级来说实在是太过巨大,场站领导郁闷之下为其在远离其他战斗机机位的地方专门修建了一座综合维护机堡以及一条滑行道。

走进梯台型混凝土结构机堡,我有点后悔做出过来看看的决定——在地勤组老大爷的带领下地勤组诸位正围着“阳春”忙上忙下。

我蹑手蹑脚地逃离这里,却还是被地勤组老大爷逮住:“你小子别跑!”

由于我担心他把手里的特八号扳手扔过来,只得老老实实地听从命令。“嗨……老大爷。”

“你小子欠挨扳手了是不是?”

其实对方只是面相很老的中年大叔罢了,是一位在“阳春”部署到这个边缘机场之后从军区调来专门负责维修“阳春”的五级士官。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在忙?难道是要把‘阳春’升级到DS型?”如果把“阳春”从现在的CS型升级到DS型,就能和不稳定的射流失量推挤喷口说拜拜,换回成熟的机械矢量喷口,这样那个看着碍眼的垂尾能取消掉,顺便再把那个过大的弹仓改小之后就可以有更大的航程。

“想什么美事呢。”地勤组老大爷一句话把我敲回现实,“你又飞极速来着吧?”

“才3分钟而已……”

“才3分钟?!”我分明感觉到地勤组老大爷额头上暴起青筋,“你说说歼-21允许最大速度是多少!”

“2.7马赫。”

“你飞了多少?!”

“3、3.6马赫。”

“你还好意思说!”

“不是你问的么……”

“还敢顶嘴!?”

地勤组老大爷抡起扳手,吓得我赶紧双手护头。

“上级命令我以最快速度赶到战区啊。”就算处于如此狼狈境地我都不忘了为自己辩驳。

“哎——”地勤组老头狠狠地叹了口气,好气又好笑地说,“怎么电子限速程序和射流矢量推进控制程序冲突一直有冲突呢?真不如狠狠心把它送回成都升级去算了。”

“所以我就说嘛——”

地勤组老爷子“唰”地用扳手直指我的鼻尖,吓得我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下次别再给我飞这么快了!光是更换烧灼坏的前缘蒙皮就得忙到大晚上!”

我连续赔不是倒退出机堡,然后飞也似地逃回宿舍。

“哎……还得写报告啊……”

结果我确认提交报告的最后期限不是明天之后,没心没肺地倒头睡觉去了。

4月2日,本应坐在办公室赶写报告的我和中尉在会议室听了整整一上午冗长的由场站领导组织召开对露西亚远东侦查安排会议,以至于到了下午我坐进“阳春”的座舱时,不禁有种解脱感。

滑出机堡时,中尉冷不丁问了一句:“航线还记得吗,轩辕老弟?”

“所有导航点都反复检查过了。怎么了?”

“没什么,政委让我提醒你一句。”

“莫名其妙。”确认了“阳春”的前轮碾着滑行道中线滑行无误后,我补充道:“我就这么让人信不过?”

“老弟,你得体谅场站领导,这任务大意不得。”

“体谅他们借战友之口质问一个飞行小时数已经有1000小时的飞行员会不会飞错航线吗?”

“诶,老弟,别激动。毕竟这次侦查是为了在和那帮红毛鬼子翻脸之前摸清楚它们沿鄂霍次克海一圈军力部署,重要的很。”

“这我知道啊。”我不耐烦地摆摆手,下一秒想起来歼-21的前后舱完全独立,知趣地把手缩回去。

“要是南方那边能调来多余的电战军官,上面肯定不会选我来搭档你执行这个任务。”

“安啦安啦,不认真执行任务反而去想那些有或没有的玩意,我可不想当Skip King中校。”

“哎……我说老弟你啊,一会儿什么都懂一会儿幼稚得很,实在让人猜不透。”

“是吗?我也猜不透自己为什么要驾驶弹舱内装着副油箱而不是空空导弹的战斗机深入敌人纵深2000公里。”

“和露西亚还没宣战,咱们绝对不能开火,所以就算带上导弹——”

“啊——阳春进入起飞位置,阳春申请起飞。”

知道“阳春”已经开始起飞程序,中尉自觉地闭上嘴——尽管“阳春”起飞时动感没法和被电磁弹射器打上天相提并论,但是在响应速度超快、推重比达到14以上的涡扇-16乙变循环发动机推动下产生的纵向G力足以使缺乏准备的人自嚼口条。

“这里是塔台。阳春获准起飞。一路平安。”

“谢谢。”

侦查过程对我来说极为枯燥:飞行全权交给连降落程序都编写好了的自动驾驶仪,控制雷达合成孔径模式和分布式孔径系统对地观测的是后座中尉。我能做的,除了密切监控飞行状态,就是把中尉收集到的资讯调出到前座的战术态势显示器上看个新鲜。

飞越库页岛之后,我忍不住打个阿欠,说:“好闷的任务……而且超危险……我干脆睡觉算了。”

“轩辕老弟你又开玩笑了。”

“我可不是开玩笑,我真睡了哟。”

“哈哈!你睡吧!过后我写一篇讲述一个打着瞌睡完成对敌战略侦察任务的传奇飞行员的文章卖到杂志社赚俩酒钱!~”

“放心,到时候我会在网上注册马甲狠喷你的——我靠!喂喂,似乎真的有人想让我安眠啊。”

TEWS上显示出包括A-50预警机、30H6E1照射导引雷达、米格-31在内的复数威胁信号。

“咱们从什么时候起被跟踪了?”听中尉的意思,他正着手准备进行ECM。

我再次审核一遍TEWS以防万一,“不要慌,中尉,没有主要威胁标记,红毛鬼只是意识到咱们存在罢了,现在正提着灯笼找咱们呢。”

嘴上这么说,我还是保持最低限度合成孔径模式的前提下把全机雷达调为边测距边扫描模式。VSD上立刻显示出机体前270°、265公里内目标,将这些信息叠加显示到战术态势显示器上,露西亚的这场迟来的欢迎宴直观展现出来:一架A-50、六架米格-31、四架苏-35铸成的坚实城墙耸立在前往勘察加半岛航线上;库页岛上12个S-300导弹连剑指长空截断我们的退路。

由于指挥部还没发来放弃任务或者更改航线的命令,现在“阳春”跟瞎蚱蜢似的往露西亚防空军布设的拦截口袋里钻,即使歼-21的隐身性能再好,按照当前的态势,再有三四分钟就会闯进A-50对歼-21绝对发现区。当前状况下,我只有一边监视着露西亚防空军的动向一边催促中尉与指挥部取得联系。

一分多钟后,分布式孔径系统捕捉到库页岛上的S-300导弹连齐射导弹的红外特征信号,雷达告警器没有任何反应。“他妈的!暴漏了!”防空导弹抵近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抓住这个机会用IRST对准一架米格-31,发现它同样发射了导弹。

“怎么搞的!没有雷达告警啊!”

“他们察觉到了红外信号!——阳春放弃当前任务!”

说出这句话之前的一瞬间,我已经暗暗做出L-1抗G力动作准备阶段,续而在话音未落时前推节流阀、猛地后拉操纵杆。“阳春”咆哮着仰起头,我自觉全身骨骼被过载压得咯咯作响、眼前像是夜幕降临一般迅速变黑。我既为了抵抗过载又因为被G力压迫而呜咽着,液压抗荷服开始发挥作用——HUD左下角显示的G力还在跳动上涨,黑视却不再增加。在右手后拉操纵杆的时候,双腿也绷住劲以准备随时可以把脚舵狠狠地蹬下去。等HUD上的水平线完全颠倒个跟头,我立刻侧压杆将机体压至水平,同时蹬舵抵消偏航趋势。HUD上的速度矢量标志尚在稳定过程中我便迫不及待地把节流阀推到头。“阳春”以近乎0半径筋斗兜出一个英麦曼机动扬长而去。

中尉回过劲来,马后炮地报告:“指挥部允许咱们撤退了。”

指挥部允许我们撤退,露西亚却不答应。仿佛一切都回到半个多世纪以前拦截U-2的那个初夏,几乎整个露西亚远东防空力量都和马蜂一样为截击“阳春”这个捅了马蜂窝的棕熊动作起来。

在这场由导弹编织起的暴风雨中,我用抓紧救命稻草的力气将节流阀死死前推。“阳春”逃命过程中一度达到了动升限41000米、最大速度M3.82这种可怕的数字。

我们降落之后,“阳春”立刻被拖入它的专门机库进行检修。“阳春”因为毫无节制地超速飞行而不得不停飞维护的24小时这期间,我丝毫不敢怠慢地躲避着扬言要把我大卸八块的地勤组老大爷,同时数次试探着向场站政委询问侦查结果的事,却只得到了“不错”、“还行”之类的敷衍。

4月3日,检修完毕的“阳春”重新腾空,继续执行侦查类任务。

我一度以为这场战争对我来说仅仅是一次又一次地凭借高速和隐身优势穿透别国防空网、贪婪地收集电磁信号、对轰炸效果进行评估,这种幼稚的想法在4月9日那天被灼热的战火敲得粉碎。

4月9日上午,我们执行完例行的对露西亚侦察任务返航。由于昨天露西亚对中华联邦宣战,“阳春”这次毫不客气的携带了8枚SD-16用以自卫。

今天珲春机场竟然繁忙到需要“阳春”先在80公里外飞矩形航线等待降落。我不由为此小小惊讶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中尉?”

中尉经过这几天实战,对“阳春”的电子系统制御能力涨进之快,在听到我的询问后没有选择插入已经很忙碌的飞行调度频率,而是驾轻就熟的用雷达扫描一番。

“嚯~好大一波机群到访,足有两个团的歼-11.”

“又是对十一区境内的布里塔尼亚军事驻地空袭吗?话说最近沈阳军区的机群不都是从延吉机场集结吗?”

“不好说。没看到辅助机种。”

“嗯,不会是让咱们去执行伴随干扰任务吧?”

“那可好!让这些空军兄弟们见识见识咱们海航的实力。我也正好露两手给老弟看看!”

“我拭目以待喔~”

“但是咱们下午的攻击效果评估怎么办?——哟?怎么那个‘歌女’也在?!”

“歌女!?”

“老弟你自己看。”中尉把一张正在降落的的歼-20图像发到我的多功能显示器上。“用电视摄像机拍摄的,那个‘JL’就是歌女的机徽吧?”

“啊,对。”

“真了不起啊,这么多年来据说就‘歌女’一个人有自主选择涂装和自己画机徽的权利。”

“是挺了不起。”

“什么时候咱们的‘阳春’上面也能画上个啥子?”

“估计没戏了。”

“听说‘歌女’真的是一个女的?据说和老弟你一个年纪,好像还挺漂亮。”

“你坊间传闻够多的。”

“听你这口气~莫非你有更准确的情报?”

“没。”

对不起了中尉,请原谅我在等待降落这段时间完全敷衍你的闲谈。8年来我第一次距离她这么近,我的心思已经完全放在降落之后找到她怎么和她打招呼这件事上了。

降落后,“阳春”与依然被牵到它那独门独院的机堡。我和中尉因为出击任务表上写着下午有前往南棒领空对中午济南军区发射的低弹道战术弹道导弹(LBTBM)打击有布里塔尼亚军队驻扎的大邱空军基地效果进行评估,没什么时间来回穿脱头盔显示器和沉重的液压抗荷服,所以只能全副武装在飞行员准备室随便塞两口干粮了事。

从停机坪前往飞行员准备室路上,我们途径“歌女”的座机。“哇~”我都不得不承认自己发出了小孩子一样的惊呼。然后我以鉴宝的态度围着这架歼-20观察一圈。这期间没有受到中尉的提醒或者告诫,毕竟一架在座舱下画着26颗红星的战斗机,任谁都会驻足。

在飞行员准备室门口,我们与一名同样被头盔显示器和液压抗荷服包裹严严实实的飞行员擦肩而过。1.66米到1.68米的身高、纤细的四肢、微微隆起的胸部,过了十几秒,我的大脑才把这些碎片拼成完整侧写——

“歌——不对!——机——”

听到我的喊声,“歌女”转过身。

同一时刻,中尉狠狠地把我向飞行员准备室反方向推去。

“中尉!……”

我结结实实的摔倒地上,有浑身上下装备保护,即使我没能来得及把手垫到脑后,也没有摔伤——不过我很希望自己摔昏过去,至少这样不用看着中尉被弹片削掉半边身体。

没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飞行员准备室突然发生爆炸,一块飞散出来的碎片热刀切黄油一样穿过中尉的身体、划过本来我所站立的空间飞出去,将中尉右半边身体连同四分之一的脑袋在一瞬间带走。中尉死了,在他本人完全没有任何预兆,连“死亡”这个事实都没感觉到的死掉了。中尉似乎还想依然活着的站立了那么几秒钟,然后卸了气、抽掉筋倒下去。中尉倒下同时,他头上业已破碎的头盔显示器脱落下来,我得以见到他最后的表情:那张已经被砍掉一块、沾满了血污、脑浆以及其他什么东西的脸上,是一副奋力高呼的表情,中尉的腮帮略微收缩两唇用力,恐怕要说出口的,已经是我这几天来听到耳朵起茧的“轩辕老弟”。

下一秒,不仅是飞行员准备室,餐厅、宿舍、停机坪、塔台、行政大楼、跑道,珲春机场任何可以算得上目标的建筑几乎都被小直径炸弹命中。隆隆的火光、刚响起就被炸断的警报、在火焰中像蚕蛹那样噼啪爆炸的的战斗机、下半身不知道飞到哪里去只有艰难痛苦的爬行的士兵,甚至是“歌女”是死是活,我都忘记去想。我挣扎着坐起来,蹭到中尉的尸体边,强忍着腹中翻腾命令自己盯着中尉血肉模糊的脸。

我想哭。我哭不出来。我到底要为什么哭。我应不应不应该哭。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那一瞬间涌到头顶。最后,我放弃了思考,只是对着中尉的尸体许下承诺,没有悲痛的语调,也和斩钉截铁无关:中尉,请原谅我到最后都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请相信我,我要为你报仇。

我调整呼吸,环顾四周,发现“歌女”的歼-20正冒着敌人轰炸起飞——整个珲春机场当前只有她一个人飞起来,我把目光投向“阳春”机堡的方向,看到那里还没有冒出火光,或许敌人的电子地图上没有更新出这个新修的机堡使“阳春”逃过首轮打击。

我将诸如冷启动“阳春”这段时间里机堡会不会被一枚SDB贯穿之类的问题抛诸脑后,竭尽全力奔向机堡。距机堡两三百米,清楚的“阳春”的发动机轰鸣,有人把“阳春”启动了?

抵近机堡发现,除了在检测发动机等少数时候之外从不开启的机堡后门洞开——难道有人打算从这里直接滑跑起飞吗?不行!你们驾驭不了我的“阳春”!我三步并两步蹿进机堡,发现地勤组老大爷正围着“阳春”忙里忙外。

“飞机我已经启动了,就等你们呢!快点快点!”

“呼——”我将之前的担心和疑虑全部吐出去,确认道:“能起飞吧?”

老大爷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续而又想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回到之前焦急的表情,说:“能。油只加了一多半,弹仓里8枚SD-16没动,别的——”

“能飞就行。”我爬上登机梯,以防万一的凑了一眼后舱。

老大爷跟我后面,拍拍我肩膀,说:“放心吧,后座的系统都启动了。我整天鼓捣这飞机,错不了。”

“嗯,信你。”我放弃坐进后舱进行起飞前检查的念头,直接钻进前舱开始最后的个人使用偏好调试。

“好好干,小子!”在“阳春”厚重的座舱盖落下前,老大爷冲我敬起一个标准的军礼。此时我正忙于调整各个显示器的显示模式,空不出双手,只能以一个深深的点头回应。

“好好干啊……”如果是平时,我一定会叹气“没可能没可能”,然后一脸无可奈何,释然地旁观事态发展。不过,今天,就算只有今天,“让我大闹一番吧!”

如此喃喃着,我在确认主起落架刹车咬合紧密的情况下,将节流阀推到头。拜数字式油路管理系统和先进发动机控制程序所赐涡扇-16乙变循环发动机动力提升之快,不出三根火柴的功夫主起落架刹车就无法抑制机体移动的趋势了。

“恐怕这次之后需要换轮胎了吧。”我脑中勾勒出主起落架轮胎被刹车装置锁的死死,但是在发动机澎湃的动力推动下机体开始移动、轮胎蹭着地面冒出滚滚青烟的场景。下一瞬间,想到从第三代机开始主起落架刹车使用ABS已经非常普遍,我赶紧把刚刚那副不可能出现的情景摇头否定掉。

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壮胆、或许是为了追求所谓气势、或许是为了祈祷眼前这条被我拟定起飞用的滑行道不会被流弹打中,总之在放开主起落架刹车的同时,我脑子一热大喊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总计超过五十吨的推力推动下,“阳春”以可以和跑车一较高下的加速度冲出机堡。

在即将达到V1时,一枚小直径炸弹扎进“阳春”右前方混凝土道面。“延时引线吗!?”头脑如此反应之前,右手已经先行一步左压杆。“不对!!!”下一瞬间,我意识到现在是地面滑跑,急忙将操纵杆回中再微微右压。本来在矢量推进扭转下右主起落架已经离陆、左主翼翼尖几乎擦地,结果推力矢量方向左右调换将机体倾角压平。确认机体恢复水平以后,我继续右压杆踩左舵,估摸着避开爆炸范围之后转而左压杆踩右舵,“阳春”在滑行道上逆着画出一个“C”,主起落架结构发出即使加力燃烧状态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都不能完全盖过去的让人讨厌的声音,如果歼-21不是作为舰载机设计的机体起落架恐怕早已断成数段了。这期间小直径炸弹爆炸掀起的沙石崩裂的弹片擦过“阳春”的右翼尖,似乎诉说着如果我再蠢一点,这团飞散物中还会加上“阳春”的复合树脂材料机翼蒙皮与复合碳纤维合金机翼大梁。

多灾多难的起飞过程并未到此结束,在主轮离地前,滑行道上赫然露出一个弹坑。“刚才怎么没看见啊!”我下意识地想拉大仰角,用发动机推力弥补升力的不足。但是“威龙”的最大离地仰角是14.4°,超过这个度数起飞会擦伤尾喷口——“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不计后果地将操纵杆拉到底,然后突然不知是灵机一动还是脑子短路地,向左侧轻轻压杆:“要擦坏也只给我坏一边把!”“阳春”在前轮离地前提下向左滚转,左起落架轮承担的压力瞬间增长、所受摩擦力同比增大,左右主起落架轮受到的摩擦力大小之差,使得“阳春”像客机大侧风降落那样侧身趔趄起飞,左喷口与地面摩擦迸出一串火花。

坐在座舱里,我并不能感受到尾喷口擦地的震动或者噪音,只有从发动机指示面板和射流矢量推进孔洞开合指示器上读出左喷口大概丧失了改变推力矢量能力——不会卡在某一角度是射流矢量推进喷口优点之一。

“不知道飞控计算机能对一侧矢量推进损失纠正多少。”我一边如此揣测一边扫视多功能显示器上各项数据,“恐怕只能因为仅有单侧矢量喷口工作使得动作达不到输入要求而尽量使用其他手段弥补,期待让飞控计算机针对只有单边矢量喷口而改写控制率太不现实了。”

“阳春”的速度刚超过V2,就出现检测机体动作的机会——雷达告警接收机收到一连串使用捷频技术伪装的的不明型号雷达跟踪信号,在自卫电子战系统着手对那个信号实施干扰时,对方雷达已经转为锁定状态。

我瞥了眼HUD水平线左右的读数——高度348米、速度442公里/小时。“操!”现在除了爬升没别的办法,我只有祈祷对方尚在100公里之外。

为了提醒我的好运已经在起飞时候用光了似的,不出20秒钟耳机中就传出检测到AIM-120D的制导头雷达信号的催命嗡鸣。

“他妈的!能量不够!这么低高度规避导弹,失手了连跳伞的机会都未必有。”尽管想法如此消极,四肢、腹部以及胸部的肌肉依然条件反射似地绷紧起来,头低垂到两肩之间,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呜咽。身体为即将到来的高G做准备,两只手也灵巧地活动起来,左手将节流阀回中、中指按动节流阀上雷达模式调节钮以将调到远距离搜索模式、拇指控制苦力帽设定搜索参数,右手有力平缓地后拉操纵杆。

“阳春”甩起机头,机翼和鸭翼割裂的空气形成湍流在机身上表面卷起白色雾气。不出所料的,因为左侧矢量推进损坏,“阳春”的抬头出现右横滚趋势,飞控计算机意识到这一异常试图使用襟副翼纠正,不过——“那就太晚了!……”我试图牙缝挤出这点话,右手把操纵杆微微左压。

AIM-120D逼近,机体自卫系统抛出聊胜于无的干扰箔条和热炎弹。我一边诅咒着为什么不装定向红外干扰灯和投掷式有源诱饵,一边心急火燎地等待着踩舵的时刻。仰角74°,就是现在!左侧矢量推进的损坏使我只好蹬右舵以求效率,在偏航力矩作用下,“阳春”绕自身速度矢量右转。向右机动对我这左撇子来说不亚于折磨――早知如此刚刚就不应该图个顺手牺牲左喷口!

等从座舱看到地面完全挤掉天空充满整个视野时,我重新打开加力,并将机身压平。尾随的AIM-120D没有跟上以赫伯斯特机动迅速调头的“阳春”,直愣愣地从头顶飞过去。

雷达告警接收机和分布式孔径几乎同时发现第二枚AIM-120D杀近。“操!连让我找回能量的机会都不给吗!”既然现在飞行高度已经低到“拉高”的语音提示在耳边响个不停,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关闭加力朝已经半毁的塔台俯冲。

逼近到几乎撞上塔台的距离,我先向右压操纵杆使机身倾斜,续而蹬右舵再拉杆,同时抓住合适时机打开右发加力以提高矢量推进效果。“阳春”浑身被湍流激荡起的白色水汽包裹着,像一片树叶下落过程中迎面遇到一股强风一样从塔台正面“飘”走。AIM-120D慢了半怕,在转弯过程中擦到塔台墙壁,打着滚坠落。

通过连续两枚发射得毫无技巧可言的AIM-120D轨迹,我大略估算一下敌人的位置和航迹,把雷达转为头盔目视锁定模式,大大咧咧地以滞后追击航线抄过去。

爬升到2800米,我目视接触目标。

“果然……”我有点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被HMS瞄准环套中、按照教程一板一眼躲闪的目标,“对付这个真是浪费导弹啊。”

尽管有点难以置信,但是这个连续发射两枚AIM-120D、几乎把我逼迫撞地的敌人,仅仅是QB-47“军舰鸟”无人轰炸机——“或许叫QF-47更合适?”

我突然发现有些想笑自己无论何时都会想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急忙摇摇头摆正态度,发射完SD-16之后,我连“军舰鸟”是怎么拖着黑烟滚转坠落也没心情去看,继续沿着鲁特斯基爬升曲线爬升。

“估计这次来偷袭的就是这批QB-47吧?怪不得没有触动警戒线。”考虑到会有复数“军舰鸟”存在,我将雷达调到边测距边扫描模式以应对多目标交战。

方向023,距离47公里出突然出现一个强烈回波,我下意识地把捕获标记线移动到那个目标上按下锁定键,雷达进入单目标跟踪模式,IFF没反应。由于这个目标出现过于突然,我将机头转过去,用前视红外线系统进行目视确认。“什么嘛,不过是被击坠的QB-47残骸啊。”我将拇指从扳机上挪开。

“这样说来,想必那个家伙也在吧。”抱着这种想法,我试着与“那个家伙”取得联系。

“阳春呼叫歌女,听到请回答。”

“很清楚。阳春,申请空情信息支援。”

“做不到。”我稍稍停顿一瞬间编制语音以免引起歧义,“电战军官没有登机。”

“做我的僚机。”

“明白。QB-四拐不管了?”

“威胁已消除。关闭雷达,保持无线电静默。”

“收到。”

“阳春”在7000米高度和“歌女”集结。两机仅维持最低限度数据链连接,向日本海方向飞去。

这个空当,业已冷静下来的我偶然想到一个问题:“QB-47是从哪里来的?”布里塔尼亚在东亚地区还可以使用的军事基地只剩下关岛了,若是从关岛起飞的QB-47不应该飞来这里。最为合理的解释,尤其是结合着QB-47是海军飞机这点推测,就是说已经有布里塔尼亚海军到达十一区东岸了。如果真是那样,那这个新闻只怕比北太平洋舰队从布里塔尼亚西海岸安全撤回还要重要。“和‘歌女’讨论一下呢?”碍于无线电静默,我只有这样自言自语。等过会儿战斗结束再问吧——如果还有那命的话。

下一秒,我为自己不吉利的想法咋舌。

沿134方向飞行6分钟多点,“阳春”的雷达告警接收机发现疑似AN/APG-81的扫描信号。

“阳春,一分钟后engage。”

“收到。”

“歌女脱离编队。”

“欸?”

“歌女”说出这话的时候已经进入视距内盘旋动作从“阳春”身边飞离。

由于之前按“歌女”命令与其组为双机编队,使得“阳春”即将进入战斗却并没有处在自己的优势空域。我一边有些不爽地嘟囔着诸如“既然一开始就没打算合作,组编队干嘛”之类的话,一边开始向三万米这个对别的战斗机来说是禁地、对歼-21来说却是最佳战场的高度爬升。这期间我只有以“既然是她,肯定自有打算”这种话说服自己。

为避免自机RCS大的一面冲向敌人,同时还需要注意不能缩短与敌人间距,结果我选择的爬升线路效率之低,在达到预定作战时间时才攀到16000米。

“啧,没办法了!”就算有十几个不甘心,命令就是命令。我打开机载雷达,将其模式调整为刚刚已经设定好扫描宽度和扫描距离的边扫描边跟踪模式。

本应在歼-21的大功率X波段雷达面前无处遁形的F-35,并没出现在VSD上。VSD上只似是而非地显示扫描到三个或者四个回波微弱的目标。

我倒吸一口凉气:“被摆了一道!”

大脑正努力地从像是被以70码飞驰的宝马车撞飞的惊讶中回复,双手已经出于本能动起来:调大左右侧视雷达的扫描范围,把机头雷达调节到单目标跟踪模式、搜索指向设定为对准回波最强烈的一个;左手如此调整雷达,右手则轻柔地扳动操纵杆,将离我最近目标纳入IRST的视野。

“喂喂……开玩笑吧。”通过IRST看到的,是发出伪装F-35电磁信号的的风筝形飞行器,QB-47。

“目标为QB-四拐伪装!重复!敌人为QB-四拐伪装!”

“收到。”我隐约地听出“歌女”的口气有点不耐烦——难道她从一开始就料到了?!

事态发展之快不容我多想,雷达探测到QB-47不过20秒功夫,耳机中传出代表检测到AN/APG-77扫描信号急促的警报。

“操!”我低头扫了一眼TEWS。“方位033、数量1、疑似F-22.重复!方位033,存在疑似F-22反应!”向“歌女”如此报告着,我开始着手设定ECM、ECCM参数,将一面的侧视雷达转至单目标跟踪模式对准威胁方向,推开加力反向爬升以保证具备足够能量应战。

耳机中的警告音没有变的更加聒噪,AN/APG-77维持在扫描功率,致使“阳春”的雷达告警器没法为工作在单目标跟踪模式下的雷达提供更精确的目标位置信息。“难道对方开启AN/APG-77目的仅在于将‘阳春’标记出来——操他妈的!”等我意识到为时已晚,TEWS上显示出与数据库中任何已知型号雷达均不吻合的雷达跟踪信号,几秒钟内系统将其识别为之前QB-47的雷达。当然, TEWS多此一举地显示着如上信息之前,我已透过IRST发现QB-47发射导弹,赶紧以最低能量损耗转至与QB-47航线垂直。我按照AIM-120D的制导率做出4个持续7.8G过载精确桶滚,结果只消耗导弹一部分能量,没能诱使其控制出现反馈震荡。此时AIM-120D已经进入自导段,我俯冲加速然后把操纵杆拉至极限,以几乎0半径急转将其摆脱。

承受连续超过半分钟的高G机动,即使有液压抗荷服加护我依然被甩的意识模糊。“既然身处战区!……”我如此告诫自己,拼死命打消平飞一段以恢复神智的念头,一边避开QB-47机群的AIM-120D射程一边朝最首要威胁的F-22逼近,甚至忘记考虑“阳春”怎么被QB-47轻易锁定这个问题。

“阳春,你去对付QB-四拐。”

“收到——那F-22——”

VSD上显示出“歌女“对此的回复:雷达探测到F-22方向出现两大数小回波信号,靠IRST确认那些是至少两架F-22残骸。

难道是“歌女”绕到敌人后面偷袭得手的结果?我向“歌女”寻求确认,只听到她没有任何兴奋或者悲伤,也和疯狂或者愉悦完全沾不上边,仅仅用公交车自动报站器的平和语气说:“歌女,splash 2.”

“我靠!厉害啊!”

“歌女”好像已经对这赞美话厌倦了,不耐烦的说:“我去处理QB-四拐,阳春警戒空域。”

“收到!”

看起来胜利的天平已经向我和“歌女”倾斜,可是短短十几秒钟后“歌女”在无线电中的大喊将天平彻底撞倒:“歌女与F-22发生目视接触!三、五……六!一共六架!重复,歌女与F-22目视接触,数量6!”

“搞什么飞机……”如果左手不是需要把持节流阀,我肯定单手抚额叹一口气——并不是为毫无胜算,而是对自己这么快就无法履行和中尉的诺言、双手有难以抑制地拉动两腿之间那个黄黑相间拉环的冲动而叹气。

如果我没能忍耐哪怕一秒钟而把自己弹射出去,到时候叹出的气足可以在外太空汇集成一个类木行星——再一次逆转出现,一架游弋于100公里以外34000米高空、所属不明、IFF识别为友军的歼-21通过数据链把战区内空中情报源源不断地传输给“阳春”。F-22机群位置、QB-47机群状态,乃至友军情况都在战术态势显示器上显示一清二楚。

“这就是歼-21的真正实力吗?”

那架歼-21发射出来的SD-15也显示的一清二楚,四架QB-47像火鸡一样被击落。至于纠缠“歌女”的F-22全部知趣地按各自的脱离窗口逃出战区。

“我们是北太平洋舰队舰载机,狮子。”

北太平洋舰队?他们竟然真的已经从布里塔尼亚西海岸安全撤出了!?

“多谢你们鼎力相助。”“歌女”嘴上这么说,接下来的行动表现不出丝毫感谢的意愿,“狮子、阳春,对目标洞幺到目标洞四——”

“对不起,歌女,您需要返回舰队。”

想必此时“歌女”看着被突然出现的预警机级别制信息权吓到而四下逃窜的F-22机群已经开始重振旗鼓,心里着急如刀割。

“这里交给我们和沈阳军区处理。”

“收到。”

“歌女”像是抒发内心的不甘似的抖动一下机翼,然后向东飞去。

“阳春,你去护卫歌女。”

“油料或许不够。”嘴上如实报告着,其实我很迫切想一睹舰队尊荣。

“你可以申请舰队加油机支援。”

“明白。”

有“狮子”这句话,我心无旁虑爬升至3万米,略微开启加力追上“歌女”。

“阳春,和我结为长僚编队。”

现在情况不紧迫,我随口问:“为什么又要这样?”言外之意是,之前就因为长僚编队差点被你害死。

“你的飞机右侧隐身效果损坏。可以用来掩护我。”“歌女”毫不掩饰的说出将自己战友作为棋子玩弄于股掌间的话。

我没什么兴趣去大声质疑她是不是早就注意到却不提醒反而利用我在刚才的战斗中做诱饵自己坐收渔人之利,只是瞅瞅右翼翼尖,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时候被SDB破片擦伤了翼尖啊。”

几分钟后,我和“歌女”与舰队取得联系。

“这里是北太平洋舰队预警机龙息之心。”不用说,肯定是以运-15为平台改的海警-400预警机。“当前与露西亚交战中。请歌女和阳春回避。”

“驳回。”在“歌女”说出这话的同时,通过IRST可以看到“歌女”机开启加力,“阳春于8分钟后抵达战区,歌女于10分钟后抵达。”

“龙息之心收到。请注意实时空情。”

“歌女,我的任务是——”

“快点!啰嗦!”

“是!”我有点想自己不得不听从“歌女”的命令儿摇头叹气。

我将节流阀推到头,飞行控制计算机接收到这一信号,机体各部分发出控制信号,数字式油路管理系统全速供油、发动机外涵道收缩至最小、尾喷口全展开。由于左侧射流矢量推进喷口损坏会导致在这种需要TVC参与配平的高速飞行中机体出现侧身抬头横滚的趋势。我略微考虑一下,手动输入一个伪装导航信息使飞控计算机对地平仪发生误读数而使襟副翼做出反方向横滚动作去抑制左侧射流矢量推进喷口损坏的影响。

因为配平不力、飞行高度低,“阳春”这次没能飚出M3.82的惊人数字。

抵达战区时,战斗已经基本告一段落:露西亚太平洋舰队被北太平洋舰队发射的低弹道反舰弹道导弹(LBASBM)悉数击沉,来犯的露西亚空军苏-35和苏-27及其海航图-22M3基本被舰队舰载机剿灭。现在舰队正严阵以待露西亚决死发射的大量各类型反舰导弹,“阳春”也分配到了拦截目标——六枚掠海飞行的P-700“花岗岩”反舰导弹。

“这玩意都算上古神兵了。”趁着P-700抵达拦截点这段空档,我透过VSD上显示的代表导弹的保罗十字架图标试图勾勒出上个世界80年代布里塔尼亚海军对P-700抓耳挠腮的样子,最后嫌太麻烦作罢。

合着无线电里此起彼伏的“FOX”喊声,我也跟风地喊一声“FOX 21!”将弹仓里7发SD-16全发射出去。

两分钟后,“龙息之心”宣布露西亚饱和攻击被瓦解。北太平洋舰队没付出任何损失挫败了露西亚纠集其太平洋海空军力量发动的攻势。

这时,“歌女”进入原本的战斗空域,通过公共无线电大大咧咧地说:“歌女进入战区!”

这种后知后觉的做法自然引起一片哄笑。不过很快无线电里陆续传出“恭候队长归队”、“欢迎英雄莅临”之类的话——“歌女”的名声竟然这么大!?

我本想抓住这个很可能是最后的机会和“歌女”说点什么,但是“嘀嗒”乱叫的低油量警告提醒我再不申请空中加油,就得去海里和章鱼打网球。

“龙息之心”收到我的加油申请后,老神在在地说:“无须担心,加油机就位多时。现在开始引导阳春进入粮仓3号待机位置。”

“收到。”

进入舰队内层控制圈,我目视接触到代号为“粮仓3号”的由直运-14倾转旋翼机改装的油直运-14加油机。

在“粮仓3号”引导下,我抵达受油位置,然后发生了最狗血的航空灾难电影里都不会有的桥度:

“这里是阳春,我的受油口打不开。”

“多试几次,阳春。”

“没反应。”我像发莫尔斯密码一样狂点控制受油口开合的按钮,“目视确认没有打开,受油口指示灯也没亮。”

“也许是按钮故障。试着排除一下。”

“正在尝试。”我摘下飞行手套,试图按照之前在歼-21空中紧急事故排除课程上学的那点都快被遗忘到好望角的知识把那个该死的按钮抠下来看个究竟,但是很显然这玩意比小时候街机游戏厅里劣质街机的摇杆安装的紧多了。“阳春无法排除故障!”

“阳春余油多少?”

“不到1.8吨。”

“冷静点。我们现在正向舰队汇报。”

“明白。我现在很冷静。”——大不了就跳伞吧……

燃油余量减到1.4吨时,又一个声音进入通话:“这里是飞行调度中心。阳春,你有没有着舰经验?”

“一年两次舰上操纵考核。”

“起落架和着陆钩能放下吗?”

“系统自检没问题。”

“阳春,校核自动驾驶仪,换至着舰引导通讯频率,按接下来的导航信息进入军管区域。”

“明白。”

按照飞行调度中心的指示,“阳春”进入距离航母30km、高度2000米的军管区域沿长方形航线飞行待机。

马上,通讯转移到着舰指挥官那头。着舰指挥官简明扼要地向我确认情况、尤其是两次询问“阳春”是否还有弹药均得到“全空”的答复之后,命令我立刻进入着舰路线。

我飞离军管区域,在接近航母大约22公里时开始以航母为圆心划着逆时针螺旋线航线下降高度。由于进入着舰线路的角度比较刁,为了保证绕到舰尾时高度下降到400米而不多绕一圈,我选择了比较陡的下滑角度。

进入舰尾22公里位置时,北太平洋舰队全景尽收眼底:组成环形防御阵圈的是6艘054C型护卫舰、6艘052D型驱逐舰、5艘059A型巡洋舰,在重重掩护下的是舰队最强大却又最脆弱的舰只——北京级核动力重型航空母舰“北京号”、祁连山级两栖攻击舰“长白山号”和“泰山号”、长江级战列舰“长江号”以及“青海湖”号综合补给舰、两艘洞庭湖级大型海上预置舰。

“阳春”以400米高度在航母上空通场,飞越舰艏之后向左下方盘旋。待高度降至200米时我仔细读了一下表速,650公里/小时,可以再次进入舰尾了。

再次进入舰尾之后,我小心地调整到下滑位置,然后打开减速板和襟翼,还有放下最重要的两项——“如果放不下来真的得扭头往水里扎。”为了避免如此消极的场面出现,我往左手灌注上这个月以来最强的信念去拉下起落架收放杆按下着陆钩收放钮。

仪表盘上显示起落架和着陆钩完全放下并且锁定,接下来就看舰上的目视观察结果了。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着舰指挥官的话无异于福音:“阳春,你的起落架和着陆钩已经放下,可以着舰。重复一遍,可以着舰。”

“阳春”的速度减低到430公里/小时,我关闭减速板,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HUD上显示的垂直杆和水平杆听从着舰指挥官的指挥以中高下滑率抵近航母。

距离航母5公里、高度110米时,“北京号”那并列布设5条电磁弹射器的超宽甲板几乎完全挤占了我的前下视野。可以清楚地看到斜角甲板两侧停放的歼-20机群和零星的歼-21已经被拖往安全停机位置,消防车和身著银色隔热服的消防小队蓄势待发。菲涅尔光学助降系统两边许可着舰的绿灯敞亮着,看上去像是欢迎丈夫回家的家庭主妇伸展开的双臂,然而中间菲涅尔透镜的那个黄灯却突兀地高出了绿灯的平面。不过现在用不着我来压低机头,“阳春”的自动驾驶仪已经和全天候自动着舰系统联机,飞控计算机瞬间纠正了“阳春”过高的进近高度,菲涅尔透镜黄灯很快降回绿灯平面。

与其说着陆瞬间最让人胆战心惊,还不如说最容易让人思维掉线——反正这一瞬间听天由命——陆基机场着陆我有这种想法,着舰的瞬间我更想只记得保持复飞的推力然后索性闭上眼睛算了。先是着陆钩钩中阻拦索,大脑尚未反应过来在高速奔跑时被人一把抓住的那种异样感时,主起落架已经用“砸”的气势和甲板接触,仅仅在座舱里感受到的冲击就把我震得有种七荤八素的感觉。等我开始想诸如“想必坠毁就是这种感觉吧”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题时候,“阳春”已经差不多快停下了。

在接下来收襟翼收着陆钩折叠机翼按照身穿黄色夹克的甲板调度员指示滑入停机位置一系列细碎的操纵时,我顺便看了一眼只显示着不到平时显示数字零头的油量指示计,长出一口气。

走出“阳春”的座舱,一个小个子士官领我到第202特种海军航空团的飞行员准备室寄存一身行头,然后把我带到一个类似会议室的房间,留下一句“请等候通知”闪人了。

3小时以后,一位少校为了告诉我舰队还没忘“北京号”上有个不属于这里的大活人似的进入这间疑似废弃的会议室。我丝毫不敢怠慢地起身立正行礼。

那个少校摆摆手,示意我稍息,说:“舰队有意向让你到这里来服役。”

我倒吸一口凉气,摆出十二分认真的态度小心翼翼地问:“少校,你说的意思是……”

“如果你愿意的话,”少校亮出一份文件,“把这个读完之后签了。接下来的人事调动手续我去给你完成。”

“可是……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这是来自上面的人事调动。”少校回答干脆利索,看不出他有什么隐瞒,“你从沈阳军区转过来,原有军衔职务不变,私人物品会在一周内送到舰队。”

“太蹊跷了……”

“怎么?不想签?”

“不不!”我生怕这个少校把文件从我面前拿走,情急之下差点做出把文件夺过来的举动。“我签,当然签。”

于是少校拿着签好的文件出去了。

等了十几分钟,那个少校终于回来,我赶紧立正站好。

“轩辕白觺,这边的手续办好了。”少校如此说的同时把一叠资料递给我。“剩下的你去找202团的团长单顶鹤办理。”

“谢谢!”我敬个礼。

“她现在在机库202团维护区,我带你过去吧。”

“不必了,多谢。”我为了能给这里的人留下好印象,逞起能来。“我自己按照路标赶过去就行了。”

“嗯。也好。”

等到我明白这位少校到底本着什么心情说出“也好”时,已经是肉体受到不可磨灭的疼痛之后了。

即使按照路标步步为营地走,我仍然用差不多20分钟才赶到机库——这艘航母满载排水量不愧超过14万5千吨,实在大得惊人。接下来寻找202团整备区就简单很多——在歼-20机群中突然探出来的鸭嘴一样机头的,无须多虑必然是202团的歼-21.

我在一架架歼-21之间穿梭、试图找到正在这里审查机体维护的202团团长单顶鹤时,却不得不被一个声音分散注意力。

老实说,那是一个很悦耳的少女声音,稚气未脱、热烈、锐气、富有感情。把这声音出现在新番动画中和出现在这个精密的战争机器中的合理度分别画成柱状图,前者会比后者长出4.2光年。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忽略这个声音所说的内容的基础上。

“啊!?你是白痴吗!?”“再这么敷衍,杀了你哟!”“我说啊,你是不是想死一次看看?”“给我手脚麻利点!否则拿你去做反应堆控制棒!”“不对不对不对!这么弄不对!你快去自杀好了!”

好奇心驱使下,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看到一个从背影判断身高在168cm以下、几乎可以肯定是未成年的少女正双手叉腰把周围的地勤骂了一个遍。

“哦?那臂章?”在场的每个人都带着形似月饼、从神态上看更像是月饼的臂章——大名鼎鼎的202团团徽。

“既然遇到马上就是同一队的队友就好办了。”我抱着这样的想法走上前,拍了拍那少女的肩,说:“那个,打扰一下,请问您知道丹顶鹤——”

我感到伸出去拍少女肩膀的手臂被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钳住,转眼,全身都在这股力量的牵引下飞出去。等我回过身来,整个人已经被扔出一米多远狠狠地摔在地上。被我拍肩的那个少女刚从过肩摔的结手式动作中回复。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文化——”少女说这句话的同时摆出射门的动作。

不是吧?!——倒地追击!?——要出人命!

我连吐槽她上面那句话的空闲都没有,更别提站起身回避她的追加踢击。情急之下,我一边收起双腿护住腹中、双臂挡在面前,一边做好翻滚准备,打算硬抗下她这一踢击之后立刻借势回避。

不对!——少女的踢击还没到达,我凭此猜测那只是虚晃一招,下意识地滚向一旁。几乎与此同时,一双穿着大概只有36号登山鞋的小脚狠狠地跺在上个瞬间我刚刚待过的位置。

我借助翻滚的力道做了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还没来得及打算为自己的回避技巧沾沾自喜,发现那少女只是没有打算攻过来而已。她现在正一脸饶有兴致地表情像是在看滑稽戏一样看着我,说:“是‘单顶鹤’,给我记住点,小子!”

“啧!”

少女听见我的咋舌,立马换上一副冷眼下瞰的神色。而此时我正忙于确定周围几个地勤会不会一拥而上以及寻找逃跑路线,完全没有精力放在少女身上。

“被我揍了很不爽吗,杂碎?”

“你说谁是杂碎!?”

“不是杂碎,莫非是白痴?哼~反正就是那个等级的垃圾吧。”

“臭丫头,你别以为自己年纪小我就不敢修理你!”

“啊呀呀~向一个柔弱女子耀武扬威,我好害怕呐~”

“你找茬吗?”我感觉自己有点愤怒了。现在拳头握的这么紧,只需要一下就会把那个少女打昏吧?

少女好像看到了扔在道路中间的垃圾时那样用鼻子吹出一团气,装出一副机械质感的声音:“回答我,你是不是很不爽被我揍?”

不知怎么搞的,我竟然接下她的问话:“这还用问?被揍还会很爽的,只有超M变态而已!”

“军校里没人教育你遇到上司该怎么办吗?还是说你这白痴把学到的东西都交给周公了!”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这混蛋丫头!”

“你说什么!?——”

少女飞一般扑上来——打肉搏战我会败给一个身高不足168cm的小姑娘?我本着“必须给这没大没小的混蛋丫头一点教训”的想法认真起来,准备等她接近后避开她的攻击绕到她身后抓住衣领把她拎起来。

少女在抵近我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瞬移?!——怎么可能啊!

“别给我——”

听声音——从右边!

我下意识地扬起双臂护住耳朵和太阳穴。

少女借助腰腹的力量甩出一记脖柺狠狠地敲在右前臂上。

“啧!”因为少女体格轻小,这一击并不算很重。

等我把注意力转向右边,少女又消失了。

Teleporter!?——鬼才信啊!——原来如此!所谓瞬移只是她凭借自己身材矮小的特点猫腰快速滑步躲入我的死角!

可惜等我想到这点时,一只精致小巧又很有力度的手已经抓住我的脸。

“——蹬鼻子上脸啊啊啊!”

少女把全身重量压在按着我的脸的手上,把我推翻在地,同时,她用另一只手钳制住我的一条胳膊,顺势骑跨在我身上。

即使接下来少女什么也不说,我也断然不敢轻举妄动——被她钳制的左臂陷入了随时可以被卸掉脱臼的边缘,右臂为了保护头只得在倒地瞬间伸到脑后。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在她如此说之前我已经开始透过她扣在脸上的手的手指间缝隙打量这个刚见面就骑跨在我身上少女了。

细心保养的黑发编出两股漂亮的马尾泼洒下来,发梢若即若离地碰到我的脸或者脖子,那触感甚至比才一个月大的小猫蹭着母猫撒娇还可爱;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却很意外地有着一双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刺剌的神色锐利的眼睛和上挑的眉毛;矮小的身材、和朱姆沃尔特级干舷差不多平坦的胸部进一步标明了她尚未成年这个事实。

实际上,直到我看到她的臂章,才意识到自己差一点闯出大祸。

“上、上、上校!?”

“哼~你只因为一个‘上校’就惊颤不已太早了!我早晚要做将军的。”

“难道你就是202团团长丹——单顶鹤上校?”

“反应太慢啦!”这个名叫单顶鹤的少女加重了扣着我的脸的力道。

“疼、疼——上校,我有个请求。”

“说。”

“让我起来或者至少把手从我脸上挪开。”

“哦。”

“喂!你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什么意思啊!难道把我按到、像抓脸虫那样扣着我的脸是理所应当的吗?”——如果我把这段内心独白说出来,恐怕会被她用电磁弹射器弹上天吧。

我刚起身,基本来说没什么使用必要的平光眼镜发出一声脆性塑料断裂时总能听到的声音,跌落地上。

“啊?!”再怎么说也是形影不离的东西啊,我很宝贝地把眼镜尸体捡起来,发现眼镜腿已经彻底断裂了。

“肯定是因为刚刚打斗……”

“我刚想起来,你就是来找我办理入队手续的那个吧?资料呢?”

“‘那个’是什么?太失礼了吧?我叫轩辕白觺,是不是很有型的名字?”

“谁管你那么多。”

“就算名字略过不管,我的眼镜怎么办?”

“你又不是‘没有眼镜就会死星人’。这眼镜是定情信物吗?如果是就算了。”

“怎么可能是!而且你想把什么‘就算了’!”

“先给我看看眼镜吧。”

“已经没法修了……”

“啰嗦!先给我看看再说啦。”

我被这个死鸟爆发出的气场惊的在内心哆嗦一小下,本能性的服从命令伸出手把眼镜死骸递给这只死鸟——有杀气!看到她脸上划过的一丝坏笑,我下意识地想到不太对劲,应激地收回手,可是依然比这死鸟慢了一步。这个暴力女抓住我伸出的手腕,一招漂亮的太极式“搂膝拗步”把我扔出去。

“可恶……你到底会多少格斗技……”

“很多啦!~”

“比起沾沾自喜来,你给我道歉更重要吧!为什么又把我扔出去!”

“你以为刚才用那么色咪咪的眼神看我不用付出代价吗?白痴!”

“我靠!”

我刚要站起来,又被飞扑过来的单顶鹤撞倒。

这个死丫头从我怀里抢出原来折叠的整整齐齐、现在因为刚刚的打斗变得破破烂烂的资料,像是炫耀战利品似的摇晃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纸片,说:“我屈尊去给你办理手续了。你给我老老实实立正站好等我回来,否则的话就判你死刑!这是命令,明白了吗?”

“到底让我立正站好是命令还是判我死刑是命令?”

“真是的~管那么多干吗~你是白痴吗?当然两边都是了。”

话毕,她像个快活的家雀一样跑出去。

几秒钟后,这个死鸟奔回来,对那几个地勤说:“你们几个给我盯死那个白痴,如果他不按我下达的命令做务必告诉我——嘛~谅那白痴也不会听话,所以等我回来时候你们如果谁敢谎报,我就罚他每天一大早到飞行甲板上捡细碎物直到患上细碎物恐惧症为止!”

死鸟这才放心地走掉。

看这几个地勤亦或是苦笑亦或是饶有兴致地笑,联想到刚才我和她动手——当然其实只是我单方面被她揍而已——时这几个家伙看待一日三餐一样毫不在意、继续忙活手中的活计的淡定劲头,不难想象单顶鹤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

嘛~既然是军人,平时就应该严格要求自己,所以我现在等待死鸟的过程中保持立正姿势是理所应当的,并不是慑与她的淫威才这么做的,请不要误会。

过了大概不到20分钟,死鸟风风火火地跑回来,隔着3个机位开始嚷嚷:“那边那个白痴,我允许你选择一种死法哟~”

“直接跳过了确认我是不是需要被死刑这一步吗?——啧!为什么我会应答啊!”

“完全不需要!”

在此我不得不赞赏一下死鸟出众的爆发力,与她轻巧的身体相结合,竟然可以在言语间加速到像是炮弹一样的气势。

目前,这个小炮弹攥紧着拳头杀向我。

好快!躲不开了!

细小的拳头在接触我的脸颊前几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诶?”

“哼呒呒~你已经被我的拳风击中了,60年以后必死~”

“哈……”

“我的命令是绝对的,所以你给我罩子放亮点!如果在60年内就死掉了,我会很难堪的!”

“85岁啊……我真没有能活那么久的自信啊……”

“开什么玩笑!——”死鸟突然把身体使劲向后拧。

回旋踢!?不要开玩笑啊!——在躲闪已经徒劳的情况下,我只有尽力防御。

我被死鸟的回旋踢击中向后趔趄数步的时候,死丫头冲近前抓住我的衣领。

“给我听好了!如果你在我的团里这段时间挂掉,我就把你的遗像做成飞镖靶盘挂到军官休息室去!我啊——最讨厌死人了!”

“好~好~”

“啊,”死鸟突然想起来什么,放开我的衣领,一脸神秘感地说,“把手伸出来。”

“哦。”

因为不知道所为何事,我没在伸出的双手施以多少力量,两只手像无风天的彩旗一般自然下垂。

“你是白痴吗?——不,不如说‘你是狗吗’。”

“至少说成像是僵尸一样吧。”

“我才不管是你是什么!给我把手伸出来接着这份大礼!是巨~超级大的礼物哟!”

“什么啊……”

“给我接好了就是了!如果给我掉在地上,我就把100w的白炽灯泡塞进你的只会用来吃饭的嘴里然后再狠狠扇你耳光!”

面对这种现实感太强反而让人无法产生畏惧感的要挟,我只有以苦笑面对。

“接住啊!!!”

还好死鸟实在是身材小巧,所以就算她以扣篮的气势将正体不明的“大礼”拍到我掌心,也不是什么难以招架的事。

“哦?团徽?近看的话果然像——”

“一点都不像月饼!”

“呜哇!”

我被死鸟的一击回旋踢击中,惨叫着飞出去。

“在我说它像月饼之前你就说它不像月饼,分明是你也觉得它像月饼吧!”

“唔……总之!如果我再听见你说这个像月饼,你的人生就需要由‘北京号’的螺旋桨来决定分成几段了!”

“不至于吧……我说……”

“下面我说的记清楚咯!团徽要想这样缝在作训服的右臂,一定要缝得很仔细哦,千万不要刺伤表面——实在搞不定晚上找我来吧,我帮你——记住送洗作训服时候一定把图案会拆下来,否则很容易被洗破破烂烂的。还有,在折叠作训服时候不能折到团徽,如果压出折痕来就去图书馆借一本牛津英汉词典一本现代汉语大辞典来压,不过就算那样也很难抚平了。哦,我差点忘了!如果一不小心把什么脏东西沾到上面,不要拿水洗,去洗衣房借一瓶干洗液来小心擦干净——放心,我早就和那边打过招呼了,我的团的人去借干洗液很轻松的。”

听着把刚才的跋扈劲扔到九霄云外的死鸟不分巨细、啰啰嗦嗦地讲解有关这个在她眼里一定比一架战斗机都宝贵的团徽,再看看手中这个和月饼的同步率真的很高的玩意,突然觉得它也不是那么接近中华联邦传统点心之一了。“呵~是有点像太阳~”。

“你是白痴吗?突然傻笑什么?恶心死了。”死鸟从那个把在大人眼里只是垃圾的小玩意当做珍宝的小孩子模式转回嚣张到让人不禁想把她气哭的死丫头模式,“太阳雨海航团的团徽如果不像太阳还能像月亮吗?”

“‘月海海航团’,这样的感觉也不错嘛~”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不说“其实更像月饼吧”。

“恶心!低俗!没品!难听到鼓膜出血!”

“喂……你就算是下意识地反对我的建议未免也太下意识了吧?”

“你这个白痴,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你你说话的内容?我反对的只是‘你在说话’这个事件本身而已。”

“喂……”

“别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你知道你突然加到我的团里给我带来多少麻烦吗?人事调动报告啊重新制定好不容易写好的出击次序表啊,烦死了!干脆就此把你绑到阻拦索动作筒上算了!”

“那个……对于这次人事调动,作为当事人的我也是一头雾水——”

“啊!——受不了!看着你就让人烦!火大!给我绕舰桥跑圈一直跑到二十三点去!如果明天我没看到你硬撑出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就把你塞进洗衣房的待洗衣物箱里!”

“既要精疲力竭又要强打起精神吗?这条路上的既死陷阱真多啊。”

“少废话啦,快去!——别忘了顺便去商店把眼镜取回来。”

“你也戴眼镜吗?”

“是赔给你的啦,白痴!”

“诶?”

“诶什么诶!因为没有你那个样式,我就顺手帮你挑了个别的——不许说不喜欢哦。”

“哎呀哎呀~”

我就这样被单顶鹤半是责骂半是催促的轰出机库。

鉴于命令的不可违背性,我老老实实地按照路标向飞行甲板走去。至于说单顶鹤赔给我的眼镜,我完全不知道去哪里取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猜测那多半是只能在愚人节或者万圣节戴出去的搞笑眼镜罢了。恐怕她现在正在和那几个地勤絮叨当我看到店员递上一副搞笑眼镜时的滑稽表情吧?一想到这里,我更加坚定了不管劳什子眼镜的决心。

在最后一次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按照那个疯丫头的命令跑圈之前,我似乎是为了提醒自己一样嘟囔道:“话说现在才十九点啊。”

“哎呀哎呀~”我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叹息,在接下来将是持续4小时的耐力跑中恐怕很难抽出叹息的机会。

最初的24圈,被我用阴历节气来命名,所以,如果以后有人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和李莉鸥第一次见面”,我只有没头没脑地答道:“冬至圈”。

跑到第冬至圈一半时候,我被那个接下来自我介绍叫李莉鸥的人从后面叫住了。

“轩辕白翳,请等一下。”

我顺着这个文雅的甚至可能隐约会让人觉得发腻的男子声音向后看,顺便发出“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疑问。

奇怪的是,在传来那个声音的位置,站着的是一位婷婷玉立的少女——或者说姑娘更合适些。由于夜幕笼罩,我对其唯一可以确定的面貌特征只有对东方人来说极少见的金发。

“容在下先自我介绍一下。”那个男性声音从金发姑娘的方向传来。

“喂喂……如果不是腹语术,也未免太扯了吧……”

“哈哈,”对方发出一声颇为生硬的笑,“宁可继续完善旧式观念,也不想接受新看法吗?果然和报告上写的差不多。”

“那是什么报告啊!”如此回敬一句之后,我抬头扫视一遍天空,并没看到火星大冲或者金星凌日,今天的月相也不向能发出有毒电波的样子——“你,被外星人附体了吗?”

“看来您不喜欢哲学向笑话呢。”对方走过来,打算和我握手。

等他走到近处我才发现,对方是个少校,我急忙把本要吐出口的“在玩笑中给我添加至少一盎司的幽默感行不行”生咽回去。

“在下李莉欧,请多指教。”对方风度翩翩地道出自家姓名,然后莞尔一笑,颇有妙龄大姐姐气场。

我的忍耐终于还是输给了自己熊熊燃烧的吐槽之魂,说出了在这个情况下足以算是禁句的话:“为什么是伪娘啊!”

李莉欧一手遮在嘴边,犹抱琵琶半遮面式风雅一笑——如果他手中有把团扇就完美了——说:“我家上校也这么说过呢。你看。”李莉欧指了指自己的前额,我才注意到左右各有一个朴素的发卡把他过长的刘海别到耳后。李莉欧估测我已经看到这个两个小发卡,无奈地笑了笑:“我家上校强令我戴着,每次戴上头盔时还要记得摘下来,真是让人苦恼呢~”末了还加上耸肩和摇头强化这种苦恼感。

“你分明不是乐在其中么……”

“嗯?您在说什么?”

“不不!没什么!什么都没有!——话说你口中的‘上校’……难道是丹——不对——单顶鹤吗?”

“您认为还能有谁呢?”

李莉欧对我亮出个温柔的笑容与不合语境的敬语形成一套组合拳,在精神层面上将我彻底击倒。“难道什么地方把他惹火了?”我拼命检视自己刚才说出的几句话,一无所获之后,只能先挤出尴尬的微笑然后搜肠刮肚寻找适合应答李莉欧的话。最终回应的是:“这个发卡是单顶鹤送你的吗?真不像她的风格啊。”——喂喂!超不合适啊,这句话!

“哦呀?您认为我家上校应该是什么风格呢?”

“呃……那个……”死就死吧!我横下一条心,脑中勾勒着那个死鸟嚣张跋扈的样子,说:“按我的理解,她应该更喜欢那种过剩的华丽或者后现代视觉系风格。”

“这话你对她本人说比较好呢。”李莉欧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为什么啊!为什么意味深长的笑容要浪费在这种无营养的话上啊!面对这个人,我感觉到深深地挫败。

“言归正传。我家上校命令我找到您,一是为了让我给您介绍一下202特殊战团,以便您能更快的适应新环境。”

“这些话她之前告诉我不就得了,怎么还特地吩咐别人。”

“这就是我家上校的魅力之一~”

“我看那只是类似盲肠或者阑尾的毫无用处的矜持。”

“其二是——”

“为了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按照她的命令去做吧?”

“您只说对了一半。咳咳。”李莉欧清了清嗓子,装出那个死鸟的腔调,“监视那个白痴!他每少跑一秒钟你就按我的命令把他带到舰岛最上层踢他下去一次。”

“呃,超像的!”

李莉欧又抱以贤惠的微笑——喂!为什么这个家伙春节大甩卖一样不停秀笑脸啊!没谁来制止他吗——说:“是吧?我家上校也不得不对此赞不绝口。”

“等等……你一直一口一个‘我家上校’的……”我围着李莉欧走了一圈,把他看个仔细,“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怎么?很在意吗?”李莉欧笑意盈盈。

“当然在意了”——先不说部队里谈恋爱违反纪律之类问题,单单是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很可能是隐性百合已经让人虎躯一震了。

李莉欧保持微笑的把脸伸到几乎和我鼻尖相碰的近前,说:“不是你想到的那种关系,所以你不要把你想到的东西说出口,好吗?”

透过李莉欧那可爱的让人怦然心动的笑脸,我察觉到被王之宝具瞄准的压迫感,赶紧点头。李莉欧心满意足的微笑着恢复正常站姿,神神秘秘又得意洋洋地说:“不过呢,我和我家上校确实是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我暗自揣测会不会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之类,不过没什么胆量问,把话题转向另一个地雷:“说起来,李莉欧。”

“请讲。”

“嗯……李莉欧?”

“敢问您有何吩咐?”

“欸?李莉欧?”

“没错。”

“Lee Leo?难道之前‘狮子’就是你?声音完全不像啊。”

“当时与你通话的是电子战军官郝敬上尉。不过在下确实是‘太阳雨洞两•狮子’的飞行员。”

我仔细看了看走近之后才发现的李莉欧的蓝色眸子和离老远就注意到的金黄色头发,又把他的名字反复琢磨几遍,恍然大悟:“Leo•Lee?你难道是西方人——”

我没能——严格来说是没敢把话说下去,因为李莉欧表情严肃到恐怖的盯着我,之前那一抹微笑被他扔进比邻星大气。

为使我加深印象,李莉欧以低沉的嗓音威胁:“这话谁问谁死。”

“明白了,不问了。”我干脆利落地在此事上表明自己无疑打探个人隐私的态度。

“那么,进入正题~”李莉欧以专业川剧艺人都要为之鼓掌的速度换回极具误导性的笑脸,开始对太阳雨海航团的种种进行说明。

所谓说明,我只觉得自己听到大堆有关202团的豆知识,大脑一边接受这些绝对有夸大嫌疑的团史一边将其判断为无用垃圾忘掉,历时一刻钟的说明结束,我只记得李莉欧一直把微笑挂脸上。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打算说的。”“那你说这么长时间干嘛。”“有兴趣可以去翻翻我家上校写的《太阳雨团史》。”“为什么不早说喂——啧!那个家伙写的肯定是满篇夸大其词的勇武传!”

“上面的内容是我家上校命令我告诉您的,下面开始,是在下要说的内容。”李莉欧依旧一副笑脸,声音却极为冰冷,“您知道我家上校为什么对您恶语相向、拳脚相加吗?”

我木讷的摇摇头:“不知道。”

“哎~”李莉欧的叹气在我这叹气职人眼里实在太过缺乏感情,我不得不说一句“不要小瞧叹气啊。”“在下苦口婆心地劝说我家上校却无疾而终。”

“嗯,她一看就是个不撞倒南墙不死心的type。”

“所以你才会被招入我们团。”

“诶?这两点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您知道您的个人档案上写着什么吗?”

“没看到过。”

李莉欧似乎是无奈地微微耸肩,又学起单顶鹤的腔调:“你说舰队来了一架歼-21需要我的团提供维修支援?随便你调派吧,把他的资料给我看看。”

“原来从那时起就被那家伙注意到了啊……”

“竟然以歼-11BS飞行员的身份参加过台海战争?老兵的说啊。”

“呃……开战第一天我就被炸进医院了。”

“哇~5年前竟然又受政府号召毅然决然地返回军队?觉悟不错嘛~”

“那是被学业逼的……”

“竟然打响了对布里塔尼亚的第一枪?!比咱们手还快!”

“碰巧、完全是碰巧啦。”

“首战不仅击落一架C-5,还拦截了四架F-22?这个人实力很值得期待,嗯。”

“真实情况是占绝对能量优势和制信息权情况下被四架对地挂载的F-22追杀的落花流水……而且通过‘首战’就应该意识到之前我没有真的参与台海战争了吧。”

“哇哦~这个人胆量不错,运气也不错啊,你看你看,他连续一周执行对露西亚远东侦查和对南棒、十一区的布里塔尼亚军事基地轰炸效果评估却没受到一点伤。”

“我完全是靠‘阳春’——不对——歼-21的性能而已。”

“什么!?今天他和那个‘歌女’击退了8架F-22和10架QB-47组成的纵深打击机群?!招他来!招到我的团里来!”

“我微妙的理解我是怎么被调来舰队了。”

“我家上校欣赏你的技术,所以把你费尽辛苦调来这里——”

“‘但是后来仔细看看相应报告发现这个人其实水平很洼’,是这样吧?”

“并不完全对呢~在下不会用‘洼’这种极为口语化的词汇的。”

“不是让你去评判这点啊!”

“总而言之,我家上校在知道自己判断失当,误招一个技术——”李莉欧停下来,好像考虑选用一个不难听的词。

“你把我的心情当做渣诚眼里的性别,无视掉好了。”

“——很差的人入团之后,很生气。”

“怪不得上来就给我过肩摔回旋踢什么的。”我还现在隐隐觉得手臂和腰发热似的疼。

“但是,”李莉欧无可奈何花落地微笑,“我家上校纠结于‘长官的矜持’之类的东西,没法把您调回去。”

“所以我要么在短短几天里变得超级强……”

“很明显违背了客观规律,您认为呢?”

“要么卷铺盖卷走人……”

“这是您自己说出口的。另外,您的私人物品在3小时40分钟后才送到,现在严格来说您还无法做出‘卷铺盖卷’这种动作。”

“为什么你总喜欢关注那种和秀吉的性别到底是不是秀吉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方面……哎呀哎呀……”

在李莉欧的监视下,我真的一直跑到23点。

“那么,祝君晚安。”李莉欧甩给我一个暧昧的让人觉得恶心的微笑,向机库方向走去。

“啊啊……多谢……”在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打击下,我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看着李莉欧远去的背影,我的思绪兀自想到:“如果是单顶鹤的话,肯定会嚷嚷着‘你没大没小啊’之类的,不由分说的回旋踢过来吧?”

“算了,”我为了给自己打气而自言自语,“去找她说一下吧。”

等我站在位于高级军官生活区的单顶鹤的宿舍门前发出“上校军官竟然住单间吗”的感叹,已经是经过近一小时打听探路之后的事了。

“敲门吗?已经是半夜了,打搅别人总觉得不太好吧。”

下一瞬间,想到断成两截的眼镜和隐隐作痛的小腿肚子,我义无反顾地敲门。

只敲了一下,单顶鹤打开门。她先是发出一声不削一顾的鼻息,然后一切了然于胸地说:“你果然来了。”

“诶?这么晚了你还——”

“进来说啦!”这死鸟一把把我拉进没比一张三人床大多少的单人宿舍。

“看吧,都是你害的。”单顶鹤示意我坐在床上,她自己坐在屋里仅有的一把钢管椅上,“这些文件恐怕需要处理到凌晨。”

“啊……抱歉了。”

“哼!”

“话说,那么晚睡没问题吗?如果不方便的话——”

“放心好啦,明天上午没有我的出击任务。”

“这样啊。不过,睡眠不足的话,没法长个儿呐。”

听到这话,死鸟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全身运气力道准备使出拿手的回旋踢,却因为屋子狭窄而作罢。物理性攻击无法施展,但是富有单顶鹤风格的狠话是逃不过的:“下次在开阔地遇到你,一定要把你的肘关节改造成可以270°转动。”

我连忙苦笑谢绝她的好意。

“好了,闲话休提。”顶鹤伸出手做讨东西状,“快点做吧。我还需要很多时间去处理文件呢。”

“欸?”

“快点把衣服脱下来!拖拖拉拉拖拖拉拉!”

“什么?——不,等等……不对,我说团长大人——”

“什么对不对的?你过来不就是为了做这个的?”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种超误会是怎么个情况?”

“少说废话啦快脱快脱!”这死鸟像饿虎扑食一样扑过来,开始暴力拆解我的作训服上衣纽扣。

“喂!你干什么啊!”、“衣服会扯坏的!”、“住手啊!你这色女!”、“脱不下来衣袖不要尝试卸我肩关节啊!”

这死鸟不顾我一路反对、饶有兴致地把我上衣扒下来之后,才像想到什么似的反问:“你不是找我给你缝团徽来的吗?”

“谁那么无聊啊!再说你认为我废物到连针线活都不会做吗?”嘴上这么说,我并没有抢过顶鹤手中的针线工具自己干的意思。

“你的意义,”死鸟停下手中的针线活,略微思考几秒,“大概就和windows系统自带的游戏一样大吧。”

“不要小瞧windows自带游戏啊!就算是当代,也存在着指着扫雷和蜘蛛纸牌说‘my favorites’的人啊!”

“那你就是word程序里面带的回形针助手咯。”

“不要用自己的审美作比喻,超难理解的,喂!”

“对了,回形针——”“那是谁啊!”“——接着。”

顶鹤扔给过来一个眼镜盒,里面是一副以“新潮且朴素”为理念设计的平光眼镜。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把眼镜戴上,不禁为整体质量之轻、经过细心调校的鼻托对鼻梁的切合度之高暗暗赞叹。

顶鹤自夸似的询问:“哼呒呒~不错吧?~”

尽管不服气她的口气,我也得承认:“是挺不错——”

“既然知道不错你怎么不记得去拿!得亏我从机库回来时路过便利店顺便看了一眼。要是被迷糊的后勤新兵卖给别人怎么办!?”

“难道说……这是你赔给我的眼镜?”

“明摆着的吧,白痴,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好了。”顶鹤把上衣递过来,“团徽给你缝好了,眼镜也送到你手上了,快点给我出去,我还有超~巨多的文件要处理。”

“谢……谢谢。”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果然北方的海洋,一到晚上就会很冷的。

“啧,你那一脸哭丧样是什么意思?眼镜是我弄坏的我当然会赔给你,我也说了让你晚上来找我给你缝团徽,难道这么两件我本来就应该做的事就让你觉得我对你很好?你在瞧不起我吗!?”

“不不,我没那个意思……”

不行不行不行!对于这样的人,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困扰,绝对不行!

我长吸一口气,在双手不自觉地把床单抓变形之后,总算鼓足了气魄,说:“那个……嗯……”显然刚刚鼓起的勇气还不够,后面的话我支吾着说不出口。

“还有什么事吗?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拖到明天再说。”

“不……呃……嗯……必须现在说……”

“哈?真想不到你还能有什么如此重要的事。”

“那个……我……那个……”

单顶鹤明显耐不住性子了,摆出一副冰冷死板的扑克脸,猛地一拍桌子,命令道:“少尉,作报告给我严肃点!”

“是,长官!”我出于本能立正站好,向单顶鹤行礼。

“你要说什么,少尉?”

“嗯……”可恶!拼了!借着这一股气势和盘托出吧!——“既然我的存在让上校感到困扰,我可以申请调离!”

“白痴。”一股无名业火从单顶鹤板起的表情下燃烧起来,等到那股火焰烧到表面时,她毫不掩饰地暴怒起来:“胆小鬼!懦夫!”

“请听我解释,上校,我不是那个意思。”

单顶鹤保持着怒火中烧的状态瞪我一眼,说:“给你二十秒。二十秒钟内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给我滚蛋!”

“明白。”

我略微想了想,打算先转述李莉欧告诉我的内容。

如果什么都不说,惹怒她,她会把我调走,这样不就解决了她的困扰?我无意间想到了解决问题的捷径。没错,看单顶鹤怒不可遏的样子,恐怕她对懦夫啊胆小鬼啊临阵脱逃啊之类的最反感吧?既然她如此珍惜自己的团,团里出现胆小鬼她一定无法姑息。

但是,这样做好吗?

我才不会在乎别人对我的看法、我无意参与杀与被杀的行为,可是我为什么还会问自己这样做好不好?我不想被别人误解吗?我想投身于保卫国家的战争中吗?这怎么可能!我是会抱有这种了不得的想法的人吗?我不是粗鄙的恶棍吗?

“还有5秒。”

在单顶鹤的催促下,我决定把距离舌头尖最近的话吐出来——这并不是说我作出了自己不顾单顶鹤的困扰想死皮赖脸地留下,不要误会了。“长官,其实,李莉欧少——”

单顶鹤听到“李莉欧”仨字立刻打断我说话,摆出一副很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单顶鹤无视我的问话,伸手指着我的鼻尖,似乎打算破口大骂。不过她察觉到和我的身高差距之后,先命令我坐下。

单顶鹤等到足以俯视我,开始马克沁机枪式的长篇大论:“你不要听莉欧那家伙瞎扯啊!他总喜欢模仿我说话的声音,然后誓言旦旦地说那就是我当时说的,其实大抵都是他自己胡编乱造啦!你看,我是上校,正团级干部却做出看材料不仔细误判形势这种错误,你信吗?动动脑子啊!”

看这死鸟这么极力掩饰,我抱着看好笑的态度问:“那你招我的原因是……”

“哼呒!”单顶鹤两手叉腰,一脸气宇轩昂的样子,“这是让分赛啊让分赛!我的团这么优秀,自然需要加进来一个废物,这样等战争结束之后论功行赏才显得公平嘛~”

“喂!超让人火大啊,你这家伙!就算把我贬的一文不值你都不想承认自己的错么!”

听到这话,这个死鸟放下双手,作出向前扑的动作——要冲过来打我吗!?我应激的扬起双臂护住身前。然而死鸟的攻击迟迟没有落下,我试探地解除防护,看到她像小猫似的,用依偎的动作坐在我身旁。

“喂……你这是……”

我打算把她推开,却在她四目相对的直视下思维凝固了。

“噗……哈哈哈哈哈!”那个死鸟突然从我身边窜开,没品的大笑起来。

“没事吧,你。晚上吃什么坏掉的东西了?”

“没想到你被注视着和袋鼠被汽车大灯照到一样!太搞笑了!”

“哪里搞笑了!对袋鼠来说分明是悲剧好不好。”

“好了不要跑题。”

“把话题从现在日本海转到大洋洲的那个人是你吧。”

“我已经通过对视把你的内心看得一清二楚了,所以接下来的问话你要是敢骗我,小心你明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长白山号’的主炮炮闩里!”

“用交通艇把我运往‘长白山号’时候我会惊醒的。”

“那么,问题来了!你自己认为你自己有没有资格待在舰队里?”

我望着单顶鹤熠熠的眸子,在心里长叹气:资格啊,真是尖锐的字眼啊,如果不是我这样喜欢自轻自贱的人,肯定思考再三然后回答有吧?我是有自知之名啦。不过……不过我真的不想承认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啊。对了,我还得履行和中尉的诺言,中尉的仇我还没报,我不能离开这个前线——算了!别给我自欺欺人了!中尉的仇,在陆地上也能报,也有很多机会让布里塔尼亚血债血偿吧?快点老老实实说出来吧,我!其实我只是想留在这里,留在最前线,为国家而战而已吧?是不是啊?

“我——”

“啧!我没兴趣听了!你给我好自为之!但是不要以为凭你技术拙略就可以难为到我!妄自尊大不自量力!哼!你以为我是谁!?我是你的团长!”

“哎呀哎呀~”我不禁为自己自作多情地找她来谈论这个问题悠然产生一种堪比帕里奥洛格斯知道君士坦丁堡失守等级的后悔。

“呐,回形针。”

“难道你逼我第二次吐槽‘回形针是谁啊!’吗?为什么那个neta沿用到现在啊!”

“该问的话都问完了吧?去去去,快给我出去,我要处理文件了。”

“哦。告辞了。”我转身准备离去,突然想到一个从一开始就应该吐槽的问题,“团长,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快说快说。”

“你到底是不是未成年人?”

“看来,用‘回形针’称呼你是我这半个月来做出的最失误的判断。”

“你知道就好——啧,这是上一个话题了,你的神经都去开魔法回路了吗。”

“回形针助手只是没用罢了,和你这种既没用又白痴的家伙不是很像呢。嗯~用‘回形针’称呼你果然是对回形针助手的侮辱吗?”

“你在摆出一副诬陷了回形针助手的深思之前,我已经被你鄙视的和地板一样低了喂……”

“军衔上校,职务海军航空团团长,这样的人你能认为是未成年吗?要不要我把你的脑袋塞进微波炉里让它活动起来?”

“都怪你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

“你……你想奉承我?就凭这种花言巧语?!还早一百万年呢白痴!——真是的!”

我暗自庆幸这个死鸟把我想表述的“死丫头片子”误解为了她想听到的“豆蔻年华”,追问下去:“那团长你到底多大?”

“你把礼貌就着饭吃掉了吗?哪里有劈头盖脸的问女性年龄的。”

“在耍少女情怀之前,你先请来白泽把几小时前你风韵全无地对我拳打脚踢脚踢的暴行的历史吞噬掉吧。”

“啰嗦!”

明显,这个死鸟恼羞成怒了。她像泥鳅一样从我身边钻过去打开门,然后抓住我转身的机会从身后用关节技把我锁住。“难道是墨西哥摔角!?”后来我才知道,单顶鹤锁住我的那招就是大名鼎鼎的Bridging arm triangle choke(大字型三角锁喉固定),当然,最为有名的是下一秒她把我扔出宿舍的招式——Avalanche Muscle Buster(雪崩式肌肉炸弹摔)。

“给我滚回睡觉去!”然后单顶鹤丝毫不怕打扰到别人休息的甩上门。

“哎呀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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