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快看」

  別逞強,

  別示弱,

  只要挺住笑容,

  傷也只是痛。

  ●

  與瑪麗交鋒當中,各務想起兩件事──昨晚告訴堀之內等人的世界,以及她親身走訪、獲益良多的世界。

  昨晚,她兩肘抵在桌上,如此開了口:

  「我之前去的世界──」

  「要說清楚喔?」

  這明確的要求反倒讓各務很放心,於是她換口氣,又說:

  「那個世界的最高掌權者──院長,早就知道那個世界已經沒救了,就算我來了也一樣。」

  也就是──

  「我一開始就來晚了。」

  ●

  「喔不,這樣是在找藉口吧。」在各務這麼說的當下,堀之內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為問題不在於別人怎麼想,而是她想怎麼做。所以想想後,堀之內說:

  「妳就說到妳自己能接受為止吧,我慢慢聽。」

  「──謝謝。」

  輕聲道謝後,各務續道:

  「──雖然院長是那麼跟我說的,不過其他人認為我可以拖延末日的時間,因此請求我的幫助。」

  「那妳先逃走是因為……」

  「嗯。」各務點點頭。「院長曉得自己這邊已經沒救便要我先走,希望我這次來得及拯救其他世界。」

  各務垂下頭,雙手掩面。

  一會兒後,她說:

  「其實之前的世界,我也從沒趕上過。」

  「可、可是那不是妳的錯啊。」

  「謝謝妳。」

  各務抬起頭,微笑著道謝。

  或許是因為這表情吧,堀之內離座伸手,撫上各務的臉頰。

  「妳也為那些世界哭過很多次了吧?」

  「不管哭幾次,我就是沒辦法習慣。」

  「那麼──」堀之內放開不閃躲的臉頰,藏起手指般輕抱自己。「所以後來妳怎麼了?」

  「就結論來說,我逃走了。」

  「別以為這樣就能敷衍我喔?」

  「真嚴格。」各務輕笑了笑,嘆口氣說:「──我會走,是因為院長說大家也會一起逃。我自己也不是那麼放心,因為那個世界的傳送門技術還很不成熟,送我或任何一個人走,恐怕就是極限了。」

  「這……」

  「院長說,會先在萬全狀態下送我的學生走,要我安心。希望未來能和我聯手,幫我打倒妹妹。」

  「各務小姐。」

  光太郎從吧台問來:

  「我有個不太禮貌的問題想請教您──假如您先遇見的不是大小姐,而是瑪麗小姐,您會和她搭檔嗎?」

  ……唔。

  「光太郎還真敏銳」的想法閃過堀之內腦海。對,就只是閃過而已。

  ●

  『──執事長!我在我魔女能力的預知範圍內,好像看到您被欺負了耶……!』

  『少管那種沒用的預知,快去工作!工作!』

  ●

  堀之內聽見,各務給光太郎的答覆是:

  「不會。」

  會覺得驚訝,是為了掩飾放鬆的心情,還是根本記錯了呢?總之,各務是這麼說的:

  「一樣會像現在這樣敵對吧。」

  『……為什麼呢?把剛才那些內情告訴她不就……』

  「瑪麗的現實是她自己的現實。如果我說出自己的真相、替自己辯解,就是否認她的現實。要知道──」

  各務對堀之內微笑著說:

  「──我在任何世界都只是過客,再說……假如我向她道歉,就等於糟蹋了院長他們為我著想的一片心意。」

  「那樣想──」堀之內剛開口就收了回去。

  那樣想,給自己的負擔也未免太重了。也許是這個緣故,一直倒在沙發上的杭特坐起來,短短地說:

  「笨~蛋~」

  她露個苦笑又躺回沙發,並說:

  「可是我喜歡笨蛋。」

  「嗯。」堀之內點點頭,將差點衝出口的「我也是」吞回去。

  那是發生在昨晚,同時也多半是很久以前的事。

  堀之內得知了各務不願說出的事實。說與不說都是她的權利,沒有其他人置喙的餘地。但儘管如此──

  「各務!要贏喔!」

  堀之內對於瑪麗在戰鬥中說的話,是這麼想的:

  「誰會真心祝福一個因憎恨而得救的世界呢!」

  ……沒錯。

  這是堀之內的肺腑之言,而杭特和大多數魔女應該也會認同。經過十年前的慘況,相信沒有一個人不恨黑魔女,但是──

  「我們奮戰不是因為喪失的仇恨,而是為了不再失去更多啊──對不對,各務!」

  ●

  在砲擊之間傳來的喊聲,使瑪麗倒抽一口氣。與各務劍來鐮往當中──

  ……我都懂。

  我真的懂。對,我知道那個世界的末日已經到了。

  而院長他們明知那是個重擔,也將世界的一切都託付給了我。

  所以,他們對師父的事隻字未提。

  因為當時還小的我,不懂穿梭過無數世界的她在這個世界也不會例外,只會是個過客。

  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我才明白這個道理。

  「對,沒錯……!」

  火花另一邊,師父什麼也不說。就只是承接、閃躲我的攻擊,紮實地回以漂亮的一擊。

  但沉默不語。

  對,我知道她為何不說話。

  相較於為世界毀滅而哭號的我,眼前這個對手早在那之前一再地融入一個又一個的世界,並目睹它們的毀滅。

  「為什麼……!」

  我問。

  在無言中摸索答案似的問。

  「到底為什麼!」

  回想著過去與師父練劍的自己。

  「為什麼現在會來到我面前……!」

  各務彈開一次攻擊,這麼回答:

  「妳長大了,梅爾族的戰士麗蘇。妳交到朋友了呢。」

  「那又怎麼樣……!」

  「院長說,妳很不擅長交朋友。不過看樣子,在這個世界不是那麼回事。」

  「那又怎麼──」

  開口的當下,師父對我微笑。

  「那是那個世界的一切希望妳做到的事──也是我沒辦法教妳、替妳達成的事。所以──」

  她說:

  「妳並沒有錯,瑪麗。」

  ●

  堀之內從術式陣的影像,見到那兩人在逐漸崩潰的魔導機具上停止動作。

  然而,經過幾次呼吸,瑪麗突然間動手了。

  「啊啊……!」

  她對眼前的各務,將三重鐮高舉過頭。

  『大小姐!』

  「別吵!」

  ●

  侍女們扶也不扶地看著光太郎力氣盡失,如斷木般應聲倒地。

  而且就這麼滾下階梯平台,一路撞上牆並哼起悲歌,直到部分侍女清理擺設時發出不當聲響,執事長才回魂訓話。

  ●

  堀之內看著瑪麗揮下武器。

  方向是眼前的各務,但不是為了攻擊她。

  而是將鐮刃砍進自己的魔導機具。

  脆聲迸響,魔導機具裝甲上裂痕遍布,隨後──

  「啊啊啊啊……!」

  瑪麗屈起身,額抵著巨鐮撲簌落淚。

  「我、我受夠了……!」

  死神以兜帽蓋著頭哭喊著。

  「什麼毀滅、疑問、怨恨,只要我也不在了,不就都沒事了嗎……!」

  那瘦長的身影緩緩跪下,並且──

  「把世界交給我做什麼,是要我怎麼辦才好!我沒有師父那麼堅強!只是比別人稍微多一點力量才被選上而已啊……!」

  所以──

  「我該怎麼……!」

  「給我站起來,瑪麗‧蘇。」

  各務輕聲說道:

  「站起來,瑪麗。」

  ●

  瑪麗對那背月而立的熟悉身影問:

  「站起來?我又能做什麼?」

  「還用問嗎。」師父回答:「自由地生,自由地死。」

  「可是,這個世界還有黑魔女……」

  「我和滿子會打倒她。」

  師父身邊立刻跳出堀之內的術式陣,立刻被她折起來收進懷裡。

  「繼續吧。」

  「沒、沒關係嗎?」

  「講清楚就沒事了。」

  下面好像殺氣騰騰的樣子,真的沒問題嗎?在「別計較」的氣氛中,她說:

  「瑪麗,所以妳只要活下去就行了。光是這樣,大家就能繼續活下去了。」

  接著──

  「昨晚妳請我喝飲料的時候,有件事我還來不及說。」

  「啊……」

  的確有這回事。當時是自己把話打斷,轉身就走。她要說的是──

  「──知道妳還活著,我真的很感激。」

  師父笑道:

  「請原諒我把那當作是『然後』的事。」

  來。

  「活下去吧,瑪麗‧蘇。要逃跑還是自暴自棄都無所謂,總之妳一定要活下去。」

  瑪麗注視師父這麼說著伸出的手──

  「────」

  站起來了。沒有抓住她的手,只靠自己的腿站立。而這就是答案了。因為──

  「我真的長大了嗎,准將。」

  「至少長到能自己站起來了。」

  眼前,師父笑著收回了手。周圍,瑪麗持續潰散的憤怒化為光點升上空中。

  「呼」地吐口氣,淚又流了。

  「別哭──不是都站起來了嗎?」

  「最後一次了。」

  對,結束了。不是抹滅了它,就只是結束了。

  於是,那句話不禁脫口而出。

  「我要回去了。」

  「回哪裡?喔不,妳仔細看。」

  「咦?」瑪麗回答,向背後轉頭。

  由於依拉的高度下降很多了吧,四法印學院近在眼前。

  人工島沿岸、學院校地和建築樓頂都──

  「啊……」

  擠滿了同學等許多人,對她們揮舞雙手。

  到現在,瑪麗才聽見她們的喝采。

  ●

  「瑪麗。」

  師父說話的同時,底下的歡呼聲注意到瑪麗轉向她們。

  「喔喔……!」

  太棒了、做得好、妳盡力了等慰勞傳入耳中。

  喊著:「趕快下來嘛!」的是她的同學吧。這時,師父先說:

  「妳這麼驚訝──表示妳都沒注意到她們吧。其實妳不是孤單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有這麼多人和妳站在一起。」

  「……!」

  魔女們在碼頭或樓頂等處,掀起迎接的歡呼。

  仔細一看,術式科樓頂還有用燈火術式畫的馬卡布。

  「我想……」站在瑪麗背後的師父說:「假如妳有注意到她們,我們或許就贏不了了──那個世界的戰士想保護某些東西的時候,總是能發揮最大的力量。」

  「那麼……」

  「不要懷疑。」

  師父斷言道:

  「妳現在有該回去的地方,瑪麗。」

  瑪麗將到口的「是」吞了回去。她還沒有坦率到那種程度。不過那不是打算否定眼前的事物,瑪麗點點頭,讓自己接受現實。

  真心真意地,對眼前的歡呼──

  「……我回去了。」

  清楚地這麼說。這一次,她沒有回頭。

  ●

  她真受歡迎耶。堀之內先解除構裝換回制服,望著空中的兩架魔導機具逐漸散去。

  瑪麗正在歡呼之中飛向術式科樓頂。

  多半是為她雖敗猶榮,以及這個排名魔女不為人知的戰鬥方式喝采吧,更熱烈的歡呼將她圍繞起來。

  而這邊──

  「笨蛋。」

  各務像是累了,在空中解除構裝──

  「啊。」

  直接掉進棧橋彼端的海裡。

  堀之內聯絡杭特,請調特機科的打撈船,並在碼頭的停船場邊等。待會兒就會有個濕漉漉的笨蛋站到面前來,怎麼處理才好呢。

  是該先訓個兩句,還是──

  「──真是太好了呢。」

  既然現在就先說過了,等等怎麼也不說。

  天一亮,夏天就結束了。月球一樣明晰地高掛天上,成為第二名後的明天,無疑就要開始。

  最終章 「夏天結束了」

  追逐夏風吧!

  那會是一種藉口。

  ●

  夏天結束了。瑪麗心想。

  白天還很熱,衣服底下卻不覺得悶。打從天一亮,高溫但濕度低的空氣不時捲動成風。

  排名戰結束過了三天了。

  大家那晚的盛情已經退卻,返回普通日常。給瑪麗留下的餘韻頂多只有接受宣傳委員的採訪,也很快就回到原來的生活。

  午休。

  瑪麗那群好朋友又開始在樓頂上弄東弄西,於是她又去買飲料請大家喝。

  目標是中庭,上次那一台販賣機。即使不使用特別醒目的術式,以她的步幅也只需要一分多鐘。

  到了。

  北側小丘頂著靈廟的廣場上,並排的自動販賣機前有個熟悉的身影。

  ……堀之內‧滿子……

  記得她是這名字,又好像叫做「滿」,不過滿子才是真名吧。

  會消音的名字。

  取這樣一個讓人不敢隨便說出口的名字,說不定是為了破壞某些魔術系統在使用時必須呼喚對方姓名的條件。

  可怕的堀之內家。

  瑪麗來到「嗯~」地思考該買什麼的堀之內身旁,也思考起來。

  「哎呀。」

  瑪麗對注意到她的堀之內點頭致意。

  「不好意思。」

  並抱著姑且一試的想法問:

  「能請妳把之前的份請回來嗎?」

  ●

  之前的份?疑惑的堀之內很快就發覺瑪麗的意思。

  ……是、是說那一晚吧……!

  各務花了那麼久時間才把飲料買回來,結果居然是對戰對手請的客?

  ……這種事怎麼能不先說清楚呢……!

  堀之內不喜歡賒欠,所以若要在這裡銷帳──

  「要買幾罐?」

  「四罐。」

  瑪麗立刻回答的聲音中沒有過去的戾氣,令人訝異。

  堀之內是神道代表的巫女,經常向神明念誦禱文,聽得出聲音有無邪氣。既然瑪麗聲音清淨,表示不必防備她,於是將卡片放上販賣機──

  「好,請按。」

  「謝謝妳。」

  瑪麗一鞠躬後,按了四次鈕。堀之內跟著確認儲值卡的扣款,不過瑪麗在第四次之後──

  「抱歉,再一罐。」

  「咦?啊,好,沒關係。」

  ……這、這個時間差攻擊是怎樣?

  可以合理推測,各務那晚也這樣搞過她。如此一來,自己現在有義務代替各務接招。

  這時,瑪麗最後拿起的第五罐引起了她的注意。

  「妳那一罐是……」

  「嗯,牛奶。」

  還以為她喜歡黑色,會挑墨魚汁麥茶或養生瀝青茶之類的呢。不過說到牛奶嘛──

  「妳有養貓嗎?」

  「沒有,因為以前有人跟我說多喝牛奶會長高。」

  為什麼大概猜得到是誰呢。

  ……話說,原來那個世界也有牛奶啊。

  會是設定失誤嗎,還是有特殊理由呢,不曉得。不過既然瑪麗那樣地加買了牛奶,自己乾脆也──

  「嘿。」

  多買一罐。結果瑪麗眼神變得不太高興。

  怎麼了?只見瑪麗指著堀之內取出販賣機的飲料說:

  「……汽水少喝一點比較好。」

  「喔不,這不是我要喝的。」

  「那麼,幫買誰的?」

  「這個嘛……」堀之內先這麼回答,稍作停頓後:「給各務──同學的。」

  「是喔。」

  瑪麗點點頭,過了三秒突然怒瞪販賣機。

  「那、那個人竟然還有臉叫我少喝汽水……!」

  同樣的事情能想像到異世界版與現代版,是為什麼呢。

  ●

  我到底被騙了多久……!瑪麗一時憤慨不已,但是──

  ……喔不,我是真的長高了……

  發現自己正在尋找消氣的方法,讓瑪麗感慨地覺得自己真好打發。

  這時,身旁傳來苦笑。

  「有空的話,歡迎過來我那坐坐。不用太拘謹,我們都玩得很瘋喔。」

  「可是准將她……」

  「根本就是當自己家喔?」

  「我想也是……」

  會這麼說,表示她很了解各務。

  而她對准將的想法不僅如此。

  「那個人,最後還是──」

  「我知道。」

  堀之內別開視線般轉向普通科宿舍。

  「那個人現在雖然是我的搭檔,但總歸是個過客。無論最後是什麼結果,她遲早會離我而去。可是──」

  「可是什麼?」

  堀之內是這麼回答瑪麗的:

  「如果一直掛念恐怕或已經失去的事物,很容易遺忘當下真正重要的東西──而我們能用來思考的時間也很有限。所以,與其把心思放在恐怕或已經失去的事物上,我更想珍惜現在。」

  ●

  堀之內那麼說的同時,想起了母親。

  並再一次想起與各務在碼頭那段對話,和至今的種種。

  她並沒有忘卻失去母親的痛,但此時此刻,她手裡有堪稱只存在於當下的東西。因此她說:

  「妳不是說過,為什麼她現在會來到妳面前嗎?」

  「那是……」

  可說是命運的安排吧。不過,當現象來看時可以這麼說:

  「人生就是會像這樣得得失失的吧。那麼,我想好好珍惜擁有的當下。先告辭了。」

  堀之內揮揮手,離開瑪麗。

  很感謝她能靜靜地聽到最後。堀之內已經說到只能全力不使對方起疑,盡可能自然離開的地步。因為──

  ……我、我為什麼要那麼幫各務說話啊……!

  衝動真是件可怕的事。堀之內深深地這麼想。

  ●

  「執事長!大小姐以紅臉狀態脫離瑪麗小姐身邊了!」

  「什麼?紅臉?是受了什麼恥辱嗎?一直叫她名字之類的!」

  「那個稱呼並不是大小姐的名字啊執事長!搞清楚!」

  ●

  瑪麗目送著堀之內離去。

  ……她修養真好。

  那樣的名字,一定讓她吃了很多苦吧。所謂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

  「佩服佩服……」

  對遠離的背影敬禮後,瑪麗走向術式科宿舍。

  不知為何,雖然和堀之內分開了,卻沒有道別的感覺。

  只覺得兩人往不同方向走而已,明天又會見面──

  ……下次──

  要怎麼做呢。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

  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一回神,人已經來到術式科樓頂。

  那裡一如往常,有幾個小組正在研究術式。最近流行起來的「尋找吉位」,似乎是因為瑪麗幾個在日前的排名戰中一時近乎失蹤的緣故。

  是為了不要再跟丟吧。不過──

  「瑪麗──!」

  同學對貼近樓頂地面飄浮的術式陣張著手問:

  「我要用術式做刨冰,妳要檸檬還是哈密瓜口味?」

  「哈密瓜。」

  瑪麗將飲料發給大家,坐進她們圍成的圈。

  「喔喔!」

  大家卻突然叫了起來。

  還沒弄懂那驚呼是怎麼回事,她們已經開罐乾杯了。

  其中一人對瑪麗舉起飲料說:

  「敬妳第一次自動坐進我們的圓桌。」

  「咦?我每次都會坐啊……」

  「重點是『自動』。」

  「妳看。」

  另一人指向樓頂邊緣。

  「瑪麗,妳不是每次都在那邊,一副『好悶喔~』的樣子看著重建區嗎?」

  「剛好今天吃錯藥也好,知道妳不是只會待在那裡,我也很開心。」

  說來是真的有點怪。先前的確有點自己屬於那個位置的感覺,現在卻不覺得了。

  自由就好。

  這麼說來──

  「……我真的是那樣嗎?」

  「不要想太多啦。瑪麗妳真的很容易胡思亂想耶。」

  「就是啊。」

  另一個人搭腔。

  「總之,這張圓桌都會替妳留一個位置。」

  「就算沒人,只要妳先坐下去就會有第二個人來啦──只限放學後喔。」

  瑪麗聽了點點頭。

  「好。」

  瑪麗這反應引來大家的苦笑。

  「瑪麗,不要哭啦~」

  才沒有哭。

  只是覺得自己在這裡真好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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