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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兰岛漂流记2 倍感思念(SwordGrave初次校对版)

坛的访问速度终于是恢复了……昨天和上午真是卡到死啊……

最近又是校了一堆的书但迟迟为发布……咳,偷懒也是应该的……吧?

脑残岛第2弹……一个长篇加个百合短篇……还有略干的插花(因为录书的shine插了……我也就顺便了……OTL)

放档放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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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兰岛漂流记2 倍加思念[雾海正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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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蓝兰岛漂流记2

第一话 倍感思念

啊?“思念”什么?那当然是……

前言

红豆大福乃人生之味,曾有某个知名的日式点心师傅如此说过。

普通的大福跟红豆大福的差别,理所当然就在于有没有放入用盐水煮过的豆子(主要是红豌豆)。品尝着甜甜的内馅,以及包覆其上的柔软麻糬皮,充满盐味的豆子就会不时地在口中强调自己的存在。豆子的咸味有如重音般,加诸在能让两颊为之融化的甘甜之上,彷佛是在告诉我们:人生并非只有甘甜,但也正因如此,人生才会更发光发亮——据说是因为这样。

话是这么说,不过对小铃而言,这种事情一点都不重要。

某天,蓝兰岛的夜晚,在小铃家。

「就说不行啦,小铃,你都刷过牙了。」

「呜喵……我知道啦,可是~~」

「既然知道,那今天就乖乖睡觉吧。来,钻进被窝里。」

「呜~~~钦,行人!」

「求也不行。」

「!?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我猜你应该是想说“再吃一个就好”,对吧?」

「才不是一个咧,我只是想说……再吃一口,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你明明就是一口一个。」

「我、我才不会那样!」

「别说你办不到……总之你一定要乖乖忍到明天。」

小铃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厨房,行人站在她面前下了结论。

东方院行人,十四岁。

一头稍微有点长的黑发,锻炼得十分精实的体格不胖也不瘦,外表乍看之下,只是个平凡的少年,不过他那对看似意志坚强的笔直眼神实在让人印象深刻。由于跟父亲之间的争执,离开家后,经过一阵漂流,他就这么来到了只有女生的神奇之岛·蓝兰岛。在这个进不来也出不去的岛屿上,转眼间也已经过了几个月。

自从行人漂流到这座岛上后,始终寄住在小铃家里。而这栋房子就盖在蓝兰岛西方森林的村子外,面向大海的悬崖边。稻草屋顶的小木屋,只有一间木头地板的房间,至于泥土地上的厨房,则有着烧柴式的大灶跟流理台。身穿着T恤跟四角裤的行人,背对着厨房,看着身穿浴衣的小铃。

小铃只有十三岁,拥有一张天真无邪、足以反应出年龄的脸庞,以及截然相反的“魔鬼身材”,是个个性坦率、善良又爱照顾别人的乖女孩。只是最近她也开始不时展露出自己善妒的一面就是……总之,一切正如衣着所示,他们都已经洗完澡,原本正准备上床睡觉,不过只是「原本」而已。

厨房的流理台上,放了一个装满红豆大福的盆子。为了不让小铃直接看到,盆子上还盖了一个浴缸盖,但似乎完全无效。另外希望各位读者不要误会,行人并非无缘无故没收大福,教小铃「明天之前绝对不能吃!」他并没有那么坏。其实白天送来的这批红豆大福,有一半已经进了小铃的肚子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一半留到明天吃……这样会不好吃啦!」

「放心,放一个晚上没关系,这是千鹤姊说的喔。」

一切都是从千鹤的这句话开始的。

看着小铃大口吞食自己带来的红豆大福,千鹤便眯着双眼发表感想:「看到你每次都这样吃得一干二净,好像很好吃似的,就觉得自己没有白费功夫呢。」的确,只要看到小铃狼吞虎咽的模样,连旁人都会有种幸福的感觉。这样也好啊,行人是这么想的,但……

啊嗯啊嗯啊嗯。呜喵~~好好吃~~

啊嗯啊嗯啊嗯。脸颊都快融化了~~

啊嗯啊嗯啊嗯。我最喜欢这种甜味了~~啊嗯啊嗯啊嗯。

啊嗯啊嗯啊嗯。

啊嗯啊嗯啊嗯。

……始终不停,持续不断。仔细想想,除了吃甜食以外,行人从来没看过小铃吃东西吃到超过八分饱的。

当然,这并不是小铃在压抑自己。而是她不管吃十个也是八分饱,吃二十个也是一样,吃三十个依然如此。即使吃这么多,小铃始终不会变胖,甚至还依然健康。「让她稍微学习一下忍耐应该也是不错的吧?」行人这么认为。

热爱甜食同时也是小铃的弱点。她过去曾经无数次中了某个爱好恶作剧的朋友(其实应该不用特别说吧,没错,就是绫音)利用这个弱点所设下的陷阱。想到这点,让她学习忍耐不吃甜食,应该也没什么坏处才对,其实行人也对小铃这么解释过。“这样啊!”小铃也同意了——尽管撑得不久。

「我说过,明天你就可以吃了,今天晚上就乖一点,来!」

行人看着可爱的双颊鼓得大大的小铃这么说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小铃。

「我知道了啦~~」不久,小铃的肩膀缓缓地垂下,喃喃地说。行人心里一阵揪痛,有种自己好像变成超级大坏蛋的感觉。「最后再看一眼!」小铃走下泥土地,靠近流理台,轻轻掀开浴缸盖,看着红豆大福。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直盯着瞧,看起来眼泪随时都会流出来。

「小铃,口水,口水!」

口水倒是先流下来了。

「啊!」

小铃用手背擦擦自己的嘴巴。「……唉~~」她沉重地叹了口气,重新盖上浴缸盖。直到走回起居室,小铃仍不舍地频频回头。「也太夸张了吧……」行人苦笑,轻轻拍了拍小铃的头,说声「睡吧」,便先钻进两张并列的被窝之一。枕畔的行灯内,油灯的光线轻轻晃动。已经先钻进小铃被窝里睡着的小猪·猪排,早就「噗——噗——」地吹着鼻泡。

——蓝兰岛的夜晚很是安静。

小铃哭哭啼啼地钻进被窝,同时可怜兮兮地说:「说不定我会睡不着喔~~」

「不会啦。好了,我要熄灯啰!」

行人笑着掀起行灯的灯罩,将脸贴进油灯,吹了口气。

在灯光熄灭、房内被一片黑暗包覆的瞬间,小铃似乎很无奈地看向流理台……

「再见了,大福先生,要保重喔……」

她轻声说道。

而这就是小铃跟红豆大福们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翌日一早,所有的甜食都从村子里消失了。

第一章 甜食奉行

说实在的,绫音真的充满了干劲。

「喔喔喔喔!你休想说“这不是我干的”啦!」

绫音打扮得就像是身穿羽织袴的※奉行——或许该说根本就是远山的※阿O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得意忘形吧。(译注:奉行是江户时代江户跟大阪的特殊官职,职权大约相当于现今的市长+警政署长+法官,羽织袴则是官员的正式装扮。阿O影射的是日本知名时代剧人物「远山的阿金(远山的金)」,特色是背上的樱吹雪。)

看起来很吓人,她的脸却露着微笑,看起来简直是乐在其中。“海龙神社”座落在某座山头。在神社境内铺着蔺草编成的草席,绫音让小铃坐在其上,自己则是站在神社本殿的功德箱前面,居高临下看着她。

「可可可、可是真的不是我啊!我根本不知道!」

小铃拼命挥舞双手抗议。就像是犯人在主张自己是清白的一样。

「呵,笨小铃!如果一句不知道就能交待过去,那这世上就不需要官老爷啦☆」

站在神社旁边的行人,看到这副光景,不由得开始感佩(shine:话说,感佩是啥意思?- -暗自纠结下~~~~~,校对的某S:请自行理解为“感叹”吧……)起来(绫音这个人,真的是只有在整小铃的时候才会特别充满精神咧……)。

中午前,蓝兰岛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行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不对,其实他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一切都是从今早小铃起床后,发现流理台上的大福全都消失了的这个时候开始的。

连盆子跟浴缸盖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铃立刻陷入恐慌,急急忙忙把行人打醒,逼问口供。

她拼了命地追问着。

——你到底藏到哪去啦!行人!人家明明很期待的说~~!

——我没有藏,就说不是我了!该不会是你半夜偷偷爬起来吃光的吧?

——我才没有吃!我才不会那样子!

——啊,那么……该不会是你睡糊涂了,自己都忘了吧……

——~~~~~~!

——哇,这是开玩笑的啦,开玩笑的!所以把你握紧的拳头给我放下来!

——人家明明就那么期待……连作梦都一直梦到的说~~!

——你不是天天梦到吗?

——……!!(脸红)

正当他们进行着这么有趣的对话时,小铃家的门「碰——!」的一声打开了。

由打扮成奉行模样的绫音带头,玲玲、雪乃、千影、小忍等等大致上都挺常见的熟面孔,全都出现在他们面前。「啊?」行人跟小铃不由得一脸疑惑。

根据她们的说法,看样子不只是小铃家而已。今天早上,村子里发生了所有甜食都消失的惨剧。这案子应该可以叫作“蓝兰岛甜食同时消失事件!”……虽然念起来有点不太顺口,不过就是这样。

看到小铃之后,充满气势的绫音冷静地说了声「把绳子给我」,便不容分说地下了结论:

「犯人就是你!」

说归说,这么想的人似乎也只有绫音。其他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大多是认为,不管怎么样,大家先聚在一起讨论一下再说。绫音并不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真怀疑是小铃干的……行人是这么想的。

如果可以玩弄小铃,理由为何都无所谓……绫音就是这样的女孩子。

而她现在充满满足感的表情,在在都证明了这点。

「呵、呵、呵!我不会让你狡辩的,你这头“暴食大怪物”!」

「暴、暴……食?」

被取了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绰号,小铃不禁瞪大双眼。

行人曾经听她们说过:过去村子里办过红豆麻糬汤的大胃王竞赛,当时小铃以一百二十碗打破纪录,同时获得冠军。而且这纪录据说并不是因为她吃得太饱才中断——而是因为红豆麻糬汤被她给吃光了。绫音为什么会叫她是怪物,基本上行人也不是不明白。

这也是没办法的……行人叹了口气,往前踏一步,转向绫音:

「喂,没有证据不可以这样子把别人当成犯人啦!这样子就叫作冤枉喔!」

「???对啊!“鸢网”!“鸢网”啦,绫音!……欵,行人,“鸢网”是什么啊?」

小铃的手指按在嘴角上,歪头思索,一脸想要问“这是不是一种山菜?”的模样。

司空见惯的场景。

说明起来可就真的说来话长,因此行人决定暂时无视她。

「所以说呢,绫音,你应该先冷静地调查这次事件——」

「这是甜食消失事件耶!天真,行人公子,你太天真了!」

她一副得意的表情说出这句※微妙的双关语。(编注:日文“甜”发音同“天真”。)

「——村子里所有的甜食都消失了,这整座蓝兰岛再怎么大,能够一口气吃掉这么大量甜食的人,也只有小铃一个。换言之,犯人就是小铃!……没有这么简单又明显的证据了!怎么样呢,行人公子?」

一语道破。

「你的推理的确很有说服力耶……」

「什么?你同意了!?」

看着行人用手指搔着自己脸颊,小铃泪眼汪汪,受到相当大的打击。

「我没有、我没有!」行人挥挥手否定,然后将脸转到后面,看着排排站在身后的女孩子们。每个人都惊讶地看着绫音跟小铃的对话,不过或许是看惯了,没有人看起来特别认真严肃的样子。行人看着人群中,笑得特别开心、表情很满足的千影说:

「准备那套服装的人,是……」

「是啊,是我呀。绫音,你很适合穿成这样喔。」

「我就知道。」

事到如今,不管千影手上有什么样的服装(或许该说是变装?),行人都不会惊讶了。

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事。一件必须现在思考的事。

「那么,千影,真的所有人家里的甜食都消失了吗?」

「还没有确认每个人的家里,不过我想,大概……」

「是吗……」行人喃喃自语。

甜食这种东西,基本上是不会做好放着的,因此或许实际消失的数量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多。但即便如此,村中的甜食同时消失,也是一大事件。

——雪乃说,前天晚上从千影家拿回来的奶油泡芙,本来放得好好的却无故消失了;玲玲也说,早上作给木匠们当点心的荻饼,就在她稍微不注意的时候消失了。

而据说此地的“海龙神社”失窃的则跟小铃家里一样,是干鹤做的红豆大福。

「嗯~嗯~这真是不可饶恕是也。」

站在千影身旁,身穿道服跟武士袴,一副武者模样的少女小忍,不断地点头。

「小忍,你家那边还好吗?」

行人再次确认,小忍则是摇摇头,后脑勺绑成一束的黑长发随之晃动。

她是行人最近才认识的岛上居民之一。她身为忍者一族的次女,如今则是以武士为目标修行中。清亮的眼神,以及站得直挺挺的模样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不过其实她的真面目是个破坏力极高的迷糊女。

她手上之所以拿着木刀,似乎是因为她正准备前往小铃家跟行人一起操练早课,路上就碰到了其他人。她家距离小铃家并不远,同时家里看来本来就没有准备什么日式点心。不过仔细听过事件始末,调查过后才发现家里用来放砂糖的壶整个被拿走了——

这个无影无踪(当然,并不是小铃)的犯人,犯案相当彻底。

「线索……只有一个啊……」

行人低声自语。

「——是啊,就是“洞”。」

千影用认真的口吻附和。

「嗯,就是“洞”是也。」

小忍回答。

玲玲跟雪乃则是歪着头,一边念着“洞”这个单字,洞、洞。

没错,就是“洞”。

这是当小铃被绫音硬是带到神社时,行人跟女孩子们走在后面聊天时知道的。在甜食消失的房子旁,地面上一定会多出一个昨天没有的洞,直径大约是一个人类小孩能钻进去的大小。

不知道延伸到哪里去的、大大的空洞——

甜食消失事件,以及神秘的洞。

「二者之间确实有关连吧……」

行人一脸认真,不过其实也有点乐在其中……或者该说是开心吧。

或许也可以说是兴奋不已的感觉。

「嗯嗯嗯……」他充满知性地皱起眉头,喜欢推理的脑子开始回转。

首先,蓝兰岛的房子,除了小忍的老家忍者屋例外,全部都没有防盗设备。

不只房子构造,几乎所有的建筑物连锁都不上。由于整个村子就像一个大家庭,村人之间的防范意识极其淡薄。按照常理推断,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偷偷在地底挖洞接近。

——如果是这样的话呢?

「……嗯~~说不定洞只是用来吸引注意,其实是从其他——不,说不定偷走甜食本身就是为了引开注意的行为,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完全不一样的?对喔,推理的基本本来就是“怀疑自己的先入为主”嘛……」

看着兴奋地喃喃自语的行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啊啊,又开始了)的表情。

呼~~呼~~雪乃在行人面前不断挥舞小手,说:

「雪乃知道了!犯人是爱吃甜食的地鼠先生啦,一定是的!」

「爱吃甜食的地鼠?」行人满脸讶异。

「它一定是挖洞靠近房子后,就等大家睡着,再把点心带走啦!」

「…………」周围陷入微妙的沉默。行人唉地一声,耸耸肩说:

「你真笨,这事件没有那么单纯(shine:单纯的话这么麻烦写出来干嘛- - 某S:凑字万岁……)~~我的嗅觉是这么告诉我的!」他不容分说,完全忽视这个意见。

还一脸「伤脑筋喔,所以我才觉得外行人很令人头痛啊」的模样。

「什么叫做我真笨~~?」雪乃发出不平之鸣,其他女孩们则是一脸无奈。行人施展「※诺克斯十诫」、「※范达因的二十条守则」等等推理小说的知识,一头栽进自以为侦探的推理当中。(译注:诺克斯十诫。二十世纪初的推理小说家罗纳得·A·诺克斯(Ronald.A.Knox)所设定的十条推理小说家绝对不能犯的规范。范达因的二十条守则。同为二十世纪初的推理小说家S·S·范达因(S.S.VanDine

)所设定的十条守则,同样是建议推理小说家不能犯的错,与「诺克斯十诫」有许多重复。)

「行人、行人~~不要忘记我啦~~!」

而此时完全被抛在脑后,被绫音捉弄得死去活来的小铃发声求救。

「……啊?」

行人眼睛瞪得老大,随即挥挥手说:「没关系,没关系……」

「反正绫音马上就会玩腻了,呃,然后——」

「怎么这样!」

基本上行人的内心是很善良的,但他有个倾向,只要一碰到能让他施展推理才能的事件,他就会稍微无视周遭的存在。绫音露出胜利的微笑:「哈、哈~~」

「差不多该阻止她了吧……?」玲玲问四周的人,但被千影否定了。「绫音的“奉行大人”装,其实还有个隐藏的机关,就算是要阻止,也得等到那个机关发动以后再说。」女孩们一致有个疑问:「机关?」

「呀呀呀,这个大飞贼小铃!差不多该认罪了吧!」

看着慌慌张张、泪眼汪汪的小铃,绫音「砰!」地蹬了一下地板。

「可是可是……真的不是我啊!呜喵~~~………」

「唉呀,看不下去了!」

「啊,要出来了。各位,看清楚啰!」千影说。

「小铃!你啊,这个——」

绫音一边说,一边将一只手缩入羽织之中,开始在里面活动着。

铃玲、雪乃、千影、小忍都屏气凝神地看,就连行人也不由得暂时中断推理。视线聚焦之处,绫音的手在衣服里面不断摸索,随即她从内侧脱掉上衣——或许也有点像是要掀开、或是扯开似的,但却不太顺利。

摸摸索索、摸摸索索、摸摸索索…………

一开始每个人都饶富兴趣地看着,不过等得太久,大家开始不耐烦了。

最后连小铃都看不下去,问道:「呃,要不要我帮忙啊,绫音?」

「不用你鸡婆!等、等我一下!嗯、嗯嗯嗯~~~咦……?」

绫音咬牙切齿地回嘴。

手在羽织里面挣扎,苦斗,持续了一段时间。

不久,动作猛然停止,看样子是掌握诀窍了。「咳!」绫音清清喉咙。

咚!她缓缓地踩了下地板,说:

「啊啊,真是看不下去!」

所有人同时心中都想着(啊啊,又来了)。

「小铃!」

「咿喵!?」小铃再度缩起双肩。

「你呀,这个……」

现在这个局面已经无法期待多大的回响,不过绫音仍然气势凌人地,从内侧掀开羽织跟上衣,上半身登时半裸,只剩下胸膛缠着的布条。行人反射性地撇开眼神,避免鼻血爆发。绫音转身向小铃展示自己的背,上面用红色颜料,画着某个物体——

绫音意气风发,使出千影直传的招牌名台词:

「呀!大恶棍!你休想说没看过我背上的这幅“红辣椒”!」

(不是樱花喔?)行人的心里如此吐槽道。

绫音的背上用颜料画着一支红辣椒,恐怕应该是千影画的吧。

片刻间,小铃完全呆滞,不过马上回过神来,她说:

「我我我我真的没看过啊,那么怪的图!」

她不可能看过的,这样想也是应该的。

除非是发生相当特殊的事——不对,就算发生再怎么特殊的事情,也不可能看过”画着红辣椒的背”。这实在是太蠢了,蠢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然而绫音就像是听到莫名奇妙的抱怨一样,挥舞着双手说:

「气死我了!怪什么啊!真没礼貌~~~!」

「如果画的是豆大福明神,我就看过。」

「你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啦!根本就是莫名奇妙吧?」

「哪有!」

「啰唆!别管这么多,快给我乖乖认罪!」

「就算你给我看那种东西,我还是不能认罪啊!」

两人开始无意义的争执,行人用疲惫的表情看着千影说:

「千影,那是远山的阿O吧?」

「呵呵呵,行人公子果然知道呀?」

千影得意似的点点头。

看样子是她在之前,从漂流到岸边的包裹里的书上看来的。根据行人的推测,那应该是电视节目杂志。故事内容是在描述一位只要配合招牌台词,加上露出自己背上的花纹,就可以马上让犯人乖乖认罪的奉行。

……可是却没有成功,千影不由得露出失望的神情。

「应该让我自己来的……看样子那对绫音来说实在太难啦。」

「唉……」行人叹了口气,心里想的是:「重点不在那里啊……」

2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绫音,不要太过火啦。」

啪啪啪,行人拍着手挡在两人之间。「咦?!」绫音一脸还不满足的模样,不过依然乖乖穿好羽织,结束这段“恶整小铃游戏”。小铃用一种稍微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行人。一问之下,据说“海龙神社”的洞就在本殿的正后方。

行人打算依照老规矩反复调查现场,因此决定去调查那个洞。

千影、雪乃、玲玲等人决定去山脚下的村子调查。

「行人!那一定是地鼠先生做的啦!」

「哈、哈、哈!雪乃的想法太孩子气了啦,你还早得很呢。」

「讨厌~~你就看着吧!一定马上就能真相大白的!」

雪乃她们丢下这句话便转头就走,行人目送她离开。

众人决定等一下在村子中央的水井集合,交换彼此收集到的情报。

「好啦,」行人盘起手。

「对了,绫音,麻知人呢?」

「姐姐啊?还在睡喔。因为她昨天晚上很专心地在保养扫箒。」

「是喔……也好,少了个麻烦制造机说不定也好。」

行人理所当然似的,说了这句不太好的话。或许这也代表,被说得这么夸张的麻知,确实是个不可轻怱的大人物吧。行人、小铃、绫音以及小忍四人,开始走向本殿后方。在建筑物的影子笼罩下,这里飘荡着一股清凉的空气。

红土覆盖的地面上,大大地开着一个跟小铃家院子里一样的洞。

行人蹲下,用手摸着洞穴边缘确认。

红土碎裂剥落,他认为距离挖掘的时问应该没过多久。这代表什么?「嗯~~!」行人表情严肃地开始思考。在他身后,想到某件事的绫音,脸上带着微笑接近他。

同时她再次脱掉羽织跟上衣,上半身半裸地……

「唔哼,行·人·公——」

而同样也潜藏在绫音身后的小铃,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干嘛啦!」绫音回头。小铃咧嘴一笑,两根手指应声往眼睛戳下去。

「呃啊!眼睛、我的眼睛~~~~~~~!」

「哼哼——这是回报你把我当成犯人☆」

小铃带着魄力十足的笑容,朝着在地上打滚的绫音说。

「惹小铃生气真是太恐怖了是也(shine:总感觉是也是军曹大人的话的说 某S:口癖相同)……」小忍感同身受地喃喃说道。正在看着洞穴的行人,不知道是太过专注,还是早就习惯她们两人这样子的行为,连头也不回一下。「或许是从这个洞穴释放催眠瓦斯……」他正在碎碎念着诸如此类的话,打算硬是将事件推理得更复杂。

小玲跟绫音互瞪,双方之间进出火花,行人则是埋头调查洞穴。

没事可做的小忍,用力地晃了晃身体、握紧木刀,她对行人说:

「师父、师父!在下要在神社境内练习空挥,可以吗?」

「嗯~~可以啊。」行人随意回答。

「那么,在下就告辞了。」小忍严谨地回答后,回到本殿的正面。

小忍其实不是觉得甜食消失事件一点都不重要。

只是对自己而言,比起单纯的思考,挥舞木刀更能让自己的脑袋清醒点。说不定这样子反而会有好想法。杳无人烟的神社境内很安静,最适合平静心神、专心挥刀。

从山脚走到“海龙神社”的阶梯也很适合锻炼脚跟腰。被誉为村中最强的麻知,以及村中最耐打的绫音之所以那么强壮,一定是因为她们每天都爬那么长的阶梯吧!「嗯……」小忍点了一下头,心想:「不如就来安排一下自己接下来的修行吧。」

不过先别想那些,先练习空挥吧。

她站在神社境内的正中央,调整呼吸,轻轻举起木刀。

「——“剑非以手挥动,乃以心挥动者也”吧!」

这是以前千影借她的剑法书中的内容。

老实说,她根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这一定也是因为,自己还不成熟吧。

当自己能了解这段话的真意时,一定能更接近「真正的武士」……小忍是这么想的。

没错,就像蓝兰岛的东西南北四领主一致认同的,小忍的师父,行人这样。

吸~~呼~~小忍重复深呼吸。集中、集中、再集中——

「嘿!」

高举的木刀气势惊人地挥下,剑尖就停在正眼,也就是眼睛的高度。

啪!地面突然开了一个洞,就在木刀正下方。

「……啊?」

当然,木刀碰都没碰到地面。小忍愣了片刻,随即开始疑惑。木刀依然停在空中一动也不动,她的眼神则看向脚边形成的洞穴,这真的是个洞……突然一阵颤栗行遍她的全身。

难不成自己,已经练成了不碰到也能斩断目标的剑术奥义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自己终于成功了。

剑尖微微颤抖,小忍发出喜悦的声音。

「成、成、成功了是也(shine:还是不可抑制的想到了军曹自己汗自己一下- -)

,师父~~~~~~~~~~~~~~~~~!」

“呣咕?”

飕地一声从洞穴里探出头来的地鼠,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个大小跟人类小孩差不多的地鼠,脸上还戴着黑色太阳眼镜,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抵档太阳光用的?同时背上背着某个包裹。它将视线转离小忍,把自己娇小玲珑的上半身挺出地面,东张西望,似乎在确认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小忍的嘴巴张得老大直盯着地鼠看,地鼠说:

“那边的那位小姐,我问你喔,这里是哪里啊呣咕?”

「咦?啊、啊啊……这里是“海龙神社”是也……」

“什么?这可不行!看样子是我搞错了,跑回到原本的地方来啦呣咕。”

地鼠用一种稍微焦急的口气说完,准备返回洞穴里。

此时,它背上的包裹边缘被勾到,里面有个东西掉了出来,啪咚……地滚落地面。

外表看起来很柔软的白色饼皮,跟光泽亮丽的黑豆。不管怎么看都是红豆大福。

(地洞+地鼠=红豆大福)小忍的脑子里面浮现非常简单的算式。

“喔喔喔……会被「头目」骂的呣咕。”

地鼠用长了长爪的前脚,灵敏地将红豆大福捡起来。

“不好意思打扰了呣咕。”它干脆地说完,重新准备钻回洞穴里面。霎时间,小忍将木刀指向它的鼻尖……不管再怎么迟钝,看到这种情形都会明白一件事,地洞、地鼠、红豆大福,这些全都集合在一起,就代表……

「——不要动是也。」

小忍用锐利的眼神命令它,而且从剑尖释放出来的战意可一点也假不了。

简直像是被真剑威胁似的,地鼠一动也不动地——它完全无法动弹。

从它身上的体毛看不出来,但或许是它的冷汗所致,太阳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

「我问你,偷走全村甜食的人,是不是就是你……」

「怎么了,小忍~~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小铃、绫音,以及被小铃拖着手的行人现身了。看到小忍的瞬间,小铃也发现到小忍用木刀指着的对手,不禁失声叫出「地鼠先生!?」行人依然盘着手,喃喃自语说着一些「这该不会是来自怪人红夜叉的挑战信吧?」之类的话,但听到小铃的叫声后,他转头看向小忍……

「什么?地鼠?嗯——……呃,地鼠?」

他使出非常标准的“看了再看”动作。

差不多能容纳一个小孩的地洞,一只跟小孩差不多大的地鼠,手上还拿着红豆大福。

这是“笨蛋也能懂!甜食消失事件·解答篇”。

行人想也不想地就准备抱怨「我不能接受!」不过小铃比他更快一步冲了出去。

「把红豆大福给我还来~~~!」爆炸性的狂奔。

惊人的魄力,让小忍也不由得为之一惊,而地鼠并没放过这个机会,它缩起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在伸直双手飞扑向自己的小铃碰到自己之前,千钧一发之际——

“再~~会啦呣咕”(shine:对不住了,四分之一音符我打不出来- -)

地鼠的身影消失在地洞中。

然而这点程度并无法阻止小铃。她用媲美野兽的敏捷度,将身体突入洞穴中准备追杀地鼠,这是她发自本能的行动。

然而她的”魔鬼身材”,以及有点大的屁股妨碍了她。小铃马上被卡住,动弹不得。只见她的脚在空中无助地挥动。被小铃的气势压倒,同样动弹不得的行人,此时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绫音说:

「……地、地鼠?犯人?」

「看样子是这样。雪乃说对了,行人公子——猜——错——啰~~~~」

绫音开心地这么说道。行人则是垂头丧气地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

3

在蓝兰岛上,甜点的代名词,就是千鹤的红豆大福。

不过最近存在着一个名声直逼红豆大福的梦幻甜点。

几乎跟行人们让地鼠逃走的同一时刻。

西方森林的深山里,一间温泉旅馆中。

咚!咲夜将长柄抹布(拖把)的尾端,重重地落在后院的地面上。

「好了,你差不多也该投降了吧?」

温泉旅馆”月见亭”。长期以来无人看管,一切设施就这么任凭荒废,但光靠咲夜(shine:这个咲竟然是念xiao- - 某S:本来就读xiao……第四声)一个人就成功修复,并且再度开始营业。

也因此在村人之间广受好评,不时会有客人造访此地,为的是在种田的闲暇舒缓疲惫的身心。对于将侍奉别人、也就是接待这件事视为自己存在意义的她而言,这是无上的喜悦。

咲夜是个年龄……或者该说是启动年数不详的「机关人偶(自称)」。用行人的说法则是……不可能这么单纯!她一定是孕育自超科学的「人造人」!这天早上,她守护的“月见亭”正在为有点麻烦的客人所扰。

“这、这家伙……不是简单人物呣咕……”

她脱掉和服的裙子,解开上衣。咲夜一身轻装,也就是用所谓的「打扫模式」威风凛凛地站着,周围倒了四只地鼠。

「你们喜欢我做的温泉馒头,我是很开心啦。」

咲夜再度举起长柄抹布,摆好架势。

「但是我家可没有馒头,是专门让客人给偷偷摸摸带走的喔!」

那是在数刻前,天还没完全亮的清晨。

四只侵入者,从地底挖掘的洞穴侵入“月见亭”,目标是放在土产专柜的温泉馒头。

对它们而言,最大的误算就是它们以为还在睡觉中的温泉旅馆女老板咲夜依然醒着。她是被制造出来的,因此根本不需要睡觉……其实想睡也不能睡就是了。

她在走廊上瞥见地鼠们,马上问道:「什么人!」地鼠闻声一哄而散。

只是它们并不是这样就放弃了。

之后地鼠也不断地想趁隙抢走温泉馒头,一开始咲夜只是不断地驱赶,最后觉得它们实在太烦,终于祭出武力。转眼间地鼠们就被打倒在地。虽然实力差距这么明显,它们却仍然不肯放弃。

「真奇怪……」咲夜的心里想着:

(是什么让这些客人不肯放弃呢?)

四只地鼠摇摇晃晃站起身,并从四面八方包围着咲夜。

站在背后死角的那只说话了:

“我们如果空着手回去,会被「头目」骂的呣咕。”

模样可爱的地鼠,用的却是一点也不搭调的无赖口吻。

「——“头目”?」

第一次听到这个单字,咲夜的眉头马上深锁。

她回过头……

「你们是被那个“头目”命令,才来抢我家的温泉馒头吗?」

“没错,很恐怖的呣咕~~我们家的「头目」啊……”

「那个头目到底是谁?不对,它究竟是为什么想要馒头——」

“嘿嘿,你没有必要……知道呣咕!”

此话一出,四只地鼠同时飞扑而上。

连坚硬的地面都能轻易挖开的长爪一闪,同时袭向呋夜。这是来自前后左右的夹击。

换作一个平常人,面对这个攻势绝不可能闪得过去。但是,它们选错对手了。「——没办法了。」咲夜低声说道,同时双眼发出「嗡嗡……」的声音,开始启动。脑子里面的齿轮卡卡地回转,进行着高速演算。

在一瞬之间,预测并分析四对、八只地鼠前爪的移动轨道,呋夜于是行动了。

在旁观者眼里,她只是轻轻地将背转到后方而已。

这么一点点的动作就让她闪过所有的前爪。地鼠们在空中发出惊叹声。

紧接着……

「麻烦的污垢,要用稍微强力的方式打扫比较好呢☆」

咲夜笑着宣告后,气势惊人地转着自己手上的长柄抹布……

「机关流扫除杀法·之六……“绝佳·百烈抹布击”!!」

她以让人眼花撩乱的速度挥舞长柄抹布,朝着在空中依然同步行动的四只地鼠攻击。

劈、啪!劈、啪!地鼠的脸被猛力殴打。

她用的不是把柄尾端,而是抹布端,这也是咲夜的善良之处;但即便如此,被湿透的抹布连番痛打,同样也会受到很大的伤害。四只地鼠同时落地,发出呻吟。隔着毛皮也能看得出来它们的脸颊都被打肿了。

「怎么样?内心的污垢有没有稍微被洗净啊?」

咲夜带着毫无空隙的营业用笑容,将长柄抹布指向地鼠。

并重复一次之前的疑问:

「来,告诉我吧。还是说——你们想要变得更干净点?」眼光跟着一闪。

地鼠们已经失去抵抗的气力跟体力,便老实招认。

跟它们幕后的黑手有关的情报。

在对方口述的这番话中,有个单字让咲夜特别在意。她重复了一次——

「…………“地鼠帝国”?」

该怎么说呢,这命名方式还真有点可爱。

第二章 昙天谷

那个地方一直被称为“昙天谷”。

可以说这里就像是个被废弃的坟场般,感觉很冷——景观莫名地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

「蓝兰岛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地方啊……」

走在弥漫着潮湿的空气、充满岩石的山谷中,行人低声说着。岩石凹凸不平的表面散发着蒸气,化为雾气飘散在空中。“昙天谷”位于西方森林跟北方森林边境附近,此地正如其名,是个一年到头上空都被厚重黑云笼罩的地方。无论天气跟时间,这里随时都保持阴暗沉浊。

这里的环境的确非常适合不喜欢阳光的地鼠居住。

「我、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耶……」

面对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跑出幽灵的气氛,小铃已经怕得发抖了。

每当小块的岩石从山谷斜坡上滚落,小铃就会靠在行人身上发出「咿喵!」的惨叫。坐在小铃头上的小猪猪排则是不断地叫着「噗、噗~~」似乎很有兴趣地将眼神随处乱瞟。

而站在行人另一边,跟小铃一起挟着行人前进的则是换上巫女装的绫音。

绫音也是用一种不安的神情,贴紧行人走着,但却让人感觉这十之八九只是作秀。不过是一点点小事,她都会因此发出「呀~~☆呀~~☆」的惨叫声,看起来非常明显是故意的。

说不定她心里的感觉就是两人正在试胆约会呢。

并排而走的三人身后,则是小忍,以及她的朋友小牛·牛排。

小忍似乎是认为,保护自己的师父——也就是行人的背后,是自己的任务。她能代为警戒四周是很教人高兴啦,只是她却因此疏忽了脚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听到她不知道绊到什么东西跌倒、发出「呀啊?」之类惨叫的声音。

不过也还好,因为这样,前面的三个人不用回头也知道她有跟上。

行人一边为凹凸不平的地面感到头痛,一边前进着,同时也告诉自己(不能大意)。

此时,他的脑子里想起某句话:

——原来如此。地鼠逃去的地点一定是“昙天谷”吧。

……在“海龙神社”确定了甜点消失事件的犯人是谁,但是追踪却失败,他们完全不知道犯人跑哪去了。行人拜托猪排爬进洞里看过,只是走到一半,隧道前方就被崩落的土石给堵住,想必是地鼠故意弄的。于是行人暂时回到小铃家,找正在院子旁边做日光浴的公鸡·鸡排,打算问问看有没有线索。而鸡排马上就这么回答了。

行人打从很久以前就认为,鸡排实在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鸟物?)。

根据它的说法,地鼠一族自古以来就住在山谷中,过着完全封闭的生活。

——鸡排先生,这座岛上的地鼠特别喜欢吃甜食吗?

——嗯~~我没有听过这种消息耶……欸,行人老弟,你要去啊?

——基本上是这样没错。

——哦……不过,你应该也没有特别喜欢吃甜食吧?

——可以这么说。

——那就算抢不回来,你也并不会觉得困扰了?

——唔……

——难不成,这是为了小铃……是吗?

该怎么说,鸡排的眼神看起来就像个多管闲事的大叔。

面对这个没礼貌的问题,行人反射性地正打算回答:「也不是……」话说到一半,就咳了一声,接着用自己最不服输的眼神回瞪这只圆滚滚的鸡,然后肯定地说:「就是为了小铃。」

随即又补上一句:「不过……」

——如果我不插手,看样子她应该会自己跑去,如果她受伤我也会很困扰的。

——哈哈,你还真是不坦率。

鸡排用这种让人不爽的口气说道。「不用你管!」行人则是这么回答。

(……真是的,他有时候就是喜欢说些奇怪的话。)

连一些不必要的事情都想起来之后,走在谷底的行人脸红了起来。

「怎么了,行人,你的脸好红……」

小铃马上注意到,很讶异似的这么问。行人慌忙地挥着手说:

「没什么,没什么!我……我大概是有点紧张吧?」

「这样喔,我也一样耶~~」小铃同意这个说法。

那是应该的……行人这么想。

刚来到“昙天谷”的入口时,一看到山谷里一片混浊不清的空气,小铃就摆着一副连旁人都看得出来的恐惧样,她甚至还一度想要折返。行人当初是说:「你不用勉强,回家等我们就好了。」不过小铃却坚强地摇摇头。

当时她的表情,就像是为了抢回自己的宝贝小孩,不惜踏入死境的母亲一样。

(反正又不可能真的有鬼跑出来。)

行人心中这么想之后,便没有劝她回家,而是一起走进谷里。

话说回来——

每次石头轰隆隆地滚动,或是风咻咻地吹过时,小铃就会发出惨叫并抱紧自己的手肘,这点让行人非常伤脑筋。不对,她抱上来这件事本身并不算什么。而是每次抱上来时,小铃身体上”软绵绵”的某个部分也会跟着贴上来,这点大大不妙。

与其说是不妙,倒不如说是伤脑筋,又或者……该怎么说呢?

「呃、这个——小铃……」

行人吞吞吐吐地说:

「啊~~那个,该怎么说,你的身体,可不可以稍微……那个——」

「啊……?」看着小铃一脸不安的模样,行人就说不下去了。

——最早发现那个的人,是绫音。

「啊啊~~行人公子,人家也好怕唷~~☆」

绫音模仿小铃,硬是扯着行人的手,将自己一片平坦的胸部贴上去。「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行人感觉不太高兴,准备将绫音的身体推回去。然而绫音却更进一步地将身体……将脸贴近行人,飞快地朝他耳语:

——在后面。我们被跟踪了。

「咦?」行人眼睛瞪得老大,准备转头看个仔细。绫音制止了他。

她同时悄声说:

——不能回头啦,不然对方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

——啊,对喔,是地鼠吗?

——没错,而且还不只一只,不久前才跟上的。

吃了一惊的行人凝神倾听,的确,后方有几股轻微的脚步声。

就算被其他事情吸走注意力的行人没有发现是正常的,绫音的敏锐度还是教人佩服。真不愧是每天都对小铃恶作剧,同时也被亲姊姊麻知恶整的绫音,日子不是白过的。如果要比喻的话,绫音的五感或许已经像久历前线的士兵一样,磨练得相当透彻。

「就算是这样……」行人心想:

(感觉小忍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在三人的后方,小忍还是一如往常地东张西望,同时不断地跌倒、发出「呀啊!」、「啊呜!」之类的声音。行人实在很想告诉她,不要注意四周没有关系,看好自己的脚边就好。

「然后呢?」走着走着,绫音接着就用细微的声音说:

——要怎么办?

基本上行人的腰带上的确插着一把木刀,这么快就到了该用上木刀的场面了吗?

其实这把刀只是以备不时之需,他本来就不是来找架打的。

小铃注意到行人的模样怪怪的,便用疑问的表情看着行人。小铃不擅长演戏,先别告诉她应该会比较好吧……于是行人摇摇头说没什么。绫音脸上浮出充满自信的微笑,轻声说:「我有个好点子……」百分之百错不了,每次小铃中陷阱时,绫音脸上挂的就是这个笑容。

——呵、呵。区区的地鼠想要攻我不备?一百年后再说吧!百分之百、货真价实的奸诈脸。

——行人公子,要好好跟我配合喔。

绫音这么说完,马上将身体抽离行人,指着小铃……

「啊!」

她故意大叫一声,对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小铃,说:

「小铃,你的背后有鬼——」

2

突然间,走在前面的这群人之问,发出极大声的惨叫。

“喂,什么呣咕?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呣咕……!?”

在行人一千人等身后,大约十五公尺左右,将身子藏在岩石后面、偷偷跟踪着他们的三只地鼠,顿时慌慌张张地搞不清楚状况。这三只地鼠是由一只体格较大、戴着华丽造型太阳眼镜的地鼠,以及两只体格较小、看起来像是小喽啰的地鼠组成的集团。

三只地鼠鬼鬼祟祟地从阴影中探出头来确认。

发出丢脸惨叫声的,是一个有着深褐色头发的母人类。她紧紧抓着站在她身边的公人类。

「呜啊……!」只见那个公人类的身体被抱得老紧,发出苦闷的呻吟声。公人类在痛苦之余,手指依然指着母人类的身后,好像说了什么话,接着母人类又发出惨叫。

母人类抱紧的手上力道逐渐加大,就算站在有点距离的阴影下也能看得出来,简直像是快把公人类的腰给折断似的。

呻吟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呜呜呜……小、小铃……那里也有幽灵……」

「咿喵啊啊!我怕!鬼~~!」抱紧抱紧抱紧抱紧抱紧!

「呃啊!那、那里……也有……」

「呜呀啊啊啊!讨厌,行人!」抱紧抱紧抱紧抱紧抱紧!

「恶噗!然、然……后……」

抱紧抱紧抱紧抱紧!抱紧抱紧抱紧抱紧!

不管怎么看,公人类似乎是说了母人类害怕的话,而每次一说,抱紧的力量就会越来越强。但是公人类却坚持要说。地鼠们面面相觑,说:“难不成那个公的……是「M」吗呣咕?”其中一只体格较小的喽啰地鼠,问戴着太阳眼镜的地鼠说:“大哥,要怎么办呣咕?”

看起来在三只地鼠中算是老大的大地鼠说:

“——唉,也不能怎么办啊呣咕。”

回答完,地鼠摘下太阳眼镜,仿佛在要帅般的,用毛皮擦着镜片,继续说道:

“我们只要照着“头目”说的,乖乖监视侵入谷里的人就好了……不是吗呣咕?”

然后它又刷地一声戴上太阳眼镜,得意地笑了。

两只小喽啰地鼠异口同声地说:

“大、大哥!真是太帅了呣咕~~☆”

「……看你们的模样,不管怎么说……比起帅,倒不如说是可爱吧?」

声音从三只地鼠身后传来。

地鼠们像是被电到一样猛然回头。背后站了一个一脸痴呆样的母人类,正是自己在跟踪的四个人当中的一个。

将一头长发绑成两束的母人类,轻轻举起一只手……

「是~~我是完美无暇的超级美少女巫女,绫音唷~~」

“你、你什么时候呣咕?”太阳眼镜地鼠说。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趁你们这票笨蛋的注意力全部被行人公子跟小铃引走的时候哇!」

“大哥!这、这家伙不简单啊呣咕!”两只喽啰地鼠说。

「……不,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招数啦。」

看到地鼠们过度的反应,绫音害羞地搔搔脸颊。

“呣咕……!”

看着慌慌张张往后跳,企图保持距离的地鼠们,绫音脸上露出自己最擅长的「整人专家笑容」,将手伸进上衣的胸前。这是从姐姐麻知的房间里偷偷带出来的定身符,她用手指抽了三张出来。

往地鼠们的方向踏了一步,她举起手说:

「区区的地鼠,想要攻我不备?一千年后再说吧!」

当初跟行人只说一百年,这次行情马上暴涨十倍,绫音「嘿!」的一声丢出灵符。

像飞矢般往前飞去的灵符,贴在地鼠们的额头上,地鼠马上无法动弹。

「呵,结束了。啊啊,我真是太迷人了……☆」

她欢悦的脸,因为喜悦而不禁颤抖。

「没想到一帆风顺地大活跃,会这么爽快!」

「噜噜噜~~~」绫音开始跳起喜悦之舞。不知不觉问,原本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的行人跟小铃的声音传了过来,听起来简直像是死前的哀嚎。行人嘶吼着:「有……有鬼!有无数憎恨生者,打算将活人拖进死亡深渊的鬼啊啊啊~~……」不断惨叫的小铃,则是将行人的脊椎抱得嘎吱乱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忍则是挥舞着木刀,瞪视四周,一面大叫:「在哪里是也!恶鬼退散!在下要收服你们!」

总觉得事情好像变得有点麻烦。绫音稍微皱起眉头,她说:

「对喔,忘了说好结束的暗号了……行人公子应该不会有事吧?」

绫音说着就合起双手,简简单单地下了结论:「算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之后绫音吃了行人痛快的一击,此事自然不在话下。

3

在三只地鼠当中,看起来特别弱的其中一只喽啰地鼠身上的定身咒被解除了。

在行人、小铃、绫音、小忍四个人包围之下,它说什么也没办法趁隙逃出。行人质问它:

「为什么地鼠一族要偷走村子里的甜食?」地鼠一开始坚持「我绝对不能说呣咕!」但看到散发出愤怒气息的小铃,它马上就投降了。

“其实是……”地鼠开始说:

“我、我们也不知道啊呣咕……只是「头目」这么命令我们就照办而已……”

「真·的·吗?我说~~地鼠先生……我没办法吃到自己小心保管的红豆大福先生,现在好像有点生气了的说……如果你不肯乖乖地招出来,我可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喔~~……」

小铃脸上挂着笑容,手上却不停劈哩啪啦地扳着手指,模样相当地……不,是非常地恐怖。

小铃的台词在地鼠耳里听起来就像“既然红豆大福被偷走了,我就吃掉你当作补偿吧”。

地鼠用跪倒在地的气势拼命鞠躬道歉。

“这、这是真的呣咕!我们这些地鼠不好吃啊呣咕!”

它们死命地乞求原谅。

「吃掉……?」小铃看着身旁的行人,一脸「他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哈、哈哈哈……我想应该不用在意……吧?」

行人干笑,忽视掉小铃的疑问,然后重新板起脸来说:「更重要的是……」

「那么,接下来——」

“呣咕?还……还有什么吗呣咀咕?”

「那当然!我要问你,命令你们来偷甜食的那个”头目”地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么一问,只见地鼠褐色的身体马上开始抖个不停。

“头……「头目」是个可怕的人物啊呣咕~~在我们一族当中,根本没有人敢反抗“头目”呣咕!”

「那个“头目”很喜欢吃甜食吗?」

“不,其实它应该还满讨厌的呣咕,所以我们也觉得很奇怪啊,滔咕。”

「讨厌~~?那又为什么!?」小铃逼问。

「不会是要故意惹小铃生气吧?如果是,那它就跟我很合得来呢~~|

听到绫音这么说,行人马上吐槽:「这也跳太远了!」

不管怎么样,如果不先跟一切的元凶,也就是地鼠一族的”头目”谈过,似乎事情是没办法解决的。

于是行人一行人决定叫这只喽啰地鼠负责带路,继续往前走。“昙天谷”上空,还是一样的混浊晦暗,不过这时候差不多已经要正午了吧。

沉默了一段时间的小忍,突然发出「嗯嗯嗯嗯……」的声音,似乎在想什么,接着眼睛猛然睁开。

「原来如此,正乃如此是也!」

「怎……怎么了,小忍?」

小铃吃惊地问。小忍点点头,仿佛是要宣告什么大事似的,加重语气说:

「都已经中午了,我们谁也没有带便当来是也!」

「…………………」

无法作声,小铃全身像是被雷打到一样受到剧烈冲击。

4同一时刻,村子中央的水井旁。

「太慢了啦~~~~~~~~!行人跟小铃姐到底在干嘛啊~~!」

雪乃坐在小熊背上,不断挥舞着手脚,放声大闹。

这个时间带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原本的计划是将村人分成两路,一路负责调查“海龙神社”的洞,另一路则是负责调查村里的受害情况,之后再到水井旁集合,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而这是行人的提议。

雪乃等人乖乖照着行人所说的,详细问清楚情况后,在水井旁等他们来会合。

可是……

「就是说嘛。我也特地带了便当来耶!」

玲玲的手上提着一大团包裹。

由于当初约好中午前后在水井旁边会合,当大家分头去问村中各户时,玲玲趁隙回到自己家,作好大家的份。

不只是甜食,村中各户跟小忍家一样,所有的砂糖跟蜂蜜都被偷走了,在调味上着实花了玲玲一番功夫……顺便一提,据说在知道雪乃家的蜂蜜也被偷走了之后,小熊大闹的模样,比起红豆大福被抢走的小铃不惶多让。

工头跟玲玲的母亲,以及一票木工动物们,都觉得这件事很不得了,但是知道玲玲等人已经开始行动后,却一致认为「那就交给她们啦!」干脆俐落地将事情推给女孩们。

「我超辛苦的耶~~!现在根本没有糖,我只能尽量引出蔬菜的甜味……」

「啊啊,那玲玲,情报呢?」

「那种东西喔,我根本没时间去问啦。别说这个,你先来帮我尝尝味道吧。」

「这可是我的自信之作!」玲玲将包裹放在地面,雀跃地打开包巾。

看样子「不使用砂糖作出美味料理」这道高墙,点燃了玲玲的斗志。玲玲表示……她就像个料理研究家一样,漂亮地配合柠檬汁的酸味,成功地强调出蔬菜本身就具有的甜味。在玲玲推荐之下,吃了一口卤红萝卜后,雪乃发出感动的声音:「真的好好吃~~☆」

「我就说吧!」玲玲自傲地笑着。

「你再多试一点吧,我想“全套”都赞喔!」

或许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多亏这次事件,让自己体会到料理之道是多么深奥……玲玲甚至感到有点开心。

「该怎么说,你真是太坚强了……」

千影有点吃惊地喃喃说道。

站在旁边的梅梅跟河童远野也露出苦笑。

负责问梅梅家的是千影,梅梅表示「自己也想要尽一份力」便跟了过来。听说远野最近迷上了沾蜂蜜的小黄瓜,因此她跟小熊一样,精神上似乎受到相当大的打击。

“小黄瓜沾上蜂蜜,味道就像哈密瓜一样!”

这是远野的主张。不过对于之前试吃过的梅梅来说,味道实在难以形容。

其实这也是跟行人现学现卖的……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行人在聊天时提到「据说有这种吃法」于是远野就实际试试看,没想到意外地好吃。不过,据说远野并没有吃过真正的哈密瓜。换言之,她也只是跟着随便试试而已。

远野的身体已经够圆滚滚的了,梅梅担心她会变得更圆润(胖),于是提议「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控制一下,别吃这么多“蜂蜜小黄瓜”。|

|嗯~~~」远野只是嘴巴发出声音,并没有明确回答好或不好。

「那个……千影小姐,不如我去神社叫他们吧?」

由于千影她们今天已经爬上“海龙神社”又下来过了,因此梅梅似乎是担心她们太累而这么说。

犯人恐怕就是地鼠……千影一行人问过村子里的居民后,大致上归纳出了这个结论。她们也从村中长老阿婆的口中,问到了地鼠一族的住处,也就是“昙天谷”的存在。

那是个小孩子们从小就被告诫,不能太过靠近的山谷。

「不,梅梅,我想没有那个必要啊,我们先去吃午餐吧。|

千影说道。

已经中午了,小铃的肚子应该也饿了,她们应该会主动下来才对。

「只要打开便当,她一定马上就会说着“好好吃的样子~~”现身……」千影如此预测。

「如果她们没跟我们商量过,就跑去“昙天谷”的话……|

千影始终很想踏进“昙天谷”看看。

而如果留下神社那些人,自己先跑去了……「呵呵呵,得先在心里的记事本记上一笔啊……」千影露出带着阴险的笑容说。梅梅心想,自己还是跑过去叫她们一下比较好。

写在心里的记事本上,那之后她打算怎么样……?

而同一时刻,“海龙神社”的某间房内——

「呼哇,我有点睡过头了……看样子已经中午啦……」

蜷在被窝里,肚子咕噜噜地叫着的麻知醒了。

人依然没爬起来,双手摸啊摸地,探向原本放在枕头旁边装了花林糖的盆子。空空如也,手指摸了个空,依然带点睡意的脑子里感到一种违和感,她继续在榻榻米上摸索着……

没有,到处都没有。

「???真奇怪……」

麻知缓缓地坐起身,自己房间里的花林糖,连同容器一起消失了。

「是绫音干的……?她应该没那么大胆吧。」

更何况妹妹本来就不喜欢吃甜食,只喜欢吃辣。

如果是为了一泄日常之恨呢——就算是这样,偷走花林糖这么一点点小事也绝不可能满足妹妹的。不过,算了,不管犯人是谁,敢从自己手中偷走东西,犯人就注定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无论如何……

「吃饭,吃饭……得连早上那顿都补回来……」

其实该怪自己睡得太晚,不过以结果论,她还是少吃了一顿早餐,肚子实在很饿。身上还是穿着睡衣、抱着不断发出咕噜噜噜哀鸣的肚子,麻知走出了房间。

或许这样会被母亲骂不像样,她还是决定待会儿再换衣服,就这么啪挞啪挞地走在通往茶室的走廊上。位于神社本殿后方的本邸意外地安静。绫音跟母亲千鹤是都出门去了吗?

现在正好是午餐时间耶?

「如果她们有帮我准备午餐,那就无所谓啦……」

呼啊……麻知打着哈欠,走到茶室的纸门前并拉开……

里面完全没人。矮桌上什么都没有准备,一样菜都没有。

闪——麻知的眼睛陡然锐利又险恶地一亮。

5

绫音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背脊抖了一下。

「刚刚那是什么?」她四处张望被雾气包围的周围,战战兢兢地说。

「对、对喔……我忘记今天是我负责煮饭了……」

她的脸上满溢着「我死定了~~~!」的悲恸神情。飘荡在周遭的雾气另一端,怨灵「呵呵呵呵……」的低喃似乎变成回声,渐渐传来。

不过,现在比起那个,更惨的是小铃。

看样子是因为红豆大福的消失塞满了大脑,才让她一直忘记吃饭直到现在。但当小忍一指出这点,她马上像体内的电池耗尽一样,倒在地上。完全无力的手脚就这么垂在地上。

「……呜呜,对喔,我连早饭都还没吃,我~~呼呢~~……」

「喔喔,小铃开始融化了是也!」

「没融化啦,没融化。」

行人皱着眉头吐槽小忍,随即换上认真的表情思考。

「不过,真伤脑筋……这个山谷比我想的还要深……我们走了很远耶。」

一路上都是笔直前进,看样子还不会迷路就是了。

根据喽啰地鼠的说法,看来还得走上一段才行。当初本来就是被小铃硬扯,急急忙忙赶到这儿来的,现在村子的水井旁边,玲玲跟千影她们应该都等得不耐烦了吧。

还是先回村子一趟比较好吧?

正当行人这么想的时候,突然问,「呼呼呼呼!」一阵强风吹过谷底。

浊重的雾气被吹散,眼前突然一片开朗。

同时山谷的斜坡、断崖上,传来声音……

“哼,踏进老子的山谷,连点见面礼都不带啊?村子里的小鬼。”

「——!?」

行人等人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咿!头……「头目」呣咕……”

听到喽啰地鼠近似悲鸣的叫声,行人惊讶地张大眼睛。

(对方主动找上来了?)

对方体格跟行人差不多大,独眼,戴着一个用日本刀锷制成的眼带。看起来并不像是特别充满斗志,只是自然地站着,全身却散发出压倒性的魄力。看起来就像个武士……不对,说是将军也不为过。如果说北方森林领主,老虎大牙就像出鞘的刀一样地具威胁性,那这只眼带地鼠就像是被收入鞘中的名刀般地,让人感到莫名的危险。

行人反射性地将手按在自己腰间木刀上。

之所以能忍住不拔出木刀,是因为他脑子里「还是先谈谈」的自制力在发生作用。

不然的话——

(呜呜,还是有点异样的可爱耶……)

不管眼带再怎么充满威严,不管身上释放出多么像火焰般的气势,地鼠终究还是地鼠。

圆滚滚的身材、褐色的毛皮、小而圆润的黑眼睛,如果雪乃看到了,一定会马上发出尖叫声,扑上去抱住摩擦脸颊吧。即便是现在,行人也因为眼带地鼠身上的气氛跟外表的落差,随时都有可能失声笑出来。

开始住在蓝兰岛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听得懂动物说的话了。但如果换成当初不懂动物语言的自己,刚刚那番话听起来一定只是地鼠“啾——啾——”的叫声吧。

不过……

“你怕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好吧,那我就先自我介绍吧。”

没有戴眼带的另一只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危险的微笑,地鼠继续说:

“我是独眼龙。是这山谷……地鼠底国的‘头目’。”

它静静地报上名号。光是这段话,就让一股气压随之袭来。

眼带地鼠——独眼龙自然散发出气势。原本还有闲工夫去觉得它可爱,但这种想法瞬间就被吹散了。

这是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释放出来的、宛如刀刃的斗气。

不能被外表所骗,它毕竟是不可大意的对手。肌肤因此绷得紧紧的行人,忍不住拔出木刀。站在他身旁的小忍跟绫音,也摆出战斗的架势。惟独已经融化在地上的小铃,只能虚弱地抬起脸来。

(我记得地鼠的日文汉字就写成“土龙”吧……即使是这样……)

试图搞笑也笑不出来,甚至没有空闲去笑。

双脚被气势所压倒,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但行人靠着毅力阻止了脚的动作,并用力瞪回去。

“哦?”独眼龙露出大胆的笑容……

“然后,你还是不肯报上名来?真是没有礼貌啊,丢脸的小辈!”

「我、我是……东方院行人!」

行人用力挤出声音回答。接着,他身旁的小忍也说:

「在下是行人师父的徒弟,小忍是也!」

「呵呵呵,然后我是绫——」

“行人跟小忍是吗?这名字还不坏。”

「等等……也让我说完自己的名字嘛!」

突然被人这么无理地对待,绫音舞着双臂抗议。

才第一次见面,这么快就知道要怎么对付绫音……光看这点,就知道独眼龙并不简单。

——那只地鼠,很有一套!行人低声自语。

往前指着的木刀尖端轻轻地颤抖着,虽然断崖上跟地面有着相当远的距离,行人依然被气势压倒。「可恶……我明明不是来打架的啊……」行人的内心发出痛苦的声音。

「请告诉……我……为什么你要偷走村里的甜食?」

听到这个问题,独眼龙一副「你怎么问这种无聊问题」的表情,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说,你问这个是想怎么样?”

「如果……你真的因为某个目的需要那些,村子里的人……要多少甜食都可以给你……你根本就不需要用这种强取豪夺的方法——」

「就、就是说啊!」

小铃好不容易站起身来,附和行人,一起瞪着独眼龙。

虽然刚刚有一半只是绫音在玩,好歹小铃也是被当成犯人的那一个,因此才不能默不吭声吧。当然,她最担心的还是今天早上被偷走的红豆大福。「我不可能全部给你,但如果只要几个,倒是可以送你没关系。」小铃如此提议。即使听到小铃这番话,独眼龙依然不改自己冷漠的态度,它说:

“你愿意分给我……?别笑死我了,小丫头。”

「啊?」

“为了甜食这种难吃的东西,本大爷根本不可能低头。”

刚刚听喽啰地鼠提到过,但这次是从本人口中说出来,小铃听到后相当震惊,非常难得地露出严肃的表情。不……与其说是震惊,或许比较像是无法理解吧。「“甜食很难吃”?它到底在说什么啊?」她看着行人要求翻译。

行人还是暂时无视于她,只是专心抵抗眼看就要压垮自己的独眼龙的气势。

「现……现在这种情况,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

「很重要啦!」

「如果只有点心的话——」

「不行!点心也很重要!」

「连砂糖都抢走了,村子里的人一定很困扰吧!」

「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啊~~拜托,小铃,你可不可以安静点!」

行人不由得露出不悦的神情,小铃却依旧不停地嚷嚷,咬紧牙关瞪着独眼龙说:「把我的红豆大福还来!不然的话——」说着说着她用力一蹬,准备冲向独眼龙那儿。尽管小铃没吃午餐也没吃甜食,现在处于近乎完全没劲的状态,还是光靠气力行动着。然而面对小铃的冲刺,独眼龙依然若无其事地说:

““统一甜食”!蓝兰岛的甜食全部都是属于我的!”

铿!它右手的爪子响起声音。同时「沙沙沙沙沙沙!」就像是波浪般,独眼龙的身后出现许多地鼠,左右排在悬崖之上。

数量多到简直有点像是一批小部队。地鼠们的体型还是一样圆得可爱,但成群结队的地鼠一起瞪视,不免相当惊人。「不行,快回来!」行人真的生气了,小铃只能乖乖听命,慢慢退后。

「你说统一……甜食?」行人重复了一次,就像是在说「你说什么傻话?」

“没错,人类们。况且我说过这里是我的山谷!”

独眼龙一副拥有无可置疑优势的模样,灵活地盘起短短的双手。

其实它根本没办法完全盘起,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滑稽。

“我想你们最好别打算乱来,没错……如果你们还想要甜食的话。”

「这、这话什么意思?」

“从村子里抢来的甜食,全部都收藏在山谷深处的洞穴。只要我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让那些甜食沾满泥巴,你们最好不要惹我发火啊……如果你们还想要甜食的话……呵。”

噗滋。

「呜、呜、呜喵啊啊啊~~~~~~~~~~???|

这次她真的是燃烧殆尽了,就像是紧张的线被剪断,小铃再度倒卧在地。

全身无力,开始松垮垮地融化。

——就像是煮过的年糕呢,绫音的这个说法非常贴切。

大家都认为,她应该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复活了吧。

如果真的是基于某个目的才抢走甜食,那不管行人他们再怎么大闹,独眼龙将甜食全部报废的可能性仍然很低。但这番威胁小铃的话充满了效果。行人咬紧牙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没有准备任何计策就踏入山谷。

“好啦,你们准备怎么样啊?”

爪子灿烂地发出光芒,独眼龙很开心地睥睨下方。

「唔!」行人反射性的往前站,他挡在小铃、绫音跟小忍身前。

木刀的尖端指着地鼠们。「哦……?」独眼龙低声道。

“你想做什么啊,小朋友?该不会打算就靠这些人,对付我们吧——?”

「谁管你啊!」

行人豁出去般地反嘴还击着。这些行动并不是出自深思熟虑,只是「必须保护女孩子」的本能促使自己这么做的。「师父!」小忍如此大叫一声后,同时站到行人身边。跟行人一同举起木刀指向独眼龙。

「来吧,随便你们从哪边上都可以!我要把你们通通打回去!」

「不要挑拨啦!不要挑拨!」

行人斥责小忍,不管怎样这都太有勇无谋了。接着他再度将小忍推到身后,抬头望向独眼龙,他说:

「总而言之!不准你碰她们一根寒毛!要动手就尽管冲着我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独眼龙迅速地举起右前脚。

在崖边一字排开的地鼠们,抓起脚边的小石头,同步举起前脚。如果这么多地鼠同时丢出石头的话,实在无处可逃。行人的内心呐喊(呜哇,真的假的!?)好不容易才压抑下来没喊出声。内心动摇的他,一步也动不了。

此时独眼龙再度挥了一下手,地鼠们迅速地将抓着小石头的前脚放下。

“哼……你很有种嘛!”

「……多、多谢夸奖!」

行人背上流着冷汗,这么回答道。独眼龙”嗯……”地陷入沉思。「怎么了?」行人不禁感到讶异,随后独眼龙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看着站在谷底的行人们说道:

“有意思,我就看在小朋友你的胆量上,跟你们较量较量。”

「较……量?|

“没错,就用我们地鼠一族自古相传的决斗法——屁屁相扑。”

听到“头目”这句话,手下的地鼠们开始嗡嗡地……不对,是呣咕呣咕地议论起来。

屁屁相扑。

行人好歹也知道这个。这是一种就像身体互相碰撞的大相扑一样,用屁股互相推挤,将对手推出土俵的人就算赢的竞技——或许该说这是游戏。但看到地鼠们的反应,这种游戏对它们而言似乎相当特别。

「你说较量,这表示……」

“只要你们赢了,我就把甜食全部奉还。”

「真的吗?」

瞬间,小铃复活了,但是下个瞬间,她又「呃喵~~」一声软倒在地。

“我绝不说谎,不过如果你们输了,我也要你们接受同等的惩罚。”

「……惩罚?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是也?」

面对小忍的追问,独眼龙重重地吐了口气,它闭上嘴巴,显得异常凝重。

“难、难不成是「那个」吗呣咕?” “不会吧!” “怎么会!” “真、真是太可怕了呣咕~~~!”手下的地鼠们开始讨论自己并不会遭到的惩罚,口气因为恐惧而发抖。看到手下们的反应,独眼龙露出满意的神情开口说……

就像是在宣告死刑般地说着:“那处罚就是——”

“自古以来地鼠一族代代相传的诅咒人偶!把你们的头发放进去,打上五寸钉,让你们尝尝看地狱的痛苦!那个惩罚实在太残忍了,早就被封印了数十年!怎么样,你们想放弃了冯?”

行人跟小忍面面相对,然后看向已经露出痛苦神色的绫音。

「那惩罚不就是……」行人跟小忍异口同声。

「就是我姊姊每天拿来对付我的那一招……」

绫音说道。

“什么?每天?”

至此始终站在优势、表现得悠然自得的独眼龙,神色首度大变。

「可是那真的很痛苦喔!」绫音热切地辩驳:「那其实,嗯,真的很痛啦,不过差不多快要变成我的日常生活的一环了,其实我一直都不觉得很厉害就是了……」步调首次被打乱的独眼龙,咳嗽了几声,重新继续说下去:

地鼠一族自古相传的屁屁相扑是三对三的团体战,先获得二胜的一方就算胜利,而举刀朝向自己的行人跟小忍算是既定班底,剩下的一个人可以随便人类选。而决斗的日子就在——明天。跟今天一样在中午,于“昙天谷”的深处举行。

知道自己得等到明天才能跟红豆大福们重逢后,小铃终于完全虚弱化。全身虚脱、软化,感觉就像快要直接蒸发掉一样,她甚至认为,被绫音欺骗吃下超辣大福的时候,都比现在这个时刻快乐。

「要比力量时最有用的就是小铃了,不过看样子她根本不能上场啊。」

听到绫音这么说,行人跟小忍都只能深深点头。

6

要加,还是不加,这是问题所在。

看着面前盛着刨冰的碗,小满很是烦恼。

午后,村子南方的长老家。

这间房子当然也被地鼠一族光顾过。砂糖跟馅料之类的自然被偷了,就连小满的收藏品“刨冰用·七色糖浆”都被无情地抢走了。当初雪乃坐在小熊背上找到这里来问时,她才知道村子里的每一户都被偷了。「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雪乃拍胸脯保证。

今天的气温比起平常是比较热了点。怕热的小满身体状况并不好。

因此尽管觉得全部交给别人不太好意思,还是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小满是「妖怪·雪女」跟人类父亲生下来的,也就是所谓的“半妖”。虽然不会真的融化,但她依然很怕热。因此最喜欢的是又冷又干燥的环境,可惜蓝兰岛位于亚热带,无法如她所愿。

最适合她的环境,也就是母亲的故乡富士山,但距离村子太远了。她不喜欢远离村子。

「所以才要吃刨冰……」

从被窝里爬起来,小满看着排列在身旁小桌子上的东西。

盛在玻璃盘子上的“刨冰”,以及汤匙、小皿,还有种类繁多的调味料瓶。

刨冰有很多种吃法,小满最喜欢的是“水”,也就是淋上糖水的简单版刨冰。使用果汁制成的糖浆也很好吃,但如果要品尝冰本身的味道,还是味道不会太强烈的比较好。

砂糖被偷走是致命伤,小满一个个检视眼前的调味料瓶……

「芝麻盐、酱油、醋、味酣、柴鱼粉——」

这是用来煮卤味(妈妈的味道)的标准阵容。

她决定无论如何都先试试看,便沙沙沙地将刨冰装到小皿……

「先来一点芝麻盐,好,我要开动了~~|

接着就张开嘴巴,试着吃吃看洒上黑芝麻的小碗刨冰。

嗯~~……仔细品味后……

「哦,还不坏呢。|

在嘴巴里融化后,其实也不过是普通的盐水,只是芝麻的味道相当不错。

这样子或许还满有意思的。

开始玩上瘾的小满,接着也随意将调味料加在冰上尝味道。

然后她不断发现新的味道。

「嗯嗯……柴鱼粉好像也不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与其说是“冰点”,这感觉更像是”冰饭”。小满甚至还想拿出酱菜配着吃呢。

一一试过后,她开始尝试各式各样的组合。

这也是探索新味道的开始。

「喔喔!?这些里面……酱油加醋的吃法,好好吃喔!」

小满的脸充满了光辉。

这是大发现!她甚至有点想找村子里的朋友一起来试吃看看。

「怎么办……对,就把这取名叫作“小满口味”吧!」

小满一个人自得其乐。

只是很可惜的,酱油+醋的组合被称为”酱油醋冰”,很久以前就有人知道可以这么吃了。不但可以搭配草莓酱一起享受不会太甜的风味,也可以搭配夏季蔬菜当成一般的配菜吃。

这次机会让她得以知道刨冰的深奥,小满心想,如果砂糖跟糖浆没有被偷走,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了。她甚至认为,虽然偷窃是不好的,说不定还得稍微感谢小偷呢。只是七色糖浆还是得拿回来就是了……这是她的真心话。

「嗯嗯嗯嗯,就是这样。这说不定跟阿婆秘藏的吟酿酒很搭喔☆」

住在长老屋里的阿婆,是小满的亲祖母。

这个好点子,让小满非常兴奋地走向厨房……没想到被阿婆撞个正着……

「小孩子(小鬼)想干嘛!」

就这么挨了一顿骂。

阿婆骂得好啊。

第三章 屁屁相扑选拔会

屁屁相扑,是种高速的战斗。

一般而言,这种游戏被当成是小孩子玩的游戏,不过这也是具有悠久传统的较劲竞技,同时也存在着几种官方规则。战斗的舞台就是翻过来盖着的直径一公尺水盆,站在盆底的两名屁屁力士,必须遵从行司(裁判)喊着「屁屁相对、屁屁相对!」的声音,让彼此的屁股相对、等待开始的号令。

跟大相扑不一样的是,开始的号令并不是「精神抖擞,胜负末分」,而是「咚咚嘎、咚」。

听到「咚咚嘎」时就要集中全身的力量,在「咚!」的瞬间释放所有力量。

大相扑最短数秒、最长也不到一分钟就能分出胜负,不过屁屁相扑更快。没办法在瞬间分出胜负的情况则是极其少见。

体格也是相当重要的因素,但并不一定是体格高大的就占优势。脚部腰部的弹性、全身的平衡感、判断对手呼吸的胜负直觉、经验、在瞬间发挥出自己全身力量的集中力……只有完全具备这些素质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这是场丝毫不优亦不逊于剑术高手之间的单挑,是种极度残酷、激烈的战斗。

在蓝兰岛上,有着”力与速之小铃”,以及“技之麻知”两大巨头。

这是个比平常闷热许多的夜晚。

「——来,下个对手是谁?」

在小小的战场、反过来的水盆底上,麻知「呼呼呼……」地露出游刀有余的笑容,看着站在小铃家的众人。「好,那接下来换我吧!」玲玲报上名。为营造出气氛,院子里面紧急设置了大相扑用的土俵,水盆就放在土俵正中央。

刚刚轻轻松松就被解决掉的雪乃,倒在院子里面激励玲玲:「交给你了!小玲!用你的大屁股把麻知姐给撞飞出去吧!」

「那个“大”是多余的!」

「是吗?下一个轮到玲玲啦……看来有点意思啰……呵呵。」

「嘿……你也只剩现在笑得出来啦,大姊!」

「来吧,」麻知招招手,玲玲精神抖擞地走向水盆。被强迫当上行司的行人,看到这次的对战组合,心想(不管麻知再怎么强,这次应该也会是比上一场精彩的决斗吧?)至少光论力量,玲玲可是跟小铃并列村中最强二人组,麻知完全比不上,体格差距也是一目了然。

这是为了明天跟地鼠一族之间屁屁相扑对决的,三对三淘汰战——

由于独眼龙已经先行指定了行人跟小忍,这场选拔赛是为了选出最后的第三人。

正常推断,这人选不是小铃就是麻知。但很可惜的是,小铃根本就不能派上场,那么就选麻知吧——就在这个时候,她自己表示,这次机会难得,还是实际比赛过后再决定吧,说不定她只是想玩玩,体验打败别人的感觉罢了,而大家都举手赞成。除了跟麻知一样单纯只是想玩乐的人,也有人是打算趁这个机会大幅提升行人跟自己之间的奸感度,而玲玲就是属于后者。

站上盆底,跟麻知背对背的玲玲相当傲气:

「大姊,我可不会像之前一样简单输给你的。」

「的确……你的安产型屁屁,成长得更茁壮啦。」

摸。

「呀!喂喂……不要摸我的屁股!」

「……哦?原来如此。」

「怎……怎么啦,大姊!干嘛发出那么猥亵的声音!」玲玲露出讶异的表情。

「我这一摸就知道了。」

「啊?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赢不了我的。」

「呼呼呼……」麻知发出目中无人的笑声。「什么!」玲玲则是情绪开始高涨。

这是扰乱对手注意力的计划吧?在比赛前,麻知就发挥出比赛老手的招数。

看起来肩膀用了相当多力,玲玲弯下腰,让自己的屁股跟麻知同高。手上拿着团扇代替军配的行人,实在不太好意思说「屁屁相对」,而是用「那么各就各位!」来提醒双方。除了倒在土偯上的雪乃外,排排站在院子里观战的人有绫音、小满、千影、梅梅以及小忍。

小铃从”昙天谷”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不起。麻知一开始便选了绫音当自己第一个对手,或许是顺便处罚绫音忘了作午餐吧,她特别用心地痛宰了绫音一顿,第二棒则是小满自告奋勇,但她的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几乎可以算是自取灭亡地败北了,因此麻知比赛至今仍一战未败。

跟随意摆着架式的麻知比起来,玲玲始终无法决定屁股要怎么摆,一直不停扭动着。

(感觉光是看……就让我觉得很难为情了~~)

行人红着脸颊,用手上的团扇不断地朝脸上扬风。

「好、好啦!随时都可以开始了,老公!」(某S:关于玲玲为何称号行人为“老公”,请去看上一本小说~在那我已经很详细的解释过了~知道的或看过TV的请自行跳过此段插花吧,谢谢~)

下定决心后,玲玲发声了。行人点点头,改以认真的表情举起团扇——

「那么要开始了,咚咚嘎——」

「我会让你哭丧着脸的,大姊!」

「呼呼,你真可爱啊,玲玲。」

「——咚!」

决定胜负的时问,只需要短短一瞬。

站在脸盆上的玲玲鼓足全力,丝毫不顾虑到体格居于绝对劣势的麻知,将全身体重集中在一点用力推出去。由于这招正攻法是很好的计策,要用小手段破解并不简单。「咚!」玲玲的屁股确实地撞飞了娇小的麻知。

「这招可以!」在这个瞬间,观战的任何人,包括玲玲自己的心里也开始描绘胜利的画面。

「——呼。」麻知轻轻地笑了……

「普普通通啦。」

啪噗!玲玲飞了出去。麻知完全遵照规则,当然完全没有用到手脚。

就像是正往后全速奔跑时,脚突然勾到什么一样,玲玲在空中翻了一大圈,飞出土俵,眼睛睁得老大。在旁边观战的行人推测出,这应该是利用对手的力量将对方投出去的合气道招数,但就算是他的眼睛也完全无法跟上麻知的动作。轰!的一声,周围响起欢呼。

「来吧,行人公子。」

麻知发声催促呆站在原地的行人。

「……啊?啊、对、对喔……呃~~胜者,麻知!」

行人刚举起团扇,麻知就握紧小小的拳头,高举向天……

「挨~~A母~~强皮翁~~~~」(I'm Champion)

「输了输了输了,唉——大姊真是太强了~~」

玲玲露出「我彻底输啦」的表情,爬起身来。在雪乃之后,接着又击败了玲玲,麻知转头看向千影跟梅梅。不过其实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把千影这个运动白痴算进自己的对手里。相对地,梅梅虽然身材娇小又没什么力量,全身的弹性却很优越,「说不定她能让自己玩个痛快……」麻知这么想着。

「好吧,那下一个——」

眼光一闪,被麻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着的梅梅,慌慌张张地猛摇头。

看样子梅梅本来就是来这里当观众的。

「我、我还是不要了……我……我怎么可能赢得了麻知大姊……」

「呵呵,这时候就轮到我出场了喏!」

千影站到梅梅跟前,挡住麻知的视线。

「她在说什么啊?」不光是行人跟麻知,所有人都一致看向千影。

千影轻轻地用食指推了眼镜一下叫道:

「我已经分析过麻知的比赛了,用我的资料相扑,一定可以大获全——」

「「「「不可能。」」」」

除了梅梅外,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可恶——!为什么!」

千影手脚乱挥,拼命抗议,看来她似乎很讨厌输。

「我是无所谓啦……」麻知用一种完全没有干劲的口吻说:「要比就快比吧!」并朝着千影招招手。对于周遭一点都不期待自己表现的视线,千影感到非常不满,不过她还是走上土俵,站上水盆。「我要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作用脑不用力的战斗!」千影深吸一口气。

水盆上,千影跟麻知背对背。

「伤脑筋……」麻知一脸无奈地耸耸肩,接着下个瞬间……

「千影,不管对手是谁,我这种人呀,一到战场上就会变成恶魔哦……☆」

轰轰轰……麻知释放出一股连衣服似乎都为之震动的“斗气”,发出完杀宣言。

场上二人的「等级差距」,任谁的眼睛都看得出来。

「咿咿咿!」事到如今才终于发现自己太得意忘形的千影脸色一变,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行人心想(还是早点结束吧,这也是为了千影好),于是举起团扇,他丝毫不犹豫地说出「咚咚嘎咚!」便挥下。一切就如同所有人预测的结果一样,完全没有什么高潮,千影转眼就输了。

「……该怎么说……这好像没什么意义喔……」

看着呈大字型晕倒在土俵上的千影,玲玲用惨白的脸这么说道。

「好无聊的一战……」

打从心底觉得无聊的麻知这么说,再度看向梅梅。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认真,眼神也变得冷酷。「呀!」梅梅马上发出细声惨叫……

「我、我说过!我不可能……跟麻知大姊比——」

「呵,我一定要跟你过过招。」

「怎怎怎怎怎么这样,我不可能啦~~~~~~!|

麻知带着恐怖的笑容,飕地指向梅梅。

「呀啊啊啊啊啊!」

「上来吧,远野!」

「咦?」梅梅楞住。

麻知指的不是梅梅。

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河童——远野。远野轻轻地将手放在梅梅的头上,她说:

「呱!呱~~(谁叫你这么晚都不回家,我是来接你的。)」

接着,她就用滴溜溜的黑眼珠看着麻知,继续说:

|呱!(不过,看样子事情变得很有意思啊……)|

2

「呱呱!(敢跟河童比,你很有胆量嘛!)」

河童远野张开大嘴,似乎是在威吓麻知「我要拔掉你的屁屁珠。」 (译注:屁屁珠(尻子玉)日本人认为肛门里有颗珠子,被拿走的人就会死,也有人认为只会失魂落魄。据说河童就很喜欢抢走别人的屁屁珠。)

虽然直到现在行人依然坚持远野「只是乌龟」,不过真不愧是个妖怪,魄力实在惊人。

然而麻知若无其事地接受这段话,同时不服输地说:

「那是我要说的!我一定要用蕃茄塞满你的嘴巴,让你的身体整个变成红色的!」

「呱!(我的身体本来就是绿色的,并不是因为我只吃小黄瓜啦!)」

啪滋啪滋啪滋,麻知跟远野隔着梅梅互瞪,简直要进出火花了。

两个人——或许该说是一个人跟一只河童,都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好对手。梅梅的脑袋被远野圆滚滚的手按着,现在想逃也逃不了,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发抖。

「放马过来吧,滑溜溜绿馒头!」

麻知招手摆出「来吧~~」的姿势挑拨,叫远野上土俵来。

行人不由得感觉……麻知的这个比喻,真是太贴切了。

「呱啊啊!(谁是馒头啊!我要揍扁你!)」

远野头上的盘子喷出水蒸气,激烈地抗议。

——但她却笑着,欲言又止地看着麻知,同时手在梅梅的头上搓来搓去。

「呀……呀啊!远野……?」

「呱啊啊啊!(不过,麻知,要打倒你的人不是我,是梅梅!)」

「等等等等一下,你在说什么啊?」

「呱!呱!(没什么啦,梅梅一定赢得了她的,简单啦,简单!)」

「不、不可能唷~~~!」梅梅马上哭丧着脸。

「哦?你这话还挺有意思的嘛,呵呵呵呵……」

开心地笑着的麻知,看起来就像是正在说“能吃的肉不管什么肉都好”的食人魔。

行人感觉到麻知的「开关」已经被启动了,这下子阻止不了啦,如果硬要阻止,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而这么想的人似乎并不只他,梅梅四处张望,想找人求救,但不管是千影、玲玲、雪乃还是小忍,却都摆出一副“请节哀”的表情。梅梅就像是被宣告死刑般,垂头丧气地站着,一边哭一边用手指擦拭眼角的泪水。

远野站在梅梅身后,悄悄地贴在她的耳朵上,说:「就尽情跟她比吧!」

——这可是在行人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啊。

梅梅的眼睛拼命眨个不停,细声回问:

——是、是这样吗?

——那当然!只要梅梅漂亮地打赢她,行人说不定会爱上你喔!

——爱、爱上……?

梅梅反射性地看向行人,接着脸轰!地红了起来。

???行人一头雾水。

「要比就快上来吧!」麻知这次真的朝着梅梅招手。远野使劲往梅梅的背心一推。梅梅往前踉踉舱舱地走近土俵。「请、请多指教唷……」梅梅畏畏缩缩地低下头,站上盆底。她的心里想着「我一定赢不了的……」同时又想:「如果我多加把劲,行人先生就会……」两种情绪交织之下,表情变得十分复杂。

话虽如此,大家都认为,不管梅梅再怎么善战都不可能赢。

「那、那、那个,行人先生……」

跟麻知背对背的梅梅,眼睛看向站在土俵边的行人。

她出了声,但是却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

「别受伤啰,加油,梅梅!」行人笑着鼓励她。

麻知马上转头看向行人,用充满怨念的口气说:「太狡猾了,行人公子,你都不帮我加油呀?」说着说着眼眶含泪,眼看麻知就快要哭出声来,行人搔搔自己的脸颊,说:「没有啦……」

「呃~~麻知也加油~~千万别太乱来了。」

行人说的这句“乱来”当然是希望麻知别对梅梅太过分,不过听在麻知耳里意思似乎不是这样。行人关心自己的喜悦,让她的脸马上火红,开始忸忸怩怩的。这副模样就跟她的外表一样,麻知用娇艳的眼神朝行人大送秋波……

「唔呼,行人公子,如果我赢了,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啾?」

「……不行。」

「啊~~人家想要、人家想要、人家想~要~嘛~~」(shine:话说这话真暧昧-- 某S:是乃想太多了……麻知姐真萌~)

双手死命摆动。

「不行就是不行!不要使性子!」

行人果断地说。麻知「噗——」地两颊吹得鼓鼓的。

「这是应该的啊……」行人心想。

相反地,梅梅听到那声「加油」,再加上行人的笑容,脑子里面就飞快地转着,手贴着像是煮熟的章鱼一样红通通的脸,非常害羞的模样。行人跟麻知之间的对话她完全没听进去。看着梅梅这模样,远野的眼睛陡然一闪。

「呱!(梅梅!如果打赢就可以得到行人的吻喔!)」

「什么?」梅梅的脑袋简直要爆发了。

「啊!喂!远野你是在说什么啊?」

行人举起团扇,驳斥突然胡说八道的河童。远野完全不理会,只是跑向行人,抢走他手上的团扇。「行人先生的~吻,行人先生的~吻,行人先生的~吻……」梅梅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仿佛是脑子过热,只能不断重复这些,远野见状马上拿团扇替她扇风。

「呱啊啊!(精神抖擞!)」

「呵呵,就这么决定了,行人公子。你要给赢的人一个火~热的接吻哦。」

「行人先生的~吻,行人的……」

「不、所以、那个——!」

「呱!(胜负未分!)」

团扇挥下。同时麻知抢先一步道:「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梅梅完全没有摆出架式,只是呆站着。不仅如此,看样子她的脑袋里完全忘记现在的对手是麻知,看起来,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谁都能轻松赢过她吧。麻知小小的屁股像子弹一样撞击梅梅的屁股。

撞飞,梅梅的身体被这一击撞飞。

胜负已定了,果然没有爆出大冷门……旁观的每个人都相信,这一定是麻知赢了……不对,只有远野不同,她无法作声,只能发出内心的呐喊:

——上啊,梅梅!

梅梅仿佛是听到这句话般,内心的引擎被点燃了。

「行人先生的~吻~~~~~~~~~~~~~~~~~~~~~~~~~~~~~~~~~~~~~~~~~~~~~~~~~~~~~~~~~~~~~~~~~~~~~~!」

她的身体已经有八成离开盆子了。

如果不使用魔法或是超能力,要在这种情况下重新稳定体态是不可能的。

而当然,梅梅并不是魔法师,也不是超能力者。

她是——杂耍团的女儿。

纤细的身躯已经飘浮在空中,即将飞出盆外。她的脚尖抵着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勾住的盆缘,接着像是在表演特技般地重新站稳,回到直径一公尺的狭隘战场。动作让人感觉她似乎毫无重量,就像在空中飞舞的叶片似的。

「喔喔喔喔!?」观众一同发出惊叹。

而比谁都吃惊的,是她的对手麻知,不过她内心的动摇也仅此一瞬。

梅梅的身体才刚返回盆上,还不甚安定,此时麻知马上加以追击。

「呼呼……你让我看了一场有趣的表演,不过,马上就要结束了!」

行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因为麻知的屁股似乎轻飘飘地穿过梅梅的身体。不,这是错觉。如果刚刚的动作“让人感觉她毫无重量”,那么接下来的这个动作,就是“让人感觉她身上没有骨骼”似的。仔细想想,对杂耍团员而言,身体的柔软度是最不可或缺的要素。

而倘若摒除怕生症,梅梅本身就是个优秀的杂耍团员。

梅梅的身体大大地弯曲着,滑过麻知。在直径一公尺的盆子上进行的屁屁相扑,即使真的有推、扯之类的花招,也绝不可能存在完全闪避的战术,照理来说本来是这样的。在这一瞬间前,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的攻击会被闪过的麻知,平衡大大地崩溃,只是麻知还没输。

她并不像梅梅那么轻盈,却还是想办法在盆底上站稳脚步,靠的是绝对的毅力。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正当她的平衡还没完全恢复时,相准目标的梅梅,已经发动力道十足的屁屁攻击。

「对对对、对不起唷,麻知大姊!」

碰!麻知的身体被推出盆外,往前一栽,倒在土俵上。

这发展太超乎预期了,小铃家的院子里,在一片短暂的寂静后,接着爆出欢呼声。

「呱啊啊!(干得好啊,梅梅~~!)|

远野一边夸奖,一边不断地来回摩擦梅梅的脑袋瓜。同时不断朝着麻知吐舌头,发表胜利宣言:「看到了没有!」 「呜呜呜……」麻知咬着下唇,脸上挂着悔恨的泪水,缓缓地站起身来,低声说道:「是我太大意了……」

「没、没错唷……比起实力,我根本完全——」

梅梅谦逊地说。不过麻知摇摇自己的头说: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

「呱、呱呱!(没错,没错,大笨蛋!好~~梅梅,快去跟行人亲一个吧!)」

听到远野的这番话,麻知咬紧了自己的臼齿。「亲亲亲亲一个?」梅梅突然再也承受不住,眼花撩乱。「啊呜……」就这么意识逐渐模糊,往后倒去。看样子真的到了紧要关头,她反而受不了。「我不亲,我不亲!」行人拼命挥手,远野一脸无法接受的表情说:

「呱~~(为什么?这场相扑大会的目的不就是要抢行人吗?)」

「才不是!」

那为什么会变这样?

要从头说明实在很麻烦,因此远野这番话,行人只是加以否定而已。这是为了抢回村里的甜食,而选出在明天那场屁屁相扑对决的成员选拔战。

既然梅梅获胜了,最后的一个成员就决定是她了。小忍走近梅梅,对她说:「明天我们一起加油是也!」笨手笨脚的小忍,加上超级怕生的梅梅。行人露出了困扰的表情:「这些成员会怎么样呢……」

(算了……也只能上啦。)

有点失望的行人爬上走廊,准备去跟小铃报告这个消息。

3

在房间里铺好的被窝上,小铃虚弱无力地躺着,全身软绵绵的。

(呜哇,融化了,融化了!)

其实小铃就算再怎么爱吃甜食,也不是没有红豆大福就活不下去,平常就算一天不吃,她也不会融化得这么夸张。

只是她前一天晚上睡前,可是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想吃的欲望。「刑警剧里面,因为儿子被绑票而卧病在床的母亲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行人心想。

「小铃……小铃!」

听到呼唤声,小铃轻轻张开眼睛。

「你还好吧?要不要我去拿些吃的来……?」

「如果有大福先生我就吃~~」

「不,这有点不可能……」

「对不起~~行人~~」

小铃连声音都融化了。

在没有甜食的现况下,小铃跟其他还有闲工夫找其他娱乐的女孩子不同,伤害特别地深。

从“昙天谷”被背回来的路上,小铃也是不断地发出「大福先生~~」之类的梦呓。「明天绝对不能输!」行人再度下了决心,「情况怎么样?」小满也从院子爬进房里来。

「啊,小满!」

小满是医术精湛的阿婆的孙女,知识也相当丰富。

在这种时候她实在是非常值得依赖——话说回来,小铃现在的症状不算什么病,也不是伤。行人跪在被窝旁边,小满走近他,弯下腰,将手伸向小铃的额头,「嗯嗯嗯……」点点头,接着又测量脉搏。

小铃软趴趴的,就这么任人摆布。

“这也太夸张了,没有必要做到这样吧……」行人苦笑。不过小满却一脸认真地说道:

「小铃,来,啊~~」

「啊~~……」

「可以把舌头伸出来一点吗?」

「嗯呸~~……」

小铃用一种发高烧的表情,吐出舌头。小满俯身,看起来就像是要整个人压上去似的,看着小铃的嘴巴里。两人的脸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呼吸,不知道为什么,行人看着看着,就觉得越来越难为情。

或许是因为在院子里面,那些女孩子起哄要自己亲她们吧……

「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行人捏捏自己的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结束一阶段的诊察后,小满盘起手,皱着眉头看向行人。

然后用很沉重的口吻……

「行人,这是“急性甜食缺乏浑身无力症”,如果放着不管可是会无法收拾的……」

「啊?急性甜食缺乏……浑身无力症……小满,你在耍我啊?」

「钦嘿,被发现啦?」

小满小小地吐出舌头。这是让人失去发脾气欲望的孩子气举动。

不过也好,这样子也代表小铃的状况没什么大碍吧。

如果真的很危急,小满就不会做出这种胡闹的举动。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小铃不断地重复这种梦呓,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两只茫然失焦的眼睛,看着小满,突然就有了异样的光辉。

「……啊,发现~~大福先生~~」

「咦?小铃?」行人跟小满异口同声。

「喵哈哈,什么啊~~原来~~你在这里啊~~」

用已经融化、拖得老长的声音,小铃很开心地说完,伸手一抓。

她一把抓住小满软绵绵的胸部,「呀!」小满发出微弱的惨叫。

「欢迎回来~~啊~~好像才刚作好耶,软绵绵的~~呜喵~~……」

小满的胸部的确很大。而胸前露出的肌肤看得出来一片雪白,原来如此,要说像大福嘛,这的确很像,再加上形状——

「呃,不是这样的吧!等一下,小铃,不要这样!」

小铃居然已经开始想要啃食小满的胸部了,行人慌忙把她拉开。

小满露出有点困扰的笑容。

「症状还真严重啊……看来得早点让她吃真正的大福了。」

「嗯,话是这样说没错,那个……我想你还是先把胸部……」

和服的领子被扯开,小满没有先把它遮起来就开始自顾自陷入沉思。行人尽量不直视那雄伟的山谷而提出忠告。「啊,抱歉。」小满将和服的领子整理好,看着满脸通红的行人,「呵呵呵」地笑了。

被行人从小满身上拉开以后,小铃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副不死心的模样说:「嗯~~这边也可以啦~~」这次她打算啃的是行人的脸颊。简直就像是在地狱的深渊里,打算攀着活人爬上来的死者一样难缠。行人没办法对虚弱的小铃痛下毒手,因此想尽办法逃到后面。

「有什么关系,行人,你就让她啃啃你的脸颊嘛。」

「不不不,不行啦!小铃一定会用全力咬下去的!会留下疤痕啦!」

「什么,原来你们已经有经验啦?」

「小满?你这说法……好像不太对劲喔!」

一边对付已经张开大嘴的小铃,行人一边发出抗议。

「啊~~这边也好软~~」挂着分不清梦与现实的表情,小铃完全忘记什么叫作顾虑,看起来非常欢悦。「嗯……」小满沉吟片刻,小小声地说道:「说不定我也很想尝尝看呢……」

总不可能说「请用」吧……「饶了我吧!」行人皱着眉头说。

「我知道啦~~」小满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遗憾。

4

院子里,爽快服输的麻知化身为恶魔教官。

「不行不行,这样一点样子都没有!你们几个,来!再犀利点!」

「嘿~咻~唷——!」

「嘿~咻是也——!」

被选为屁屁相扑决战成员的梅梅跟小忍,乖乖随着麻知的号令,认真地挺出屁屁。看来这是在麻知指导下的空挥练习,从旁人眼光看来,这模样实在有点蠢。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她们的其他人之间,飘散着一股「还好我们没有赢……」的气氛。

「嘿!」「嘿!」两人并排着,不断地朝空中挺出屁屁。

大概因为她们非常认真地练习吧,看起来确实开始有模有样了。

「怎么样,麻知姊!在下,感觉自己好像快掌握诀窍了……」

小忍寻求意见,但……「还早得很!」麻知摇摇头,说:

「要成为独当一面的”屁屁力士”还早得很呢,小忍!——听着。」

麻知叫她们暂时停止空挥练习。

「还有这种练习法。」麻知从巫女服的袖口取出一根蜡烛,以及灵符(发火咒符),点燃了蜡烛。「她想做什么啊?」小忍一脸讶异。麻知将蜡烛递过来,命令她拿着蜡烛走远一点。

“这样子可以了吗?」

大约退了两公尺后,小忍问道。「再远一点。」麻知吩咐她再走远一点。

小忍一面注意着不让蜡烛的火熄灭,一面后退。

「对,那个距离就差不多了。要抓好蜡烛喔。」

小忍停在距离麻知大约三公尺左右的定点。「呼呼……」麻知带着大胆的笑容,背对着小忍——也就是蜡烛。接着看向刚刚打败自己的梅梅,冷冷地说:「看好了喔……|

「是是是、是!」梅梅马上站得笔直。

「——呵,刚刚是我太大意了,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

麻知轻轻地弯腰,姿势就像坐在一张透明椅子上。

然后无数次的深呼吸。包覆着麻知的空气突然开始紧绷,变得像刀子般锐利。

「……姊姊是认真的!」绫音屏气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玲玲、千影还有雪乃一起看向绫音。而在下个瞬间——

麻知瞬间爆发自己全身的弹性……

「嘿、咻————————|

电光石火地挺出屁屁,咻!屁屁划过空中。

……啪。

三公尺外,站得距离麻知这么远的小忍,手上拿着蜡烛。

燃烧着灯芯的火焰轻轻晃动。

晃了,一次。接着,摇摇晃晃、摇摇晃晃、晃动——突然,呼地一声熄灭了。这是因为麻知的屁屁空挥……这招样子并不华丽,但这确实是高手中的高手才使得出来的绝招。小忍、梅梅,以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无法作声。

「……呼。就是这样吧。」

麻知用一种大功告成的表情,擦擦自己额上的汗。

小忍全身不可克制地发抖,大喊:「真是太厉害了是也!」梅梅则是太过感动,眼眶含泪,小忍丢下蜡烛,冲向麻知,梅梅也一样,完全忘记自己平常相当畏惧麻知,转而抱着她。

「刚刚那招,真的是太厉害了唷~~真不愧是麻知大姊!我根本就比不上你唷~~!」

「麻知姊!在下……在下也能学会刚刚这招吗?」

「呵呵,那我就不知道了……你知道我为了达到这个境界,花了几年光阴吗?」

听到这些足以让她的败北一笔勾销的赞美之词,麻知露出并不讨厌的表情。

她带着小忍跟梅梅,随意指向夜空的星星。

「通往真正“屁屁力士”的路是又长又险峻的!像我这样的天才就算了,你们这些凡人想要到达那个顶点,就必须不断地努力。来吧,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你们最好全心全意地不断修练……」

「是!」小忍跟梅梅异口同声地回答后,一起回去练习空挥。两人一边「嘿!」 「嘿!」

地叫着,一边挺出屁屁。看着三人的千影发表了感想:「这就是热血·运动类作品的世界呢……」绫音则是用冷淡的表情接着说:「不过……」

「刚刚那招确实是很厉害……但还是像个笨蛋一样。」

这个意见没人反对。

第四章 特训

好思念。

思念什么?那当然是…………

——“她”正被追赶着。

夜晚,她在葱郁的树林里,全速奔跑着,明亮的满月挂在夜空。但是在密集的绿叶遮蔽之下,月光几乎照不到地面,森林被一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封闭着。

彷佛在钻过树木之间的缝隙般地,“她”跌跌撞撞地跑着。

「…………——唔!」

呼吸紊乱。

追兵的气息已经逼近身后,数量大概有多少?不知道。

只能拼了命地逃走,直到森林出口。

「……唔——!」

得快一点。得回去通报。”她”心中不断重复这两句话,努力奔走着。

“她”毫不回头地往前直奔,直奔,直奔。笔直地朝向西方森林的村子。

呃,到底跑多久了?

「只差一点点了!」心中这么想着的“她”,稍微缓了下心神。就在这个瞬间——

突然,巨大的黑影横挡在面前。

“她”发出了惨叫。

2

——“统一甜食”!蓝兰岛的甜食,全都是属于我的。

独眼龙是这么说的。

在「甜食都是很难吃」的前提之下。

(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盆子上,尽管只有一瞬间,他最大的错误就是陷入思考。

「老公,有机可乘!」话声响起的同时,炮弹般的屁屁攻击袭向他的背后。呆站着的行人很难得地被撞飞,跌落土俵。这是实战形式的屁屁相扑特训,这一撞洗净心里被麻知打败的郁闷,让玲玲非常开心……

「好耶~~~是我赢了!」

「不对,是玲玲输了。」

负责当行司的麻知淡淡地说道。

「什么?为什么啦?」

「屁屁相扑时,只能攻击对方的屁屁喔,你看清楚。」

麻知一指,玲玲看向倒在地上的行人。

以腰为支点,行人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玲玲的一击命中的不是屁屁,而是行人的腰;不仅如此,当时行人正处于大意,全身都是放松的状况,现在他伤的状态似乎非常严重。

玲玲抓抓自己的脸颊,小声地说:「啊~~我可能有点太专注了……吧……?」

「这可不是有点而已!」

行人喘着大气,揉着仍在刺痛的腰站了起来,一边发出抗议。

玲玲想也不想就生气地皱起眉头说:

「什么嘛,是老公自己练习时不专心,是你的错!」

「…………呜。」

被她这么一说,行人完全没法回嘴。

惟独行人可以躲过麻知的特训——才没有这么好的事。他理所当然地被拖过来,被彻彻底底地磨练。小忍跟梅梅则是站在盆子四周,稍远一点的地方,绫音、雪乃跟千影则是站着旁观,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担心行人会不会怎么样的表情。

「放心、放心,这一点点小伤……」行人伸展身体,打算用开朗的笑容回应,没想到腰却发出「啪叽!」的惨叫。

「哈呜啊?」

「行人先生!」 「师父!」另外两个明天都得参战的选拔成员跑过来。

「您刚刚是不是正在想些什么?」

面对小忍的问题,行人本来打开嘴巴,最后还是摇摇头。

他实在不懂独眼龙在想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烦恼的时候,一切都看明天那一战的结果。刚刚他才彻底体验到,屁屁相扑没有那么简单,不能太过轻视。明天一战可会相当惨烈。视对手的程度,说不定不是腰受点小伤就能解决得了。

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行人看向走廊,只见小铃摇摇晃晃地现身。

小满站在小铃身边,替她撑着身子。

「行人~~……不要太乱来哦,受伤了可就不得了了……」

只要看到小铃的模样,实在教人不忍心说出「不过是红豆大福而已」这句话。明天这一战,决不能输。

不管怎么样,腰上的伤,全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才受的,一点都不算什么。准备轻描淡写带过的行人说:

「没问题啦,你就放心~~等我回来吧!」

「是……吗?」

「当然,不过今天恐怕得请你忍耐一下,只能跟红豆大福在梦中相见了。」

「行人真是的……」小铃虚弱地害起臊来。

这似乎有点虚幻的表情,瞬间让行人的心为之一震,但他心念也马上随之一转——

果然——

小铃还是比较适合开朗的笑容。

啪!行人用双手拍打自己的脸,替自己重新打气。

「好!玲玲!再来一次!」

「那是应该的啦!」

行人站上盆子,跟玲玲背对着背。

「呵呵呵,真是太热血了……」麻知举起代替军配的团扇。没办法当练习对手的绫音、雪乃跟千影只能坐壁上观,感觉实在有点无聊。

「呼啊~~」雪乃打了个哈欠,说:「我该回去了~~」同时还很没精神地说,走回家去好麻烦~~平常的她老是坐在小熊背上,但这次因为蜂蜜被偷,小熊似乎是出发到森林里去采集新的蜂蜜了。

「嗯~~~」雪乃大大地伸个懒腰。

「算了吧。」

她似乎有点丧气地对大家挥挥手,说:「那明天见啰!」

千影站起身,「我也跟你一起回去吧。」

然而才起步不久,雪乃就停下脚步,看着从村子中央通往小铃家的道路彼端,接着她一蹦一跳地扑上前去。「小熊?你来接我啦!」 「熊~~」小熊也举起手,呼唤着雪乃。

「奇怪?」雪乃停下脚步,再度觉得奇怪。

正走过来的小熊,头上似乎顶着某个东西。那应该——不是蜂蜜壶。

看起来好像是生物,像个动物。

「哎呀,小熊带来的不就是地鼠吗?」

「什么?」听到千影这番话,所有人一齐转头,看向小熊。

那确实是地鼠。头上绑着的小缎带,非常适合它。

是只可爱的母地鼠,表情还带了略微的不安。

雪乃大惊之下,一副脑袋被痛殴过般的表情,冻结住了。随着小熊越走越近,雪乃的结冻状态就逐渐解除。抖抖抖抖、抖抖抖抖,开始欢喜地发抖,雪乃像颗子弹一样冲了出去,用尽全力地助跑。

接着……

「好!」

蹦——

「可!」

跃——

「爱!」

跳——

「喔~~~~~~~~~~~~~~~~~~~!!」

攻击(命中)。

这是朝向小熊头上的那只地鼠发动的飞扑&拥抱&摩擦脸颊攻击。

当然,要把她们分开时得花多大的工夫,这点就不用提了。

绑着缎带的地鼠,向行人们自称是“梦千代”。

相当典雅的名字。据说是小熊进森林采集蜂蜜时认识的。

根据小熊的说法,当时她正被自己的同类地鼠追杀,刚跟小熊碰面时更因为吃惊而发出惨叫。只是,她马上就躲到小熊身后哀求:“请救救我!”在小熊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她们已经被地鼠追兵集团给包围了。

地鼠们不断要求小熊交出她,一开始便就把小熊当成碍事者。

——趁你还没吃到苦头前,快点把她交出来呣咕!正当小熊歪头思索「咕噜?(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对方就突然后退了。

——臭、臭、臭、臭小子!很有一套嘛呣咕!

「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小熊拼命摇头。

看来或许是因为体格差距实在太大,地鼠们打从一开始就畏战了。

小熊好歹也是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啊。

看到对方这样子害怕自己的外表,她似乎受到些许的打击。

因此她出声抱怨:「咕噜……(太过分了!)」没想到地鼠集团一听到她的声音,马上一哄而散。这样也未免太没礼貌了!不管怎么样,小熊就这么救了梦千代。她表示有话要跟村人们说,于是小熊就这么把她带到这儿来。

「然后呢?你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众人让梦干代坐在小铃家边边的走廊上,千影这么问。

被一大群人包围之下,她一开始有点畏畏缩缩的,但随即毅然抬起头……

“呣啾……那个,我……我必须跟各位道歉……”

「道歉?」行人满脸讶异。

她就是甜食窃盗案的主嫌——看起来并不像啊?

每个人都在静静等着梦千代说下去,她却突然泪汪汪地哭了起来。

她用呜咽又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独、独眼龙、会说要统一甜食……全、全都是因、因为、我!”

惊人的告白。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女孩子们开始议论纷纷,行人先让大家安静下来后,转头问梦千代:

“这样子我们听不懂,可不可以跟我们说明一下?」

“呣啾……是,那是五天前发生的事了……”

梦千代开始叙述:

五天前的“昙天谷”,一如往常地笼罩在阴暗沉浊的天空之下。

夜里,独居的她回到自己的巢穴,正准备就寝。

睡觉前,她一定会整理自己的毛发。

这是因为年纪稍微大她一点的女性朋友曾经告诉她:”一旦毛皮开始变形,到时候再怎么挣扎都没有用了。要趁年轻的时候好好保养才行。”说这番话时,对方还不断地叹息。既然生为女儿身,她也想随时保持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她很仔细地除掉毛皮上的污垢,用海草精华跟茶花油——

「不不,整理毛皮这段可以跳过,继续说下去吧。」行人说。

“哎呀,真的很抱歉。”

“我真是的……”梦千代害臊地继续说下去。

之后她梳理自己的毛皮,整理完后,就要躺到稻草床上睡觉时……

——哼,打扰了。

——独、独眼龙大人?怎么了吗?

地鼠一族的”头目”独眼龙突然闯了进来,闯进单独居住的母地鼠巢穴。

她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梦千代抱着一种厌恶感:「……终于来了。」她早就察觉,打从以前开始,所有地鼠都害怕的这位“头目”,总是用一种另有他意的眼神看着自己。梦千代非常镇定,以锐利的眼神瞪着独眼龙……

——就算你是“头目”,这样的行为也太过没礼貌了吧!但是这几句话,似乎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

——给我记住,在这个谷里,我就是法律。

他猛力一跳,缩短跟梦千代之间的距离,推倒了她。

在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两只地鼠的视线交错着。「唔!」梦千代屏住呼吸。

独眼龙说:

——我爱你。当我的母地鼠吧,梦千代。

「哇、哇啊哇啊!好让人小鹿乱撞喔~~~~」

雪乃一边听,一边为这种充满大人风情的情境感到兴奋。

某方面知识意外地丰富的梅梅也为之脸红,说着:「好、好像午间连续剧喔……」同时也不忘将神经集中在耳上。玲玲则是抬头看着天空,说不定是正在幻想行人一样地逼迫自己的场面。

接着,女孩子们同时看向行人。

「干、干嘛啦?」行人退缩了。

……如果这个人,也一样那么有男子汉气概的话——

「没什么呀?」女孩子们同声说道。

「嗯……」尽管心里有点无法接受的感觉,行人还是要梦千代继续说下去。

说实在的,当事者梦千代所说的内容,非常地逼真。

「然后呢然后呢,你是怎么回答的?」千影兴趣盎然地追问。

“呣啾……”梦千代低下头,脸红扑扑地……

“——我说「我已经有了喜欢的对象。恕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

「来了~~☆」女孩子们一阵骚动。

梦千代似乎是在害羞,不断拨弄头上的缎带,然后无数次吸~~呼~~地深呼吸……

“呣啾……不过,「头目」就是那样的男人。我当初已经放弃一半,觉得他根本不可能放弃。但“头目”只是一直盯着我的脸看,接着突然就跑出我的巢穴。”

「为什么?」雪乃歪头思索。

当时的梦千代,跟此时雪乃的心境几乎是一样的。

“我也不知道……不对,或许应该说,「头目」不可能放弃的。之后过了三天,直到昨天,我才在想,他应该是已经放弃了吧……没想到「头目」又找上我的巢穴。他的前脚拿着,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荻饼……”

「荻饼?你是说用豆馅包着饭的那种东西?」绫音问。

“呣啾。”梦千代点点头。

“「头目」将荻饼递给我,说了跟五天前一样的那番话,「这是最高级的东西,我送你这个,所以你当我的母地鼠吧。」”

接着梦千代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空白片刻后,她开始讲到故事的核心:

“我用了跟之前一样的理由,拒绝了他。接着“头目”一开始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然后不久之后,他就这么说:「我懂了,这点小意思还不够是吧?那我就把整座蓝兰岛的甜食都送给你,到时候你一定会改变心意的。」

行人咬紧了牙关。

因为梦千代喜欢吃甜食,它就打算送上一大堆甜食,掳获芳心。

“统一甜食”就是为了这个。所以,她才会道歉说是自己的错。

「…………可恶,真教人不爽。」

行人低声骂道。所有人似乎都吃了一惊地看向行人。

只要看到有人勉强别人,要对方照自己的意思做,行人就会起相当强的抗拒反应。不管被这么做的对象是自己,还是别人,更何况这次还是用「东西」去诱惑他人。这种卑鄙的方法,更增加了他的厌恶感。

「原来如此……」行人喃喃地说。

接着他就这么陷入沉默,绫音看着他的脸,问道:

「??行人公子,您怎么了……」

「不,没什么。」

似乎是不想让别人为自己担心,行人摇摇头,在心里暗自重复一次:「原来如此……」

(我就在想它到底像谁……原来是像我爸啊,那只眼带地鼠。)

——特别是自以为是这一点。

行人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既然听了你的故事……我就更不能输给它!」

光是为了小铃,就已经令他充满干劲了,如今他感觉自己又被往前推了一步。「喔~~!」小忍跟梅梅也出声附和,明天的屁屁相扑,一定得打赢对方,抢回甜食,更得要让独眼龙知道,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会照着自己的想法进行的,他必须赌上身为男人的志气。

没被选为选拔成员的女孩子们,也众口一致地说明天会去帮忙加油。

“请等等!”

彷佛在火热的气氛上浇了盆冷水似的,梦千代发言了,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怎么了,梦千代小姐?」行人问。

听到行人这么问,同时所有人一起看着自己,梦千代一边颤抖一边缩起肩膀。

就像是害怕被骂一样。她低下头,用一种若有似无的声音说:”不是那样的……”

「不是那样?什么意思?」所有人一同露出这个表情。梦千代打定主意,抬起脸来说:

“……明天那一战,请你们弃权,要我怎么样都无所谓。至于你们的甜食,我会试着去跟「头目」求情。所以,请你们务必弃权!我之所以大老远跑来村里,就是为了求你们这件事!”

行人的嘴巴张得老大。

“明天的那一战,就是这么危险……”梦千代重复一次。

「不会吧……」行人心想,”这是开什么玩笑?」

屁屁相扑是远比想像中来得更难的竞技,这的确没错。但即便如此,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还是说,自己真的看起来那么靠不住?「放心啦,不用替我们担心!」行人准备笑着这么对她说,安定她的情绪。

但她却抢先一步大叫出来:

“请你们弃权!不然的话,你们会——死的!”

爆炸性的发言。

「什么么么么么么么?」行人等人一齐大叫。

3

“昙天谷”的深处。岩面上空空荡荡地开着的洞穴。

“哼,你说……让梦千代给逃走了?”

用自己的前脚俐落地翻动书籍的独眼龙抬起头,睨视着前来报告、负责传令职务的低阶喽啰地鼠。它用着没有戴眼带的独眼轻轻一瞥,传令地鼠身上的毛就像波浪一样连环竖起,缩起身子。

“真、真的很抱歉滔咕,「头目」!”

“几只?”

“呃……咦?”

“你应该也在追兵之中吧,一共派了几只出去?”

“……加上属下,一共五只呣咕。”

“哦?带着这么多地鼠,还是让她逃掉了?”

独眼龙的声音相当平淡。

即使如此——不对,正因如此,传令地鼠战战兢兢地平伏在地面。

它拼了命地说明,在森林里好不容易快把对方逼进死路,却突然杀出了个程咬金。

出现的是只快要高到天顶的巨熊,长相就像恶鬼一样恐怖,个性也凶暴、凶恶外加残忍无比。但是自己还是拼命奋战,设法打伤对手,我方也损失惨重,很遗憾地因此败北。

“那一定是变成熊的恐怖妖怪啦呣咕!”传令地鼠如此主张。

要说谎也别这么过分。要是让心地善良的小熊听到,内心肯定会伤得很重。

不知道是看穿了谎言,还是完全不管真伪如何,“头目”说道:

“够了,给我闭上你那张只会说废话的鼠嘴。”

它冷冷地叫手下住嘴,接着合上书,丢在地上。

“可恶的梦千代,逃进村子里了……做了这么无聊的事……”

传令地鼠诚惶诚恐地抬起头,只见独眼龙露出思索的模样。

它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如果现在多说什么废话,只会惹“头目”更加生气,因此它闭紧自己的嘴巴。铿!铿!独眼龙不断地弹着爪尖,随即短短地下了结论:“算了,反正她也不会有办法。”

接着晶亮的眼睛转向传令地鼠……

“对了,派进山里的那些家伙怎么样?”

温泉旅馆“月见亭”位于西方森林的深山内,而独眼龙则是在询问派去那里抢夺温泉馒头的四只地鼠怎么了。今天早上清晨,天还没亮它们就出动了,但至今仍未回来,就算是强夺甜食失败,不回来也太奇怪了。

“说不定它们已经被抓起来了呣咕……”传令地鼠说。

独眼龙重重地哼了一声:

“没有用的家伙,真是让我不高兴。”

口吻中充满焦躁。

传令地鼠缩紧脖子,抖个不停,心里却稍微松了口气。“头目”的愤怒已经从自己身上转移了……可惜事情没有这么顺利。独眼龙突然说”那些家伙就别管它们死活!”接着将自己的前爪指向传令地鼠。

“听着,明天的屁屁相扑,一定要彻底打垮村子里的小鬼,其他的之后再说。”

“属、属下明白滔咕,「头目」!”

“呵……对了,那对双胞胎的状况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是、是!一切依照“头目”的吩咐,在明天打赢之前不给它们吃饭——我们已经乖乖照办呣咕!因为它们闹起来实在可怕,现在我们先关起来了呣咕。只要靠近,任何人都会被咬,我们根本不敢碰它们呣咕~~……”

“那就好。呵……明天我们赢定了。”

独眼龙脸上露出沉着的笑容。传令则是不停地发抖(头、头目不但是地鼠,还是恶魔啊呣咕!为了胜利不管什么都做,真是太可怕了呣咕~~!)并完全蜷缩在地。

那对双胞胎可不是普通的粗暴,平常就老是在“昙天谷”里兴风作浪了。“头目”居然还让它们挨饿,要让它们变得更凶暴地对付敌人……

传令地鼠甚至认为……这下子,那些人类恐怕没办法活着回去了。

话暂时交待完毕,传令地鼠打算从“头目”面前告辞。然而……

“等一下,你想怎么样?”

“咦?是……属下想去为明天作准备……”

“不用了。”

“……您的意思是?”

看着表情讶异的传令地鼠,独眼龙用可怕的眼神说:”在那之前,你们这五只追丢梦千代的地鼠得先接受惩罚,反正你们的身体也没办法准备明天的比赛了……”传令地鼠发出哀嚎。

最可怕的想像,在脑子里浮现。

惩罚是……惩罚是……莫非是地鼠一族自古相传,最可怕的——

“你们五只去接受「极限深爪之刑」。”

“呣咕~~~~~~~~~~~~~~~~~~~~~~~~~~~~~~~~~~~~~~~~~~~~~~~~~~~~~~~~~~~~~~~~~~~!?!?”

传令地鼠猛然一跳,脑门撞上洞穴的天花板,随即落下,脑袋又重重打在地上。

它甚至没有时间感觉到痛,只是朝着独眼龙跪下……

“还请您法外开恩!千万别使用这个刑罚啊姆咕!”

独眼龙却置若罔闻。

它毫不留情地丢下一句:”我已经派人准备好爪子剪了。”传令更是抖得厉害。

“极限深爪之刑”——对地鼠而言,这是比死还恐怖的刑罚,基本上并不会痛。

只是剪掉爪子而已(不过既然说是「深爪」,剪得较深自然也会有点痛,但没到那么夸张的地步)说起来也只有这样。可是对地鼠而言,前脚用来挖洞的长爪子,象征着身为地鼠的骄傲。

好比偶像明星的脸、武士的城堡,这种说法一点也不为过。

过去独眼龙曾经对属下说过:

——没有爪子的地鼠,只是地鼠而已。

听不懂这句话的意义。

尽管不懂,听起来却总有一种别具深意的感觉。被处以「极限深爪之刑」的地鼠,就像是刀子被夺定的武士……不,或许更为低下。这到底有多么耻辱呢——?

坦白说,据说这比全身的毛都被剃光,然后全身衣服也被剥光这样,还要丢脸数千倍。

真是太恐怖了。

铿!独眼龙的爪子一响,等在洞穴入口的喽啰地鼠就涌了进来,绑起传令地鼠。”求、求求您……请您放过属下的爪子啊呣咕~~!”它们抱起开始反抗的传令地鼠,不由分说地带走洞穴回到寂静。

“哼……妨碍我统一甜食的家伙,就算是我的亲人也绝不轻饶!”

独眼龙低声说着,捡起被丢在地面的书籍。

现在已经干了,但或许是浸过很久的水吧,书上有着大大的皱褶,破损得也很严重。

甚至可以说,能阅读的部分非常地少。

不过,独眼龙毫不在意地翻阅。

书页有半数以上破了,它打开某一页,将视线投在其上。

然后仰头,朝着洞穴的天花板望去。

“……梦千代,我一定要得到你!”

它的脸稍微红了起来,这样子或许——还真有点可爱。

4

温泉馒头的由来有众多说法。

说起来,那是一种薄皮馒头(用薄皮包着豆馅下去蒸的馒头)。薄皮的材料有人说混合了温泉水,也有人说是用温泉的蒸气去蒸的。由于许多温泉馒头都用黑砂糖做出褐色的薄皮,甚至还有种奇怪的说法,认为这就代表含许多铁质的温泉的颜色。

——我去泡温泉了。

——怎样的温泉?

——这样的温泉。

还有人这么认为:这种情况,只要拿出温泉馒头就能简单说明。

有一种说法认为,只是因为刚好在温泉卖而已。这种说法非常露骨又没情调,但似乎是非常有力的说法。

顺带一提,“月见亭”的温泉馒头便是基于这种没情调的说法。

此事暂且不提。

「不行啦,那样的手法不行。红豆过筛时必须更仔细点。」

“呣、呣咕~~……”X4

在温泉旅馆”月见亭”的厨房内,咲夜正在严格地指导着四只小偷地鼠。

今天早上,遭扫除杀法打个落花流水后,被逼问出地鼠底国情报的地鼠们,居然还奢望跟呋夜要温泉馒头。哄夜提议:「为了处罚你们打算偷馒头,所以我不给你们。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做。」

这就是咲夜式的善良。

她认为,或许它们的“头目”很喜欢日式点心,才会提出这个方案要它们去偷……虽然其实她大错特错了。

——如果你们能亲手作给它吃,它一定会很开心的。

咲夜灿烂地笑着说。可是地鼠们却说,它们没有必要学习怎么作,把馒头交出来就可以了。「我听不清楚,请问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呀?」咲夜笑得更深,重新再问。

——请、请您务必教我们怎么作呣咕!X4看样子,咲夜的笑容异常地可怕。

因此他们将场地从后院移师到厨房去,首先咲夜告诉它们开始制作前的注意事项。

——听好啰,就算只是暂时的,你们现在起也算是我的助手……也就是“月见亭”的员工。所以今天一整天,请你们叫我「老板娘」。来!地鼠们顿时愣住片刻,随后慌忙合唱:“老、老板娘~~!”

——来啦~~☆

咲夜满脸满足,笑得合不拢嘴。说不定她很向往这样呢。

那么,就从制作馒头内馅开始吧。

作馅是种很需要耐心的作业。

首先要将红豆泡水八个小时,直到傍晚,让红豆吸满水份,膨胀变大。

等待的时候,地鼠们被叫去打扫“月见亭”。

面对接待的对象,也就是客人,咲夜是绝对不可能请对方帮忙打扫的,只是此时地鼠们并不是客人。

她毫不顾虑地使唤它们。直到傍晚,将红豆从水里滤出,移到装满水的锅子里,用大火熬煮。直到灰汁累积在表面上,再将红豆移到筛子上用水冲洗,滤掉灰汁。

滤掉灰汁的步骤,必须重复到灰汁完全没有为止。

尽管麻烦,但这个步骤如果偷工减料,就做不出好吃的馅。这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准备工夫。

——你们打算随便偷走的东西,可是花了我多少工夫才做出来的……现在有没有稍微明白了点呀?

趁着工作的空闲时,咲夜不忘对地鼠们说教。

每当咲夜开始说教,地鼠们就会拼死点头同意。过滤灰汁结束后,重头戏终于要上场了。

先将煮豆子的汤汁倒掉,这次再加一点水用小火去煮。

稍微煮过后,用手指碰碰红豆,确认软得恰到好处后,就移到蒸笼去,接着转用小火慢慢地蒸,这是让豆皮上的风味传遍豆泥的重要阶段。而蒸豆的火侯也只能由咲夜来进行,地鼠们只能站在旁边看。

——刚开始做可能会不断失败,不过你们还是不能放弃,要好好努力哦。

「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头目”嘛。」咲夜笑着说。

不管做出再怎么好吃的馅,“头目”也不会高兴的……地鼠们心想,只可惜这种情况下它们实在说不出口。「嘿嘿嘿……」四只地鼠一起露出像是在谄媚咲夜的笑容。

蒸豆结束后,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红豆”过筛”步骤。

「好的,拜托你们仔细点喔。过筛的时候力量用得太强,皮就会混进豆泥里的。」

将蒸过的红豆放上纲目较小的筛网上,用勺子在上面慢慢地磨,使皮跟肉分离。

咲夜看着地鼠们的手边,细心地指导。

要制作好吃的豆馅,得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如今”月见亭”外已近日落时分。

就算回到”昙天谷”去,也只有恐怖的刑罚在等着自己……地鼠们非常清楚这点,它们开始考虑,不如干脆就直接在“月见亭”工作吧。

在咲夜无数次的纠正之中,顺利过筛的豆泥,这次换倒入装满水的容器里。稍微等候,让豆泥完全沉淀后,细小的杂质就会浮出表面。此时再轻轻地将水从上面倒掉,接着将豆泥移到布巾上,用力地绞干,沥掉水份。

这样一来,可以称之为豆馅原型的东西就完成了。

在豆泥中加入砂糖,然后一边注意火侯,慢慢地熬煮就完成了。

终于看到终点了,四只地鼠松了一口气……不过……

「来,我们差不多该开始作薄皮了。」

准备好砂糖、苏打粉跟低筋面粉,呋夜开心地宣告。

该做的事还堆积如山,现在才算是真正站在起跑点上而已。

“馒、馒、馒头真是太可怕了呣咕……¨”X4地鼠们被自己正准备攻顶的这座「制作馒头」山头给征服了。

「放心,只要照着我说的做就不会失败了。」

咲夜用温柔的笑容带领,在这四只地鼠眼中,她就像是仙女一样。

“唔喔喔喔喔喔喔!老板娘!”它们流下了男儿泪。

就这样——

唯一没有被抢走甜食的温泉旅馆“月见亭”,置身在这一连串骚动之外,度过了一段温暖(?)的时光。

“老板娘,加在馅里的砂糖,这样子够了吗呣咕?”

“老板娘,把水加进苏打粉跟低筋面粉里面,就膨得好大啊呣咕!”

“老板娘,这个写了「太白粉」的袋子是用来干嘛的啊呣咕?”

“老板娘,老板娘,请看看我这边做得怎么样呣咕!”

“老板娘!”

“老板娘!”

“老板娘!”

“老板娘!”

“老板娘!”

““““老板娘!””””

「好好好,来了~~你们稍微等我一下下喔☆」

咲夜手忙脚乱地四处打点,她的脸看起来非常幸福。

第五章

决战

夜深了。

刚刚还很热闹的小铃家,现在被一片寂静包围着。

沙沙……海浪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明天见了!」道过晚安后,大家就各自回家了。

梦千代今天要借住在雪乃家,行人单独坐在院子旁的走道,仰望夜空的月亮。刚刚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应该挺大的才对,住在庭院角落小屋子里的鸡排一家人却没有露脸。大概是鸟类到了晚上就比较撑不住了吧。

行人睡不着。

梦千代说的那番话,始终在他的脑子里面转个不停。

——明天地鼠一族要派出来的屁屁力士,除了“头目”以外……还有被称为金角银角的双胞胎地鼠。它们的体型跟东方森林的领主番太郎一样大,个性也非常粗暴。传说中,只要能放进嘴里的东西,即便是岩石它们也吃,是非常可怕的地鼠……说不定它们连人类都……

「呀啊啊啊啊啊!」梅梅瞬间发出惨叫,泪水夺眶而出。

全身抖个不停的小忍,强装镇定地说:”这、这这这这、这就是临阵前的武者震是也!」

没被选上当选手的其他人,脸上则很明显地带着「还好不是选到我」的表情。

梦千代的话也太夸张了吧?行人心想。

食人地鼠……听起来好像某部B级恐怖电影。

「只是传说啦,传说。」行人安慰另外两人。但是,即使梦千代说的只有一半是真的,这两只也肯定是非常危险的对手。而能驯服这两只地鼠的独眼龙,更不可能比它们好对付,光是想到明天,行人就冷静不下来。

「不如来练习吧。」

流一点汗,说不定就能睡着了。

说归说,他实在也不想练习屁屁相扑。

一个人站在深夜的院子里,朝着天空挺出自己的屁股……他死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动作。

行人从走道上站起身,准备去拿他放在厨房的木刀。

「……咦?行人,你要去哪里——」

背后的起居室传来声音。是小铃略带顾虑的声音。

回头一看,原本应该躺在被窝里面睡觉的她站在面前,穿着浴衣,头发放了下来。

行人搔搔自己的脸颊……

「为了准备明天的比赛,我要练习一下……所以想挥挥木刀。」

「明天是比屁屁相扑耶?」

「……可不可以别吐槽我这点啊?」

行人露出有点困扰的神情,小铃呵呵地笑了。

「别说这些,小铃,你不躺着没关系吗?」

「放心啦,我又不是生病。」

「是没错……只是你看起来简直比生病还严重啊。」

「讨厌~~……」

不知道是在逞强,还是精神上稍微镇静了一点,小铃的模样看起来比较有精神了。听到行人的话,小铃露出苦笑,接着准备从起居室走到走廊。

晃。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行人慌忙冲上前去架住小铃,将小铃眼看就要倒地的柔软身躯,收入自己的双臂之间,行人一阵无力,也差点跌倒。「对不起哦……」小铃说道。行人则是回了她一句:「笨蛋!」她果然是在逞强,是不是因为她不想要让我太操心?行人再一次地,在心里骂了一句(……笨蛋!)。

——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在意,就尽管让我替你多操点心就好了啊。

「小铃,回被窝去吧。」

「不要,我还蛮想吹点风的……」

「可是……」

「只吹一下下嘛。」

「……唉,真没办法,只吹一下下喔,等一下就要乖乖躺回去。」

「嗯,谢谢你,行人。」

行人搀着小铃的身体,在走道边坐了下来。两人肩并肩,贴得紧紧地坐着。

「呼……」发出一阵似乎全身无力的叹气声,小铃的重量靠了上来。

咚……小铃的头靠在行人的肩膀上,稍微转过去瞟了一眼,在月光照耀下,小铃的脸近得连脸上的细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换作平常的时候,靠得这么近,就算行人不会大喷鼻血,脑子也会充满热血的。

只是今晚不同,不仅如此,跟小铃靠在一起的时候,原本始终无法平静的心里,也开始慢慢沉静下来。

「明天我会赢的。我会把你的红豆大福抢回来。」

行人说,小铃点点头。

「嗯,我相信你……」

像是发着高烧,也像正在作梦一样,小铃用一种迷迷糊糊的表情说道。

“我相信你。”

对于备战状态下的行人而言,比起「不要太逞强」这种让人担心的话,这句话还要让他高兴好几倍。

静静地,海浪声从远方传来。

天空上,则是洒下月光。

晚风非常舒服。

「——嗯,我一定会赢。」

行人再说一次的时候,小铃已经睡着,开始发出「呼……呼……」的声音。

在这种地方睡觉,可是会真的生病——感冒的。

「伤脑筋……」行人叹了口气,撑起小铃的身体,回到起居室让她躺在被窝上。

「那就先用木刀空挥吧……」

正准备站起来时,身体感觉到一股抗力。

仔细一看,已经睡着的小铃,手却紧紧抓着行人T恤的袖子。

看样子是不肯放手了。「算了,也好……」行人低声说,也滚进被窝里。

大概是长途跋涉到”昙天谷”,回来后又不断作屁屁相扑特训的影响,身体已经累了。

头靠在枕头上,行人转瞬间就睡着了。

2

同一时刻,温泉旅馆“月见亭”的厨房里,温泉馒头终于完成了。

“结、结、结、结束了呣咕~~☆”X4

看着开心落泪,同时疲劳困顿的地鼠们,咲夜手叉着腰,严格地说:

「不行,我说过“做馒头的步骤包括收拾”,来,开始收拾吧!」

“呣、呣咕~~~~!?”

……四只地鼠能够休息的时候,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3

天亮了,决战的早晨来临。

集合地点,也就是村子外面的小庙前,有着一组啦啦队。跟小庙实在是非常不搭轧。

成员有两个,千影跟麻知。

“G0~~GO~~行人公子、FIGHT~~~咻~~~~~」

麻知喊着随便到了极点的加油声,挥舞手上的黄色彩球。

「…………………」

「行人公子行人公子☆来了,咻~~~~~~~~」挥啊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知道了啦。」

都快贴到行人脸上的彩球,沙沙沙地甩个不停。

虽然很感谢她们为自己加油的心意,但真的很烦。

以蓝、白色为基调的啦啦队服。服装本身非常地道地,只是给拥有一头日式美女风格的黑长发、同时身材又较为娇小的麻知穿起来,总觉得相当不搭调。

「很遗憾,我只能准备两套。」千影说。

已经很够了。

要是今天来加油的女孩子全部都穿上啦啦队服……就算不至于完全丧失,行人还是没办法维持紧张感吧,甚至还会全身乏力。而知道没有准备自己的份后,绫音、雪乃还有玲玲满脸不悦,小满则是由于身体不舒服所以不能来。

行人本来想叫小铃乖乖待在家里等待,她却不肯听话坚持一定要跟去。

雪乃让出了小熊的背,小铃根本没有多余的体力逞强,只能无力地融化。就像阳光照耀下的雪人一样。

「呜喵~~~……在我的梦里啊,豆大福明神来了喔~~」

那到底是怎样的神啊?昨天早上她也对穿着奉行装的绫音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我跟他祈祷,请他一定要保佑行人打赢~~……」

「……还真谢谢你喔。」

行人也只能这么回答。

那个神是不是长得跟雪人很像,由一大堆红豆大福堆起来,同时又长了手脚的样子呢?

光是想像,就让人觉得一点都不想对他膜拜。

「行行行、行人先生、我我我、我、我会加油的唷……!」

梅梅带着彻底悲壮的表情,走向行人。

昨晚她睡不好吗……眼睛下缘有着浅浅的黑眼圈。而尽管“昙天谷”是个阴湿的地方,远野表示“那里的湿气(在成分上)跟我的皮肤不合”因此并不同行。

梅梅的额头上,绑着一条写着”安全第一”的头巾,勾画间充满气势。「在下也作好心理准备是也!」小忍站在梅梅身边。她的头上挂着的则是”小心头顶”的头巾,让人感觉「这是到了某个工地了吗?」不过,看来她们并不是在开玩笑的。

两人的表情,都非常认真。

「是我帮她们写的喔,嘿嘿。」麻知得意地说。

「难道就没有更适合的话吗?」行人心想:「算了,如果能小心点别受伤,这样也好啦。」

“呣啾……那个,各位……”

梦千代提心吊胆地走近。

或许是因为她怕阳光吧,她的头上戴着一顶从雪乃那儿借来的草帽。

身上一定要挂着一条小缎带,这应该是雪乃的坚持吧。无论如何,她似乎直到现在仍然盼望行人他们能够弃权。但现在事情已经进行到不是梦千代自己感到到罪恶、自己承受忍耐就能解决的了。

身为一个男人,行人现在已经走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方。

「没关系,你不用替我们担心。因为这是……我们的战争。」

口气中带着决心,行人这么说。

这是为了村子里被抢走的甜食,也是为了找回小铃开朗的笑容。

这一战,也是为了打倒身为男人所不能接受的独眼龙。

行人对着小忍、梅梅,还有所有来替他们加油的女孩子说:

「好,那我们走吧!」

这一战。

——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输!

4

“呣叽叽叽叽叽叽叽……¨让我吃啊啊啊,不管什么都好啊啊啊啊,快点让我吃啊啊啊啊!我肚子饿了,老子肚子饿了呣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呣轰喔喔喔喔喔喔……¨没错啊啊啊啊,大哥说的没错啊啊啊啊,快点拿啊啊啊东西出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乓当~~丘当~~轰咚~~轰咚~~

全身上下缠着粗重的锁链,两只大得跟妖怪一样的巨大地鼠,眼中充满血丝,嘴角垂下口水,凶恶地大闹着。其他的地鼠则是好几十只一起抓住铁链,才好不容易避免它们失控。

——不管怎样,都应该会输掉!

“昙天谷”的深处。

被指定为决战舞台的广场,是在一个钵状的山谷底,行人等人两眼发直,脸色苍白。

看起来毛皮带点黄色的是金角,有点脏脏的灰色毛皮那只则是银角。

「感、感觉它们本身就已经是犯规了吧……」

不用上场的绫音说的这句话非常中肯。

「嗯嗯……」没被选为成员的女孩子们都不断点头。梅梅知道那是自己即将面对的对手后,早就已经晕了过去,行人也能明白她的心情。在看着谷底的行人,以及地鼠一族之间,早就放好一个倒过来的盆子,作为战场用。

那是个直径长达三公尺的大盆子。

应该是为了配合巨大地鼠的体格吧,盆子大小直逼大相扑的土俵。

“——冷静。金角,银角。”

带着沉着的口吻,眼带地鼠……独眼龙,从容不迫地从两只地鼠之间走进场内。

听到“头目”的命令,两只双胞胎地鼠似乎心不甘情不愿地静了下来,只有它们饥渴的眼神依然炯炯发光。

独眼龙缓缓抬头看向金角银角说:

“肚子饿?等到这场战斗结束,我马上让你们吃个饱——不……”

说到这,它停了一停,看向行人。露出恐怖的笑容,没戴着眼带的那只独眼眯了起来。

「怎么?」行人摆出架式。

“或许……战斗本身就能让你们吃个饱了。”

简直是在替昨晚梦千代所说的做背书似的,独眼龙吐出惊人的台词。

坦白说,这实在不是开玩笑的。

梅梅因为实在太过恐惧了,只见她「哈呼~~」吐出一口气后就晕过去,小忍连忙撑住她。或许是立志成为武士的志气支撑,小忍面对拥有压倒性魄力的对手,好不容易总算站稳双脚,但她感受到自己居于劣势这点,是货真价实的。

「梅、梅梅!请振作点是也!」

行人咬着牙,心想:

自己还是要当主将——也就是最后一棒吗?现在看来不能那么悠哉了。他很想储备体力,准备跟独眼龙之间的主将战,可是自己身为男生,也只能打头阵。不,即使是自己上,也没有把握绝对能打赢那只巨大地鼠……甚至脑子里只能想到自己输掉的模样。可是……

怎么可能让小忍跟梅梅去对付那种怪物?

(这下,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啊……)

当初如果老老实实地去找蓝兰岛森林的各个领主商量会比较好吗?

若说行人脑子里从来没想过这个选项,那绝对是骗人的。只是行人不想选择仰赖领主们的这条路,一切都只是因为骨气。这骨气是否毫无意义,只是让大家陷入绝境?如果是,那自己就是个大笨蛋。

看到行人的模样,早已确信己方赢定了的独眼龙,悲悯似的说:

“呵,怎么样,小鬼,要认输只能趁现在啰?”

「……………哼。」

铿锵——!行人的脑子里,突然响过这个声音。

而这就是敲打火石的声音。

独眼龙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点燃了行人原本早已萎缩的不服输之心。

要说是「有勇无谋魂」也可以,这并没有什么道理。

此时在他的心里打转的,只有「这家伙气死我了!」这种感情。

「行人……」小熊背上,正处于“半溶化雪人”状态的小铃,看似不安地打算说些什么。

行人伸手堵住她的嘴,转而瞪向独眼龙,绞尽脑汁想要说句话反击……

「我、最讨厌那种、践踏别人的心,让一切顺服自己心意的人!」

他发出认真,又充满亲身体验的声音。

「所以——我要打倒你!」

「哦?」独眼龙愉悦地低鸣。

所有来加油的女孩子,听到行人说“践踏别人的心,让对方顺从自己!”这段话,马上转头看向穿着啦啦队服的麻知。「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麻知猛摇头,看到众多怀疑的眼神,又含泪说道:「太过分了……」

「哼哼~~~~谁教你的前科实在太多了,姊——呜呃啊!?」

说得十分起劲的绫音实在太过多嘴,因而遭到麻知的草人攻击。

这部分已经是惯例了。

——仿佛实在看不下去了,梦千代飞奔而出,大叫:“呣啾!”

啪沙!头上的草帽掉落。

“拜托,不要打了,行人先生、独眼龙大人!”

「梦千代小姐?」行人说。

“哼,事到如今你还想说什么,梦千代!”

“我……我愿意成为您的母地鼠!这样就好了吧……!所以,这种争斗就——”

梦千代真的是豁出去了。但独眼龙只是皱皱鼻头……

“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计划已经无法停止了。我必须依照我宣告的,统一全蓝兰岛的甜食,当然,也会获得你的心,所有反抗我的小鬼我都要摧毁。小鬼说的没错,我要让一切都称我的心、如我的意!”

“……怎、怎么这样!”

发现自己的话一点用都没有,梦千代呆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行人抓住梦千代的前脚,硬是把她拖回来。

「退后吧,这事情早就不单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压抑自己害怕的心情,逼迫自己踏前一步,缩短间距。「给我动啊!身体!」他怒骂道。

“没错,就是那种眼神……”独眼龙低声说:

“多取悦我一点啊,小子。差不多该开始了,准备上场,银角!”

呼唤。

“呣轰喔喔喔!快让我上场吧呣轰喔喔喔!”灰色的巨大地鼠银角似乎等这句话等很久了,不断用快要将锁链扯断的气势动着四肢。「师父!」小忍喊住了他。但行人果决地回答:

「我打头阵!」

作好心理准备了。接下来就看,自己小不隆咚的骨气,到底能有多管用了。

然而——

「……不……不行唷!第一棒应该是,我吧……!」

在小忍的双臂中,梅梅衰弱地睁开眼睛,挺身而出。

「梅梅?」

「梅梅?」

看着震惊的行人跟小忍,梅梅无力地笑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不要乱说了!」内心动摇的行人用接近斥骂的口吻说。「乱说话的明明就是行人先生唷!」梅梅强硬地回嘴。

梅梅略带稚气的脸上,也浮现出决心。是不是因为刚刚光是看到敌人就吓得晕倒,打算趁这次机会洗刷耻辱呢?她用一种不论谁看都是在勉强的微笑说:

「行人先生是我们的主将耶……你要在后面乖乖地等才可以唷!」

行人愣住。

「梅梅!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行人先生,请你脑子里想着要如何打倒那只眼带地鼠先生就好!」

梅梅爆出叫声,坚持表示「先锋就是自己」。

“不管是谁都好,快点上来啊呣轰!”就在已经站上土俵的银角,轰咚!轰咚!地不断踩着脚底时,梅梅马上发出惨叫:「呀啊啊啊啊啊!」……这根本甭提了嘛。每个人都这么想。

不管自己的身体已经抖个不停,梅梅依然继续说着:

「别、别别别、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打倒麻知大姊,才会站在这里的唷!让行人先生上场跟眼带地鼠先生决斗,是我跟小忍小姐,这两个被选出来的成员的责任!相相相、相信伙伴,也是主将的义务唷~~!」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虽然没错……

「……泪眼汪汪地说这些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啦!」

不管怎么说,对手实在太凶恶了。

梅梅大概是太过鼓足干劲,结果搞不清楚状况了……行人想。

(对了,她好像也睡眠不足……这也难怪嘛。)

他决定用对付正在大闹的小孩子的心情说服梅梅。

「不,所以说——」

就在这个绝妙的时机……

「是,在下明白是也!」

这个插嘴插得不是时候的声音,是来自小忍。

这是很容易被任何事情感化的小忍的声音。瞬间,行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下子事情一定会变得不妙。

小忍浑身颤抖,一副对梅梅说的话非常感动的样子——

「梅梅的决心,在下的心确实听到了是也!请您尽情奋战吧!」

「是唷!」

「嗯,只要你能打倒银角,金角就交给在下来负责吧!」

「好唷!」

「喂,小忍,你乱说什么!不行啦,梅梅!」

行人用一种带到捣蛋鬼的保姆的表情,打断她们的对话。

可是,梅梅对小忍说:

「……请去制服行人先生唷。」

「嗯!」

小忍漂亮地架住行人。

梅梅双手拍打自己的脸,似乎在给自己打气。「她真的要上吗……」来加油的女孩子们,都吞了口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

在小熊背上非常关心局势的小铃,不断挥舞自己的手,开口说道:「不能太逞强喔—!梅梅~~」就像是卧病在床的奶奶,对着为了养活自己拼命工作的女儿道歉的模样。

「那是当然的了,小铃小姐!」

一点都不像乎常的自己,梅梅朝向小铃伸出大姆指:交给我吧!

她朝向银角正等着自己上去的战场——直径三公尺的大盆子前进。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行人。她脸上带着的不是恐惧,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轻柔的笑容。「行人先生……」她静静呼唤,不断挣扎想摆脱小忍束缚的行人,吃惊地停下动作。

「等我从大盆子回来以后,我……」

「梅……梅?」

「我有话,想跟行人先生说……唷……☆」

「所以,请你等我。」梅梅笑着,背向行人。

她再也没有回头。

「钦欵,她想说的话会是什么?」 「说不定是要告白喔?」 「是的话我绝对不饶她!」来加油的女孩子们不断交换推论。当中只有千影一个人说:「刚刚那个,就是外面世界很有名的”死亡伏线”吧!」眼镜光芒一闪。

“呣啾……脂肪不灭?那个字的意思是,就算「减肥」赘肉也不会减少吗?”

梦千代使出非常贴合爱美女性的耍宝。她的解释获得所有人一致认同。

稍微有点丧气的千影一阵虚脱,觉得要说明实在太麻烦了。

「够了,你说这样就这样吧。」

随便挥挥手,就这么混过去。

5

“肚~呜呜呜~子好饿啊暍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我~喔喔喔~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战斗~啊啊啊~然后~喔喔喔喔~去吃饭~啊啊啊啊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从锁链中解放的银角站在大盆子上发出怒吼,气势威猛地大闹。

「呀、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站在大盆子面前,发出丝毫不逊于它的叫声。梅梅马上就后悔了。

(我、我、我、我果然跟、跟行人先生说的一样,是个笨蛋唷……)

而且还是个大笨蛋。面对这种对手,自己一个人派得上什么用场?

什么都不可能做得到。

身为一起作战的队友,自己却表现得非常丢脸,如果这时候自己能大大活跃,说不定行人会对自己有好感……她怀着这种作梦般的期待。想要跟行人说的话,也就是昨天没有完成的那个,接接接、接吻——

脑子里光是想着这些,就让自己全身发热,不由自主地发表先锋宣言,但这只不过是靠气势强撑的。

不过实在撑不久。她完全后悔了。

不知道现在可不可以撤回宣言……梅梅回头看着行人求救。

「嗯——!嗯啊——……」

行人不但被小忍架得非常结实,嘴巴还被堵住了。

不愧是以前当忍者的,在体术跟捕缚术方面,行人似乎真的比不过小忍。

(啊啊,我快不行了唷,行人先生~~!!)

想到这点的瞬间,她突然想到行人为什么会被固定住,不由得受到更大的震撼。

(刚刚就是我拜托小忍抓住他的呀——!!)

期待看到认真决斗的小忍,用热切的眼神看着梅梅。

“请尽情地上吧,梅梅!您的遗骨在下会负责收拾的是也!」

才不想给你捡那种东西。

回头一看,以穿着啦啦队服的麻知跟千影为首,绫音、雪乃还有玲玲这一票啦啦队,大概都觉得不干自己的事吧,她们随意地叫着乱七八糟的加油声:「打飞它!」 「干掉它!」 「痛扁它!」太轻松,实在太轻松了。

真希望她们可以认真地担心自己。

(因为,对手是——)

“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轰咚轰咚)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乓乓)呣轰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碰咚)”

(对手是那种东西呀~~~~~~~~~~~~~~~~~~~~~!?)

大地的震荡让梅梅的身体随之摇晃,就这样,她差点又站着昏过去。

好不容易保持清醒,让她站定脚步的,并不是骨气,也不是勇气。是因为她害怕如果自己真的昏倒,一定会被生吞活剥。

这算是最后一道防线的防御本能吧?

“喂,你到底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快上来吧,小丫头。”

负责担任行司的独眼龙打破僵局,催促着梅梅。它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已经无处可逃了。如果真的想要逃,事情看样子搞不好会变得更不妙。

她畏畏缩缩地站上大盆子。实际对峙起来,银角像座山一样魄力惊人。

“转过去,银角。这基本上也是有历史的比试法,只准你用屁屁喔!”

呣轰轰……银角发出低沉的回答,转身背向梅梅。“你也是。”独眼龙同样催促梅梅。现在她的感觉就像在等着天主宠召的重症病患。梅梅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像是在祈祷。

——而在小忍眼中,这似乎是在集中精神的姿势。

「喔喔?梅梅打算使用突袭吧!好耶,就是这样是也!」

“哦?呵……有意思。明白吧,银角,你也给我全力以赴。”

听到小忍所说的话,独眼龙这么说。

「小小小小小忍小姐?不要多嘴……」

“上吧,双方各就各位,咚咚嘎!”

正当梅梅打算对小忍抗议时,独眼龙举起闪闪发亮的前脚。

「咦?咦?等、等一下——」

“咚!!”

毫不踌躇、毫不留情地挥落。同时——

惊人的魄力与气势,仿佛能让地球灭亡的巨大陨石掉落。

杀红了眼的银角,相准梅梅准备压死她。

“呣呣呣呣呣呣呣、呣轰喔喔喔喔喔喔喔——————!!”

「咿、咿呀!」

……咻咚。

梅梅很干净俐落地自己跳到盆子外面,地面上。

其实这个结果也是早就能料到的。败北。

啦啦队的一干人等,事前不断地煽风点火,现在却都一副”那种情况当然要逃啊”这种很能接受的表情。

轰轰轰轰~~~银角的屁屁沉人大盆子里,压破它,直接撞击地面。

每个人都认为,要是挨了那么一下,谁都会死掉的。

而自己选择落败这条路的梅梅,着地失败,向前仆倒在地面上。双手还高举着,彷佛在喊「万岁」一样,这迟钝的模样让人实在难以想像她是杂耍团出身的。「梅梅!」挣脱小忍的擒拿,行人大叫、往前狂奔。

「梅梅!你没事吧?梅梅!」

他抱起倒在地上的梅梅。额头虽然流血,她的脸上却浮现赢弱的笑容。

「行人……先生……看来……我……差不多……不行了……」

不,其实说“流血”有点太夸张了,她的额头只是擦过地面,稍微渗了点血出来而已。而且她的伤也并不是因为对决而受伤,是自己跳出大盆子,着地失败时所受的伤。

但梅梅的脸彷佛贫血般地苍白,像个打完仗的战士。

「行人先生……对不起……我帮不上忙……唷……请你……抢回村子的……」

说到这里,梅梅的脖子衰弱地垂下。

「梅梅、梅梅~~~~~~~~~~~~~~~!!」

行人大声呼唤梅梅的名字。啦啦队的人全都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此事暂且不提。

“首先,我们打赢一个了,是吧。”

命令手下去拿另外一个盆子来代替碎掉的场地,独眼龙睨视蹲在地上、抱着梅梅的行人,对于己方有优势这点深信不疑。现在的问题并不在结果如何,行人后悔的是,当初果然该由自己上场当先锋。

“哼,看样子轮不到我上场了啊,下一个是……小子,你吗?”

「……呜!」

这是车轮战。

直到行人这边获胜或是平手为止,对方的先锋银角都不会下场,也就没有办法请出对方的主将独眼龙。

「梅梅的仇,由在下来讨是也!」小忍报上名号,往前踏出一步。其实根本没仇啊,梅梅完全是自爆的……不过现在就先别管这么多吧。「不行。」行人用低沉的声音说。

不过小忍终究没有退缩的打算。

「我上。」行人简短地说。

「为什么,师父!梅梅不也说过了,师父要——」

「我上,如果你不肯听,以后早上就别来找我练剑。」

「什什什么!真是太卑鄙了是也!太残酷了是也!」

打从一开始就这么做不就好了。

为了不让女孩子站上战场,不管用再怎么狡猾的手段都无所谓。当然,行人也并不是因为梅梅头上的小伤而这样钻牛角尖的。刚刚她非常清醒,他觉得在开始的同时就逃走的梅梅,很了不起。

就算她受到更重的伤也不稀奇,所以,他不能再退让了。

「——小忍,你退下。」

行人的声音很认真。「行人……」小忍不自觉地省略称呼,僵在现场。

看着瞪着自己的行人,独眼龙用大胆的笑容回应。

咖啦咖啦咖啦……车轮的声音滚近,地鼠们拖着巨大的推车走来,而且有两台。一台上载着用来当战场、直径三公尺的大盆子。另外一台推车,则是堆满了很多东西,只是上面盖着麻布,里面的东西被藏着,看不出是什么。

不过行人马上就预测到了。

看了推车一眼,接着独眼龙的视线回到行人身上,抽抽鼻子,它说:

“这是从村子里抢来的甜食,我想这应该可以让你们更有斗志一点。”

「完全被瞧不起了……」行人心想。

这种状况之下,他实在没有什么好预感,这也是没办法的。

地鼠们将盆子从推车上卸下,开始设置在碎片四散的地面上。独眼龙慢慢走向另外一台推车,用前脚的爪子划破麻布,用力一掀。艾草饼、蔌饼、糖果、装满花林糖的容器、装了砂糖的袋子、蜂蜜壶等等堆积得乱七八糟得甜食山露了出来。

松垮垮地挂在小熊的背上,小铃的鼻子,咻,地吸了点空气。

她缓缓抬起头,散漫的眼神不断「……???」地眨着。

她的眼睛捕捉到推车上的甜食山。她的嘴巴,无意识地喃喃说道——

「那……是……」

「噗通!」小铃的体内,有个东西开始猛烈鼓动。

这时候,最早察觉到异状的是绫音,她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彷佛空气变得稀薄,不禁皱起眉头。

站在小熊旁边的绫音,突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鸡皮疙瘩——这是什么感觉?她四处张望。刺激绫音的肌肤,让她觉得一阵阵刺痛之气的来源,并不是独眼龙,也不是金角银角。那三只地鼠的压迫感的确很强,但她刚刚感受到的,跟这种压迫感完全不同,是更为压倒性的气势。

——什么?不过,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认得“这个”……

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世界末日逼近的感觉,她有种即将发生恐怖事情的预感。

“哼,只有这点,距离统一甜食还早的很……”

独眼龙从甜食山上取下一个红豆大福,低声说道。

它转头看向行人,未戴眼带的独眼发出异样的光芒——

“我要打倒你,然后去抢走我还没得到的,温泉旅馆的馒头……”

「温泉旅馆?“月见亭”的温泉馒头吗?」

原来,咲夜小姐成功守住了……行人低声说道。

就算村子的甜食都全灭了,“月见亭”的老板娘呋夜还是成功击退地鼠。一想到她是一个战斗能力极高的机关人偶,这也不足为奇了。独眼龙将前爪的红豆大福,像是要给梦千代看似的举得老高。

“不用担心,梦千代,本大爷……马上将整个蓝兰岛的甜食都送给你。”

“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了……”它用一种充满自信的声音说。

独眼龙就这样子“狠狠地”咬了红豆大福一口。表情就像是在喝盐卤、或是塞了一颗梅干进嘴巴里一样,眉头皱得很深。“这果然不合我的胃口。”低声说完,它毫不犹豫就将红豆大福往后一丢。

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沙土的,红豆大福。小铃没日没夜、思思念念的,红豆大福。

换句话说……

这是按下毁灭启动钮的……行为。

——轰!!突然在啦啦队之间,产生一道仿佛大爆炸的空气振动。

所有人一齐看向同一点。爆炸发自小熊的背部。小铃浑身包覆着犹如熊熊烈火的愤怒之气站在那儿,手摆着猫拳的姿势。绫音想也不想,马上朝着敌我所有人,放声大叫——「会被卷进去的!大家快逃!」

下个瞬间,小铃就从小熊的背上消失了。

其实仔细想想——什么时候会发生这种事都不稀奇。

接着,破坏神便降临在“昙天谷”深处。

破坏神破坏猫呜喵呀啊啊——!!一阵斜斜地吹入谷底的风。烈风。疾风。

“内在猫咪”平常在小铃的体内沉睡着。当它觉醒之后,能用肉眼跟上它的速度的人,在现场,只有麻知。其他人……包括独眼龙,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有股强风吹过了谷底而已。

才感觉有阵风吹在身上,下个瞬间,地鼠们就被扫倒在地。

「眨眼之间就来回打了十巴掌呀,呼呼呼,小铃,真有你的。」麻知低声说道。

手下的地鼠们都一样,金角银角自然也不例外。

到底是挨了怎么样的攻击?只见那跟怪物一样大的身体飞舞在空中,重重落地。接着(虽然没死,但就以印象说起来是)在地鼠们尸横遍野的谷底中心,维持着一口气横扫敌阵的气势,全身都被沙尘所笼盖的小铃停下脚步。

那是连老天爷都会害怕的、充满魄力的、宛如恶鬼(其实是猫)的站姿。

「呼——————————……」

她一副游刀有余的模样,发出低声的吼叫。

不知道是奇迹还是偶然,或者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小铃体内的理性发挥作用了?没有被这股破坏的暴风卷进去的行人,仰天跌坐在地上。梅梅跟小忍也是一样,距离稍远的啦啦队则平安无事。

至于独眼龙,它根本就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怎么……刚刚那是……你干的吗……?”

它站起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小铃。

一闪!在愤怒的猫眼光线(眼神)照射下……「咿咿!」它发出丢脸至极的惨叫。

「呼——、呼——、呼——……」

正可谓甜食之敌,就是己身之敌,小铃化身为复仇之鬼(其实是猫),大跨步走向独眼龙。被地鼠一族全员畏惧的“头目”,原本打算不顾形象地逃走,四肢却不听自己的使唤,光是站着就费尽全力。

小铃在独眼龙的正前方停下脚步。

沙……手摆出猫拳的架势,锐利的眼神变得更加尖锐。

「呼喵——……」

「不要,小铃!」就在急不可待之时,行人大叫。

「咪呀!?……呼~~……」

双手高举,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的小铃,听到行人的叫声后,两只手便生硬地慢慢放下。

开始从鬼(其实是猫)慢慢变回人,手稳稳地放在腰上,大概是怀疑自己会被杀,或是会被吃掉吧,独眼龙全身都缩了起来,只见小铃突然把脸伸向它……

发出连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震的一声大喝:

「甜食是要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呵护的才对吧——

————————!!」

这是连山谷角落都能听到的,充满灵魂的大吼。

在极近距离被这么一吼,独眼龙直接翻倒在地。

最后,小铃又大叫一声:「这样才对!」接着伸出自己的食指。

指着独眼龙:

「给我听着!就算梦千代再怎么喜欢吃甜食……」

她话才说到一半,啦啦队一行人之间,有个诚惶诚恐、相当畏惧的声音响起……

“呣啾……那个,小铃小姐……”

是梦千代。「咦?」小铃回头。只见她说:

“其实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吃甜食」啊……”

“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吃甜食吧?”她向所有人确认。「……………」一阵诡异的空白。

「——什么?」全员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尾 声

「咦?奇怪?呃~~?」一头雾水的行人开始思考。

回忆。昨天晚上从梦千代口中说出来的那番话。独眼龙突然闯进巢穴。强行爱的告白。梦千代拒绝。之后独眼龙突然带着蔌饼再度跑来。但梦千代还是拒绝。接着独眼龙就宣布要“统一甜食”了。

只要送给你全蓝兰岛的甜食,你一定就会改变心意吧。

「真的耶!」

的确,梦千代从来没有提到自己喜欢吃甜食。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

沐浴在「到底是怎么回事?」视线下的独眼龙……

“——哼。”

它装模作样地喷着气,整个脸却变得红通通的。似乎是在害羞。

「啊,好可爱~~~~」雪乃的眼睛变成爱心。它表示,因为上面写着“这样就太完美了!不管什么对象都能一举掳获喔☆”

事情必须追溯到几天前。

就是被梦千代甩了的那天夜里。它离开“昙天谷”,同时并没有带手下的地鼠,一个人走到海边。其实它真的很伤心,因为它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甩掉,身为被所有族人畏惧的“头目”,被心爱的母地鼠甩掉时还是得加以忍耐。

——哼,居然敢拒绝我的求爱,梦千代……愚蠢的母地鼠。

即使仰望星空强装镇定,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仿佛一个大意,泪水就会滚滚而下。

不能让部下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就这点而言,它或许也颇值得同情。

由于独眼龙始终被不管什么要求都会回答“是喝咕!”的部下包围着,碰到了梦千代预料之外的“不要”,它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

“已经有了喜欢的对象”这句话,它压根儿就完全不相信。

因为它深信,一族当中没有比自己更有魅力的公地鼠了。

难道,当初在要她“当自己的母地鼠”时,就应该霸王硬上弓吗?

——推、推、推倒,然后就……这、这我办不到~~~~~!!

在潮线上,满脸红似火的独眼龙,不停地滚来滚去,毛皮上都沾满了沙子。

此时正是“恋爱会让人(现在则是地鼠)变得脆弱”这句格言的体现。

现在在海边的,只是一只「陷入恋爱的公地鼠」而已。

就这样,青涩度全开、陷入苦恼中的独眼龙,发现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个漂来的旅行包。蓝兰岛的海边,时常会从海外漂来许多东西。那个旅行包似乎被海水浸泡很久,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独眼龙还是走近,打开了那个包包。

里面除了蓝兰岛从没见过的衣服、化妆品之外,还有一本书。

独眼龙不愧是够资格称为“头目”的地鼠,它看得懂文字。书本封面上除了有一个打扮漂亮的女性,还有一大堆色彩缤纷的文字跃动。书中有很多页都破烂、膨胀了,能够顺利打开的页数很少。然而,刊头残缺的文字可以勉强读得懂。

上面记载着不论多么难缠的意中人都可以一举击落,让对方成为自己囊中物的,传说中的仪式。

“——就是这样。”

独眼龙说到这里,在场聆听的所有女孩子,都一起动身靠近。

「那是怎样的仪式?」

麻知、绫音、雪乃与玲玲很单纯是为了行人,千影则是因为学术上的兴趣,小忍则是被众人的兴奋所带动。在这股惊人的魄力逼迫下,独眼龙打算往后退,没想到麻知瞬间绕到它的身后,紧紧按住它的肩膀。

完全包围。

「呼呼呼……不会让你逃走的,快点一五一十地招出来,那个仪式到底是什么?」

“唔……唔嗯……只是书上能判读的部分非常地少,我也只能读个大概而已。据说在岛外,只要赠送充满自己心意的甜食,给自己爱慕的对象,就可以掌握对方的心,这个仪式据说就叫……情什么节来着的。”

「喔喔喔喔喔喔喔——!?」女孩子们骚然大动。

那其实是「情人节」啦。

「没有!没有那种习俗!你从头到尾都搞错了啦——!」

站在众人后面,行人吼叫着否定这个说法,然而——

就在这个时候,小铃站在堆满甜食的推车前。

看着堆积如山的甜食,小铃的身体一直抖个不停。只不过短短两个晚上没碰面而已,她却觉得自己已经离开这些甜食整整一个月了。好怀念、好高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脑子一片混乱,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吃起才好。

最后小铃还是先将手伸向红豆大福。不过,在指尖碰到前,她就停下来了。

心里突然有股不安来袭。会不会一碰之下,红豆大福就像雪一样消失了——

不可能。太夸张了。有时人类看到幸福就在眼前,会变得莫名奇妙地胆小。

……而……

“你就吃吧,人类的姑娘。”

一阵烟雾过后,一个留着长胡须的矮小老人,出现在小铃的脑袋里。

小铃屏住呼吸,心里暗暗呼喊(……豆、豆大福明神!?)。至于这个神到底存不存在,又或者单纯只是小铃的妄想,在这个关头我们就暂且不论。豆大福明神充满威严,同时又温柔地说:

“感谢你替我找回我的孩子们。来,快吃,尽~~情地吃吧!”

(可、可以吗……?不对……原来,可以吃呀!)

“那是当然的。姑娘,被你吃掉正是这些孩子们无上的喜悦啊!”

极度的感动,让小铃全身颤抖。朝着甜食山一抓,两手各抓了一块红豆大福。

「嗯!那么,我、要、开、动——」

这个瞬间——

「喔呀啊啊啊啊啊!」以绫音跟玲玲为首,一群人发出大吼,像海啸般地涌了过来。小铃反射性地想把她们通通踢飞,只是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没错,独吞是不好的。

如果独吞,不就跟那只眼带地鼠先生(小铃不记得它的名字)一样了吗?

「怎、怎么了?绫音、玲玲!不用这么急嘛!」

「你很笨耶,小铃!」绫音说。

「对啊,只要把心意灌注在这个甜食上——」玲玲说。

「让行人吃下去的话~~」雪乃说。

「就可以完全操控行人的精神哦!」千影说。

「才怪!!」一同说道。

「据说是可以“GET”行人的心唷。」麻知说。

像饥饿的老鹰般地,朋友们扑向甜食山,接着手上都各自拿着甜食折返,就像山贼一样地直奔而去。小铃顺着她们前进的方向看去,就发现到打算偷偷趁乱逃离现场的行人,他还发出凄惨的叫声。

女孩子们追逐着,要行人吃下自己手上的甜食。「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行人一边大叫一边逃跑。

看起来就像突然开办的新郎争夺杯·番外篇。

「……嗯~~……呜喵?」

小铃歪着脑袋低吟,并看看自己手上的红豆大福。

「……只要把这个送给行人,就可以得到行人的心……是吗?这样喔?」

她直盯着红豆大福看,接着眼睛稍微偏开,看着四处奔逃的行人。

视线再度回到红豆大福。

「嗯~~」小铃沉思,再次偷瞄了行人一眼。

回到红豆大福。

看着行人。

回到红豆大福。

看着行人。

红豆大福。

行人。

红豆大福。

行人。

红豆大福。

红豆大福。

……行人。

红豆大福。

红豆大福。

行人。 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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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红豆大福。

(shine:突然感觉脑残了--。某S:凑字的意图太明显了……) 「算了,我要开~动了~~☆」

小铃的脑袋被红豆大福占满。行人的存在于是被驱赶到一个小小角落。

在喜悦下,小铃进入完全溶化的软绵绵状态,啊~~地咬了白色饼皮。

行人惨败给红豆大福了,不过在这种状况下也是应该的啦。

「嗯呼嗯呼嗯呼,呜喵~~这个这个~~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呀~~☆」

小铃露出「甜食万岁」的满足表情。

在她的头顶,浮现一个半透明的矮小老人,摆着胜利姿势——

——而这是被女孩们追得走投无路,正想找小铃求救的行人所目睹的光景。

他认为这是错觉。一定是这样的。

在“昙天谷”底,背对着岩壁的行人,被女孩子们完全包围。她们拿着甜食逐渐逼近。无处可逃了。不可能有的,不知道那老人是神还是佛,但它一定只是幻觉。因为,如果神佛真的存在……

(那怎么可能不来拯救陷入绝境的人咧——!!)

下个瞬间,一大堆甜食就这么被塞进行人的嘴里了。

第二话

两人独处

下雨了。在现实与记忆的两边同时下着。

1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从傍晚开始下起的这场雨,到了夜里,变得越来越大。

一个人待在起居室里,小铃隔着纸门,行灯摇晃着光影。

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起居室里,下巴就这么挂在膝盖上。

「行人跟猪排今天该不会回不来了吧……」

小铃喃喃自语。

两人,应该说一个人加一只猪,打从一早就出发,前往南方森林领主岛虎的住处修行。

行人表示会在天色变暗之前回来,但是小铃的师父岛虎可是住在深山里。下雨的时候要下山非常地困难。行人应该也很担心自己,但小铃实在不希望他太勉强。

「今晚要一个人过啦……」

她低声说着,寂寞在心里悄悄扩张,令她觉得自己失败了。

都是因为自己说出口,才会多了这种不必要的真实感。连猪排都不在,真正一个人独处的夜里,到底要怎么过才好呢?尽管天已经黑了,现在也还没很晚,就算马上上床睡觉也没有睡意。

讨厌下雨。讨厌天黑。

可是,其实她讨厌的并不是这两件事情本身。

「唉……」小铃叹气,不知道这是今天的第几次。

突然,她发现自己的肚子正在咕噜噜叫着。

(对喔,我好像还没吃晚饭。)

肚子真的很饿,简直就像是在举手大声宣布自己饿了般的,饿了。

可是一想到没有人来吃,她就完全没有动手做饭的兴致。

叩咚,小铃躺了下来。她知道好几种可以拿来一个人玩的游戏可以用来杀时间,只是她实在没有兴致。面对着走廊的纸门紧闭着,但越来越强的雨声依然一丝不漏地传进她的耳里。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雨声吵死人了!)

在一片寂静的房子里回响着的,夜里的雨声,总觉得让人感到难过……还有点可怕。

她不喜欢。

下雨天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村子里的朋友都会特地来找她玩。只可惜今天雨下得太晚,没有人来找她。「这么说来……」她想起来了。当初首度开始这个惯例、每次下雨一定会来找她玩的一个朋友。

对方到底在想什么呢?这至今仍然是个谜,她觉得是个谜。

就让它一直是个谜吧。

之前曾经问过对方为什么,也只换来一句「啰唆,别问啦!」的回答。

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不会太过深入追究,这是小铃最擅长的一件事。

「呜~~~……怎么办咧?」

还是先来铺个被窝吧。或者是,不管怎样先弄点简单的晚饭?

小铃正在为这个问题犹豫时——

咚咚咚咚!有人拍打她家的门。

小铃大吃一惊,肩膀晃了一下,接着抬起头,往门的方向看去。

会不会是行人硬是赶回来了?

——行人公子~~小铃~~我来打扰啦~~那是一个不是行人,但一样非常耳熟的声音。接着门框啷啷被拉开。

小铃的眼睛眨个不停。

「……咦,绫音!」

撑着油纸伞的绫音就站在门口,表情非常地不高兴。

以来找小铃玩的人而言,这模样有点怪。

「怎么了?」

「没什么怎么啦。」

收起油纸伞,绫音砰砰咚咚地走进房里。

由于大门敞开,雨声就这么直接流窜进来,听起来很大声。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大雨感觉不想结束,绫音是特地在这片大雨当中跑来的吗?她环顾房内一圈,视线回到小铃身上,问:「行人公子呢?」

看来这才是她的目的。

「他去找我师父修行了,雨下得这么大,今天可能回不来了吧。」

「哦~~无聊死了,目标不在。」

「目标……?」

小铃满脸疑惑,不过还是站起身,走向门口。

她穿上草鞋,抓了一块挂在附近的毛巾,递给绫音。

接着坦率地问道:

“这么晚了,你来找行人有什么事啊?」

「嗯~~其实也不是那样啦。」

「啊?不是?那么……」

「离家出走啦,离家出走。」

「梨子粥?」小铃,小小地耍宝了一下。

「你白痴啊?离家出走啦!」

离、家、出、走……绫音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清清楚楚。

她一边擦着自己有点淋湿的头发,一边解释,自己是因为终于受不了姊姊的任性。换言之,就是平常那一套。

只是这次绫音主张,不让她彻底醒悟绝对不甘心。只要让家里空个几天,姊姊一定就能明白自己的存在有多重要,要投靠谁都无所谓,不过她似乎是特地选择行人借住的小铃家。

只可惜行人不在,只有宿敌(主要是胸部大小这方面)小铃在家。

绫音把毛巾递回……

「我还是去找其他人吧,像是千影家啦……」

她看看敞开的门外——此时——

拉。

「???干嘛啦,小铃!」

小铃无意识地,用手扯着绫音巫女服的袖口。

「咦?啊、那个……呃……」

似乎自己也对自己的行动感到很惊讶,小铃飞快松手,手忙脚乱地想解释。

最后硬是挤出个笑容——

「别、别那么说,就在我家住一个晚上嘛,绫音~~」

「啥?」

「来嘛来嘛!我做好吃的饭请你吃喔~~怎么样?」

「干嘛啦,用那种恶心巴拉的猫声……」

不过绫音没有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巴。

她眉头深锁,看来似乎是突然想起来自己一不小心就忘记了的某件事一样,接着又看了一次门外。沙沙沙沙沙沙……夜晚的黑暗里,大雨仍下个不停,房子里只有小铃一个人。而小铃并没有发现绫音的心里在想什么。

「啧。」绫音轻轻地咂嘴,小铃瞪大眼睛。

搔搔脸颊,绫音一脸不得已的样子,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真拿你没办法。」

绫音这么回答后,小铃的脸马上亮了起来,甚至还双手高举大叫「太好了~。」

「………呜。」看到小铃坦率地表露出开心之意,绫音细声呻吟,脸红了起来,把脸转离小铃,喃喃地说道:「她是笨蛋啊……」接着彷佛要重整心情,轻轻咳了一下,笑眯眯(或者该说是贼兮兮)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呵呵呵,对啦……」

「咦?」

「在这种夜里,讲怪谈吓小铃,好像也很好玩~~」

「!!不、不行啦,那个不行啦!」

小铃跳起身。

小铃「呜喵啊啊!?」地惨叫。在恐惧感驱使之下,她忘我地拿着毛巾,卷住绫音的脖子。

逐渐绞紧。

她的脑子里是在想着……在被杀死前先干掉对方吗?这股蛮力大得惊人,可不是开玩笑的。「呜恶~~……」绫音发出极类似牛蛙被踩扁时的惨叫,意识逐渐蒙胧地心想:

(这是什么?难道她不想听怪谈,比较想看我变成鬼找上她吗?)

不过大概不是这样吧。

2

那一天从早上起,就一直下着绵绵细雨。

那并不是在最近,也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只是有一段时日前的故事。在许多居民的工作都是耕田时,下雨的日子几乎就等于是假日。阴暗的午后,整个村子仿佛睡着般的沉静。

雨中,绫音被妈妈千鹤派去长老家拿药。

这是她回程时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她是为什么特地绕了远路去小铃家?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清晰地记得,雨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以及在一片细雨布成的烟雾风景中,远远的就能看到,小铃一个人坐在房子的走道上,她看着天空的模样,就像一张画,这个景象她随时都能回忆起来。

——你在干嘛啊?呆呆地看着天空。

她站在院子里说道。小铃的视线没有离开天空,只是用平坦的声音说:

——嗯~~没在干嘛。

——什么没在干嘛,你喔,这样会感冒的。

——嗯,也对哦。

——既然知道,就不要坐在那种地方……

——我在想,雨是不是快停了。

小铃悄悄地说。之后她的视线往下滑,眼睛眨啊眨地回道:

——咦?是绫音耶。

——拜托!你也太晚发现了吧!

——啊哈哈,我刚刚在发呆嘛。

——不用你说,我看就知道啦。

母亲过世后(虽然有猪排陪着)小铃就开始一个人住了。村子里的大人都找她来自己的家里住,只是小铃用「有猪排陪我,没问题的」当理由,全部回绝掉了。

小铃意外地顽固,没有大人能说服她,因此她始终都是一个人生活。小铃擅长所有的家事,村子里的工作大致上也都能灵巧地做好。不管从谁的眼里看来,她都在顺顺利利地过着日子。就连绫音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

——对了,绫音,你找我干嘛?

那个时候,看着笑眯眯的小铃,绫音没来由地就感觉一肚子火。

那阵烦躁到底是什么?从那之后她想过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没干嘛。」这次换绫音这么说。她悄悄地将手上提着的药袋藏进上衣的袖子里。

——因为我超超超超超闲的,所以大发慈悲来陪你玩啦。

完全是要对方感恩在心的口气。小铃却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淡淡地微笑着。

——这样呀,那我们要玩什么?

就是从那次开始——

「下雨天就去小铃家玩」隐然成为一种惯例。

不知不觉间,这个惯例在朋友之间传开,一直到了今天。

「啊~~~等一下啦,绫音!你放太多七味粉了!」

「你说什么啊?这样已经算少的了,你这边没有了吗?」

「没了啦!你居然整罐都加下去……」

「嗯嗯……好不满足啊,味噌汤的辣度是最重要的。」

「都说是味噌汤了,重要的应该是味噌吧~~!」

小铃跟绫音并肩站在厨房里,两人一起准备晚餐。切菜、料理的模样很适合她们。

小铃喜欢的是跟每天三餐都有关的正统派,也就是妈妈的味道。

相对地绫音平常在神社负责煮饭时都会采取均衡式的调味,如果能够不管姊姊跟妈妈,要做自己喜欢的料理时,她则无庸置疑地会选择超辣口味。「讨厌~~整个锅子都红掉了啦!」

听到小铃这样的抱怨,不知道为什么绫音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她用调羹舀了一点进小碟子里,尝了尝味道。

「嗯,刚刚好☆不明白这种味道好在哪里的小铃,实在是个小孩子呢~~~~」

被取笑的小铃噘起嘴巴。

「哼~~上次千影才说过!」

「啊?千影?说了什么?」

绫音问道。小铃歪着脑袋回想:

「呃~~她说什么来着……“辣椒这种辣的东西,有燃烧脂肪的效果,所以因为绫音太爱吃辣味,因此本来应该堆积在胸部上的肉也都全部被烧光光了,一辈子都得当个飞机场啰”她是这么说的。」

绫音的嘴角抽动。

“这讨人厌的言论,说服力实在不上不下的。挺有一套的嘛,千影……」

似乎是在称赞敌人很有一套的绫音,针对眼镜少女千影放出诅咒的怨念。

「也没关系啦,反正胸部大只是让肩膀更酸而已,现在这样就好啦。」

看着笑嘻嘻的小铃,绫音眯起眼睛,眉头深锁,接着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你给我!给我啊!」

「啥?」

“交出来!交给我保管吧!胸部大,肩膀会酸是吧?我也想说说看这种话啊!」

「讨厌——我其实不会酸啊。」

「什么?」

「其实是千影跟我说,只要对绫音这么说,就可以给她大大的打击。」

「是她教我的啦。」小铃如此说道。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杀了你……绫音对着扁平的胸部发誓。

3

对于绫音而言,小铃是她“宿命的对手”。

那是并不是最近,也不是很久很久以前,只是在一段时日之前,小铃跟绫音的体型还非常相似。

在朋友之间,发育最早的是木匠家的玲玲。转眼间,小铃跟绫音都跟其他朋友一样,是站在佩服玲玲胸部的那一边。然而,背叛有时是会突然造访的。

其实也不是像气球那样突然胀大的,但绫音确实感觉到很“突然”。

小铃的胸部变得很大,完全没有顾虑到比她小的自己。

正所谓,昨日之友(贫乳)即今日之敌(巨乳)。

「你……是不是又变大了?」

两个人一起泡在浴缸里时,绫音盯着小铃的胸部直瞧。吃过饭后,两人正在洗澡。小铃家的浴室是天然温泉,相当地大,她一边摸着自己的胸部,一边说:「好像是耶……」

在绫音眼中,这只能算是在自傲。她不由得咬紧下唇。

「你这个叛徒。」

「什么?我也不是自己想要变大的啊!」

「你这个叛徒呜呜呜呜!」

她那充满遗憾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死者的叹息。

「啊、啊哈哈哈哈……别说这个啦,我们好久没有帮对方洗身体了,要不要来洗洗?」

「啥?为什么?」

「我们以前不是常这样做吗,一起洗澡的时候啊……」

「……那是在你背叛我之前吧。」

「好了啦,就别说那个了!好不好?好不好?」

「唉,我是没差啦。」

「好耶!」小铃非常开心。「真像个小孩子一样……」绫音则是叹气。

两个人啪沙啪沙地从浴缸里爬起来。像过去一样,绫音先坐下,小铃一边哼着歌,同时用水桶捞了点热水,将毛巾放在肥皂上,开始搓泡泡。「为什么她这么开心啊……」绫音又叹了口气。

说归说,绫音的嘴角也稍微放松了。好怀念,这真的好怀念。

起满泡泡的毛巾,碰到她的背。

「那就先从后面开始洗啰~~」

没错没错,小铃在开始洗之前每次都会这么说。

「嘿咻!嘿咻!」

(呵呵呵,好像回到过去一样……)

「嘿咻!嘿咻!」

(……呃,这个碰到我的背的胸部,触感跟过去不一样~~~~~~~~~~!!)

时光的流逝是很残酷的。

简直像是自己一个人被留在过去一样,绫音有感而发,静静地流下泪来。

「???怎么了绫音,肩膀怎么在发抖?」

「没、没什么……你继续洗。」

小铃感到奇怪,不过还是继续洗下去。背后、肩膀、双手。触感舒服,又带了点麻痒。重重的雨声在浴室里也听得到。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不知道明天早上会不会停?

(其实我并不在乎啦……)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如果雨明天能停就好了。」

她小小声地说,不过看来小铃并没听到。

哼~哼哼~~~~鼻子哼着歌,小铃仔仔细细地擦遍绫音身体的每个角落,接着便开心地宣告:「那这次换你帮我洗了~~」 「好啦好啦……」绫音用苍白的脸回答,从板凳上站起来。

小铃接替她,坐在板凳上。

「拜托你啦,绫音☆」

「……哼,总觉得很火大。」

「啊?」

「喔呀——!!搔痒地狱——~~」

莫名感到一阵怒意的绫音,从背后痛快地搔起小铃的痒。

4

——雨跟夜。

小铃不喜欢的,并不是这两种东西本身。

这点绫音知道。

在整个村子都休息的下雨天,在家里跟妈妈玩的记忆。

感觉会有鬼跑出来的夜里,妈妈温柔安慰自己的记忆。

这些东西不断地侵袭着小铃的心。夹杂在雨声,以及夜晚的空气里。

但是绫音并不知道,这些到底会让心多痛。

她不懂。「……但是」她心想:

(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啦……)

雨这种东西,还是快停吧。

(不对不对,我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喔?)

夜晚这种东西,还是快点过去吧。

雨势稍微变弱,取而代之的是,似乎开始起风了。

咔嚏咔嚏、咔嚏咔睦……板门跟纸门都在晃动。在行灯的光芒熄灭的起居室里。

小铃跟绫音,爬进两组并列铺好的被窝里,四周一片黑暗。

侧耳聆听就可以听到躺在隔壁被窝中的人的呼吸声。

「钦~~绫音。」

小铃悄悄地说。

「你睡着了?」

「还没睡啦,干嘛?」

「没啦~~没什么。」

「是吗?那就晚安了。」

「嗯,晚安~~」

寂静。浙淅飒飒的雨声。咔嚏咔睦的纸门声。风声——过了片刻,则是小铃的声音。

「……钦~~绫音。」

「……干嘛?我还没睡啦。」

「是、是喔……」

「就这样?」

「嗯……对不起喔,晚安~~」

「这是第几次啦?……晚安。」

窸窸窣窣,小铃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的声音。寂静。呼吸。

嗖——小铃吸着鼻子的声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完全静不下来的、小铃翻身的声音。

又过片刻,声音。

「……钦~~绫音。」

「……………………」

「……你睡着了?」

「……………………」

「……绫音?」

「……………………」

「……绫音~~」

「……………………」

「绫音……欸~~绫音,你睡着了?」

「啊啊,真是的!吵死人了,我还没睡啦!这样根本就睡不着嘛!」

啪!绫音气势惊人地翻开棉被,坐起身来。

被这么大声一骂,被窝里的小铃“呜喵!?”地惨叫一声,跳了起来。外头还下着雨,当然,月亮也被雨云遮住,完全没有任何光线。只是习惯黑暗之后,绫音也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小铃。

在黑暗当中,小铃用一种似乎在诉说什么的眼睛看着绫音。

「……干、干嘛啦?」

这若有所思的表情,让绫音屈服了。小铃将手从棉被里身出来,两根食指顶在一起,忸忸怩怩的模样。「这是干嘛?」绫音一头雾水。

「——可以吗?」

小铃吞吞吐吐地说着。听不清楚。「???」绫音头上不断浮出问号,于是小铃又说了一次。这次是用比较用力的口吻,就像是在拜托一样。

「……我可以过去那里吗?」

那里是哪里啊?绫音忍不住就东张西望。

不过她马上就察觉到了。

「你要进我的被窝?」

小铃点点头。这就表示,她想要跟绫音一起睡。

「实在是……现在两个被窝都接在一起,还不是一样吗?」

没想到小铃大摇其头,喃喃地说:「才不一样……」

这个请求实在太像一个在撒娇的小孩子了,绫音不由得呆住。小铃平常是很幼稚啦,但有这么严重吗?她心想。浙浙沥沥的雨声晃动着纸门跟板门的深夜风声。

其实她很明白,就是这些东西让小铃的心里不安的。

好痒。

「不行吗?」

窝在被窝里往上看的小铃的声音。这是种简直能让人背部痒了起来的撒娇声。

一面笑她「笨蛋~~」,然后说些「我干嘛跟你这种人一起睡」之类挪揄的话,这样或许是最像自己的作法吧……绫音心想。可是今天她不断地想起过去,陷入感伤,也表现出”最不像自己”的一面。

只是确实心中有个自己认为,这个时候就是应该让她看看自己严肃的一面。

对自己而言,小铃是「宿命的对手」,是不应该这样子亲密的。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

(算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吧?)

绫音叹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好啊,来吧。」

她掀起棉被,叫小铃进来。小铃像只小猫般地眯起眼睛笑了。接着窸窸窣窣地从自己的被窝里爬进绫音的被窝。绫音本来以为会是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各睡各的,但小铃却紧紧地贴着她,仿佛要将脸埋进绫音扁平的胸部里似的。

似乎是安下心来后,小铃发出「呜喵~~……」的吐气声。

「绫音,你有时候真~~的很温柔耶。」

「……那个“有时候”是多余的。」

「谁教你平常都老是在整我。」

「因为你是我的“宿敌”啊。」

「哼~~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

小铃埋在绫音胸前抗议。

「你再啰啰嗦嗦的,我就把你轰出去啰。」

听到绫音冷淡的回应,小铃不甘愿地安静下来。话说回来,这也贴得太紧了。绫音想要若无其事地推开小铃的身体,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小铃却视若无睹地勾紧了绫音的手,让她无法挣脱。

「…………」绫音推。

「……」小铃缠。

「……」绫音再推回去。

「……」小铃坚守阵地。

无言的攻防静静地拉扯,持续了一段时间。

这家伙有这么烦人(难缠)吗?绫音心想,她最后终于放弃。全身松懈,随便她怎么样了。而小铃就像保住睡觉地方的小动物一样,两颊开始松懈,过不久就开始打起呼来。

「真是太自以为是啦……」绫音叹息,并看着小铃睡着的模样……

眼角泛着一点点泪光。

(她是不是梦到自己的妈妈了……)

她轻轻地将手伸向小铃的浏海,梳理起来。这么做的同时,她突然想起:

(对了,小铃该不会也对行人公子这么做过了吧?)

如果是,那真的不可原谅,绫音一把捏住小铃的鼻头。

呜~~小铃痛苦地呻吟着。

5

绫音睡不着。即使已经深夜了。

并不是因为「对紧紧贴着自己睡着的小铃有意思」这样让人又羞又喜的理由。

(太、太、太碍事了,睡不着……)

小铃简直把自己当成布偶或是抱枕,抱得紧紧的。

今天晚上得这样子直到天亮吗?

沮丧的绫音,在下个瞬间,感觉到体内出现异状。疑似恶寒的颤抖,传遍整个背。这可不妙!绫音心想。一旦注意到这种感觉,就会飞快地变得越来越强。

绫音忸忸怩怩地磨蹭着大腿。

(呜呜……好想上厕所……)

现在的她非常想去上小号。

而小铃家的厕所是在外面。

看着小铃含着泪,一脸安详的睡姿,绫音觉得真的很过意不去,却同时不断戳着她的脸颊,准备叫醒她。「呜喵……嗯嗯……」发出呻吟的小铃,双手不断收缩,缠得更紧了。

手缠着、脚缠着,身体再稳稳地固定住,这可是专家级的。

「不对不对,那不是重点!喂,快起来啦,笨小铃!」

唯一能自由活动的手,啪啪啪的打、用力捏着小铃的脸。小铃还是不醒。

在绫音下腹部不断膨胀的欲望。逼近溃堤的时刻……

(我、我都十六岁了,我不要尿床啦~~~~~~~~~~~~~~~!)

然后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呼。」

总算避开了最糟糕的结果,绫音顺利在外头的厕所解决完需求。

走出厕所,夜晚的空气就像被洗涤过一样,澄净。静静洒下的月光,柔和地照耀着小铃的家。走在庭院,准备进屋子时,绫音才突然发觉到。头发在晚风轻拂下,她抬头看着星空。

她低声说道:

「雨,停了——」

(其实对我而言怎么样都好啦。这是真的,真的。)

绫音回到起居室,嘴角却挂着一丝微笑。

6

到了早上,小铃醒过来后,却发现绫音不在被窝里。

「呜喵……?」

爬起身,揉揉自己的眼睛。起居室很亮,而且还有清爽的风吹了进来。走道那边有声音传来。是绫音。

「早安,小铃。你看,天气好好!」

绫音换上巫女服,坐在走道上用梳子梳理头发。「真的耶~」小铃发出开心的叫声,跑到走道。昨晚的雨云已经全部被冲走,明亮的阳光投注在整座岛上。院子里的水洼泛着光芒。

「嗯~~~~好舒服啊~~~~~~~~~~~」

小铃尽情地伸着懒腰说道。「是啊!」绫音附和。

她轻轻地瞟了小铃一眼。

「你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吗?」

「咦?啊,啊~~我跟绫音撒娇了对吧,欵嘿嘿。」

小铃的脸稍微红了起来。

「不是那个,是你在睡觉的时候,紧紧的……」

「???」

「不对,睡着的人根本不会记得嘛!没事了啦。」

「???」小铃含着食指,一脸疑惑。

梳完头发,井然有序地用缎带将头发绑成两束后,绫音站起来。

「好了,我差不多该回去啦。」

「啊?你要回去喔?」

「仔细想想,如果我不在家,姊姊肯定会把厨房弄得一团乱。啊~~我全身都发毛了!」

看来她虽然嘴巴上说要离家,最后还是打算回去。「这样喔……」小铃说。

她送绫音走到门口。

「那就再见啦。」

「嗯……那个,昨天很谢谢你,绫音。」

小铃有点害羞似地说。连绫音也红着脸说:「没、没什么……」

两个人都低着头,度过一阵诡异的沉默——突然,绫音给了小铃的脑袋一记手刀。

声音相当响亮,使得小铃马上热泪盈眶……

「你、你、你干嘛突然~~?」

「哼哼~~是你太大意了,小铃!」

喔呵呵呵呵呵呵!绫音高声狂笑,转过身子,走出门口。她用力地踩在门口地上的一滩水洼上,水花喷得老高,同时又发出「哇呀!」的叫声,一点都没个女孩样。

「给我记住!」莫名奇妙地对小铃丢下这句话后,绫音就离开了。

小铃一直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

脸上带着笑容。

7

啪沙!

行人猛然踩进家门口的那滩积水。

「唔哇!」

他发出大叫。坐在头上的猪排也「噗、噗~~~~」地叫着。「不要笑嘛!」行人抱怨,一边皱着眉头看着湿掉的牛仔裤,同时打开门。走进门内,就看到小铃正站在厨房作早餐。

正在用菜刀切着萝卜的小铃停下手,看着行人。

「回来啦,行人,猪排。我就想你们差不多该回来了,正在准备早餐。」

「昨天真的很抱歉,我们回不来。」

啪!行人在脸前合起双手,拼命道歉。「不用在意啦。」小铃笑了。

「马上就好喔~」说着她就回去煮饭。

「她应该很生气吧?」行人心想,并警戒着小铃身上的杀气。不过哼着歌的她,似乎真的并不在意。咚咚咚咚,充满节奏感地切着萝卜,小铃说了:

「昨天晚上,虽然有下雨——可是我很开心喔☆」

看着小铃开朗地笑着,满头「???」的行人跟猪排不断地眨着眼睛。

(某S:短篇凑字宝冢剧)完

后记

好久不见了。或者该说,初次见面,我是雾海。

这是暌违三年的蓝兰岛小说第二弹……能够再度执笔真是太好了(感动)。每个角色都很任性地行动,写起来真的很辛苦。藤代老师能够每个月都轻轻松松地画着这些女孩子,实在让我打从心里觉得“好厉害~”

这次难得收录了数篇(其实也只有两篇)故事,接下来我就分别讨论一下这两篇作品吧。

标题作是“倍感思念”,这个故事的标题比内容还要早决定。

当我想到的时候,心里的感觉是「喔喔,这好像会写成很惆怅的故事!」

……但为什么会变成这么愚蠢的故事呢?

我本来想在没有真正的“邪恶”存在(应该吧?)的蓝兰岛上,加入一个帅气的坏蛋角色,可是如果真的是OOO,实在就帅不起来啦。蓝兰岛真是可怕啊。啊,描写因为断绝甜食而变得软趴趴的小铃实在非常开心喔(笑)。

附录短篇“两人独处”,在份量上算是附录,不过说不定,这篇或许可以说是主线故事也不为过。不,这或许有点夸张了。我想描写的是,在小铃跟绫音微妙的平衡上发展出来的关系,然后……就这样那样。在藤代先生所画的封面图前,不管说什么都是画蛇添足,所以我不多说了!

总而言之,我对编辑说「如果在书店看到这个(封面)我一定会买下来吧。」结果就被笑了。

然后,这次,我得了所谓的”太过热爱原作而动不了笔!”症候群,给所有相关工作人员添了许多麻烦,同时也得到许多帮助。最后甚至连正在为了动画化,忙得不可开交的原作者藤代老师也给了我「加油哦」的鼓励讯息。有小说化作家还要原作者操心的吗……

(对自己说)你这家伙,死三次都不为过啊!

……本作品就是在这些状况下,好不容易完成的。

感谢各位愿意赏脸读到最后的读者。然后,当然,也要向带给我们这么棒的原作的藤代老师,致上最高的谢意。如果可以,能跟各位读者再在本小说的第三弹上重逢就太好了。

那就再会啦。我是雾海正悟(远野跟空坚的故事真是感人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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