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校园系?】邪道电影,摇滚乐和无耻混蛋(第二章更新中)

邪道电影,摇滚乐和无耻混蛋

Cult Movie,Rock 'n' Roll And Inglorious Basterd

第一次在文区发文,是生化危机故事的练笔,文章节奏可能不是很好。

感谢某FAN提供的主要女性角色人设,感谢轻国的各位前辈。

感谢兰晓龙,韩寒和伊坂幸太郎的作品,感谢昆汀·塔伦蒂诺,盖·里奇和彭浩翔的电影。

这作品(推广文或同人?)是我在这一个月内接触到的各类影视、文学、动漫作品的感想和YY,基本题材和设定都是本人另一部生化危机类作品剩下的的边角料。

特别是在把LK的写研区和讨论区走了个遍之后,我惊讶的发现CULT电影和轻小说与动漫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再加上写生化危机故事的繁杂的设定考证和现实生活的挫折(为了一本踏上复读的修罗之路)令人烦躁,急需写文来发泄一下,因此本作诞生了。但作为一个菜鸟作者还是得对自己的作品负责任,再加上我很不擅长描写杀必死场面、萌角、搞笑或是卖萌桥段,在文中有很多生搬硬套的痕迹,所以无限欢迎高强度落雷。

第一章有着太多向兰晓龙和面临解散的OASIS致敬的成分,特别是前者,他的文风对我影响极大,在后半部分不知不觉就几乎是把他的作品里我认为最好的部分默写下来了。如果各位看官能够对兰晓龙或是里面提到的各种要素感兴趣,那么我这文章就基本达到了目的了。

TRACK 0 VARIOUS ARTISTS,《INTRO/INTRODUCTION/INRODUCING THE BAND》

午夜零时。

“喂。”从后面传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被打趴在地的高村大辅回过了头。

围着高村大辅的三个涩谷土产小混混也回过了头。

一个男的站在光线昏暗的小巷后面,和高村大辅差不多年纪,平头,小眼睛,有点高,瘦削,略微驼背地背着背包,不太讲究或者根本不讲究的服装。他有点无精打采,嘴角略微向上弯曲作出微笑的形状。这很难令人相信刚才他出了声。

其中一个一头电卷发的小混混尽可能使自己面目狰狞,问:“干什么你?”

那个男的自顾自地说,是大阪腔:“看你的手干啥?”

小混混们讶然,条件反射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辅很惊讶,因为他刚才的确是在看自己的两只手掌,所以他也条件反射的应声:“我在看我的掌纹。”

“你能从上边看出你一年以后是什么样?”

“不,我不能。”

“一个月?”

“也不能。”大辅有些恼火。

“那你能看到什么?今天让人给揍了?”

大辅青筋暴起,跳了起来,令那些还反应不过来的小混混吓了一跳:“连一分钟也看不到!话说回来你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那就别看了,看着对方......(普通话)哎呦小心!”

大辅再一次眼前一黑。他在失去意识之前不知为何听到那个男的说的是中国话。虽然他听不懂他在说啥。

——————这就是高村大辅和罗文义相识的经过。

TRACK 1 “Tonight, I'm a rock 'n' roll star.”—————— OASIS,《Rock 'n' Roll Star》

一个月后,私立云坂中学高中部。

冗长的开学式结束,同学们浑身无力地进入2-B班教室。然后高村大辅发现罗文义早就坐在教室靠近窗边的一排桌椅中倒数第二个位子上,旁若无人地听着摇滚乐,声音大到从耳机里漏出激烈的鼓点声。

罗文义,现在叫田中义一,转过头来,没心没肺的对着大辅皮笑肉不笑:“嗨,好久不见。”

大辅一脸不耐地在罗文义身后坐下:“不是昨天才见面吗?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坐在我前面?”

“因为这个位子不容易让班导发现干些什么。”罗文义很没必要的加了一句,“......所以选了个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位附近坐好,原来是你的位子啊。”

“你在拐弯抹角地说我很孤僻是吧!”大辅不由得提高了声调,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这样还能听到别人说话,“我还是有一两个普通朋友的!别小看我了!”

“除了分不清二次元和三次元的帅哥?”

罗文义故意环视一遍教室里三五成群有说有笑的小集体,再缓慢地把视线停在这个像是被人遗忘般安静的位子上,这些动作差点把大辅气得噎死,只好自暴自弃:“春假让你缠着都已经够不幸了,没想到还要在学校看到你这张脸。”

“你大可当我不存在。”说完,罗文义瞬间安静下来,手脚娴熟地扯下耳机,一把塞进书包,那动作让大辅在心底叹为观止。这时他发现班导正走进教室,同学们也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坐好。

班导铃木是个一脸疲倦的中年男人,他拍了拍手上的名单有气无力地说:“大家安静一下,呃......各位早,我是你们2-B班的导师铃木伊知郎,请各位多多指教......”

听起来敷衍了事的讲话却意外的漫长,大辅周围的同学呵欠连连,脸上带着“我真是太给你面子了”的表情。最后,班导铃木说了这样一句话作为收尾:

“......以上,接下来就请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这样的发展很常见,再说有很多都是大辅原来1-C的同学,所以大辅并没有太留心,脑袋一片混沌地听着别人的自我介绍。而罗文义饶有兴致地观察每一个起立作自我介绍的人,对方如果察觉的话会觉得这目光令人不舒服,像是连灵魂都会被看得一干二净一般。

本来教室里的气氛就沉闷至极,偏偏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在做自我介绍时竭尽全力说了个冷笑话,大辅一瞬间觉得这教室真不是人待的。那个男生一时尴尬得左右不是人,刚坐下,他后面的女生就站了起来,那架势简直是蓄势待发:

“我叫上代樱,兴趣是读书和写作,曾担任1-C的班级委员,请多多指教。”

话毕,教室里一片哗然,夹着“班长又是她啊”“还是那么死板的人诶”“可惜了那张脸”之类的窃窃私语。班导铃木仍是一副萎靡不振的表情,他又把手上的名单拍了拍,试图平息喧闹。罗文义看着那个留着一头短发的眼镜女生面不改色地坐下,趁着余波未平回过头问:“我见过这种很有原则的人,拿枪来顶脑门也不管用......这人是谁?”

“你没有听她说吗......”大辅一脸见了鬼的神情,“正如你所言......她的死板在全校都出了名,云坂中学‘最难攻略的美少女’TOP10里的第四位。”

“哈?”罗文义几近荒谬地笑出声,“你们还真是闲的蛋疼去做这些无聊玩意儿。怎么?吃过她的亏?”

“知道就好。”大辅有点悻悻,“原1-C班的人都有过相同的经历。”

谈话中断,因为喧闹声在逐渐减小,但几乎全部同学脸上都挂着和大辅一样悻悻的表情,除了一脸无所谓的罗文义和铁面皮的上代樱。自我介绍就在这一种怪异的气氛中继续着,轮到罗文义,他的自我介绍毫无特色:

“我叫田中义一,没什么特别的爱好,请多多关照。”

就这样,田中义一的转学生属性成功被上代樱的气势淹没,这倒是罗文义乐于看到的结果。

宣布完联络事项,班导铃木拖着虚浮的脚步离开教室。第一天没有课,所以男生女生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而上代樱还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的翻着书。这使她周围的空间像是被隔出来,得以在心理上断送别人和她靠近和搭讪的可能性。

大辅正想走开,罗文义就在后边嚷嚷:“等一下等一下!”

他只好回头,看见罗文义抓着一台PSP2000狂按:“怎么啦?”

“‘(普通话)破解’又失败了!看来是刚才胡乱塞进书包的时候碰到了开关,等一下就行。”

“POJIE是什么意思?别老是一边说话一边加上莫名其妙的中文!这是什么流行的吐槽方式吗!”

“不用那么在意‘(普通话)破解’是什么意思也行的。”

“可恶!这下子我反而更想知道了!”大辅焦躁地望向窗外,留在校内的人越来越少,“你能不能快一点?”

“好了好了!”罗文义终于完成最后一步,他不知教训地把机子往书包一塞,迫不及待地套上耳机开启线控,“这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怎么急得像上大号似的。”

大辅正想提醒他在有女生在场得注意发言,《Rock 'n' Roll Star》那急促的鼓点和电吉他SOLO却瞬间爆响,在这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声音大得连大辅和罗文义都被吓得猛颤了一下。他们很快就发现耳机的3.5mm接入端子晃悠在书包外,明显是刚才乱塞东西被扯开的。大辅一瞬间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椅子落地的“哐当”一声,歌曲里面的声音没那么逼真,大辅回头,那一瞬间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代樱当场从椅子上掉了下来,桌上的书散落一地。

上代樱歪着身子,用双手轻轻摸着不幸撞中桌子的额头,像孩子一样抿着嘴唇,浓密纤长的睫毛底下的大眼睛半闭着,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一直摆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现在全部完蛋(total fucked),大辅愣着看了一会儿,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然后Liam Gallagher年轻而无畏的唱腔把他拉回了现实:

I live my life in the city

There's no easy way out

The day's moving just too fast for me

I need some time in the sunshine

I've gotta slow it right down

The day's moving just too fast for me

大辅连忙回过头,少见的慌了手脚:“怎么会这样?PSP的外置扬声器有这么大声的吗?”

罗文义翻找着书包里似乎不存在的耳机接孔:“去学校路上听耳机不安全,所以我插上了外部功放器放在书包里,听起来特过瘾,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多接口了。”

大辅大叫:“你这个白痴!在路上碰面不要说我认识你!”

罗文义一脸冷静的说:“高村,我想我们得冷静点。你冲我吼我会紧张,我一紧张就会怕,当我害怕的时候就找不到那个该死的接孔。”

“这句台词绝对不是你自己想的!你得知道如果你不立刻找到那个接孔第二天上学我们会非常不幸的!”

“嗯,事情看起来是这样,但我不想这样,你也不想这样,班长同学绝对也不想这样。所以让我们想一想该怎么做。”

“够啦!别再在这里演什么《低俗小说》了!再说原台词是英文的吧!”

“没办法啊,原台词太多限制级用语了,我们得和谐。”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Liam Gallagher狂放任性的嗓音,Noel Gallagher激情澎湃的吉他SOLO,依然在自顾自地演奏着:

I live my life for the stars that shine

People say it's just a waste of time

When they said I should feed my head

That to me was just a day in bed

I'll take my car and drive real far

You're not concerned about the way we are

In my mind my dreams are real

Now you're concerned about the way I feel

Tonight, I'm a rock 'n' roll star

Tonight, I'm a rock 'n' roll star

Tonight, I'm a rock 'n' roll star

罗文义终于成功找到了那个该死的插孔,声音在副歌的高潮结束后戛然而止。

然后他再一次套上耳机,拍了拍大辅的肩膀,确认他还没有回过神来:“伙计,先走一步,在耕平班的教室等你。”说完立刻从2-B班教室里消失,那动作赛兔子他爹。当大辅回过神来,发现教室只剩下他和上代樱两个人。

上代樱收拾好散落一地的书本,背靠着大辅重新把书放回桌上,肩膀还在微微地颤抖着,这使教室再一次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氛中。

这种场合,这种时间,这种气氛,一定会发生某事。因此,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大辅决定暂时再一次放下对罗文义的杀意,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脑中突然蹦出罗文义说过的美军墨菲定律,好像其中一条就是:

You are not charming men or Supermen;Japanese highschool bumpkins take note.

你不是人生淫家或超人,土包子日本高中生尤为适用本条。

大辅觉得这个念头好像和记忆有些出入,于是继续搜索记忆,很快就有了结果:

Try to look unimportant; the enemy may be low on ammo and not want to waste a bullet on you.

装成无关紧要的人,敌人可能子弹不多,不想浪费在你身上。

大辅毫不掩饰的表现出一种热望:把罗文义这妖言惑众的厮拖出去点了。然而,又一条定律像WINDOWS系统崩溃对话框一样强制弹出桌面:

If it's stupid but it works, it isn't stupid.

如果一个蠢方法有用,那它就不是一个蠢方法。

这句真理可以让大辅做他最不想做的事情:诚恳地道歉,推卸开所有的责任,然后再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样就万事大吉了,虽说不是他自己的责任。打定主意,大辅正想开口,结果从上代樱的方向传来一个冷得瘆人的声音:

“高村同学?”

好吧,刚才预先计划好的想法现在全部玩儿完,仿佛有一个该死的对话框强制弹出在大辅眼前:

No OPLAN ever survives initial contact.

任何作战计划在接敌之后都会变成废纸。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大辅狼狈地抛下这句话后慌不择路地冲出教室,从很多意义上来说学校内没有什么人真的是太好了。他刚刚到达楼梯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推拉门的声音,这使大辅做了一个异于平常的举动————干脆放弃走下楼梯的打算,一屁股坐在楼梯扶栏上滑下去。他的身影很快就从上代樱的视野中消失。

这一切都让上代樱傻了眼,有好一会儿呆立着一动不动。

而大辅还在不顾一切地狂奔,就像某部校园追逐神作一样。这时系统对话框再次弹出:

Friendly fire - isn't.

友军火力一点儿都不友好。(美军术语Friendly fire是指“被自己人误伤”)

大辅再次一边挥着手大叫:“吵死了你这笨蛋啊啊啊啊啊!!!”

“我有预感。”罗文义突然说道,“大辅他会像一个女人一样尖叫出声。”

“啊啊,我现在不知怎的也是这么认为。”半泽耕平有点后悔的点了点头,“而且很可能是某傲娇女声优的经典台词。”

两人现在坐在前往秋叶原的电车上,留着一头及肩长发的半泽耕平则吸引了不少女性的目光。他本该是个眉清目秀的视觉系富家俊男,骨子里却是个对三次元绝望的铁杆败家宅男,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全身散发出一种飘逸的气场。而罗文义还在听着OASIS的经典debut《Definitely Maybe》以示缅怀,虽说是非法渠道的免费下载。

耕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大辅的邮件。”

“看看他说些什么。”罗文义不以为然,“(普通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耕平看完邮件,一脸悲苦的说:“.......他说他来不了。”

罗文义向耕平伸出了右手,耕平万分不情愿的从钱包掏出两张野口英世递过去,对方丝毫不客气地一把抓过,放进口袋。

耕平疑虑着:“真不敢相信,大辅这种阴沉到爆的人居然真的去竖起了上代FLAG?到底怎么做到的?”

“这得看他自己了,或许他本性如此吧?”

“不可能,我和他从幼稚园就认识了,他的孤僻是出了名的,你知道他国中时的外号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高村蘑菇,不是那个同人界大神。蘑菇不是总在阴暗处生长的嘛?再加上那发型,这外号就这样来的。”

“这还真逗。”

“从来不主动参加过任何集体活动,班上的人也只有在小组活动人数不够的时候才会想到‘啊,原来我们班还有这样一个人’。午休也不和其他人聊天,吃完便当就倒头大睡。异性缘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比口袋妖怪正统续作登陆PSP一样不可能。”

“真是ACG中的经典孤僻学生形象啊,想来大辅也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吧?”

“幸好他平时待人接物礼数周到,成绩也还可以,否则早就被人欺负得不成样子了。”

“他还真有一套。”

“而且是个中二厨,你想知道他国三干了什么吗。”

“我怎么觉得是你在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你就别在意了。在大辅国三时有个不良少年的小头目在他们的学校,打架很强,家里也很有钱,整天都在欺凌弱小,这根本就是技安和小夫的结合体嘛!你能想象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自己主动转学吗?在当时的国中生中可是个大话题呢。”

“听你说话的口气还真吊人胃口呢。你有独家真相?”

“没错,你想知道吗?”

“大辅干的?”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不是在谈论大辅的过去吗,除了大辅之外我还真想不到其他人了。”

“可恶,难道我只适合搞笑了吗.......这种路人帅哥吐槽搞笑役在漫画和小说中的存在感是很薄弱的!”

“别在这里碎碎念了,有话快说。话说你也有自己是个帅哥的自觉啊。”

“......好吧。事实上是,大辅那家伙什么也没说,拿着一根金属球棒,像日日野晴矢一样冲进那些小混混聚集的地方,在男厕所隔间里狠狠揍了对方一顿,还把酒瓶砸得到处都是,用打火机点燃闹起小火灾。当时我在后门放风,那可真是年轻啊。”

“没被人发现是他干的?也没被揍?”

“大辅当时脸上套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长筒袜,而且大辅冲进男厕所的时候发现那家伙居然是个同志,还是个受,根本还不了手。揍了他一顿之后还用手机拍了许多照片准备事后寄给对方。”

“然后呢?”

“场面越闹越大,有人报了警,大辅趁着混乱从后门跑了,跑得很快,我在后面拼命追也追不上,一直跑到他住的公寓门口他才停下来。”

“哦。”

“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进屋去了。第二天,那个男同志转学了,大辅才对我说出事情经过,但他不说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就是看他那样子觉得不爽而已’。”

“哦。”

“但是你知道不?我问他‘你真的寄了照片去威胁他吗’,他居然说‘当时手机没有放存储卡,内置存储也没有多余空间,所以没拍到’.......你可以想象一下我那哭笑不得的心情吗?无语啊啊啊!”

“哦。”

“这只是其中一次而已,他还干过很多次这样的活来恶整那些不良少年,每次都要拉我下水,只不过到了高中之后没有以前那么频繁就是了。”

“哦。”

“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被人发现过一次,也没有给揍过,这真是奇迹。”

“哦,原来如此。”

“......”

“......”

“怎么从头到尾连一点‘大吃一惊!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的反应也没有?!”耕平双手掩额叫道,“这可是高村蘑菇不为人知的黑历史耶!我可是忍了很久才把这件事向其他人说出来的!就像名侦探说‘你就是凶手!’一样令人期待得不行耶!是我的气量问题吗?至少也要稍微吐下槽才是标准的反应吧!我会哭的!真的哭给你看啊?!”

“你这种神经质的样子会令很多女生心碎的。”

“没关系,我对三次元的女生没有兴趣!......这句话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既视感?”

“很多ACG作品里的宅系角色都说过类似的话,配角。”

“绝望啦!!”

“戏言而已。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反应要适度才算是一种礼貌。”

“这反应已经是‘冷淡’了吧!”

“再说我知道他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会做出这些一点也不奇怪。”

“你们才认识一个月不到吧......”

“只要你足够专心。现在的人太三心二意,所以看不到人心而已。”

“什么意思?”

“不要让自己安逸下来。打个比方......有点类似日守秋星这样。”

“你是说《DDD》里的那个烧坏脑子的狂人?灼热的Fomalhaut?”

“没错,半泽,所以我们要学他很酷。”

“这样子的话正常人是做不到的吧,又不是类激化物质异常症患者。”

“没错,所以我做不到。”

“......那你刚才还说了这么多?!”

“没错,人总会有个时候吹牛吹得连自己都收不回来。”

“你现在就是处于那个时候吗!?”

“没错,所以我说了那么多全是吹牛的。”

“......话说回来,大辅这种阴沉家伙怎么会遇上你这种人呢,这样他就维持不了原来的自我了,哪怕他自己不愿意,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拉上你的步调跟着走。你们怎么认识的?”

“没和你说吗?”

“他打死也不说。我都说了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了,等价交换原则知道吗?”

“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罗文义把PSP拿出,开始播放OASIS的传世经典《(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你不是为了听这个才自曝独家内幕的吗?”

“你又知道了?”

大辅醒来,脸上传来冰凉和刺痛交织的触感。他费力地张开肿胀的眼皮,依稀映入眼帘的是“POCARI”这个熟悉的单词,然后大辅发现他脸上堆满了冰冻的易拉罐装宝矿力,这个事实比刚才那个诡异的男子让他更加火大。

他愤怒的起身,宝矿力散落一地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回响。

“醒啦?”

大辅望向声音的源头,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张面目狰狞的脸,这差点把他吓死——————那人把一只大号手电筒从下往上照,让光线在脸上打出更多吓人的阴影,老把戏。刚才那个年轻男子满意的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大辅:“是老子我啦。”

“吓......吓死人了!”大辅很难想象自己会这么激动的和一个刚相识不久的人说话,“不要用这么老套的梗来吓人好不好!”

“没办法,这里没有电,也没有冰袋,只好临时凑合一下。”年轻男子毫不愧疚地放下手电筒,“(普通话)早知道这么精神就不拖着你跑路了。妈的,现在的小日本真是瘦得皮包骨重得赛母猪。”

“你是不是在用我听不懂的话说些很失礼的事?”

“这些小事很重要吗?现在的处境比我说了些什么还重要得多吧?”男子不紧不慢的说,“真是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

大辅盯着他:“这里是哪里?”

“某个废弃的地下PUB,刚才揍你的那些混混最爱光顾的地方,不过这里可安全得很。”

男子挥动手电筒,光束大略地扫了一遍周围。光束照到的地方都是粗糙的混凝土墙表和天花板,嘻哈风的街头涂鸦,下垂的线缆,几张破得不行的沙发和钢管椅,一地各种各样的垃圾。再加上一股挥之不去的馊味,使这里显得要多堕落就有堕落。大辅发现自己躺在这里唯一一张没有弹簧蹦出来的沙发上,磕着自己左手的东西居然是个针头,他连忙甩手丢开并确认自己有没有给扎到了。

大辅问道:“为什么要帮我?这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帮你?”男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表示不屑,“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全过程我从头看到尾,你比沙包还扛揍,放你在那儿不管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揍累了自然会收手,根本轮不到我做救援投手不是吗?”

“那你把我带来这里干什么?”大辅恼羞成怒地提高了声调。

“因为OASIS。”

男子猛地说出一个陌生的名词,语气斩钉截铁得连大辅也愣住了,讷讷地挤出一句话:“......什么?”

“OASIS,英伦摇滚一个活着至今的神话,现在也死了。”

“你说的是......”

男子突然发起人来疯,硬生生的把大辅的声音压了下去:“Noel Gallagher离队了!我到今天才知道!说不玩了!他妈的!我知道Noel和Liam狂妄自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但你们两个闹个屁的窝里斗啊!牛逼到连自己的亲生兄弟都看不起啊!都闹了快二十年啦!Liam你为啥不用Noel的那把Gibson拍死他啊!两大神曲之一的《Live Forever》又不是你写的!Noel你为啥不向你老妈告状说老弟作反啊!你以为你离了OASIS单飞就有个屁作为了!好了,现在Noel滚啦,OASIS离解散也不远啦!操!”

大辅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男子在发神经,自己刚才的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尽管他不知道男子的不满里面有多少表演成分。男子发表完长篇现代诗作之后,立刻换了一张冷脸对着大辅:“就是这样,因为OASIS要解散,所以老子今天很不爽,想抓几个倒霉的家伙来血祭,帮你只是顺便而已。”

“你说什么......?!”

“所以我今天觉得有好些家伙欠揍,那三个家伙算他们倒霉;而你这个自怨自艾的家伙还能派上点用场,所以老子我不动你。明白了吗?”

大辅又一次感到气血上涌,之前和之后的心理落差太大令他说不出话来:“你这......”

“出口在两边,想出去请便,反正我无所谓。”男子脸上又挂上了微笑,翻脸比翻书还快,“那三个人被我揍了一顿之后,叫了一大群小喽啰过来,应该就在外面拿着球棒和蝴蝶刀等着我们吧。”

大辅明白了一件事:不是自己太无礼,而是对方太无耻。男子脸上挂着的笑容是挂在嘴上的一种戏谑,就是说那已经成了一种态度,你不用质疑他的幽默但你会痛恨他的态度。特别像是大辅那种绝对领域全开,喜欢藏起很多东西的人,就会觉得他比朗基努斯枪更变态————在他面前所有的隐瞒好比三岁小孩想藏起一架高达。于是大辅决定沉默地看着男子把散落一地的宝矿力捆好并捡进一个帆布袋里,听着对方发牢骚:“这东西在日本贵的要命......买了六罐就用了差不多三千圆。”

然而我不犯人不等于人不犯我,这是抗日战争给中国人的教训。男子收紧了帆布袋的袋口,转过头来挑事:“(普通话)那个一脸驴劲儿的?对不住,我忘了你听不懂中国话。(日语)那个一脸M得不行的?在说你呢。”

“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我叫高村大辅!不是什么受虐狂!”大辅再次青筋暴起,事后他非常后悔怎么会把真名告诉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就算我听不懂我也听得出这两句话是同一个意思!你够了没!”

“请多指教,高村同学?”

男子的声音全无刚才的戏谑,就连大辅也能听出来对方是认真的。但男子脸上依然戏谑的表情让大辅决定不再相信眼前这家伙,天知道他又会搞什么花样。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挑我的毛病!一个自以为是的陌生人有什么资格来说我的不是!你又有多了解我啊!你知道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男子轻飘飘地盯着大辅,直到大辅受不了而别开视线,“又要装无神论者,又希望有神来救你,装什么装啊,死M。”

第一次被人骂得那么绝,大辅终于忍无可忍,做好被对方揍得半死的觉悟,朝着那张令人不爽的脸猛地一拳轰过去......

男子像是漫画里的杂鱼被抽飞一样,夸张的飞了出去,撞倒在一张沙发上。大辅有点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再看了看掩着脸在大呼小叫的男子。

“妈的!好疼啊啊啊啊!现在的日本年轻人都是这样子不由分说就开打的吗!刚才那些家伙也是!没说两句话就亮刀子了!根本打不过的吧!”

“你......”大辅觉得最后一句话令人十分在意,“刚才说了什么?”

黑暗中响起一段很小声的单独吉他SOLO,不是大辅的手机铃声,大辅问男子:“是你的......”

电吉他的SOLO突然一变,还猛地增大音量,这再一次把大辅给吓了一跳。很快贝斯、电子琴和架子鼓也加入了演奏,节奏变得奔放起来,电声乐器特有的声音在这个废墟一般的空间交融、回响,音量足够扰民。Liam Gallagher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知天高地厚:

I don't feel as if I know you

You take up all my time

The days are long and the night will throw you away

Coz the sun don't shine

Nobody ever mentions the weather can

make or break your day

Nobody ever seems to remember life is a game we play

“这是怎么回事!?”大辅大喊,否则他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清。

“这个线控有问题!”男子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里面居然放了一台便携音响,“刚才也是这样!不知怎的就响了,结果一个小混混冲过马路追我们时被吓着了,愣在马路中间给一辆车撞飞啦!”

“你不是说把他们全部血祭的吗!这样做他们绝对会杀了我们的!”

“你在说啥啊!”男子比大辅还要正色,这更加凸显他的无耻,“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三个操了家伙的不良少年啊!你是不是漫画看多了脑子烧坏了!我当时只是二话不说拖着你就跑而已!我可是个和平主义者(pacifist)!”

“你......你......”大辅开始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造了什么孽会碰上这样一个主,他只能说出那句经典的吐槽无力用台词,“......你去死吧!!”

“对了,这首歌就是OASIS的《Hello》,经典专辑《(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的第一首,算是INTRO曲目吧。”

“你还有心情说这个吶!”

We live in the shadows and we had the chance and threw it away

And it's never gonna be the same

Cos the years are following by like the rain

And it's never gonna be the same

'Til the life I knew comes to my house and same

Hello

一个染了一头金发拿着球棒的家伙从出口现身,他看到了大辅他们,拿出手机大喊:“找到了!他们藏在那家‘needles'!就是那家上了电视的PUB!”

大辅冲上前,劈头盖脑的给了对方三拳,那家伙倒地,大辅拿起他的球棒掂了掂,转过身来对着男子说:“快走吧!你的音响吵死人了!他的伙伴听到声音很快就会来的!”

“你怎么办!对方人数不少啊!”

“你管好你自己吧!我自己有办法!”

“好吧!祝你好运!”

抛下这句话之后,男子真的从另一个出口干脆地消失了,临走前还没忘了把那个遭老殃的背包和装了宝矿力和手电筒的帆布袋带走。

“你还真的走啊!?”大辅有点哭笑不得,“那个音响还没有关!”

“你这家伙好大的胆子!”

三个小混混大喊着从出口那狭窄的楼梯冲下来,大辅把球棒朝着在最前面的一双腿挥下,对方扶着腿从楼梯上滚下,带着后面那两个来不及刹车的家伙一起。大辅往那些倒地不起的又补了几下,刚跑到出口,一根球棒砸在离他的头只有毫微之差的位置,发出梆的一声。大辅转身抽飞那个迟了一步挥棒的庞克头,对方惨叫,自己却把整个背部暴露给了后面,一个五大三粗打了鼻环的小混混见到有机可趁,掏出蝴蝶刀也不忘了要耍个刀花,才朝着大辅捅去。

大辅感觉到一阵异常尖锐的疼痛从左腿传来,这使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难以置信的看着扎在腿上的蝴蝶刀。鼻环男把蝴蝶刀拔出,大辅的力气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流失,终于支撑不住,倒地,颤抖,双手拼命按着大腿的伤口试图止住流血。鼻环男的伙伴们闻声而至,其中一个少年问鼻环男:“岸本,搞定这家伙了?”

鼻环男用手帕擦去刀刃上的血迹:“嗯。这家伙挺不好对付,一个人搁倒高须他们五个。”

少年不怀好意地看着躺倒在地的大辅:“那么应该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在POUNDS地盘上的规矩不是吗?”

“别闹出人命啊,虽然没刺中动脉但也流了不少血。还有,别再说我们帮派的名字。”

“知道啦。”少年第一个朝着大辅重重踢了一脚,“还真敢对我们POUNDS动手,啊啊!?”

“等等。”鼻环男在一旁按着额头,“不是叫你不要说帮派的名字的吗......”

再一次的暴踹,殴打,五人份的鞋子和拳头往大辅身上尽情招呼,大辅不知道双手是要抱着头还是按着腿。激烈的疼痛感在全身游走,他连呼痛的力气也没有,一切都不是装的。

“嘿,这家伙还真是顽强。”

“我看他是痛的出不了声了吧?”

另一名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从地上捡起那根球棒:“试试这个怎么样?”

“哈哈哈,神崎,你还真残忍啊。”

“别把他打残了哦!”

同伴们在一旁拍手叫好,那个叫神崎的少年用球棒末端碰了碰大辅的右腕:“是不是这只右手揍人揍得很过瘾啊?”

初音版的《君の知らない物语》响起,不搭调的轻快歌声让那些乐此不疲地揍人的浑小子们停下来,脸上带着疑惑地大眼瞪小眼。歌声中断,鼻环男背过身子去接了电话,语气毕恭毕敬。打人者们放下大辅不管,呆呆的看着,因为鼻环男看起来实在不像个听同人音乐的家伙。

男子放下手机,回过头来对少年们说:“桐野大姐头放话,把那小子打晕带去老地方......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我的脚,我的脚嘎啊啊啊啊啊啊——————!!”

一只中国出产的山寨“NIKB”运动鞋跺在一个小混混的膝盖上,鞋子的主人有意让周围的少年们听见那声响亮得让人心里发毛的骨裂声和惨叫声。

“下个是谁?还是全部一起来?”

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们被这一句话镇住了,他们惊恐地望着巷子前面那个站着的人————男子脸上套着《现代战争2》里“幽灵 ”那副涂有骷髅图案的面罩,手上提着一个不知道装满了什么的染血帆布袋。倒在他身旁的两个人无一例外的被打断手脚,这更让那些涉世未深的少年怕得要命。

“你们怕什么啊?又没有必要跟他单挑,全部人一起围攻他!”

不知道是哪个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少年们一齐动作了起来,至少有五个人操着各式小刀棍棒冲向男子。男子把帆布袋甩手扔过去,冲在最前头的两个被沉重的帆布袋砸中头部。有个机灵一点的在男子收回帆布袋之前近了身,但小刀还没有挥出,手腕就被男子用帆布袋的带子缠紧。男子把手上的带子向着反方向一拉,扭断了那只手腕的同时把帆布袋收回。然后一脚踢开,挡下从右边挥下的球棒,那个倒霉蛋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同伴打倒在地。

“对......对不起!搞错了!”

“你这家伙干了什么好事!”

一个不要命的硬生生的用腹部接下帆布袋的冲击,仍是用小刀刺向男子的侧腹。男子一拳搪开了对方持刀的手,刀子落地。男子伸出右脚绊倒对方,左脚随后踢向他的小腿,小腿顿时像面条一样弯曲,小巷再一次响起杀猪般的惨叫。一根球棒朝着男子的后脑挥去,球棒的主人显然一直在等男子背过身的那一瞬间。男子把帆布袋向后甩,球棒敲在帆布袋上发出金属的声响。男子把肘弯向后砸去,正中袭击者的喉咙,让他按着喉咙抽搐着倒地。

冲到男子身边的人全都被搁倒,剩下的人则是被这种狠毒的揍人方式吓住了。男子再一次开口说道:

“这里是杀戮间,你们逃也没用。”

男子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踩碎了被他打中喉咙的家伙的膝盖,又是一声惨叫。

“妈的!这家伙想干掉我们所有人啊!”又是那个不见身影的家伙在后面嚷嚷,“还不把他宰了!否则我们会被干掉的!”

这个可怕的事实让剩下的六个人陷入半疯狂状态,只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作为冲上去的理由:

“你这小子!!”

“我要杀了你!!”

男子刚才在揍人的同时并没有让自己停留在同一个位置,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后退了一大截距离。男子把帆布袋抡了两个圆逼开包围圈,身体向背后一撞,他早就开了这扇向后开的门。男子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门后,门咔嚓一声关上。

“这家伙逃不了了!门后是条死路!冲进去杀了他!”

“把门撞开!谁来把门撞开!”

一个秃子自告奋勇的从人群中出来,后退两步,助跑,门突然打开,那个秃子刹不住车在门前跌了一跤。门板砰的一声关回,把秃子夹得痛不欲生。

“门开了!快冲进去!”

剩下的人试图冲进那一道缝隙,但秃子已经消失在门的另一边,门再一次重重关上,他们挤成一团地撞上了门板。很快就从从门后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折断声和唤痛声,剩下的五个人面面相觑的对着那扇该死的门。

“......现在怎么办?稻叶。”

“什......什么?”

“问你呢,刚才是你嚷着要撞门的,结果大场被那家伙干掉了。”

“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你们不也都赞同这个主意吗!”

“所以我问你现在怎么办啊!刚才就你喊得这么大声!你说句有用的行不行?”

“你们也该自己想想怎么办吧!老是要靠别人帮你们想主意还真逊耶!”

“妈的,你刚才说些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你们现在吵什么架啊?现在最重要的事应该是抓住那个头套男来血祭吧!”

“对啊对啊!”

“......啐!”

“......砸门吧!这门锁用球棒砸两下应该就能开了!”

“好!交给你了!”

“我没球棒......”

“给你。”

“......”

那个名叫稻叶的家伙只好在众人的注视下用力的挥动球棒砸那门锁,居然还真的让他三两下就砸开了,稻叶很骄傲地对着后面那些有意看他出洋相的家伙挤挤眼。他身边有个愣头青作势要冲进去,被稻叶伸手拦住,愣头青有点不满:“干什么你?”

“那家伙很狡猾,我们如果不小心一点又会像大场一样。”

“那该怎么办?”

“先把门踢开再进去,进去的时候小心门两边。”

“没想到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啊。”

“这句话是多余的吧!”

愣头青强打着精神用脚踹门,门开了,门后的惨状让那些少年们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他们的前一批同伴们被关在这里打断了手脚,像尸体一样躺满了这不大的空间,而男子却不见踪影。

“......这不是藤村他们吗?”

“呜哇......六个人全都......”

“手都被打得发黑了......”

然后他们发现一个大问题。

“稻叶,谁先进去?”

稻叶突然发现身边的人都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然后他被人从背后猛推,摔进门后。

“你们居然出卖我!”

但什么也没发生,稻叶和他的同伴们不敢相信地看了看自己,才放心地一个一个进去。

“看来他跑了。”

“没错,他应该是逃了。”

“我们人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最后一个进来的家伙刚说完,从天而降的帆布袋砸中他的头顶,男子倒吊在一旁的消防梯上等着他们进入圈套。他丢开帆布袋后一跃而下,把自个儿往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愣头青背上砸,附带两记膝顶。在这狭窄的空间基本不可能闪开这一下,那愣头青当场被重重砸倒。

“那家伙在上面!他跳下来了!”

有个脑子发蒙的家伙对着男子边大喊边抡起球棒,他的想象中这一下会准确命中男子针织面罩下的脸,但他过高估计了这地方的宽度,球棒撞在墙上。在他意识到之前男子已经踢断了他的膝盖和右手,还朝着他的脸加了一拳,他晕死过去。又一个拿着小刀的冲过来,刀尖在男人和同伴之间游移,要不伤着同伴再刺中男子在这地方难度不小。男子把那具瘫软的躯体向着对方推,对方持刀的手腕在半空中被阻隔着。男子捏着那只持刀的手给对方来了个过肩摔,末了还不忘了朝着对方的手脚来了两下。

“咿咿呀啊啊啊!!别,别过来啊啊啊!!”

男子回过头,黑色针织面罩上的白色骷髅在经历过这一切之后看起来更加恐怖。他看也不看软倒在地尖叫出声的稻叶,捡起那个瓮金锤般的帆布袋。这动作更让稻叶惊恐万分。

而男子只是自顾自地拿出一瓶表面凹凸不平的3OOml装宝矿力,揭开面罩只露出嘴豪放地一饮而尽,丢了空罐还要发表一下感想:“(东北话)就这么点儿?真他妈的贵!(日语)喂,没种的家伙想干什么?告诉你,要是想整死你们老子不会费这么大劲留活口,只是让你们骨折算完。如果你想拿出刀子给我来那么一下,你就得做好被我打残的觉悟!”

稻叶扔开了刀子,开始跪地求饶:“咿咿咿咿咿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刚才是,是我不对!请你饶了我吧!”

男子走近浑身发抖的稻叶,蹲下来,抓住他的头:“真乖。那么,你们POUNDS说的‘老地方’......是在哪儿?啊啊?”

一辆厢型车驶进距离涩谷有些距离的某处废弃工厂,其中一间亮着灯的工房周围全是那些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在走动。当厢型车驶过来时,两个年轻人走去把厂房的大门推开,里面聚集了更多的人。厂房内部很大,凋零破败,盛装他们这些凋零破败,散落于厂房任何角落、任何楼层、危墙之下甚至危墙之上、扎堆或者不扎堆的小混混。

厢型车的后厢打开,鼻环男和另一个少年一边一个把晕厥的大辅拖下车,大辅腿上的伤只是草草的包扎了一下。鼻环男问身边的人:“桐野大姐头在哪?”

一个拿着水管的少年伸手指了指上面,鼻环男会意地点了点头,吩咐身后的少年们把大辅捆住手脚扛上去。聚集在一堆废材和垃圾旁边的几个小混混向鼻环男招手,鼻环男加入他们,倚在铁桶上掏出一支烟点了火。一个留着雷鬼头的小混混问他:“这小子干了什么事?”

鼻环男看着大辅被两个少年扛上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楼梯,吐了一口烟:“这小子和另一个人在我们的地盘上找藤原的碴,还把六个人送进医院。”

“哇靠,真的假的?”

“栗田也受了伤,他不知怎么的站在马路中间给车子撞了,可能要做手术。”

“怪不得桐野大姐头会亲自出马呢,这小子今晚死定啦!那另一个呢?”

“藤村和小泉带人去找了,听藤原说那人是长得很不显眼的类型,我想他早就混入人群中逃跑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等下谁来为大姐头善后啊?那次我差点吐了啊!”

“......应该是那些刚加入POUNDS的菜鸟才会去干的吧,宫野,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话题。”

两个少年在二楼唯一的一扇门面前停下,敲了敲门:“大姐头,我们把那家伙带来了。”

“什么叫‘那家伙’?”从门后传出听起来很柔和的女声,“不是说有两个人吗?”

“另一个还没有找到......”

“算了,门没锁,把他扛进来。”

大辅就像一件行李一样被扔进房间,少年退下。这是个类似休息室的房间,连窗户也欠奉。中间放了一张大桌子,成排锈得变了形的铁柜靠在墙上,有的就连柜门也没有。唯一的光源放在房间尽头一排长椅旁边,桐野优从其中一张长椅上站起来,甩了甩那一头长发,转过身来对着大辅。

及腰的茶色长发,高挑的身材,雪白光滑的肌肤和标准的大眼睛美少女脸孔,让桐野优走在潮人云集的涩谷十字路口也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但桐野右手拿着的东西却和身上的女生校服有着强烈的违和感————一把柯尔特M1911A1手枪,烤蓝的枪身闪着冷光,这是真货。

桐野走近昏迷不醒的大辅,用枪口把大辅的脸孔翻向可以看个清楚的方向。桐野直勾勾地注视着大辅的脸,脸颊立刻一片绯红,连肩膀都在颤抖:

“......这种我喜欢的类型在惩罚之前还是可以玩一玩的吧?不,要是他对我有意思,饶了他也不是不可能......真是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嘛!真不像我!”

桐野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害羞地双手掩脸不断摇头,把手枪扔在一边的柜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桐野才稍微平静下来,但呼吸仍然急促。桐野的舌头在嘴边挑逗地在唇边轻轻舔了舔,让嘴唇变得湿润:

“啊啊!人家忍不住了啦!”

桐野一下子躺在大辅侧边,伸出双手捧起大辅的头,用舌头仔细地舔舐大辅的脸孔每一处地方,温热的舌头在大辅的脸上留下湿滑的唾液痕迹。桐野的眼神越来越游离,干脆用舌头粗暴地撬开大辅的嘴唇伸了进去,再用自己的嘴唇严严实实的堵上,以一种会憋死人的劲忘我地亲吻,吸吮着大辅,一头长发覆盖在大辅身上。从旁人的角度去看这场面真的是说不出的怪异。

离工厂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一辆老旧的Skyline,套着“幽灵”面罩的男子坐在驾驶席上,拿着一台不知道是谁的手机变了口音在通话,像是在演独角戏:

“(普通话)喂喂?喂喂?......好久不见啊,大叔!是我啦,小罗啊!妈的,别装着不认识我的样子挂了电话!搞定户口那档子事的回礼啦!你不是说还有最后两把喷子还没找到吗?......对啦!哎呀大叔你还真是聪明耶!......得了得了,还真是心急。是一个名叫‘POUNDS'的新崛起少年帮啦,最近不是在涩谷一带收了不少人马吗?......什么?你说不知道?这消息可不是什么大新闻啦!......好好好,总之这个帮派的老大是桐野家的小鬼啦,喷子估计是从其他的少年帮那儿弄的吧?唉,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对!什么不好玩玩硬火......什么?等一下叫人来?不用不用......我就在他们的老窝附近啊!要是杠上议员世家的桐野家族也不好下台嘛,这时候要是有第三只手出场好推卸责任不是嘛!哈哈哈,这么客气干啥?你和我谁跟谁啦......还个人情还个人情!场面会有点大,联络专门收尾的人就拜托你了!反正也有地方落脚了......好,就这样,拜啦。”

男子把手机收回口袋,拿起已经处理过血迹的帆布包,打开,里面放了几个连着导线的小瓶和金属容器,导线的末端连着线路简单的电路板。男子提起帆布袋,拔了钥匙下车,他像是记起什么遗忘已久的东西而自言自语:

“(普通话)我忘了,没有驾照或者未成年人都不准开汽车。”

不知过了多久,桐野的嘴唇终于从大辅的嘴唇离开,拉出一条银色的丝线。桐野有点满足地舔了舔细长的舌头,嗔怪地喃喃自语:

“......那个,这么有感觉还是第一次呢......下面可不得了了。”

即使被这样玩弄,大辅依然昏迷不醒,手脚被绑住的他无力的躺在地上。这景象使桐野更加兴奋,咽了一口口水从地上起来,把大辅横放在房间中间的大桌子上,双手和嘴巴再一次在他身上不断游走,吮吸和抚摸像蛇一样渐渐蔓延到大辅的全身。很快大辅的夹克被桐野一把扯下,只剩下里面的长袖T恤。

大辅终于在呼气和触摸中被弄醒,温温热热的、赤裸裸的生物触感令他有种想暴起的冲动,但手脚上缠着的绳子让他动弹不得。他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那个一头长发的身影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不断地摸索,这几乎令大辅发疯。

桐野的身体兴奋地扭动,离开了大辅脱下自己的针织外套,开始解开下面穿着的校服衬衫,上面绣有名门女校樱守学园的校徽。大辅在桐野的玩弄中不得安宁,他微动了一下:“你......是......”

“哎呀,你醒啦?真不是时候的说。”桐野有点惊讶地回过头来,温柔地对着大辅微笑,“这可不行哦,现在气氛正好呢。”

大辅因为这句话而猛醒过来,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让他的眉头开始紧皱,瞳孔开始缩小,那是一种纯粹的厌恶和不快感。大辅条件反射地大喊出声:

“......桐野!!”

桐野并没有因为大辅的叫喊而慌了神,因为每一个被关在这里的人醒来时都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桐野只是轻轻地抬起右手扶着羞赧的脸颊:“还真是有活力呢,你喊了人家的名字......我好高兴喔。”

大辅愤怒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放开我!你这变态对我了干些什么?!”

桐野再一次走近大辅,校服的领口早已松开,露出白皙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具挑逗意味。桐野嫣然一笑:“还是说,你喜欢被强迫一些的呢?”

刚说完,大辅的下巴就被桐野一把捏紧,大辅拼了命想把脸别开。桐野的身体用力地把大辅压住,双唇一下子紧贴在大辅的嘴唇上,让他把什么话都吞回了肚子里。大辅在下面闷声地叫着,挣扎着,脸上露骨地流露出诧异和耻辱。

两人的嘴唇再次分离,回过气来的大辅表情狰狞,他对着桐野狠狠吐了一口唾沫,正中右脸。桐野只是呆呆地看着,然后伸手抹去脸上的唾沫,放在嘴里小心翼翼的吮吸干净,饶有兴味的打量着大辅:“没关系的,要是你的话......这种程度我不会生气的哦。”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男的吗,桐——野——学——长——?”大辅惨笑,试图给桐野一个他唯一力所能及的打击,“还记得三年前的派对之夜吗?”

桐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皱了皱眉,声音有点疑惑:“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大辅像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般冷笑:“一个用女生长筒袜蒙了面的家伙。在那一晚,你在某个地下PUB的男厕所一如既往地被人从后面弄,那家伙突然冲出来,拿着球棒,不由分说的对着你一顿胖揍,连同你的基友一起。你像个女的一样惨叫,连话也说不出来,屁股还被人插着。那人还用手机拍了照,对不对?我还要说点你不知道的,那场小火灾也是他干的,在男厕所门口,就凭几个酒瓶和从理化实验室偷出来的一小块氢氧化钠。效果不错,对不对?”

桐野倒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来,竭力做出很平静的样子,用依然温和的声音问道:“我猜一猜,你接下来要说的应该就是......‘那个蒙面人就是我’吧?”

“你说呢?”大辅笑了笑,和那男子经常挂在嘴边的笑神似,表示一种彻底的不屑,“你还在找我吗?为了找回那次丢失的面子和碎的一塌糊涂的正常人伪装?”

但大辅失望了,因为眼前的桐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恼羞成怒甚至失控。桐野只是一脸平静地呼了一口气,像是从什么诅咒中解脱了,甚至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变化:“终于听到你说出来了,没想到我还能听到那个人对我这么说呢。我很高兴哦。”

沉默,这句话让大辅发怔,像是再也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了。桐野像是与己无干一样,静静的说着:

“我喜欢你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你是不是经常想起我?我也是,经常想起你。你叫什么名字呢?什么都不说?没关系,接下来你会说的。”

桐野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坐在大辅身边。不像男人的纤细手指解开当作绷带的布头,深深抠进了大辅左腿的伤口,血水再次把大辅的牛仔裤泅湿。桐野满意地听着大辅的惨叫,感受大辅在疼痛中抽搐的感觉:

“你还真坏呢,看你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想到还是个叛逆少年?原来当时那个人是你啊!没错,我的内心是个女人,而且人家离开学校之后总是挂念着你。正是因为这件事,人家才喜欢上了你呢!人家一直在等着那个人————也就是你,说出那件事,才成立了这个‘POUNDS’。”

大辅忍痛把惨叫中止,急促地呼吸着。汗水流到眼睛里,再流出来的时候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桐野把伸进伤口的手指只是那么轻轻的一搅动,大辅的努力告吹,他发出来的不再是惨叫而是嘶吼。桐野把手指缓缓地从伤口抽出,舔干净手指上的血,一脸迷醉的对着痛得晕死过去的大辅:“这是人家的心病,找到你是为了揭开这块疮疤,好让我面对真实的自我,验证我女性的内心。被你揍了又算什么?只要能喜欢你,人家才不需要什么无谓的自尊心呢!你说出来了,人家也听到了,它就再不是心病,我就可以了无拘束地喜欢你,面对你。真的很谢谢你,从此我又少了一把枷锁,还让我实现了这些年以来的心愿呢。”

桐野站起来,转过身去一个个地打开墙边的柜子,里面放着各种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SM用具,在桐野的手中这些什物和刑具相差无几。

“对了,你知道吗?”桐野简直是兴高采烈地在挑拣一样能最大限度地折磨一个人的器物,“在你之前有八个人被关进这里来呢,但是他们太令我失望了,惩罚都还没到一半就撑不下去了,每一个都是当场失禁,真的是好脏喔!事后清理起来可是很麻烦的!有一个长得像摔角选手的大块头,人家只是把这个放在手上按一按而已,他就尿了,还哭着说‘饶了我饶了我’呢!”

大辅已经没什么活气了,他眼睁睁的看着伤口还在向外渗着血。桐野面色通红地跪在大辅身上,拨了拨头发,SM用具在周围散落一地:“你和人家想象的一样,是那种不会认输的类型————别误会,这是在称赞你,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感受到人家的爱啊。是你让我浴火重生,现在轮到人家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了,你也会知道人家的心意的。”

大辅绝望地看着桐野把手伸进百褶裙里摸索,脱下的内裤居然还真是女式的。

外头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把大号炮仗装进了汽油桶引爆,少年们惊慌失措的声音就连隔音良好的休息间也依稀可闻。桐野不满地嘟起了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不一会儿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大姐头!大姐头!下面......”

桐野走近门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在周围放了炸弹!”门外的声音像是三魂丢了七魄,“里、里面放了许多钉子和碎片,很多同伴都受伤了!东南角的工业废料堆放处还起了大火呜啊!”

门外的声音被打断了,伴随着骨骼发出的响声。桐野立刻退回柜子旁边拿回手枪。锁头被人一脚踢开,破碎的零件飞了一地。大辅看着一个套着骷髅面罩戴着墨镜的男子一手拖着鼻环男的后领,气定神闲地踱进房间,面罩上的骷髅图案像是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桐野举枪,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桐野面前,伸手抓住了枪,用一种眼花缭乱的动作把M1911A1折腾成一堆零件抓在手中。桐野脸上惯有的微笑消失了,丢开没有了套筒和枪管的枪,连忙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向前一步,仅仅一步都给桐野带来巨大的压力。

桐野一边后退,一边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汗水从白皙的脸上滴下,长发的末端在不停地晃动。桐野的手正准备伸向某个柜子,男子出声了,是那种揍人时令人不寒而栗的声调:

“(英语)你想拿枪,是不是?桐野?”

桐野的手在半空中停住,看上去有点狼狈。

“(英语)去呀,尽管拿呀。”

男子捡起枪的握把,从地上捡起一颗.45ACP子弹。桐野的手又更接近柜子了一点,但手腕在止不住地颤抖。

“(英语)拿呀,这就对了。我要你把枪拿出来,桐野。”

最后一句完全解开了桐野心中的某个刹车。之前桐野从来没有用枪射过人,而这个男人的冰冷和威压令桐野鬼使神差的打开了那个柜子的门,拿出那把.38警用左轮手枪,里面装满了子弹。桐野再次举枪对准男子,刚张开击锤,就看见男子把已经成了零件的枪组装完毕,枪口指向桐野。

“(英语)告诉你,我超他妈的讨厌伪娘。”

男子一枪轰在桐野的两腿之间,血花飞溅,桐野向后猛震了一下重重倒地。桐野手中的枪走了火,子弹朝着大大偏离男子的方向飞去,在墙上打出一个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的!!他妈的!!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桐野那清秀的脸孔扭曲得令人不敢直视,双手掩着血淋淋的裆部抽搐并翻滚着,那一头秀丽的长发现在全都蜷成一团。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捡起那把左轮,和那把M1911A1一起确认过子弹后收好,才转过身去看着躺在一边的大辅。大辅的身边有一地的SM用具和一摊血,他中枪了。男子把大辅翻过来,刚才走火的一枪造成跳弹,斜穿大辅左胸上方,再打进了地板里。

“幸好地板不硬。”男子的口音变成了大辅熟悉的腔调,“否则即使是.38也会干掉你这个中二厨。”

大辅有点想哭:“......你在这里干什么?”

“工作,工作。”

男子从衣袖里摸出一把美军M9刀割开大辅手脚上的绳索,把大辅像是行李一样扛在双肩上。他完全无视还在哭号抽搐的桐野,小跑着离开了房间。

一开门大辅就发现下面被浓烟和火光所包围。颠簸的视野中倒伏在地的人影就不下二十个,他们身上的伤痕都在流血,这证明他们还没死。惊慌失措的叫喊在厂房的每个角落里回响,大辅已经听见这建筑的某个部分被烧得坍塌,但男子居然在这种时候唱着歌走过这一片混乱:

I live my life in the city

There's no easy way out

The day's moving just too fast for me

I need some time in the sunshine

I've gotta slow it right down

The day's moving just too fast for me

I live my life for the stars that shine

People say it's just a waste of time

When they said I should feed my head

That to me was just a day in bed

I'll take my car and drive real far

You're not concerned about the way we are

In my mind my dreams are real

Now you're concerned about the way I feel

Tonight, I'm a rock 'n' roll star

失血让大辅脑子有点发蒙,他不清楚是自己脑子有问题还是男子脑子有问题,过了很久他才意识到只有疯子才会在这样的世界里这样平静,而男子正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这期间男子已经把他带出了工厂,回到那辆老旧的Skyline旁边。大辅被男子扔在副驾驶席上并束紧安全带,这几乎把大辅给勒死。

男子一屁股坐在驾驶席上,摘下墨镜和面罩放进车头的收纳箱里,面罩下的脸仍是那副一脸揶揄的样子。他一边拿出手机发邮件,另一边则发动车子,加速,把冒着火光的厂房远远抛离在后面。

车子很快就驶上附近的高速公路,远处的天空已经初见晨曦。男子看了一会前头的风景,然后猛地一个激灵喃喃地说:“我感到有一阵灵感袭上心头......喂!你在后面有没有看见我的CD包?他妈的这时候就该听OASIS的那张经典啊!这可是个最好的时候啊!”

“在你的座位后边。”

于是男子找到了CD包,里面放的全是OASIS的打口碟,男子用一只手从中挑出《(What's The Story)Morning Glory?》从侧边开了个小口的碟片,兴致勃勃的放进车上的老式CD机。

“虽然这台破音响很难播放打口碟,但扬声器的音质还算不错。”

“嗯。”

“特别是低音部分......嗯?”

于是男子终于想起来回过头看看大辅,大辅面无血色地趴在后座上,血水把他的T恤衫染红了大片。

“......我中弹啦。”

男子很认真的敷衍了事:“死不了的,拿手指头堵着就行了。”然后回过头去等待读碟。

这一夜大辅经历过很多,但这回他真的觉得自己快气噎死了:“打穿啦!是两个洞啊,两个洞啊,你知道吗?”

“等出了高速公路再说,现在得安全行驶。”

大辅不再说话,急切的等待着路标提示“离XX町1公里”出现在视野中。正这么想的时候路标提示“离XX町1公里”果然在车窗外一闪而过,但大辅看不清楚是哪里。

不久城镇的街景就出现在眼前了,男子把车停在路边,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解开大辅的安全带让他躺平,座位背后拉出一大片血迹。男子把大辅像烙饼一样翻成了侧躺,他把大辅右手的大拇指从胸前的伤口插入,然后把大辅左手翻到背后,用大拇指插入背后穿出的那个洞,剧痛让大辅咬紧牙关,然后......

“好啦,亏得你骨头软。以前就从电影看过一次,现在终于能试试看了。”

大辅真的是没有经历过比这更荒唐的事情,他终于骂了脏话:“......你他妈的?!”

男子早已回到座位上发动车子:“车里没有急救箱,也不能去医院,你等着。”

“还等什么呀!你看!都流了这么多血!”

“再乱动你会死得更快。”

这不是警告,但大辅沉默了。车子继续行驶。大辅就这样侧躺在后座上,吃力地拧着脖子————他瞪着的那个家伙,唯一的救星,目光不知投向了那里,总之他从未看过大辅一眼,只有CD机读碟的声音唰唰地响。大辅被另一种绝望所笼罩,他看着自己把座位和衣服染红,体温在流失。大辅确定自己会死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打个晃就没有,至今为止的没有根基的努力和虚无缥缈的存在都归于虚无。

“我能说话吗?”

男子摇头。

“我会喊的,我真会喊的。我什么都不管了。我会死的。”

“想好了说什么没有?”

男子的目光集中在那台还在艰难地读碟的老式音响,他干脆拿出打口碟重新放进去。

“我是个孤僻的家伙。公寓,学校,车站,街道。老是讨厌这个地方,讨厌那个地方,总之讨厌闲杂人多的地方。”

“那你出来干啥呀,去做宅男吧。学学某人住在集装箱里过日如何。”

“我根本感觉不到自我,总是远远的站在另一边冷眼看着。那种感觉,就像不卖座的深夜电影,只有我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在观众席,看着除了自己以外,银幕里的所有人,什么都不去感觉,什么也都不想去感觉。或者是名为现实世界的舞台,就算有人在舞台上呼唤你,依然充耳不闻,只是一味地看着。但总有一天,舞台会拉下布幕,演员都会离开。对着空无一物的舞台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

男子哼唱OASIS的《The Girl In The Dirty Shirt》作为回答,明显的唱走调。看来这台破CD机终于令他很不耐烦:

Is would you maybe,

Come dancing with me,

Cos to me it doesn't matter,

If your hopes and dreams are shattered,

When you say something,

You make me believe,

Yeah, the girl who wears a dirty shirt,

She knows exactly what she's worth,

She knows exactly what she's worth to me,

But I can see, I can see.

“不,与其说不知道,不如说想都没想过。我认为只要这样就好了,一无所成的话,就不用怕会毁于一旦,只要什么事情都不做,就不会引发任何问题,就可以平安无事地永远维持下去,就可以避免变得不幸。不管你建立了什么样的人生,只要带着恶意的几个小时就可以被半开玩笑地破坏。花费数十年时间所筑起的幸福,就像是为了作为那几个小时的祭品而生的。这个世界就是这副模样。这么不公平、无药可救、束手无策的结论,有的人已经没办法做出反驳了,因为他们的时间被别人永远的划下了休止符。”

“你在吹牛吗?”

“......吹什么不好我跟你吹这种牛?!”

“老子不是教堂里的神父,没由头听你忏悔。有的是事情要忙,没功夫听你烂事。说烂了嘴也无非谁欠了你没还,谁欠你去找他呀,跟我磨什么?老子要做事,烂舌头的请远点!”

“你也是只会认为这是故做悲伤的思春期中二病戏码吧!没错,我是悲剧的主角,随处可见,一点也不稀奇,满地都是的悲剧主角!这是常有的事,频繁到去计算都嫌愚不可及的常见事件。我是极为常见,不管到哪里都不吸气,连被害者都称不上的普通人!是呀,这种事到处都碰得到,很愚蠢吧,是很愚蠢,人生这玩意儿本来就很愚蠢,世界这玩意儿本来就很愚蠢!”

“不要装傻,看着你老弟我还不知道你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你还有什么没说的,亮亮。”

“别跟我说什么风凉话!很多事我都忍了,连你我都忍了,这种事忍不了的!我父母被那些抢车的小混混当靶子打死的时候有人对他们说什么吗?没招谁,没惹谁,就是那群小混混想试试刚搞来的枪。无可奈何不是吗?毕竟被害者、死人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了?”

“就连我唯一一个亲人在我国三时也抛弃了我。我的妹妹为了让大财团总裁的叔父收养她做继承人,宁愿和我断绝血缘关系去入籍。因为母亲为了和父亲结婚和娘家那边闹翻,对他们来说是耻辱。我失去了珍贵的人和事物,这些人却凭着力量得到了一切。世界为什么不阻止这种家伙?”

“你妹是东野圭吾笔下的恶女吗?”

“在那一天,我就明白了。剥夺其他的生命,杀害其他的生命,排除其他的生命,不在意其他的生命,只让自己存衍下去。所谓生命,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所谓的生存者,指的就是在这世上残存下来的胜者啊!死者、败者不被允许说任何话,不被允许做任何事。我就这样一直背负着败者的污名活到现在,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参与。”

“我算知道你怎么老一副欠揍的样子了,从小熏陶嘛————你真没想到啊?”

“真没想到什么?”

“真没想到这样的自己也想做那些强取豪夺的人,但做不来。”

大辅像刚被人抽了一耳光,瞪着抽了他耳光的人。但男子反而主动问起他来了:

“你认识那个伪娘?”

“以前和他有点过节,我揍了他一顿。”

“真看不出你也会揍人。”

大辅知道男子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听,甚至不看着男子,对方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你早就想到啦,所以你这些年的人生都在折磨自己。其实是你自己胆小,别人欠了你一大笔债不敢去追回,只好找个理由自己接受但又不服气罢了。”

大辅又被刺到了,咒骂着:“你这个疯子懂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学贯中西,一肚子知识,于国于民都用得上,可就是一事无成,只会坐家大骂国家时局,军人战争。你明白得很的,祸事临头,除了嘴皮子什么都不利索、对自己都缩头的家伙一定缩头。你跟混混找茬打架不外是想沾个阳气。那些往上冲的多是些把什么苦都吃透了的,干了一辈子活下辈子还是干活的。你会相信只骂街的人能有顶着枪口面事的勇气?有那种他早已做事而不是骂街。把自己当成悲剧主角很开心很有型吗?”

大辅没说话,因为他看到自己流出的血在积少成多。现在真是连泄愤这样的事也做得索然无味了。男子也不再和大辅说话,这令大辅很不习惯这样的安静:

“怎么不说话了?”

“和一个对自己存在价值怀疑到底的死人说话有什么意义?”

“我会喊的,我真的很想喊。没人想这样死的,没人该这样死。”

“你不会喊的。真要喊,你也不会活成现在这副熊样。你只要喊,老子还没死,老子还活着。”

“我就只剩这么一点点热情,不要再拿它来开玩笑了!”

“我没有和一个快死的人开玩笑的恶趣味。”

“......你说我死了之后会怎么样?人们会怎么说我?”

于是他终于看了看大辅,只一秒,然后又回到他所忙的事情————继续捣鼓这台老式CD机,原来人在绝望中还可以跌入更加绝望,那就是大辅现在的体会。

“除了我没人会记得你,我要骂你,就指着云里雾里,而不是你这人,因为你这人就是云里雾里。我会很快的叫道上的行家处理掉你的臭皮囊,不为别的,省得惹厌。然后名为高村大辅的存在会彻底的从这世上消失,连个屁也没剩下。”

“你讨厌我,因为我说话消极,悲观,绝望,厌世。”

“你这人比你这嘴更消极。”

“我要死啦,你拿我取笑,这让你觉得快乐?”

“你从来没给身边的人们带来快乐,你就连为自己出口气也做不到。”

他终于放弃修理那台老式CD机,因为控制面板的LCD屏幕终于显示出了这张CD的总曲目数。男子高兴的调试着下一曲目。

“......你又在搞什么?”

“听那首《Morning Glory》。”

“为什么?”

“难得一个大好早晨,就该听应景的歌。”

大辅忽然间再次怒火中烧,只是那种失血过多的愤怒实在无力:“我快死啦,你还要放那些吵死人的摇滚乐?”

“你不觉得悲剧主角死在音乐中是死得其所吗?”

“这不是什么电影!”

“那你是什么呢?你不能总在观众面前装成演员,在演员面前又扮成观众......到了,看看这景色多么好。”

车门打开,大幅发现男子开车把他带到了城镇附近的山丘上,正对着一轮刚从地平线出来的旭日。流金的世界照耀着大辅的眼睛,在初耀的晨光下城镇的建筑物只剩下一个个剪影。他感受着阳光把自己也染成了金色,目瞪口呆兼之涕泪长流,后一个效应一半是源于忽来的强光闪了他的眼睛。《Morning Glory》的前奏响起,听起来的确很应景。Liam Gallagher的声音让大辅厌恶,因为他的声音让大辅的弥留变得相当灿烂——只是大辅最不想要的就是这种灿烂:

All your dreams are made

When you're chained to the mirror and the razor blade

Today's the day that all the world will see

Another sunny afternoon

Walking to the sound of my favorite tune

Tomorrow never knows what it doesn't know too soon

大辅确认自己在哭泣,在这片灿烂中哭泣。而大辅身边唯一的认识的人,正在跟着歌曲的节奏摇头晃脑地打着拍子。

“求求你,帮帮我,说句好听的,我不想就这么听着坏话去死。”

副歌部分响起,男子把双手摆成持吉他状,闭上眼睛激动地摇着身体:“你造了很多孽。跟恶人比不算多,跟好人比不算少。我们都一样。”

Need a little time to wake up

Need a little time to wake up wake up

Need a little time to wake up

Need a little time to rest your mind

You know you should so I guess you might as well

“我求你。”

“你把自己给我说清楚了再来吧。”

“......你这家伙!”

“你那魂丢了还没找着呢,有什么值得我说的?”

“......你这家伙!”

“(普通话)皮里阳秋,半死不拉活,不用戳就喷毒水,跟个脓泡似的。做宅男也就罢啦,还要做个恶毒的死宅男。诸如此类的。随便说。”

“......你这家伙!”

“(普通话)人之将死,其言也恶?”

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

Well

You need a little time to wake up wake up

Well

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

Well

Need a little time to wake up wake up

“你们都不用记得我!只要你们说我不该这样活!这不叫带种!把自己折磨死气死也不叫带种!不该把无处发泄的怒气洒在你们这些无关的人身上!”

“其情可谅。可你做过的最大错事是你什么也没有做过。”

“......你他妈的!”

“你要是做了你就会原谅你自己了。你原谅你自己了吗?”

“......你他妈的!”

“这就是你人生一世的遗言?倒挺般配的。”

“......你......?!”

男子突然停止抽风,悲悯地看着大辅,让大辅在将死之时仍像一条着了盐的蛞蝓。男子向大辅走来,但他那种看死人的目光让大辅宁可他回去抽风。大辅流着眼泪和鼻涕,哀求着:

“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这样。求你了。”

男子向大辅俯下身子,让大辅无法避开他的目光:“高村大辅,你就这么死掉了。”

大辅哭泣得更狼狈了,是老老实实的咧开嘴在哭。大辅觉得自己尽了最大的力气,但不知道在摇滚乐的声音中他的声音是否还能让这世上的任何一个活人听见:“真的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说,不要说这句话。我求你了,求你了。”

但男子就是说了,大辅瞪着他。也许,可能,或者,估计他真的很伤心,但世界上肯定没有一个人想用自己的死来博取别人哪怕是真正的伤心:

“尘归尘,土归土。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他·阿弥唎都婆毗·阿弥唎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谛·阿弥唎哆·毗迦兰哆·伽弥腻·伽伽那抧多迦隶莎婆诃。”

男子低着头,从他嘴里开始传出一个声音,像咒语又像音乐,你很难去想清也不会愿意想清那是什么意思,那更像妈妈的絮语,一个母亲在垂死儿子床头的唠叨。大辅觉得吵闹的摇滚乐和这个世界的一切在离他远去,自己的怨气会在这个声音中安宁,于是大辅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真受不了,又是你这家伙。一大清早在这里搞什么飞机啊?这里可是私有土地耶。”

男子回头,一名把黑色长发绑在身后的高挑女子走来,年纪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后半,眼镜和白衣让她看起来充满知性,端庄的面容一脸倦意。

“刚刚好,兽医,你有生意,就是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被跳弹打中右肩。”

女子不满地扬起眉毛:“别用那个乱七八糟的外号叫我,这不是有求于人的应有态度吧?还有,你那吵死人的音乐要响到什么时候?”

“这个真不能让步,我今天才知道这支乐队面临解散,我得怀念一下他们。”

“什么玩意儿。”女子走近大辅面前确认他的脉搏,看了看伤口,“失血太多,差点就来不及了,为什么这么久不送进诊所里面来?我刚睡下就被你那破音乐吵醒......真是的,麻烦死了,还不快把他扛进来啊。”

“谢了,酬劳部分还是按老规矩吧?”

“我死了吗?”

“没有。”

“我断手断脚全身瘫痪身怀绝症了吗?”

“也没有。”

“那就别说多余的话。”

“真不愧是专业的兽医。”

“我再说一遍,我的名字是长谷川美佳,不是什么兽医!”

“救人要紧,兽医。”

“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你这样说很多男的会伤心的,HOPE的香烟在这,从那些小混混身上拿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烟刚好抽完了?”

“除了买烟我还真想不出什么你会从诊所出来的理由。我见过你这种在手术台上都是尼古丁上瘾的家伙,你说‘刚睡下’意味着你昨天又干了一票,同时也意味着诊所里只剩下烟屁股了。”

“......离我远点,变态。”

大辅第三次睁开眼,但一道白光让他很快就再眯起了眼,于是试着让眼睛习惯久违的光明。大辅不知道自己是处身天堂抑或地狱,而书籍所载天堂或地狱都没有这种造物:那个在旁边一边开着摇滚乐一边抽风的男子,之所以大辅没听到是因为男子塞了耳机。男子仍然是大辅记忆中那身不起眼的装束,他一脸心驰神往的表情陶醉其中,跟着音乐节拍扭动着腰肢,打着并不响的响指。

大辅瞪着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里也许是地狱,但他立刻否定了,地狱里并不存在这么生机勃勃的人。

也许是到了歌曲的高潮,男子开始情难自控地唱出声来,根本不会顾忌旁边的病人:

Tonight, I'm a rock 'n' roll star.

大辅听天由命地打量这个新世界,它是白的,洁净得令人安心。房间里没有窗户,周围齐全的医疗器具看来属于某个大医院。大辅就躺在床上,尽管床铺很柔软,但大辅感到浑身都在发疼。

门砰一声打开,一个不认识的白衣女人气冲冲地进来,长得很漂亮的脸带着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她走到浑然不觉的男子身边,一把扯开耳机,把手上的消毒棉签狠狠插进男子双耳,那狠劲令大辅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我说过多少次啦,你这家伙在探病时能不能安静点?这里是诊所,要去HIGH到嗑药请去别的地方。”

“好痛痛痛痛痛痛!会聋的!他妈的真的会聋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兽医你放开行不行!”

“耳膜穿了还有修复的可能,半规管穿了的话我可不能担保。”

“得得得得得得得!我认输!我认输!是我不好!长谷川医生你能不能把那两根玩意儿小心地拿开!”

“算了,反正病人也醒了。”名叫长谷川的女子面无表情地把那两根棉签从男子双耳抽出,扔进垃圾桶里,“耳垢真多,又浪费了我两根棉签。”

男子心有余悸地摸着耳朵:“那家伙有什么大碍吗?”

“左肩的枪伤没什么大碍,骨头和重要器官都没伤着,日常活动应该没问题。就是失血比较严重,可以的话还是在家静养一两个星期。以上。”

“真的是麻烦你了。”

“别说谢谢,你说谢谢我会呕吐。”

女子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门关上,男子立刻变了脸咒骂:“(普通话)在你地头上本大爷还要演戏来配合你呢,王八操的死兽医!(日语)又醒啦。”

后一句是对被晾在一旁的大辅说的。对现在的大辅来说,无论如何,这是让人感动的。大辅强撑起半拉身子,试图报之以他从未有过的热情,但是失血过多让他虚弱不堪。

“别激动,托你的福,我那辆车全是你这家伙的血,洗也洗不掉,送去废车处理厂了。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把你塞进后备箱里。还有,我向那个兽医用十多万圆换你这条命,你真该死。”

如果大辅刚才还心里觉得温暖,男子漫不经心的态度又让他彻底回到了吊死鬼的德行。大幅干脆把自己撑起半拉的身子侧转了,尽量地不看他。

“躲什么?拖你回来是要派用场的。”

“......我昏了几天?”

“整整三天。更正,不是昏了,是死了。名为高村大辅的蠢蛋挂了,死了,现在跟我说话的是个怨魂。”

大辅想跟他说句中听的都没处下嘴,只好干咽口唾沫。

“丢人吗?”

大辅立刻斩钉截铁地说:“不丢人。”

男子挥了挥手表示满意,很给面子地说:“准备报恩吧。你说你不想死,那就给我使出吃奶的劲来活。该信的都不信,干嘛又信命运呀神祗呀这样虚幻的东西?”

“我能帮你做什么?”

没回答,男子把一个运动包扔在大辅身上,然后也出去了。大辅打开运动包,里面是换洗衣服。大辅挣起身,沉浸在活着的喜悦当中,但那种喜悦却被十倍的悲伤掩盖了。大辅暂时无法承受这样的欢乐,只想快点换好衣服离开这里。

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十分不起眼的式样。大辅推开门,走过一扇扇同样的门前,到走廊尽头下楼梯,很冷清,途中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大辅摇摇晃晃地走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把自己的影子拉伸,模糊。行动没什么大碍,在胸肩交接处的枪伤仿佛不存在一样,但失血过多让他虚弱不堪,他得挣扎过这并不算长的一段路程。

来到楼下,阳光从出口处射进。大辅走出玄关,门前的空地停着一辆Cherokee,男子坐在驾驶席上,没开音乐。大辅头也不回地走上车,坐在后排的座位上,男子将车倒到车道上,驶离这个地方。

“你是就读于私立云坂中学高中部,对吧?”

“没错,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但这样正好,我在一个月之前托人办好了转学手续,就是转到你那所学校。”

“哦......你说什么!?”

“但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手续,所以这得找个熟悉这些的人来帮忙,当然对我的事要要保密。请多指教了,高村同学。”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医生会说那句话了。”

“我要你使出吃奶的劲来说这个吗?”

“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我不会装傻了,那很愚蠢。”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

“你就顺其自然,对我的事情保密,回到你该有的生活,回家,上学,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就这样已经足够了......别瞪我,现在面对的问题堆积如山,我的确没办法。没办法,就是急出来的办法。我和你的年纪差不了多少,你信不信我开的车?”

大辅苦笑:“我连你要做什么也不知道......现在后悔已经太迟啦。”

然后男子和大辅再也没说话,看着车子驶进城镇里最冰冷兼无机质的部分,是工业区的建筑群。无论驶了多远,眼前始终被厂房林立的景象所占据,没看见什么行人。男子把车开进其中一座门户大开的厂房,里面没有任何光源,很快眼前就一片黑暗,但男子并没有打开车灯。

“为什么不开灯?”

“接下来有很多东西不能让你见到————例如这个。”

从黑暗深处传来压抑着的尖叫声,像是被塞住了嘴。那声音声嘶力竭,漫长得毫无意义,像是把惨叫、嘶吼、哭泣、大笑这些极端的反应全都混合起来,把一生中的所有噩梦在一个瞬间爆发。不知穿透了多少重墙壁才传到这里,所以听不出是什么性别。

大辅有点紧张:“发生......什么了?”

“没事没事,已经封住了所有自残的手段。”在一片漆黑中看不见男子的表情,他的口气很平静,“我自己就这样撑过,四十八小时,什么毒品都能戒掉。”

也许是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大辅没有再出声。

“欢迎来到罗文义的世界。”

“————就是这样,是‘幽灵’救了我们。”

罗文义刚将以上内容的导演剪辑和谐版说完,耕平立刻大喊:“太扯了吧!怎么想都是你老是在看的那些B级片的恶俗剧情嘛!特别是那个叫‘pounds'的帮派!明显是在恶搞《无头骑士异闻录》里的‘DOLLARS’!那个头上套着骷髅图案头套的家伙啥时候从《现代战争2》进化到三次元了?”

“全都是真的,再说我也没看过你说的《无头骑士异闻录》啊。”

“还有,里面也出现太多与OASIS有关,和故事无关的描写了吧?”

“你懂什么,OASIS是颓废青年的振作指南。”

两人现在坐在回程的电车上,耕平和罗文义身边全是纸袋,唯一一个上面没有美少女插画的纸袋就是罗文义的东西,很好认。

“ ......这个不重要,田中二等兵,你你你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又怎么啦?”

“你不是说要我带你去秋叶原买十八禁的游戏吗!?”

“对啊,《战争机器2》,《横行霸道4》,《杀戮地带2》不都是十八禁的吗?所以我才拜托你的。”

“你怎么不说清楚全是那些美式肌肉猛男拿着机关枪将敌人打得血肉横飞的FPS啊!?为什么对话屡次都对不上呢!?”

“真搞不懂你,不觉得这些游戏令人热血沸腾吗?”

“......算了,一个成熟的宅是不会把自己的爱好强加给别人的!亏我还以为找到知音了咧。”

“半泽啊,美少女游戏玩多了,FPS这种东西就是调剂品啊。”

“你是把调剂品当饭来吃的类型吧!再说我可从没见过你对GALGAME感兴趣!”

“GALGAME算什么,把GALGAME变为现实才是真正有本事。”

“你是在说《只有神知道的世界》吗。”

“这是什么东西。好吧,你不觉得大辅长得很像你那些GALGAME游戏的男主角吗。”

“......!!你是说,都是刘海长到看不见眼睛的类型!?”

“而且同样的废柴。”

“......啊!!我、居然从来都没发现这一点......我还一直以为那是他阴沉的标志......!!!那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罗文义诡秘的笑了笑,说了一句如果大辅在场会晕倒的话,“他会建立一个三次元的后宫。......也许吧。”

“你刚才那莫名其妙的自信是从哪儿来的!?”

HIDDEN TRACK 1 “The marquis de sade don't wear no boots like these.”————THE STONE ROSES,《Fools Gold》

三天前,凌晨两点左右,涩谷某处,名叫“needles”的废弃地下PUB。

一名青年,头上绑着头巾,大概二十出头,百无聊赖地把脊背在贴在地下入口的墙上蹭。那并不是痒,因为下一秒他就从口袋掏出一个管状的容器放在鼻子下。

“请问你是这里的人吗?”

青年被冷不丁响起的说话声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管状容器里面的白色粉末撒了一地。他立马掏出小刀,回过头去看看是谁打搅了他的幸福时光。一个穿得一身黑的男人站在小巷的另一端,青年恶狠狠地对着男人说:“大叔,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闲晃没关系吗?”

罗文义穿着黑色大衣,黑色西服,头上戴了一顶皱巴巴的绒线帽,看上去成熟不少。他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向着那个青年比了一个枪的手势,说道:“我是来找相原的,为了买这个。你跟相原说是马场介绍的,他知道怎么回事。”

青年不耐烦地收回小刀:“知道啦,快给我进去。”

“不和相原说一声吗?”

“你他妈的给老子进去就行了!快滚吧!”

罗文义从青年身边走过,没有太大的脚步声,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入口的阴影中。青年确认四下无人后,迫不及待地跪在地上,用鼻子贪婪地吸那一小堆早已泥沙混杂的白色粉末,表情幸福到恍惚。

刚走下昏暗的楼梯,毫无节奏感的流行音乐就传过来,简直震耳欲聋。罗文义不满地皱了皱眉头。这地方因早被废弃而破败到极点,四个人蹲据在玄关边唯一有亮光的角落。其中一个被围在中间,没有汤匙和酒精灯,他只好试着用打火机加热放在一小片锡纸上的白色粉末。

“相原在哪?”

他们抬头,呆呆地傻傻地看着罗文义。罗文义做出绝无侵犯之意的姿态:“放松点,我是来这里做笔交易的。”

那群瘾君子还算没疯到底,一个瘦骷髅般的家伙用手上的针筒指了指走道右边的门。罗文义推开那扇残旧的门,里面有一摊人踞坐在曾经是吧台的地方,用摊来计算是因为他们坐没坐相。音乐来自一台插上了专用低音炮的IPOD,和一支电筒一起放在吧台上,旁边放了针筒大麻之类的东西。大部分人两眼漠然而茫然,无论是看JUMP的吸粉的注射的拿枪的发呆的喝酒的都在用自己所有的生气给别人制造麻烦,或者说这群人的存在本身就很麻烦。

罗文义的到来总算使他们放下自己手头上的事。罗文义扫了屋内一眼,六个人,三个人在吧台旁边的桌子上,其中一个有黑星手枪。一个在屋子中间,两个在通往隔壁的入口旁,看不到有没有枪。他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受马场先生之托来这里见你们老大......哪个是相原?”

拿着枪的那个长发青年站了起来,面容惨白且枯槁,神经质的眼神,一副经典的瘾君子形象。他有着油腔滑调的嗓音:“我就是,想要点什么呢?”

“你手上的那个东西。马场先生应该在电话里和你说过吧?难道说货还没准备好吗?”

相原愣了半响,随即用那只持枪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头,完全不顾走火的危险:“哦......我记得了,我刚才还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把枪拿出来呢......冰室那个死狗屎混账去哪里了!?”

毫无逻辑征兆的情绪起伏在这里见怪不怪,坐在中间看JUMP的家伙低声地回答:“那个家伙还在隔壁上那女人呢,没一个小时不会出来。”

“那个色狼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搞来这样的衣服给她穿,真是恶趣味啊。”守在门口的连帽衫笑着说,“一个小时?看他那兴奋的样子,给他两小时还不够!”

“不要把她弄坏了啊,毕竟这女的这么赞。”

“你还真敢说啊,今天早上你还不是给了那女的两拳。”

罗文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说话:“要上女人或是嗑药随你们的便,但在这之前别再浪费我的时间,把货拿出来收钱做生意好不?”

相原拿着枪比了比那个连帽衫,咔嚓一声把枪上膛,狞笑着说:“听到了吗?你,去把那批货拿出来。”

连帽衫只好去了隔壁。相原突然发神经地丢下枪,转过身在吧台上不停地摸索,紧紧地抓住一支装了四分一的针筒。为了能在第一时间内把那东西打进体内,他干脆弯下身把针筒刺进脚腕暴突的静脉,连橡皮筋都省了。针筒的内容那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只用了几秒钟就让相原的表情舒缓下来。

相原一脸如释重负的神情,对着罗文义晃了晃手上的针筒:“要来一支吗?这货很不错,真的。比一般的都要带劲。”

“不了。”罗文义盯着天花板的几个弹孔,“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还是说......你对隔壁的‘那个’有兴趣啊?”那个把脸埋在JUMP里的青年抬起了头,是那种长得很讨好女性的类型,“长得真的不错。不知道是不是让她吃多了药呢?就是搞起来有点无趣。算啦,这没关系,样貌够赞就可以啦。”

罗文义干脆不再回答,视线飘到桌子上喝了一半的伏特加酒和插着冰锥的冰桶,摆了摆手。

青年放下JUMP,带着一脸爽朗的笑容走近罗文义,搂着他的肩膀说:“怎么样?五千块一个小时,全套,她喜欢上床,你想怎么样都行,对,怎样都行!反正她什么都不会记得的。要是你下面硬不起来的话,还有......”

“长濑。”

“嗯?”

那个名叫长濑的帅哥刚回过头,相原就用枪握把锤了他那爽朗的笑容一下,长濑哇哇地惨叫着倒地。罗文义兴趣缺缺地看着这个突然变故,连眉毛也不皱一下。

相原蹲下身子,拉起长濑的衣领,一边咒骂一边用枪柄朝着他的脸一下一下砸:“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啦?啊?在这里是谁给你便宜的药物?是谁给你女人上?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权力去擅自决定?啊啊?五千块一个小时?你的如意算盘打得还真响,真的很不错,对吗?你是不是不把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对自己的长相很骄傲是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的女人当成什么了?喂,我在问你呢,帅哥,给我出点声音啊!”

长濑那张帅气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但没有人出声或动作,直到相原注意到早就在一旁看着的连帽衫,脚边放了个大号手提袋。相原从奄奄一息的长濑身上起身,挥着手枪大吼:“你们他妈的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都宰了!?”

所有人噤若寒蝉,罗文义则是从头到尾没出过声。相原喘着粗气收回沾了血的手枪,对罗文义说了声:“坐吧。”罗文义就找了张钢管椅坐下。相原把手提袋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拉开拉链,里面放满了枪支,光是手枪就有十多把,其中不乏Glock17之类的警用或军用枪。

“随便挑,什么短枪都有。这个,Glock17,FBI都在用的手枪,很轻,能装很多子弹,看起来乱威风一把的是不是?便宜点,三万圆。还有这个,Beretta M92F,电影里不是经常出现吗?这把就两万五千。如果你要把中规中矩的家伙,这里还有黑星和S&W点三八左轮枪。你看看,我这把就是黑星,装八发子弹。看到没?每一把可都是威力无穷啊,开一枪就像用砖头砸橱窗玻璃一样带劲。”

罗文义拿出一把SIG P226,拉开枪膛看了看,零件全是一流做工,不是仿制的。上面的铭文全被打磨掉,这样的枪很难追查来路。他漫不经心的说:“听说你们这里还有几把长枪,拿出来看看。”

相原难得地支吾起来:“......这......”

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拿出一捆福泽渝吉,扔在相原面前,甩了甩。相原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在他身边的几位更是两眼发直。罗文义慢慢地把钱收回大衣内袋,有意让他们把钞票的厚度看个清楚。

“钱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有诚意,先生出手可是很大方的————还是说,你这些枪来路不正?”

相原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很响亮。他把视线投向身边征求意见,那两位连点头也来不及。“你等着。”相原抛下这句之后就亲自跑去隔壁,不一会儿就提着一个更大的手提包过来。那张小桌子明显放不下,相原干脆放地上打开:“这个我就不说了,来路绝对干干净净!你看看怎么样吧。”

包里有两把AKM,一把标准长度Uzi,一把南非产BXP,一把Mossberg Model 500 ATP6。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毒贩团伙能搞到的简陋武装的程度了,里面的东西更像是要去抢银行或是和黑帮火拼。罗文义把每支枪从内到外慢慢瞧来细细看。相原坐在罗文义旁边,双手撑在桌上,焦灼地紧盯着罗文义那个装了钞票的内袋。屋内只响着流行歌曲的声音和枪机活动的声音。

又一曲播毕,短暂的沉默后响起轻快的鼓点声,是STONE ROSES的《Fools Gold》,这令罗文义的心情为之一振。他起身,转过头来对冰桶边的某个家伙说:“能不能把音量调大声一点呢?我很喜欢这首歌。”

被罗文义叫到的家伙好一会才回神,他疑惑地看了看相原,相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他只好起身走向吧台。音量变大的瞬间,罗文义左手按住相原的头撞下桌子,右手抽出冰桶里的冰锥,冰块冰锥交撞发出的轻响隐没在音乐声中,冰锥尖端的寒光刺进对面那位庞克头的胸腔。桌子翻倒,连带着上面放着的冰桶和枪支一起。罗文义拉着相原的后领,转身,伸手去拿插在相原腰带上的枪。撞蒙了的相原把手死死按着罗文义的手,罗文义扣动扳机,相原痛得松手,嚎叫。走向吧台的家伙刚回过身,第一枪突然打穿他的喉咙,第二枪在他的鼻梁上开了第三个孔。剩下的两个人已经反应过来,连帽衫的手往衣服内伸去。罗文义抓着相原做肉盾,瞄了一下,开火,那两人枪都没掏出就已经摔倒。后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罗文义反手一枪,呻吟声立止。屋子里已经没一个能站起来的人了,而《Fools Gold》开头那吉他RIFF还没结束。

没有人过来,既因为音乐掩盖了一切也因为毫无逻辑征兆的情绪起伏在这里见怪不怪。罗文义丢下相原的躯体,相原的侧腹已经一片血红,那一枪打穿了肝脏和肠子,他只剩下喘气的份。罗文义看了看黑星的弹匣,还剩一发。他走向连帽衫的尸体,这没让罗文义失望,连帽衫临死前握着S&W点三八左轮枪的握把。他拿起那把左轮,确认里面装满了子弹。Ian Brown的嗓音响起,很有个性和魅力。罗文义把手放在门把手上,跟着音乐节奏轻轻地唱:

The gold road's sure a long road

Winds on through the hills for fifteen days

门一开,罗文义就开枪射击那群蹲在角落吸粉的家伙。砰砰砰砰砰砰。枪声和小军鼓的鼓点合而为一。四个人无知无觉地死去,枪火把罗文义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最后两枪掀翻了那个守门的。罗文义丢下左轮,在血流遍地之前把守门的尸体拖下来。他不紧不慢地拖着尸体的胳膊走下楼梯:

The pack on my back is aching

The straps seem to cut me like a knife

罗文义回到屋内,看了看气若游丝的长濑和相原,还有四具尸体。他拿出手机拨号,另一边很快就接了电话。

“是我,和预想的一样。现场已经控制住了,就是有点乱,还有就是死了几个人。需要帮手吗?当然需要,现在就把胖子叫来收拾一下这里,在工作结束前还得拖延点时间。嗯,已经确认过了,就是少了两把手枪,我正准备问问那些还没死透的。嗯。哦。不用说,这事肯定和上杉组高层有关,你可得小心点行事啊。在这之前我们还是得继续保持这‘友好’的合作关系吧?”

对方挂断了电话。罗文义收回手机,把头上那顶皱巴巴的绒线帽拉下,那是涂着骷髅图案的黑色针织面罩。他从吧台上拿了橡皮筋和装了药的针筒,给神志昏沉的相原来了一针,果不其然,相原的眼皮睁开了。

The gold road's sure a long road

Winds on through the hills for fifteen days

罗文义盯着相原:“你拿着这些军火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会惹麻烦的吗?相原先生。”

“这......这是干......什......”

“好吧,我就直接点,是谁给你这些枪的?”

“啥......啥玩意?”

“嗑了药连痛也感觉不到啦?我告诉你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子弹进去,肉撕开,撕得很开,连血管带肉,带神经。呼,带走一大块,它走了,你的肉想合上,合不上,撕烂了。而你现在更惨,好死不死打中肚子,还是黑星的子弹。这种弹头变形了,出不去,在肠子里打转,好几圈,里边的东西被搅成糊,我见过有一个连肝脏都给翻了出来的。但我们得感谢现代科技,去大医院还有救,三分钟之内,不像以前那样只能等死。还是说,你就在那里等死,我去问一问那边的帅哥?”

The pack on my back is aching

The straps seem to cut me like a knife

“那......那家伙是......新来的......屁......也不知......道......”

“那你总得说点我爱听的,不是吗?”

“冰室......是冰室认识......”

“你说在隔壁的那个冰室?你是头领也不知道,手下的小弟会知道吗?这种时候再糊弄我没什么意思,还是省口气活久一点吧。”

“是真......的......就......是他昨......天介绍的......那个男的......”

“我还是不信。”罗文义说完就走向早已晕菜的长濑身边。

相原用尽了力气挤出话来:“真的.....没骗你......医院......”

罗文义拿出黑星给了相原最后一枪。

I'm no clown i won't back down

I don't need you to tell me what's going down

然后摇醒长濑,长濑有气没力地说:“我......怎么了?”

“现在不用担心了。”罗文义换上一副十分值得信赖的口气,“我是上杉组派来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大他们全都......”

“他们从组里偷了一批军火。”罗文义扶起长濑,把那把黑星丢弃,“你没参与这件事,所以你不是我们组的目标。别紧张。”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玩火者自焚啊。那个冰室也是其中一位共犯,你还是和他们撇清关系的好。关于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吗?有的话请告诉我。”

长濑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这个......我只知道冰室那家伙是个喜爱上床的混账。”

“还有呢?”罗文义捡起另一具尸体上的枪,也是黑星。

“他是西深工业高校的OB......就是那所很多不良少年在读的那所。没了。”

“非常感谢你的合作。”

长濑感到自己的左胸被一个坚硬的东西顶住,下一秒一颗俄制手枪弹穿透了他的心脏。

Down down down down da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own da down down down

罗文义拿着那瓶伏特加来到隔壁的一个小房间。与肉体的拍击声同时敲打着他耳膜的,是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微弱的颤叫。他把伏特加放在门口,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把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谁啊?”

“请问是冰室先生吗?有点急事要进来和你谈谈,失礼了。”

罗文义把门锁扭开,里面的声音变得非常慌张:“等,等等!”

于是罗文义看到了一间空得像牲口棚一样的房间,地上铺着凌乱脏污的被褥,旁边放着几支空的针筒和各式各样的SM道具,屋里难以形容的恶臭几乎叫人窒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男生骑在下面的女生身上前俯后仰,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也有可能还是高中生。他身下的少女穿着那种卖肉动画里穿了当没穿的女仆服,裸露在外的乳房被那男生揉着,一头长发被散乱地压在身下,纤细的手臂上刺着一支针筒,娇小的脸孔上是一种麻木不仁的表情。她想挣起来,但她显然挣不起来。

I'm standing alone

I'm watching you all

I'm seeing you sinking

“嘿,嘿,嘿。放松点。”罗文义做了个OK的手势,安抚大惊失色从少女身上抽身的冰室,“看来我打搅了你们的快乐时光,嗯?我为此感到非常抱歉。”

冰室尴尬地拉回裤子上的拉链:“你、你他妈的是谁?”

“都说别紧张,冰室先生。”罗文义的口气像是推销员一样,他在等着对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你只要回答我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就是这一个问题:枪是从哪儿来的?只要答案足够好,我的老板会满意,我会满意,你也满意,她也满意,很多人都满意,皆大欢喜,不是吗?为什么不告诉我答案呢?”

他刚说完,响起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五木......”

罗文义立刻朝着地上的少女吼道:“我又没在问你,混账东西!”

然后是沉默,冰室以一种抓狂的眼神瞪着那名被蹂躏得几近崩溃的少女。罗文义看在眼中,于是他放缓了口气:“再说一遍?”

“五木......优人......”

冰室有种末日的神情,他亮出刀子向罗文义扑过去,罗文义一枪打在他的膝盖上,冰室惨叫着倒地。

I'm standing alone

You're weighing the gold

I'm watching you sinking

Fool's gold

“小喽啰就别死撑!知道什么叫熬刑吗?那是要练的!”罗文义一脚踩在冰室右膝上的血洞,拿起那把刀子,“五木优人是谁?说!”

惨叫之后的冰室声音沙哑:“......你他妈的狗屎混账!”

“SM和女仆COSPLAY?兴趣还挺特别的。”罗文义把枪口对准冰室另一边膝盖,“但我告诉你,要令一个人活得比死还难受,还得让那个人继续活下去,不用大费周章去准备什么刑罚用具。身边有啥用啥,简单,不花俏,照样胜似扒皮拆骨。”

又一声枪响,冰室那变了调的惨叫第二次充满了这个小房间,罗文义无动于衷:“你这双手好像很不安分,是不是?摸女人的胸部令你很高兴是不是?————别叫了,给我看着。”

罗文义收回枪,抓住冰室双手,把他扳过来,冰室扭曲的脸上沾满了眼泪和尘土。罗文义转过头来,对着躺倒在地的少女:“不好意思,我有事得问问这家伙,能不能借个光?可能会有点吵,那很难避免,到时还请多多包涵啊。”然后,不等对方回答就在冰室面前折断了他的两只拇指。

These boots were made for walking

The marquis de sade don't wear no boots like these

Gold's just around the corner

Breakdown's coming up round the bend

“一般来说,像你这种本该撑不下去的人却一个字也不说,有两种可能。”罗文义把冰室剩下的八只手指握住,“一是,这个人是一只快被榨干的烂柠檬,没有什么利用价值。”

喀啦啪咔。冰室的十只手指就像枯萎的植物一样下垂扭曲。

“唔唔唔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二是,还有比刑罚更恐怖的东西在等着他,不是失去信仰就是失去生命。”罗文义亮出那把刀子,M1军刀,“让我猜猜,你是属于后者的后者吧?嗯,三分数啦。再猜一猜,是黑道的人吧?而且是大帮派,上杉组吗?哦嗬,看你那表情,六分数啦。沉尸东京湾?大卸八块?送去坐鲔鱼船?Binnnnnngo!他们还真是心地善良啊。”

罗文义手上的刀子完全捅穿了冰室的左腕,刺进右腕,把他的双臂钉着。冰室在第五次的惨叫中失禁兼失声:“别这样!!别这样做!!我说!!我全都说!!你想听什么我都说!!他妈的求求你停下来!!”

罗文义拔出刀子,甩了甩上面的血:“刚好三分多钟,可以说了。”

Sometimes you have to try to get along dear

I know the truth and I know what you're thinking

“五木优人是我高中时的同学,是个危险的家伙,毕业后我们都不怎么碰面,听说他是自由业者。一个星期前,五木那家伙用那些枪跟我们换了所有的货,还有一大笔钱。他说要尽快脱手,要不上杉组的人会察觉。”冰室带着他的结巴、发抖和颤音开始说,“我们一开始还给吓着了,因为里面有些东西拿出去也没人敢买。但是有一天五木那家伙打电话来,威胁我别把枪丢了,否则上杉组的人会把我沉到东京湾。他还说他有上杉组的干部撑腰,叫我们把枪卖掉,特别是那些长枪一定得卖出去。之后他就没再联络过我了。”

“卖出了多少把?”

“没人敢买,那些家伙一看到这些真的枪就已经吓尿了,更何况长枪?只卖出了一把装了子弹的手枪和左轮,好像是名叫‘POUNDS’的帮派。”

罗文义突然换了个问题:“那女的是怎么回事?”

“那是老大带来的,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管对她做什么都是一声不吭,刚开始还反抗,但打了药后就温顺多了。”

“她是谁?”

“我们不知道,她来到这里就很少说话。听说老大是在路边发现她的,当时象是晕了的样子。”

“关于枪的问题还有什么?”

“我只知道这么多了,放开我吧!”

罗文义面罩下的脸开始微笑:“我刚才转了问题的时候你有点惊喜是不是?你还有什么东西没说出来吧?”

Down down down down da down down down

“我真的全都说了!”

“痛苦有助于回忆。”罗文义把那瓶伏特加倒进冰室身上的每一处创伤,“ETALON,酒精度才百分之四十,在烈酒中不算高,杀伤口,真他妈痛,痛到脑子里。”

I'm standing alone

I'm watching you all

I'm seeing you sinking

I'm standing alone

You're weighing the gold

I'm watching you sinking

Fool's gold

第六次的惨叫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得多。

罗文义点着打火机:“再不说就着酒给你点上。”

还在惨叫,罗文义干脆丢下了打火机。火焰从冰室的手脚升起,冰室就连翻滚也做不到。惨叫越发尖锐,烧炙皮肉的咝咝声弥漫着整个房间。

“火!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拜拜。”

罗文义走出了房间,回到吧台附近提起那个冰桶。

“别走啊啊啊啊啊!!是、是真田!!那个名叫真田的家伙!!五木提起过!!快点灭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就是水。”罗文义踢了踢脚边的冰桶,“还有呢?”

“好痛,好痛————!!五木他、他是为了、妹妹、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水、水!!”

冰水朝着冰室倒下,灭火的效果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冰室的惨叫已经嘶哑。罗文义一把拉起少女身下的被单:“不好意思,借来用用。”被单往冰室身上一盖,把惨叫和火焰一起闷在里面。罗文义不停地拍打,被单下终于只剩下白烟。他拉开被单,试了试冰室的鼻息,没气了。

“得了,至少又省了颗子弹。”

Fool's gold

刀子落地的声音响起,罗文义把手枪对准发出声音的来源,少女把刀子反握在手,脖子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罗文义摸了摸自己的袖口,那把M1军刀就在少女手上。

“行啊你。”罗文义收起手枪,“是刚才把被单拉起的时候偷的?活腻啦?”

少女没说话,就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胳膊全是针眼,你现在就连只蚊子也拍不死。”罗文义蹲在少女旁边,“阴人的也被人阴,窝在掩体后不露头的刚露头就被爆头。暗杀者的小鬼,我会说,这就是命。”

少女的瞳孔浮现出一丝惊诧之色。

“别惊讶。很少有人能夺走我藏起的武器,除了暗杀者。又不是阿富汗或是伊拉克,有哪个头脑清醒的人会训练你这种奶毛未褪的小鬼去当暗杀者?他妈的赔本生意。那就只有本地的暗杀者家族了,你说呢?”

少女再次举刀,这一次是对准自己的心脏。

“嘿,人生一世,狗屁不值。”罗文义夺过刀子,无视少女眼神中的屈辱和绝望,“一生的勇气也刚够帮自己放血,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这将会是你的墓志铭————如果你有墓碑的话。”

少女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刀、还来。”

“连刀也拿不稳的小鬼哦,教你件事吧。”罗文义压住少女纤细的手臂,“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自己唯一拥有的只是这条小命,如何支配它是个问题。死没什么好怕,但支配自己的生命是每个人的渴望。现在你还能选择自己的死活,真是太他妈的奢侈了。”

说完,罗文义一刀划开了少女的手腕,血光飞溅,罗文义却连一点也没沾上。

I'm standing alone

I'm watching you all

I'm seeing you sinking

I'm standing alone

You're weighing the gold

I'm watching you sinking

Fool's gold

Fool's gold

少女的表情不再麻木,她第一次把惊恐表露在脸上:“......你!?”

“你不是很想死吗?但你那样子还是算了,看看《完全自杀手册》吧,这样划颈动脉最多添个口子。所以我帮你个忙,省得看着难受。”

罗文义把刀子上的血在少女穿着的女仆服上擦干净,才收回刀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少女拼命地按着手臂,但这是徒劳,流出的血很快就积了一小滩。她看见那条橡皮筋,试着伸手去够到它,罗文义伸脚踢开,橡皮筋飞到了门外。少女的脸上被另一种绝望所感染,她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盯着罗文义面罩上的骷髅。

“......杀了我!”

“别担心,这样下去迟早会如你所愿,你值得我浪费一颗子弹吗?”

罗文义习惯让人只会更加绝望,《Fools Gold》已经来到了那经典的吉他RIFF,他用手指在手臂上打着拍子,摆明了打酱油的立场。少女只好继续她能想到的尝试来止血,她试着用一只手撕开衣服,手指却总是合不拢。几经挣扎,就连合拢手指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能给少女莫大的自信,但她还是失败了。

看到不能和以前一样活动自如的手臂,无力感再一次侵袭了她的全身。少女第一次感到自己狼狈不堪,还有被人掠夺得一干二净的无奈。对死的恐惧立刻就回来了,她能感到窒息和绝望正在侵蚀自己,生命就像血液一样渐渐地流失。少女转过头去,把脑袋扎进黑暗,她终于放弃了各种活下去的可能。

就在这时,罗文义突然放下手臂,向着少女的方向走来。少女急切地转过头来看着他,那种急切简直有违她一向寡动的本性————但罗文义不过是走向冰室的尸体旁边,拿起那瓶只剩一小口的伏特加,翻开面罩一饮而尽。他很没心没肺的长出一口气。

泪水从少女的瞳孔中流出,少女开始抽泣,肌体的疼痛并不能让人这样安静而绝望地哭泣。罗文义丢掉酒瓶,酒瓶碎裂:“挤啊挤,使劲挤,挤出眼泪我信你.......还真的哭啦?小鬼就是小鬼。”

“......我要死了。”

“没想到假戏真做是不是?真的想死的话何必这么辛苦?舌头放中间,上牙齿一碰下牙齿,咔嚓!呸!多轻松啊!可惜你就是没种,你根本就不想死,想死的人没人拦得住。”

少女只是无声地号哭着,晕眩,虚弱。

“还是说,自己要死翘了,有个闲人在旁看着,丢脸?”罗文义拿出手枪,打开保险,“杀人是最大的漠视,自杀是最大的自卑。枪在这,里面有子弹,杀了看见你‘自杀’的人,这样你就有脸啦。或者痛快点,朝着自己脑袋来一枪?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没那个种。”

“......我不要这样!”少女呜呜咽咽地嘟囔,“不要,不要......!”

“太迟啦,这就是命。”

少女悲恸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在死亡面前,再也没有需要隐藏的了,再也不需要掩饰。

“......救.....救我......”

“你他妈的说什么?听不清楚。”

“......我不想死......请你......救救我......”

“成!”

少女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文义把橡皮筋拿过来捆上她的手臂。罗文义看着那道刀伤,刀子只是浅浅划过静脉,这伤口最多只能流个一二百毫升血。

罗文义脱下身上的大衣,少女眼前变成了并非死亡的虚无和漆黑,她能听见罗文义那毫无起伏的声音。

“还想死吗?”

“......不。”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不知道......现在这个身体。”

“身体从来不是问题,只要不致残致死,你就还能活蹦乱跳的。我问的是,你还信什么?”

“......”

“暗杀者有两种,为了主子,为了钱,这都是个‘信’。你信什么?”

“......”

“人的一生要说得清,就得有个信。做事不过是为了心里清爽,觉得自己没白活。”

“......我也、不知道。”

“你已经从三途川里边洗过,扔掉了心里面那些拉拉杂杂的垃圾,不拘一格,无迹可寻————你已经是一名及格的杀手了,而不是庸人的暗杀者。”罗文义现在很严肃,他之前一直都是恶毒的调笑,“有件不怕死的事情,要找不怕死的人一起做。死亡在我身边就像每天都要到来的晚上一样,你有没有那个胆子把自己扔进地狱?”

再一次沉默。

少女在黑大衣里面点了点头:“......嗯。”

《Fools Gold》的歌声戛然而止。

终于要复读了.....此文以后将不定期更新,总之一定会填坑

从此我变回笔头党,有空就手打录入,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觉得还算可以的话,请回复支持一下让这贴不死的那么快

有人支持这个我很感动......

关于“邪道电影”:个人定义为粗俗、做作、夸张的风格;多种元素的杂和;亚文化;自成体系。这和轻小说真的很像,但Cult Movie却是玩出来的电影,本作的世界观也是如此,所以文章中有些描写有些“咸湿”仅仅是为了衬托这个世界观气氛的一部分。其实我更喜欢描写暴力一点,写卖萌片段和萌角就已经在挑战我羞耻心的极限了,更遑论这些有点过激的场面!我的本行还是描写超展开和暴力场景啊!特别是枪战和写实性格斗!

关于“摇滚乐”:第一,本人在这作品的节奏感有点意识流,所以为了补救在某些部分插上歌词来修正,小花招而已;第二,Cult Movie怎能没有摇滚乐!我一直觉得很多动画的战斗场面不用摇滚乐是个遗憾:第三,摇滚乐的选取是个问题。其实我更想写pink floyd,the kinks,the who之类的英伦摇滚老化石,但在这里接纳度我想不高,只好选取了90年代以后的作品(oasis,blur,radiohead,linkin park之类的),但还是普及率不高啊......

关于“无耻混蛋”:作品的核心世界观,受昆丁同名影响,作品中的世界是一个“背面全黑的白色谎言”。白色的一面就是有如校园恋爱轻喜剧一样的生活,黑色的一面就是一群无耻混蛋(包括姓罗的)那些事。什么是无耻混蛋?就是“顾左右而言其他,猫抓耗子,欲擒故纵,扮猪吃虎,请君入瓮,变着法把骗子往绝路上赶,道越走越窄,坡越爬越陡,孙子被玩到溜溜转,直到脚踩在悬崖边上,沙粒滑落,一望无底,惊觉走投无路,形如困兽,剑拔弩张,要么精神崩溃自投罗网,要么恼羞成怒殊死一搏,电光火石间,手起刀落,血肉横飞,乾坤挪移,命运流转,皆在一念之间。”的家伙。就是这些人操纵着故事发展。

临睡前忙里偷闲回复

快要正式开学了,但后期故事进度远远跟不上暑期作业的进度.......先放修改完的那部分上去吧。那些还没修改的不放也罢。

开篇的YY是纪念我COD6单机模式通关,自从双机制霸后,因为高三就一直没动过这神作.......现在才体念到这种震撼啊啊啊啊

TRACK 2 “Pleased to meet you!!”——————BLUR,《Song 2》

“(英语)有埋伏!!”

大辅只看见一个个块状物破土而出,跳了足足有一米多高。大辅条件反射地趴下,块状物连续爆炸,漫天的尘土和震耳欲聋的巨响把大辅震懵了。

“(英语)敌人在左边!在左边!!”

弹雨向着大辅的方向倾泻,大辅背后也有人在不断地开火,在树林里、草丛中藏身的人影倒下。几发近失的迫击炮弹在距离大辅五十米处爆炸,土块像是冰雹一样打在大辅抱头蜷着的身子。枪声,爆炸声,声嘶力竭的大喊,这一切都让大辅一片茫然。

“(英语)他们在用迫击炮对这里进行地毡式轰炸!!”

这里是哪?这里怎么会在枪战中?为什么会在这?自己身上为什么是校服?事态发展过于突然兼之不可理喻,大辅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一个匍匐跃动的家伙靠近了动弹不得的大辅,手中的FN SCAR短促地喷吐着火舌,被他吸引过来的人影不断中弹。大辅难以自信地看着那个头上套着黑色骷髅面罩的男人利落地朝前面抛出烟雾弹,保命用的烟墙瞬间弥漫开来。

“罗!!这里是哪里!?”大辅抬起头来,“为什么我们会在......”

头上套着黑色骷髅面罩的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后一挥手:“(英语)冲进烟雾里去!冲!冲!冲!”说完他就第一个冲了进去,后面跟着好几个和他一样全副武装的士兵。大辅愕然,一发流弹打在他头部旁边一块石头上,于是大辅跟着他们一头扎了进去,样子十分不好看。

呛人的烟雾令大辅在狂奔中挥洒着瀑布泪和鼻涕。子弹的呼啸声由远到近,大辅再一次加快了速度。能见度几乎为零,他也是眯着眼在跑,磕了碰了全然不顾,然后绊着一根粗大的树根,连滚带爬地跌出烟幕外面。一马当先地冲出烟幕的大辅很快就吸引了几支步枪对准他开火,更猛烈的火力随后把步枪的主人搁倒,草地上落下五六具尸体。

“幽灵”朝着一块石头后面的轻机枪位来了一发40mm榴弹,爆尘和尸体一起从掩体后抛出。一支L86落在大辅面前,大辅伸手握住,因为太沉,那姿态就像在拿拖把拖地。他刚站起来跑了两步,两辆踩紧了油门的军用卡车从山路上狂飙下来,差点没把大辅给撞死。

“(英语)不要让卡车跑了!”“幽灵”追射,朝着卡车的驾驶室和油箱打光了弹匣,子弹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卡车毫发未损,“(英语)操!卡车是防弹的!......标枪导弹近距离开火!离远点!!”

就近的士兵跑离山路,大辅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从哪来的两发标枪导弹拖着尾焰一前一后地砸在两辆卡车上面,蓬盖和车门在烈焰中断裂,飞散,只剩下底盘和骨架的卡车撞上了路边的大树,停下。大辅能感受到热浪袭遍全身的感觉,他第四次被吓懵了。但“幽灵”还不消停,一边喊着“(英语)清空周围”一边带着人冲上山路尽头的一所别墅。

“你们说日语好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受够啦!!”

大辅他明白自己跑不了,只好流着瀑布泪跟上他们。

士兵用下挂榴弹发射器炸掉了别墅前停着的两辆吉普,里面的一个小队未及展开就全军覆没。几个人从别墅里冲出来守住大门,屋内的几挺轻机枪不断开火,压制住停车场一侧。大辅再一次发现他好像冲过头了,正身处于机枪射界中,这下就连瀑布泪也流不出了。然后他看见一个浑身杀气的白人端着UMP45冲过来,那张和鬼瓦差不多的脸足以吓哭小孩。大辅慌乱地举枪,不幸地发现L86那糟糕的弹匣卡笋根本挂不住弹匣,更何况沉重的弹鼓,这下就连大辅的思考也停顿了。

“幽灵”从别墅的东侧出现,把人员杀伤雷投出去的同时也来了几个短点射,那架势是完全不在乎大辅的生死—————鬼瓦男的胸膛绽放出几朵血花,然后爆风把他和大辅的躯体吹飞,来了个亲密接触。大辅从尸体上起身,心有余悸的看着鬼瓦男扎满弹片的后背:“你是想真的杀了我吧?是想真的杀了我吧?!”

“(英语)破门,清空别墅内部!快!”

答非所问,或者说是根本没人理他,反正大辅几乎听不明白他们说什么。大辅有生以来第二次觉得被人遗忘是一件多可悲的事,特别是在这种随时随地小命不保的情况下。他只能木然地看着“幽灵”把C4贴在门上,准备突击。这下大辅学乖了,老老实实地呆在一边,等前面的人冲进去了再说。

“嘭”的一声,木制的门扉向屋里爆开,“幽灵”和他的同僚朝着屋内猝不及防的人影开火,看着枪弹下的血和碎片齐飞,防守大厅和会客室的士兵在火线上颤抖,抽搐。然后他们有条不紊地进屋,按着标准的战术走位清空每个房间,让SCAR特有的急促枪声响遍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大辅胆战心惊地靠在别墅外,看着一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从二楼摔下来,这是别墅内最后一个抵抗者。枪声暂歇,两名士兵拿出所有的阔刀雷在别墅周围摆好防御,别墅的防守部队只不过是道开胃菜。而大辅他试着用自己并不清晰的逻辑重组记忆。这里像是欧洲或者北美某地的山地,当然,大辅从没有来过这里。但他觉得这地方并不是不认得,在脑海中还是有多少印象。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还是穿着校服......那家伙也是怪怪的,还有那些军人......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情景?”

所有的士兵立刻撤回屋内或是找好位置防守,大辅也不敢再呆在外面胡思乱想,连忙躲回屋内。他从破碎的窗户看见西北面的天空有几个小点急速向这里靠近,一名士兵拿着三支RPG-7走向别墅角落。于是大辅向地下室跑去,并试着不看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比方才更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传来,别墅内外的所有火力点全力迎战兵力十数倍于己方的部队,看起来十分绝望。

当大辅跑进地下室的一刹那,外面的阔刀雷悉数起爆,别墅周围像是刮起了小型飓风。敌方斥候小队死伤惨重,只好暂缓攻势。在外面留守的士兵则趁机向别墅内撤退。“幽灵”操起一支加装了ACOG瞄准镜的M240守在地下室的另一个入口,射界覆盖了北侧和东侧的通道。他身边还放了一堆各种用途的手榴弹。

“(英语)右侧接敌!右侧接敌!”

“(英语)西侧有RPG小队接近!”

“(英语)收到,西侧有RPG小队接近!”

最后一名回撤的士兵刚踏进门廊,追射的火力就把他扫倒,他一边单手持枪朝后开火,一边拖着中弹的双腿向着同僚的位置爬去,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迹。同僚则一边发射压制火力,一边尽可能把手伸长一点。

“(英语)坚持住!把手伸出来!”

“(英语)R———P———G!!!趴下!!!”

一发火箭弹在门廊上爆炸,在这样的密闭空间听起来就像用盆子罩住了的节日烟花。半截手指头,鬼知道是哪只手指的,和瓦砾一起飞落在地下室门前。而“幽灵”他们无动于衷,只要不去想那烟尘里有一个人,它与别的爆炸也没什么两样。

“(英语)稻草人阵亡,重复,稻草人阵亡!”

“(英语)西侧有更多敌人登陆!”

“(英语)肯定是在码头那里,守住西侧入口!在他们走出林子时用机枪截住他们!”

敌人和簇射的枪弹一起在入口闪现,“幽灵”已经开始射击,弹壳冰雹般地迸飞。飞奔近前的人影翻倒,少了一个,然后又多了很多。这让人有一种错觉,就是冲上来的人无穷无尽。好像全世界的敌人都把自己填在一个门框里向你射击也被你射击。但他们并不是来做自杀攻击的,正面上吸引着火力和注意,然后从东侧投进闪光震撼弹。“幽灵”戴着墨镜和耳机所以基本没事,大辅却被闪个正着,这让他暂时失去了听觉和视觉。大辅感到过于强烈的空白充斥他的五官,他还能够思考,他察觉到一种无比的恐惧,于是拼命挣扎————大辅竭尽全力地挪动双脚,双手猛划,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

一声巨响,把大辅从一片空白扔进了漆黑的狂涛巨浪中,烈焰般的灼热和彻骨的冰冷同时席卷而来,剧痛,他仿佛快要爆开了。那是致命的冲击,突然而难以忍受,他感到自己迅速下坠,他将会和这一切断绝仅有的联系。

“(英语)我来帮你,坚持住!雷霆2-1,我已经在树林里投掷了红色烟雾,看我的信号准备攻击!”

大辅恍然地看着“幽灵”拖着自己的衣领飞跑,他的SCAR挂在大辅的手上。大辅望向后面,弹道,爆尘,枪火,红色烟雾,一片混乱,他木然地拿起枪,枪已经上膛,但晃得简直像在同时瞄准两个方向。开火,开火,枪口晃得像要从他手上飞脱了。

“(英语)雷霆2-1,安全,开始攻击!”

大辅最后看到的是,姗姗来迟的AH-6用机载的70mm火箭发射器和迷你机枪朝着林子里狂轰滥炸。啊啊,大辅在心中感叹,的确是这样子的发展。

“(英语)站起来!站起来!我们快到了!”

他再一次被人唤醒,看到“幽灵”把自己拖向着陆点。CH-47庞大的机身缓缓降落,后部的舱门开启。里面坐着一个人,在神志不清的大辅眼里难以辨认。

“你们拿到DSM了吗?”

......日语?

女的?

还有这声音......

“(英语)拿到了,长官!”

这好像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吧,还有你们为什么能对话下去啊。

“不错,这边该收场了。”

有不好的预感......一声枪响,有个灼热的尖锐物体刺进大辅的下腹。大辅因为剧痛而清醒过来,他看见“幽灵”难以置信的大喊“NO!!”,对着那女的举起了枪,但对方已经把一颗.44马格努姆弹送进了他的头颅。大辅因为看见一个同样难以置信的人物而惊讶。

像丝绢般滑顺的黑色长发。

日本人偶般的小脸和大眼睛。

朴素的白色洋装。

想忘也忘不了的,一生中最大的背叛者,他的妹妹。

“......理咲?”

大辅的声音带上了憎恶的色彩。但她只是从大辅身上掏出DSM,然后挥了挥手。两个人过来,大辅看到后更加惊讶,一个是上代樱,另一个人......不认识,模样也不是很清楚。她们把大辅和“幽灵”的躯体扔进一个坑里,大辅发不出一点声音,看着上代樱把汽油淋在他们身上。

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还有这悲壮的音乐是?大辅带着疑惑和愤怒看着理咲朝着他们扔下了打火机......

悲壮的音乐瞬时变成了激烈的庞克摇滚乐。

“你这家伙!!!!”

大辅被摇滚乐从梦中撼醒,他浑身冷汗,瞪着三坪大套房老旧的木质天花板好一会儿。

I got my head checked

By a jumbo jet

It wasn’t easy

But nothing is, no

摇滚乐混着激烈的枪炮声。罗文义和半泽耕平围在屋角放置的一台电视面前,拼命地按着Xbox360手柄,在这电视上分屏玩《现代战争2》挺辛苦,但他们玩得不亦乐乎,眼下挂着吓人的黑眼圈。

“怎么又是他,拜托,已经是第十四次了,这样赚连杀数我很不好意思的。”

“我也是,技术不好就不要冲出来啦。”

“田中下士,在那个角落放个机枪塔。”

“半泽少尉,小心那些用COLDBLOOD技能的胆小鬼们,那儿放了地雷。”

“哈哈哈哈,没想到这里有机枪塔吧?连杀数和XP又增加了!”

“半泽少尉,弹药不够了。”

“OK,呼叫空投补给。啊,他又冲出来了,手上还拿着标枪导弹......啊,居然被空投包给砸死了。”

“这家伙装的技能全是冲锋流的,什么LAST STAND,MARATHON,MARTYRDOM,ONE MAN ARMY之类,真是容易被看穿啊。”

“快到时间上学了......真没想到,这种魄力,就是美式游戏的魅力吗......噗啊!”

“哼,这下你知道了吧......呜啊!”

大辅从后面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When I feel heavy metal

And I'm pins and I'm needles

Well I lie and I'm easy

All of the time but I'm never sure when I need you

Pleased to meet you

“可恶,都是你们的错......那个梦可以算是我人生中排名第三的噩梦啊。”

“你究竟做了什么梦啊,这么火大。”耕平吸着牛奶,左手拿着来自大辅家冰箱的炒面面包权作早餐,“不过我也想不到居然会通宵。除了AIR之外,这是我第二次熬夜通关非H的游戏了。”

“半泽,那是你审美疲劳了。我说过,美少女游戏玩多了,FPS这种东西就是调剂品。”罗文义依然套着耳机,吸溜着同样从大辅家顺来的杯面,“你需要一些能够刺激雄性荷尔蒙分泌的东西,再回头玩GALGAME,你就会感到不一样了。”

“是吗,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值得一试。”

“你们两个别一边吃别人冰箱里的东西一边自顾自地说话行不行!拜你们所赐我打工回来没早餐吃!”

“我们也很辛苦啊,一夜未眠。”罗文义故意打了个哈欠。

“把你的Xbox360拿回去!还有那些写实过头的暴力血腥游戏!”

“那么放去哪?我还没有找到地方住啊,也没钱住旅馆。”

“那个地方呢!?”

“让别人住啦,那家伙在修行中,不好意思打扰啊。”

“我就行了吗!?我就行了吗!?”

罗文义趁着这机会把空面杯和免洗筷扔进别人家院子里:“咱们谁跟谁啊,大辅老兄。”

耕平把空纸盒丢进炒面面包的包装袋,望望周围有没有垃圾桶:“大辅,我不记得你是个这么小气的人......我很伤心啊。”

“半泽你这个叛徒!你不是个只萌二次元美少女的宅吗!别装的像我老爸一样的口吻!田中你别把头靠的那么近!你这什么洗发水,跟染色剂一样臭!”

“喔喔,吐槽五连发,太厉害了。”

他们就这样无聊的聊天,或是互损,和一般的学生没什么两样。按照以前的大辅,这根本想也不敢想,在路上遇到半泽几乎都是两三句话就打发过去,然后各走各的。大辅心里多少感到有些平静,平静下来,这还真不容易啊,他想。

行经学校正门附近的便利店,穿着云坂中学校服的人明显增多。罗文义捅了捅大辅:“哇靠,看看那个。”

大辅和耕平顺着罗文义的视线望去,一辆黑色的BMW停在住宅区旁边,VIP专用的超豪华房车。这车非常烧包,就连大辅和耕平都看呆了,在这种小城镇,这简直就是稀罕物和怨念物的结合体。不只是大辅他们,过路的行人多数也把目光投向车子。

耕平喃喃自语:“有没有十元硬币?”

大辅还算清醒:“冷静点半泽,这种事应该先确认一下车主是否在场吧,要是黑道的车我们就倒大霉了。”

罗文义悄悄从半泽手中拿过包装袋,吹饱气,绑紧,然后放在地上狠狠一踩,充满空气的包装袋和牛奶盒被完美地瞬间踩爆,声音比鞭炮还响。

路人四下张望声源,罗文义看到在人群中有些人同时开始动作:在便利店里看着报纸的三个上班族男子忽然扔下报纸,快步走出便利店,把手伸向西服内袋或腰间;几辆汽车从各自泊车的角落发动引擎,向着BMW快速驶来;在等待红绿灯的三名年轻女性一边摸索自己的挎包,一边跑着横穿马路。罗文义再看向这里最好的狙击阵地————东北侧一百米外的一栋六层建筑,临街的窗户就有十八扇,他就只盯着斜对路面的那一扇,因为只有那一扇既不起眼又被阴影遮盖,还能有效监视整条街。

被吓一大跳的大辅转身对着罗文义大吼:“你又在搞什么飞机!有几条命都不够被你吓的!”

“爱护环境人人有责,拯救地球你我有份。”罗文义把瘪了的包装袋扔进街对面的垃圾桶,居然正中“不可燃垃圾”的那个,“所以要按扁空盒才能扔掉。还有,坚决反对大排量汽车,特别是BMW和奔驰的房车。”

“我们还是快走吧。”耕平发现路人皆侧目的样子,“人们都在盯着我们看呢,再说时间也不早了。”

“你这个伪环保主义者!刚才那个面杯你扔去哪啦?”

“别在意这些细节啦。”

他们加快了速度向学校走去,除了罗文义,没人发现后面一片混乱。

开出来的车狂乱地倒回泊车位,擦伤了旁边的车;那几个西装男只好来势汹汹地冲向对面的理发厅后面的小巷;涩谷系的年轻女性把头压低过马路,尽量不去管身后司机们的叫骂。每个人都一门心思要回到备选的隐蔽处。罗文义瞥了一眼刚才的建筑,从那个窗户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和大辅他们踏进学校正门。

“这里是红组,警戒级别为蓝色,重复一遍,警戒级别为蓝色,开始执行B方案,各小组成员向二号位置集合。白组,确认状况。”

那几名年轻女子走向罗文义扔掉垃圾的垃圾桶,伸手掏出那个包装袋:“这里是白组,状况已确认......刚才的声响是几个学生的恶作剧而已。”

“收到,红组正向白组方向移动,合流后,300秒内前往二号位置就位。完毕。”

“白组收到。”

一辆奥迪W12从建筑物的方向驶来,停在三名年轻女子面前。她们上车,车子向着学校后面驶去。扎着三股辫的茶发女子坐在后座,动作优雅地从挎包里拿出Glock17退下子弹。

“辛苦。”

“彼此。”

前排坐着两名货真价实的女仆,高个子女仆面无表情地握着方向盘,深褐色的长发在脑后扎了几圈,显得十分干练。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个子女仆留着黑色的中长发,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畏畏缩缩。

茶发女子点燃了一根七星,下了结论:“小组之间的协调性还是不够完美,在街区协同处理突发事件的经验不足。”

“他们已经尽力了。”高个子女仆应道。

“我手下的人我清楚得很,护送人员太多不利于快速反应,今天发生的事你也看到了。”

“对于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安放炸弹还能成功脱身的专家,人手是越多越好。”

“只靠一组负责后方支援和通讯管制还是有极限的。”

“第三次暗杀就钻了狙击手小组的空子,其他人我信不过。”

两人针锋相对的谈话让车内的气氛十分慑人,茶发女子呼出的烟雾厚重得就要凝固一样。

“你在勉强自己,你需要的是一个假期,或是一张床铺,而不是步枪和测距仪。”

“我们还有五组人在涩谷那边待机,随时可以调过来。”

答非所问。

“都被‘那个人’言中了,你让她放心又让她担心。”

“她总是这样。”

“这种任性的要求也是她的愿望吗?”茶发女子望向车窗外的私立云坂中学,“她也知道在这种场合要不波及无辜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动声色地严密保护她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呢?”

“......离‘那个人’的生日还有七天。如果和预想中一样的话,杀手一定会在这七天里有大动作。”

“你在用命来还债,向你觉得对不起的人和事,这样就对得起自己了吗?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够了。”高个子女仆从后视镜狠狠瞪了茶发女子一眼,“这是‘那个人’的心愿,我们只能服从。”

“就是这样子,‘那个人’才会这么担心你。”

茶发女子有点悻悻地抽着烟,沉默下来。

别这么说,至少这说明了我的作品还是有人注意到的,还发表了他自己的意见,这已经足够了。

多亏了你的意见我才能重新考虑到CULT风格的问题。

我是说说我自己的观点吧。

OASIS我认为是一支很有朝气和生命力的乐队,从那张definitely maybe的live forever就知道这是支什么样子的乐队,更何况后来那张传世的(What's The Story) Morning Glory?,我希望LS能多听几次OASIS全盛时期的几张专辑,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激情四溢;BLUR更不算是一支颓废的乐队,最多算是个中产阶级的愤青,主唱Damon Albarn那股才气,一种青春无惧,放纵肆然的味道,尖锐的歌词,把社会的种种人们的种种都评头论足了一番,嘲讽了别人,也嘲讽了自己。听听他们的“唱片商逼迫在13分钟完成的神作”For Tomorrow,或是专辑Parklife和Modern Life Is Rubbish,我想会改观一点。

.......呃,扯远了。

咳咳,总之就是,这些歌曲,作为章节标题的,也是主题。英伦摇滚也不一定是很颓废的(好比TRAVIS或COLDPLAY),OASIS和BLUR的歌曲我认为正好符合主人公那平凡的生活。我也不太偏爱英伦摇滚,也听其他的摇滚,迷幻摇滚我只听过PINK FLOYD,颓废的只听过SUEDE和RADIOHEAD,相关的章节暂时还没有放出来,请关注一下啊!

关于CULT片,还有昆丁塔兰蒂诺......

事实上,我看昆丁塔兰蒂诺的电影,特别偏爱他的低俗小说,落水狗和无耻混蛋,这些作品都不是什么太暴力的片子(个人认为的),没有过于渲染暴力的场景,只有杀死比尔里面的打戏多一点。

我最偏爱的是他那种故事风格,暴力什么的只是他故事构成的一部分,昆汀与其说是鬼才,不如说更像个孩子,他想打翻规则,他追求一种刺激,一种看完之后觉得奇妙,觉得兴奋的畅快。

好比低俗小说。

荒诞不经的超展开,比西尾维新更无聊的废话(西尾的吐槽至少还有隐性的逻辑博弈,昆丁呢,比纯净水还纯的纯唠叨),有个性的人物,玩酷的镜头语言。

他把暴力揉碎在故事里面,把戏噱和暴力完美结合,成为一种无处不在的氛围,从你在看电影那一刻开始,你就已经认同了暴力的存在,我认为这比三池崇史狂泼番茄酱SM断手裂嘴插眼珠恶心你好得多了。他要说的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样看起来很酷,很不可思议,很让人觉得新鲜,很无厘头很昆汀。这些还不够吗?事实上是,的确很酷。

但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非常规的叙事结构(尽管现在已经烂大街)。他分段式的结构和打乱时间顺序的习惯让整个故事变的扑朔迷离,然后他一节节的透漏给你,一点点的回到最初,等你明白了事情发生的起因时,那个震撼的戛然而止的结尾又在你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了。

看这样的电影,无非是为了娱乐。什么爱情暴力之类全抛之脑后,把这片子也当狗屁,反正一切都是娱乐至死。你所需要知道的,只是记得要像朱尔斯那样思考人生,要像文森特那样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别勾二嫂,或是像拳击手那样知道要爱老婆爱手表。最后,切忌别像黑社会大哥那样戴那么显眼妖孽的耳环,以免被爆菊......啊啊!和谐!我们得和谐!

所以我力求能够以自己的形式表现出这样一种风格:“好玩”,虽然是一种极其不自量力的行为。当然这是我个人对我心目中的CULT风格致敬啦。

啊,对了,如果你想看三池崇史风格的文章,推荐你去看看千鬼姬大大的文区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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