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幻想】华晓琳的影子

吉：本来《意林·小小姐》的编辑让我写了这个，之后他们主编又说不要……

真是受打击啊，第一次约稿，却是这样。说来为什么面向15岁小姑娘的杂志管我约稿？

投到其他杂志似乎也不行了。就送给大家观赏吧~

秋日的天空湛蓝辽阔，清爽的凉风带着秋叶的味道徐徐吹过。在学校角落的这片小树林中，以充满秋天那醉人的静美。可是，对于独坐在树林中的华晓琳来说，今天仍是一个灰暗的日子，天空上笼罩的只有重云惨雾，吹到身上的也只有刺骨阴湿的恶风——不只是今天，昨天、前天也是这样，明天、后天也必然是这样。

她的心为什么会如此沉痛阴郁，以至于看不到秋日的美景呢？这并非是因为她的家庭遭了事故，也不是由于她的肉体残疾。实际上，她似乎天生就是这样一副失败者的样子。

她所有科目的成绩在整个年级都是倒数，班主任不止一次两次的找来她的家长谈话了。但是，她即使把放学后的课余时间都放到课桌前，成绩也不见有丝毫长进。所以老师到最后也对她骂无可骂，给她打上一个 “智力不足”的标签后只怨自己摊上这么个学生。同学们对此似乎也有同样的看法。同学们——无论学习好坏——都看她很不顺眼，他们普遍称呼她为“鼻涕虫”。虽然有些残酷，但不得不说这个外号很形象的体现出了华晓琳那副阴郁萎靡的德行。

于是乎，华晓琳眼中的世界逐渐布满了斥责的言语与鄙视的眼神。同学无意间的一句闲聊、老师偶尔扫过的一个眼神、甚至父母无缘无故的一声叹息……这些全都会被她习惯性的解读成对奚落与指责。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对不起大家，原谅我，原谅我……”独坐在树林中的华晓琳一边啜泣着，一边对着空气道歉。她刚刚的考试成绩又是惨不忍睹。“辜负了老师的期待，实在是对不起……拉低了班级的平均分，实在是对不起……”

害怕与人交流，甚至畏惧旁人视线的她，只有像这样躲在树林的阴影里不断地道歉，才能略微感到一点安心于平和。

在她这样道歉的时候，她脚下的影子奇异的扭动起来。随即，一个女生的轻柔声音从影子中传了出来：“又考砸了吗？别太在意啦。”这声音说道。

不知从何时起，华晓琳可以听到这个神秘的声音。她一开始觉得害怕，认为自己疯了；但渐渐地，一直在用温柔的语气安慰她的影子成了她惟一的朋友。她每天来到小树林中偷偷哭泣的时候，影子都会开口说话，分担她的痛苦。

今天也不例外，华晓琳在影子的宽慰下渐渐止住了哭泣。就在这时，华晓琳听到身后的落叶传来一声吱嘎的轻响。有人？！——她连忙回头去看，影子的声音也在同时戛然消散。

她的身后的确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着红色夹克和黑色长袜，一头碎碎的短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短马尾，是一个有几分男子帅气的漂亮女生。华晓琳认得她，这女生名叫吉黯，是同班的同学。

吉黯，正如她那独特的名字，是一个喜欢坐在角落、沉默寡言的女生。但她的沉默和华晓琳退缩不同——她的沉默充满了神秘感。只要你留心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这个女生时常露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某处角落若有所思，仿佛在看着什么常人无法看到的事物、考虑着超乎这世界之外的问题。

华晓琳不安的抬头看了一眼吉黯，发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确切的说，是正在注视着自己的影子。

莫非刚刚和影子的话都被她听到了？——在吉黯那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目光前，华晓琳简直无地自容。

“华晓琳，明天是星期六。我正好在雪伦大厦有一个活动，邀请你一起去吧。”还没等华晓琳平复一下慌乱的心跳，吉黯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什……什么？我？”

“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吧。”

真是莫名其妙！华晓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吉黯的眼神表明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邀请我？”

“为什么？”吉黯略微思考了一下，“……因为我们是同学啊。”

竟然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华晓琳感到心中不知为何扬起了一丝丝的暖意。

一整个下午，华晓琳都在回味着这份暖意——竟然有人邀请她出去，那个吉黯！华晓琳怀疑着中午那段交谈是不是真是自己的幻觉，脚步飘忽的放学回家。推开家门，她听到厨房里传来妈妈切菜的声音。菜刀与砧板相交的细碎轻响一下子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回来了？”

“……嗯……”

“考试成绩怎么样啊？”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唔……我……”

看到女儿又是那副表情，妈妈头疼的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能有啥好成绩。快点去做作业吧。”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这孩子真是越大越让人操心。”晓琳再讨回自己房间前，听到妈妈在身后这样埋怨道。

太阳落上了，晓琳的心境也从一片夕阳彩霞回落成阴郁的夜暮。她拿出书本翻上两页，只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的一片，一个字也看不懂。“我已经不可能再赶上大家了”——晓琳绝望的想到——“这辈子也只能这样惹人讨厌的活着，只能给人添麻烦，毫无意义的活下去……”

她在心里确信了这个想法后，像个僵尸似在恍惚中吃完晚饭，一直发呆到睡觉的时间。 “好啦，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只能做到这样了。我太累了……”晓琳呢喃着一头倒在了床上，视线不期然的扫到了自己床头那把精致的小剪刀。

“你这是要干什么？”当华晓琳拿起剪刀的时候，听到自己的影子在身后说到。

“活着也是让大家不高兴，所以……”

“笨蛋，你忘了我吗？你想要抛下我不管？我是你的影子，你不在了，我也会消失的！”

“……对不起……”华晓琳终于对自己的影子也开始道歉了。

“傻瓜！知道错了的话，就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哦。”

“可是……大家都讨厌着我，我的存在让他们不高兴……可我不想再被人那样看着了！”晓琳嘤嘤地哭了起来。

“唉，一直跟你说别理他们。但是晓琳你是人类，果然还是不能完全不在乎他人的吧？”影子在黑暗中伸出无形的手，帮晓琳擦去了眼泪，“不过呢，我有个好办法。”

“什么？什么办法？”

影子咯咯的笑了：“以后我们互换一下位置，让我来替你应付那些讨厌的人和事。而你在影子里休息就好了。我是影子，不会在乎人对我的看法，你则可以一直安心的躲在影子里，再也不怕被人责怪了。”

“这……办得到？”晓琳难以置信。

“只要你同意，很容易就能办到哦。”

在黑暗中，影子温柔的抱紧了晓琳，以甜蜜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着：

“到那时候，你只有我，我只有你，我们能一直这么开心的聊下去了哦。”

“是……是啊……”

“那，你同意了？”影子急切的问。

“同意……但是，等到明天以后吧……好吗？”

“什么？”影子惊讶了，“为什么？”

“明天……吉黯同学邀请我出去。我想……”

“你傻呀你！她是个那么清高的大小姐，怎么可能来跟你一起玩？就算她真的邀请你了，你去了之后不是也只能败坏大家的兴致吗！”影子突然发脾气了，在晓琳耳边大叫起来。

“可是……可是……”被耳边的高喊震得头晕脑胀的晓琳转身想要反驳什么，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是的，她本来就是一个人睡，床上当然不会有别人。但是，她身后应该有一个无形的朋友在啊！她努力想要在和影子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完全感觉不到对方了。

连影子都讨厌我了！——晓琳趴在枕头上痛哭了起来。

几小时后，华晓琳从被眼泪弄得湿漉漉的枕头上醒来。想到马上要去赴与吉黯的约定，她感到为难。她不知道应该与吉黯说些什么，她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表情与人共处。而且正如影子说所，她去的话，大家都会不高兴吧。

影子还因为这件事不理她了……与其去赴这趟约会，还不如躲在家里和影子好好道歉。

华晓琳缩进被子里，想要用睡觉逃开约会。但吉黯邀请她的场景萦绕眼前，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对不起，我……

“晓林，快起来。你同学来找你了！”妈妈突然在门外招呼到。华晓琳一个激灵蹿起来，赶忙穿好衣服来到门外。果不其然，吉黯正等在门外，还是红夹克黑长袜的帅气打扮。

“吉黯……你？”

“我不是说了会来接你的吗？”吉黯一把拉住华晓琳的手，“好了，我们走吧。伯母再见。”

华晓琳不知所措的跟着吉黯走了出去。她们赶上了一辆没什么乘客的公交车。在空旷的车厢中，华晓琳觉得必须和吉黯说点什么。

“那个……带我过来，真的好吗？”

“怎么说？”吉黯的目光看着窗外，不知又看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我……”华晓琳揉着自己的衣角，好像那上面有什么污迹似的，“我去了的话，其他人会不高兴吧？”

吉黯将目光移到了华晓琳身上，默默的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个惹人讨厌的人，学习也差劲。我这么阴沉，大家看到我都会立刻躲开，所以他们不会喜欢我来的……我一定会干出什么惹人讨厌的事情，破坏大家的心情的……”

吉黯挑了一下她秀气的眉毛，依旧没说话。

“我……也想改的……可是……”华晓琳的衣角都快被她揉开线了，“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再怎么努力也改不了的……除非有什么魔法……”

“那你相信吗？”

“啊？！”吉黯突然开口了，华晓琳吃了一惊，完全没明白她的意思。

“你相信魔法吗？”吉黯凝视着华晓琳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补充道。那双眼睛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使得华晓琳连揉衣角都忘了。

“我相信。”吉黯又将眼神移回了窗外。

不一会儿，吉黯带华晓琳下了车。在她们面前的是一栋高大的大厦。在看到这栋建筑的时候，华晓琳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个画面——她似乎来过这里。

“吉黯同学……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栋写字楼。对了，进去之后别随意往四处看，也别离开我。”吉黯的回答有些不着边际，华晓琳的疑惑更深了。

写字楼里铺满了的红色地毯。在又深又长的走廊上，带着金把手的白色房门一扇扇排列着。华晓琳紧跟在吉黯身后走着。她越发觉得自己曾经来过这个地方，但她努力遵守着吉黯告诫不去四处观望，低头走路。可渐渐地，地毯的红色让她有些眼花，走廊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也让她呼吸困难。

这时，她看到旁边有个卫生间，便拐进去洗了把脸。谁知，当她出来的时候吉黯已经在迷宫似的走廊里不见踪影了。

华晓琳害怕的想要喊吉黯的名字，又怕对方责怪她乱跑。于是选了一个方向想要追上吉黯。可是她的运气实在不好，在走廊上穿梭了几次，哪里还有吉黯的影子？

华晓琳越发着急了，她加快脚步跑了起来。白色的门在她身边一扇扇闪过，忽然，她瞥见前面有一扇开着的门。当她跑过那扇门的时候，看到那房间里正坐着一个阴沉的女生，拿着一张54分的试卷哭泣着。

“那是？……”

前方又是一扇开着的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客厅，那个阴沉的女生正在被她的母亲训斥着什么。

“是我……？”

之后，一扇扇的门嘭嘭的打开，可怕的声音从房间中涌了出来——“差生！”“废物！”“鼻涕虫！”“和你在一个班上真是倒霉！”“我怎么摊上你这样的学生！”“养了你这样的女儿真是浪费粮食！”……那个阴沉的女生在门后被同学奚落，被老师白眼，被父母埋怨，她成绩差得要命，没有一个朋友，几乎没有干过一件成功的事情。

华晓琳失去了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那些房门后的每一个情景都翻搅着她的脑海——那个阴沉可厌的女生就是她啊！这正是她生活的全部！

“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晓琳惨叫着。她又想逃走了，想要逃到影子之中。可是走廊的灯光好亮，找不到可躲藏的地方！

正当这时，一片黑暗温柔的包裹了她。一个声音浮现在了她的面前——是她的影子。影子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无形的声音，她已具有了形体——与华晓琳一摸一样，但是只有黑白两色，如同黑白照片似的形体。可两者相貌虽然一样，华晓琳却觉得对方要比自己漂亮上许多。

“怎么样啊？你的人生就尽是这样的片段。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与我交换吧，你所期待的幸福只有在影子中才能找到啊。”影子向华晓琳伸出手来，“来，握住我的手，我们互换……”

应着影子的要求，晓林顺从的伸出手去。一握住影子的手，她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那些让人难过痛苦的思绪似乎化成了无数的鸟，噗啦噗啦的从她的脑海中飞了出去。同时，她看到影子身上的颜色越发鲜活起来——“现在我应该逐渐变成黑白得了吧？”她想到，不过丝毫不感到有什么可在意的。“这样就好……”华晓琳闭上双眼，感受着身体不断的沉下去、沉下去，直沉到再也没人可找到的深渊里……

“住手！”

一声大喊惊醒了正沉入黑暗的晓琳。她的意识被一把从深深的静谧中拉了上来。是吉黯！她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大门旁，怒视着晓琳的影子。

“你还来干什么？”已经具有颜色的影子嬉笑着，“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有什么权力干涉？”

丝毫不理会影子的话语，吉黯凝视着华晓琳失神的双眼说道：“你说过，要让你改变，只有靠魔法。没错吧？”

吉黯的眼神与语气中蕴含着某种不可忽视的力量，华晓琳的神志逐渐恢复，默默点了点头。

“那么，我告诉你，我就是货真价值的魔法师，这些景象是我用魔法让你看到的过去，而那个影子则是要伤害你的妖怪——你相信吗？”

“呃？嗯……”华晓琳不知所措的看着影子与吉黯，“真的吗……？”

“真的。那影子是名叫罔两的妖怪。她本来是你影子的影子，因为你一直在逃避生活，所以她开始有了取代你的野心。她要让你变成影子，夺取你的一切！”

“就算是那样又如何？”影子大笑起来，“她的人生只有一片灰暗！是她自愿要把这样的人生抛给我的！我来替她承担这些，她应该感谢我！”

“真的是那样吗！”吉黯高声喊道：“华晓琳！如果你真要作出选择，至少看完这扇门后的情景再说！”

说罢，吉黯一把推开身后的大门，一阵热烈的掌声从门后爆发出来——

“恭贺华晓琳小朋友在本次少年绘画大赛中获得一等奖！”

那扇门后面是一礼堂，虽然不大但座无虚席。一个年幼的少女站在台上，她手中捧着一个金色的奖杯，灿烂的笑容如同美丽的太阳。

“那……那是……”

“那是你啊！”

“我……”华晓琳无神的双眼中回归了一丝光亮——我也曾经有过被众人夸奖的时候，我也能够那么快乐的笑吗？

“别听她的！她根本就什么也不懂！”影子愤怒的吼叫起来，“那次得奖只是偶然！你那时画的只是小孩子的涂鸦！好好想想你现在的生活吧，你不是拼尽全力也得不到夸奖了吗？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艰苦，你根本做不到的！所以把一切交给我吧！”

“我……”华晓琳紧紧的咬住自己的嘴唇。正如影子所说，只要用自卑与自责麻醉自己，说着“我不行”、“我不行”躲进影子里，一切就在轻松不过了。可是，可是……

“吉黯……真的有魔法吧……？”

“有的。”

“所以……我……可以改变吧？”

“可以。”

“那么……”华晓琳抬起头来，“对不起……我还是想……让大家在夸奖我一次！”

她甩开了影子的手。

“你这个笨蛋，你根本不可能……”被甩开的影子惊怒不已。她想要向晓琳扑去，但吉黯矫健的身影已经跃至了她的面前。

“这个世界有着魔法，因此没有不可能。”吉黯紧握的拳头上，夹着一枚小小的印章，“吉黯在此——百无禁忌！”

哧啦一声，印章盖到了影子的额头上。顿时，影子融化了。她身上的颜色回流到了晓琳的身上，形体也在灯光下蒸发的一干二净。

“影子……”华晓琳看着自己曾经惟一的朋友消失无踪，眼泪滚滚流了下来。

几星期后，即将放学的教室之中。

“吉黯，放学后有空么？”

“唔？”吉黯将正在看的小本子收起。

“那个……上次考得成绩不错，妈妈给我了点零花钱。我想请你去吃点什么……”华晓琳害羞的说道——毕竟，她在几周前还不敢和人主动说话。

吉黯点点头，开始收拾书包。

“说来……我一直想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曾经在那个大厦里得过奖的呢？”晓琳突然问。

“……”吉黯笑而不语。

“哈哈，说的是啊。你是魔法师，当然什么都知道啦。”晓琳小声笑道，与吉黯一起走出教室。不过，如果晓琳有机会翻一翻吉黯收起来的那个小本子，就会在里面找到一张照片：那上面，还是小女孩的吉黯捧着一张绘画比赛二等奖的奖状，一脸不甘心的站在镜头前面。

吉：改成

崧玲子的影子

你就会看么？

这是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