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塔巴萨和吸血鬼

  第二章 塔巴萨和吸血鬼

  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跑在通往村子的路上。

  “哈啊,哈啊,哈啊”那慌乱的喘气声回荡在黄昏的树林里。

  少女后悔着。平时母亲总在说的忠告回响在她心里:

  “那些人们并不是村子里的人,不好好注意可不行。”

  那一直被自己当作耳边风般的母亲的提醒。

  大约三个小时前,自己和某个“人”一起去摘青蛙草莓——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人。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也想象不到会遇到这样的危险……

  森林的出口已经越来越近了,当看到村子灯光的时候……

  她大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

  当她刚踏出树林的那个瞬间……她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抓住了——那是个倔强的壮汉。

  “求求你!快放开!不要啊!”

  但男人并没有松开手,反而笑了起来。从他那张开的嘴里,獠牙露了出来。

  “阿,亚历山大君!求求你!为什么你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是数月前来到村子的占卜师婆婆的儿子

  身形很大,有点呆气的一个人

  村民们都对这个外来者敬而远之,但看他帮人砍柴、帮人运水什么的……觉得他是个好人。所以在他邀请去摘草莓的时候,自己高高兴兴就接受了。

  没想到这个人到黄昏就突然变了,竟然还有这样的獠牙。

  他不是人。

  “怪,怪物!救救……我……”

  在正要大喊的瞬间,一阵猛烈的睡意袭来——那是就像要把大脑融化般的强烈睡意。

  在少女渐渐远去的意识中,最后一句话刻进了她的脑子中。

  “就像刚才你摘草莓时候一样,把你吃掉。”

  少女的呼喊,最终也没有传到那村中光明的那边。

  “姐姐,姐姐”蓝鳞的希尔菲德在呼唤着它的主人。

  不过,它的主人并没有回答。她坐在希尔菲德的背上,悠然地读着书。那好似溶在风中的鲜亮的蓝发随风飘动着。但她的瞳仁却始终是那深湛的苍蓝,静谧到让人感到冰冷的苍蓝。

  那是加里亚的北花坛骑士塔巴萨

  这里是高空三千米处。它和它的主人为了接受任务,正由空路以维撒提尔宫殿为目标前进。

  “姐姐来陪我吧!来陪希尔菲吧!嘎呜嘎呜!”

  用它那和脸完全不相配的可爱声音,传说中的幻兽,风之韵龙,希尔菲德在死乞白赖地缠着塔巴萨陪它。

  但是,塔巴萨的眼睛一点也没有离开书本。为了引起她的注意,希尔菲德提出了一个话题。

  那是塔巴萨所在的魔法学院发生的事情

  “对了姐姐!那个人好厉害啊!嗯,是什么来着?对了,是瓦里埃尔小姐召唤出来的平民男子!是叫太人,还是随人来着……”

  塔巴萨短短地订正道:

  “才人”

  “对,才人!奇怪的名字!奇怪装扮的男子!但是却打败了基修大人!人真是不可貌相啊!平民竟然把魔法使打败了,这太厉害了!嘎呜嘎呜!”

  但是塔巴萨已经不再回答了。只是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读着书。

  “在读什么书?”

  塔巴萨伸出手,把书的封面伸到希尔菲德眼前。

  “‘关于哈鲁克吉尼亚多种多样的吸血鬼’?真恐怖啊!难道这次的敌人是吸血鬼?”

  塔巴萨点了一下头。

  这次是从她表姐,加里亚国公主,也是北花坛骑士团团长的伊莎贝拉那里送来的书信,上面很罕见地记载了要消灭的敌人。

  “姐姐,吸血鬼可是危险的敌人啊!除了怕阳光这一个弱点以外,他们既不好和人类区分,又能使用原住魔法!嘎呜嘎呜!可怕啊!”

  希尔菲德哆嗦着。但塔巴萨无动于衷,还在那里读她的书

  “而且吸血鬼可以将他吸了血的一个人,变成傀儡任他操纵啊!”

  塔巴萨眯上眼睛。

  确实是这样,刚刚读的书也是这么记载的。

  就像魔法使可以使用一个使魔一样,吸血鬼也可以将他吸过血的一个人变成尸人鬼,供他驱策。

  要是能巧妙地使用那个尸人鬼的话,也有过成功消灭一个小镇的例子。

  “就算是姐姐,这也是很危险的啊!吸血鬼是已经到了让人恐怖程度的冷酷、邪恶的存在啊!嘎呜!”

  虽然希尔菲德这样大叫着……但是塔巴萨并没有半点惊慌,继续读着她的书

  在普奇.托罗瓦宫等待塔巴萨到达的伊莎贝拉,很少见地心情愉快。她正用手指玩着和塔巴萨一样颜色的长发。

  “那孩子这次一定会吓得全身发抖呢!这太让人兴奋了!”

  她满心欢喜地叫着。

  伊莎贝拉注意到周围伺候着的侍女们都很勉强地笑着,便很坏心地眯起了眼睛。

  “为什么你们这么高兴的表情。能把理由告诉我吗??

  互相对望了一下,几个侍女战战兢兢地把头低了下去。伊莎贝拉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是已经告诉那个卡哥伊鲁女孩了!不过这次你的对手可是吸血鬼呢!不会再有比这更恐怖的敌人了不是吗?不是吗?”

  侍女们听到吸血鬼的名字都在哆嗦着。

  在这个哈鲁克吉尼亚大陆居住的怪物和妖魔中,没有再比吸血鬼更难对付的了。

  单纯比力量的话,泥浆鬼和橡木鬼的力量确实比他们要强;同样可以操纵原住魔法,但是妖精比他们更熟练。

  不过吸血鬼的有唯一一个特征,使他们成为最邪恶的妖魔

  “和人没有区别”——在吸血之前他们会隐藏自己的獠牙。就算魔法使使用侦测魔法等等咒文,也不能让他们暴露出原形。

  残忍狡猾的,夜晚人类的狩猎者……这就是吸血鬼。

  “即使是对骑士团来说也不是能容易对付的对手呢。真希望她会好好感谢我给予了她可以慢慢考虑对策的时间呢!”

  伊莎贝拉欢快地说着

  当然,这里面没有一丝亲切之意。她是为了让塔巴萨害怕得磨着牙绝望的时间增加,才会和平时不一样,在塔巴萨没有到达这里以前就把敌人的名字告诉她的。

  人不可貌相,作为其中一个实例的伊莎贝拉,现在就在她那端正的容貌下隐藏着卑鄙的笑容。

  这时,守卫在门口的骑士宣告着塔巴萨的到来

  “夏洛特大人来参见了。”

  “不是都已经说过叫那家伙人偶就可以了吗!叫她人偶七号就足够了!真是的!”

  “失礼了。七号大人,来参见了。”

  塔巴萨她们这些北花坛骑士基本就没有被称呼过名字。但是,塔巴萨是原王族。而且不能理解这种待遇的骑士和贵族也不在少数。

  “让她进来。”

  伊莎贝拉愤怒地回答

  不过现在不是为这种小事生气的时候。毕竟今天要看到塔巴萨那因为恐怖而扭曲的……

  “咦?”

  看到出现在那里的塔巴萨,伊莎贝拉大吃一惊

  和平常一样,塔巴萨面无表情,没有一点恐怖和不安浮现在她脸上。伊莎贝拉的脸现在愤怒地扭曲着。

  “这次的敌人不是已经详细地告诉过你了吗?”

  塔巴萨点了一下头。

  “那你说说看敌人的名字?”

  “吸血鬼。”

  就像在说晚餐要用的食材一样,塔巴萨平静地说了出来。

  “所以明白了吗?这可不是像去野餐一样就能出发的啊?”

  塔巴萨不再回答,只是用她那看不到任何感情的双眼直盯着伊莎贝拉的脸看。

  伊莎贝拉厌恶地瞄着盯着她看的塔巴萨,但迫于塔巴萨那无言的压力,只得烦躁地把手中那写有任务地点的信递给塔巴萨。

  “哼。这要不是最后一个任务就好了。我会好好替你祈祷的,夏洛特。”

  伊莎贝拉不怀好意地说道。

  塔巴萨无言地接过信,施了一礼。

  萨比艾拉村

  是加里亚首都吕特斯东南大约五百盟远的一个山间偏僻的村庄

  大约在两个月以前,这个只有三百五十人的贫困村庄出现了第一个吸血鬼的牺牲者。一个十二岁少女的尸体在森林入口处被发现。身体内的血液被吸得一滴不剩,宛如枯树一般的尸体就那样倒在路边。

  在平静了一周之后,牺牲者开始不断增加,到现在已经九人了。他们全部是身体中的血液吸光,喉咙上也残留着两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齿印……没错,这就是哈鲁克吉尼亚大陆上最邪恶的妖魔,吸血鬼的手段。

  更令人恐惧的是,在这牺牲掉的九个人中,竟然还是上上周王室派遣过来的加里亚正规骑士。他是<三角>等级的火魔法使用者。即使是拥有这么强力量的魔法使,也在到达这个村庄三天后的早晨,被人发现死在村子正中的广场上。

  既然对手是这么狡猾的妖魔,塔巴萨当然也打算谨慎应对。

  在远离村庄的地方着陆之后,她向希尔菲德下命令:

  “变身。”

  希尔菲德使劲摇着它那长着角的脑袋。

  “不要不要!为什么!”

  塔巴萨短短地重复着

  “变身。”

  “呜呜呜……”犹豫着的希尔菲德把头偏向一边,一会儿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会儿要好好请我吃饭!肉要多多的!明白了?”

  塔巴萨点了一下头。

  希尔菲德坐到地上,开始咏唱咒文。虽然都是咒文,但是和魔法使咏唱的古代语不同……就像是在说话一样

  “栖于我身的风啊。改变我的姿态吧。”

  那是原住魔法

  和魔法使使用的系统魔法不同,这是哈鲁克吉尼亚的原住民,妖精和妖魔所使用的魔法。但是因为需要很强的风和水的力量,所以不是什么地方都能使用的。要说原住魔法的缺点的话也只有这个了。

  呼呼刮起来的风形成了青色的漩涡,包围了希尔菲德的身体。

  漩涡消失之后……希尔菲德那庞大的身躯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在那里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那是被称为<变化>的,可以改变施法者姿态的原住魔法。正是因为希尔菲德是古代种族风韵龙所以才能使用,是相当高度的魔法。

  “呜~~~~~~果然还是讨厌这样,嘎呜嘎呜”

  希尔菲德变成和塔巴萨一样拥有蓝色长发的美丽女性。因为衣服并没有变换出来,所以她就和刚出生时候一样全身赤裸着。

  “好讨厌,只有两只脚摇摇晃晃的!太难走了!嘎呜嘎呜!”

  年轻靓丽的女性,赤裸着身体说这些话的样子,说实话很滑稽。希尔菲德像孩子般天真地在那里跑着、跳着。因为突然从龙变成人的样子,不做些准备活动是不能正常行动的。

  当然,塔巴萨并没有让希尔菲德在自己就读的魔法学院变过身。万一变身的瞬间被谁看到了,那希尔菲德是风韵龙的事情就暴露了。

  过了几分钟,塔巴萨从携带的大皮包里拿出衣服递给总算能正常走路的全裸的希尔菲德。

  “这是什么?”

  “衣服。”

  “不要!不要用布裹住身体!太难活动了啊!嘎呜。”

  虽然希尔菲德把脸背了过去。

  “人要穿衣服。”

  被这个冰冷的声音说了,无奈的希尔菲德勉勉强强地穿上了衣服。

  “呜~~~~~硬邦邦的啊~~~~~啊!姐姐这次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变身的啊!竟然连衣服都准备好了!”

  塔巴萨点了一下头后,把手中的魔杖递了过去,随后把作为魔法使证明的斗篷也脱了下来,让她披上。

  “……咦?”

  希尔菲德看着塔巴萨递给自己的魔杖。那是比塔巴萨身体更长,粗糙多节的魔法之杖。魔法使就是靠这根不知花了多少时间契约的魔杖做为触媒,才能咏唱魔法。没有它的话,就不能再咏唱魔法。

  所以没有魔杖的魔法使,就和普通人一样。

  希尔菲德问穿着百褶短裙和白衬衣的,已经是普通少女的塔巴萨:

  “这是什么意思?”

  “你,骑士,我,随从”

  好像塔巴萨已经有了什么计策

  “太失礼了啊。姐姐和我希尔菲难道就这么靠不住?你们看好了,我们绝对会打败他的!嘎呜嘎呜!”

  刚刚听到村民们议论着自己,现在是女骑士样子的希尔菲德抗议着。

  塔巴萨依然是面无表情,把所有议论都当是耳边风。

  村长的家在这个梯田般村子的最高处,塔巴萨和希尔菲德被引到这房子一楼的起居室。

  村长深深地向在上座的希尔菲德鞠了一躬。那是一个白须白鬓,看起来人很好的老人。

  “欢迎您到这里,骑士大人。”

  随后他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希尔菲德。

  “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站在一旁的塔巴萨不带一丝语气地说:

  “名字。”

  啊!是这样啊!恍然大悟的希尔菲德报上名字

  “加里亚花坛骑士,希尔菲德!风的使用者”

  “希尔菲德?”

  希尔菲德脸青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吗?塔巴萨侧目看着满脸困惑的希尔菲德,不过那并没有帮她解围。

  这时村长自己给出了解释:

  “啊啊,这样啊!这是外出时候使用的义名啊!希尔菲德,风之妖精,真是个好名字啊。既然是加里亚的花坛骑士,怎么能对平头百姓说出姓名!这真是我大大的失礼!”

  说着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希尔菲德很满足地点点头。

  时间再次在沉默间流逝。

  塔巴萨为了让村长看不到,从后面使劲掐了希尔菲德的后背。

  “好痛!对,对了!希望村长能详细说明一下事件的经过。”

  看着两个人的样子,脑中充满疑惑的村长开始说明事件的经过——

  两个月前,最开始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先遇难的,之后又有九人接连遇难。

  “在出现第二个遇难者之后,村民们就不敢再在晚上出门了。可是……那个天杀的吸血鬼竟然晚上偷偷潜入房子去吸血……遇难者的家属早上看见的只是被吸净鲜血、不成人形地倒在床上的家人”

  希尔菲德的脸再次青了起来。

  “和您知道的一样,吸血鬼很怕阳光。只要有太阳,它就不能出来活动,很可能就潜伏在森林里。所以村民现在已经不敢再去那里了。”

  “很可怕。”

  “是啊,很可怕的。不过最可怕的是……”

  村长一脸悲哀

  “被吸血鬼操纵的‘尸人鬼’啊。”

  塔巴萨轻轻眯起眼。

  “到下面街道去的时候听那里寺院的神官说过……吸血鬼可以随意操纵一个他吸过血的人。也就是说,村里不知道谁已经变成‘尸人鬼’了,每晚每晚受潜伏在森林里吸血鬼的操纵……村民们现在就是这么想的……他是不是就是吸血鬼操纵的?这样互相怀疑的结果……抛弃村子出走的人在逐渐增多。”

  希尔菲德稍稍有点悲伤。她感到疑神疑鬼的村民们不久就要开始互相争斗。

  “‘尸人鬼’身上不是应该残留着吸血鬼吸过的痕迹吗?”

  “是想过那样确认的……”

  村长一副为难的样子

  “毕竟这里是乡下村庄。经常要在田里和森林里干活,所以很多人都被虫子或水蛭什么的咬过……即使是脖子上有伤的,也有七个之多。特别是其中有一个被山狗咬伤的……”

  希尔菲德看了下塔巴萨,塔巴萨摇了下头。

  即使是有伤痕,要确定那是不是吸血鬼咬的也很困难。

  “原因就是这样。”

  就在说完这些的村长垂下头去的时候,塔巴萨附在希尔菲德耳边轻说了两三句。希尔菲德的脸青了。可是这是塔巴萨的命令,无奈的希尔菲德只好按照指示说了出来。

  “在,在开始调查之前,请先让我检查下村长的身体。”

  村长惊的张大了嘴。

  “难道怀疑我是‘尸人鬼’吗?”

  希尔菲德僵硬地点了下头。

  “……已经是糟老头了,也就没有什么可羞耻的了。请随意检查吧。”

  村长露出了身体。虽然已经年老了,但毕竟是在山里生活的,身体还是很壮实。塔巴萨推开希尔菲德,带着那与少女不符的冷静,检查着村长的身体

  在仔细调查之后,塔巴萨无言地点了点头。

  “已经没有怀疑了吧。那骑士大人,一切都拜托您了。”

  在这时,希尔菲德注意到一个小女孩正在从门缝中看着这里。五岁左右,有着一头美丽金发的少女。

  那是个像人偶一样可爱的女孩。

  “好可爱!”

  希尔菲德发自内心感叹着。

  小女孩受惊缩回了身体。

  “过来过来。”

  被希尔菲德呼唤的小女孩为难地抬头看向村长。

  “进来吧,艾尔莎。和骑士大人打个招呼。”

  小女孩胆怯地走进房间,僵硬地施了一礼。

  非常喜欢可爱女孩的希尔菲德使劲抱住了她。

  “这多可爱啊!简直让人想吃下去!嘎呜嘎呜!”

  塔巴萨又在希尔菲德耳边说了几句。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孩子也要确认吗?”

  女孩颤抖着身体。

  希尔菲德正打算点头,可是塔巴萨又掐了她的后背

  “不,不行的!没有例外必须确认!”

  村长悲伤地点了下头,对着女孩说:

  “脱掉衣服,艾尔莎。”

  一脸哭相的艾尔莎开始脱掉衣服,露出她那晶莹的白皙身躯。塔巴萨无表情地开始检查这个身体。在调查完各个角落之后,点了下头。

  “亏你能忍耐了。真是个好孩子”希尔菲德说着把脸凑了过去。

  艾尔莎终于哭了出来,穿上衣服飞快地跑出了房间。

  “啊呀。我有这么可怕吗?不是很漂亮的吗?嘎呜。”

  “真的非常抱歉。但是请您原谅她……那孩子非常害怕魔法使。”

  “为什么?”

  希尔菲德用纯真的声音问着。村长迷惑着“这是什么人啊”,随后张口回答:

  “艾尔莎的双亲是被魔法使杀死的”

  “双亲?她不是村长的女儿吗?”

  希尔菲德满脑子疑问。不过仔细想想的话,作为父女来说年纪相差太大了。

  “艾尔莎并不是我自己的孩子。大约一年前,她被人抛弃在寺院前。听她说好像是她两亲被魔法使杀死,自己逃到这里的样子。恐怕是旅行的商人,被魔法使强盗抢劫时候杀死了……真是的,除了森林、妖魔之外还有那么多危险。我的孩子早就死了,老伴也先我死了,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就领养了那个孩子。”

  村长的眼睛望向远方。

  “我从来就没见过那孩子笑。她身体也不好……也不常出去玩……即使只有一次也好,我希望能看到那孩子的笑脸……可现在村子又为了吸血鬼的事而骚动着,可以的话真想早点解决啊……”

  希尔菲德不由地向塔巴萨看了过去。

  即使听到这个少女令人悲伤的过去,塔巴萨也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面无表情。

  但是希尔菲德完全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因为她的这个蓝发主人也和那个少女一样,已经忘记如何去笑了。舍弃笑容,冷静而透彻的作为北花坛骑士执行着任务……这样的塔巴萨什么时候才能取回笑容?希尔菲德有点难过。

  塔巴萨和希尔菲德开始了调查

  首先,她们往返于各个受害者的家。得知吸血鬼喜欢年轻女性的血。原来如此,所以受害者中除了那个骑士以外其他全部都是女性。

  各家的情况基本相同

  尽管门被牢牢地锁上,窗子也被关得严严的……但是吸血鬼却哪里都没有破坏,就将睡在床上的受害者的鲜血吸干……

  即使是门窗都用钉子封死,家里人轮番起来守夜的人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全家人都睡着了

  塔巴萨和希尔菲德对望了一下。

  “是<睡眠>的原住魔法啊”

  那是利用风之力的初级原住魔法。看来是用这个只要在有空气的地方就能咏唱的魔法让里面的人睡着,之后再吸取被害者的鲜血。

  在最后一名被害者家调查的时候,希尔菲德出现了一个疑问

  “可是,吸血鬼又是从哪里进来的呢?”

  没错,这个房间哪里都没有发现一丝入侵的痕迹。

  房间里还保持着惨剧发生时的样子,并没有收拾过。除了这家遇害的长女的遗体被运走埋葬了以外,床和各种家具都保持着那时的样子。

  窗户被木板严密的钉住,一点也没有松动的样子。家里的门也被锁住了,即便是万一锁开了,那门口也被非常多的家具堵着。

  也就是说,这里是个密室。

  “姐……不是,塔巴萨。发现什么了吗?嘎呜”

  看着加主人在意的样子,希尔菲德不由地问旁边的塔巴萨。

  塔巴萨正在调查那细烟囱,里面有许多煤灰。

  “为什么要调查烟囱?不会从那种窄小的地方进来的!嘎呜!你要好好调查!”

  塔巴萨奇妙地低下头。

  “对不起。”

  “真不顶用的小姑娘啊。虽然是偶然发生的,但不要让我再说了哦。”

  说着用魔杖敲了敲塔巴萨的头。

  被敲到的塔巴萨晃悠着身子。

  被害者的两亲问道:

  “听说吸血鬼会变成蝙蝠从房子的缝隙里溜进来,是真的吗?”

  希尔菲德摇了摇头。

  “嗯,那只是迷信。吸血鬼是不会使用<变化>这种高等魔法的。那些家伙的可怕之处是他们的那种狡猾。”

  “是这样啊”失去女儿的老夫妇的肩膀落了下来。

  窗外,看到一辆装满物品的马车从小路上穿过。看着那光景,老父亲孤寂地说道:

  “那是舍弃村庄去外面的人。只要是有年轻姑娘的人家基本都像那样搬走了。我们本来也作好了搬家的准备……”

  就是没赶上啊,老妇人哀叹着

  两人来到外面,发现正在吵闹着。

  十来个村民异常严肃地走着。他们各自手里都拿着铁锹棍棒,也带着点燃的火把。

  “那是去干什么?打架?”

  希尔菲德不明所以。

  塔巴萨无言地跟在村民后面。没办法,希尔菲德也只能追了过去。好不容易两人的立场调换了,不过这样子根本就分不清楚谁是主人,谁是随从了。

  村民们走向的是一座远离村庄的小屋。

  他们包围了这座房子,大叫着

  “滚出来!吸血鬼!”

  希尔菲德脸色变了,不自觉地回复了以前的口气。

  “啊,姐姐!是吸血鬼啊!嘎呜!”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壮汉从那屋里走了出来,向村民们高声怒吼着:

  “谁是吸血鬼!不要说这种混蛋话!”

  “亚历山大!你们是最可疑的!你们这些外来者!喂,快滚出来,吸血鬼!”

  “根本就没什么吸血鬼!”

  “不是有吗!大白天睡在床上不出来的老太婆!”

  “硬要说我妈是吸血鬼!?她只是因为生病躺在床上!不是说过了吗?”

  壮汉额头青筋暴出地辩解着。

  “别废话快点让她出来!我们要确认一下!”

  “这怎么可能办到!她生病在床上动不了!”

  “要是皮肤接触到阳光的话会被烧成灰吧。对不对?”

  “我不是说了是因为生病了吗!”

  村民们打算推开亚历山大闯进屋去

  可亚历山大在门口堵住众人不让进去

  “亚历山大你做什么!想打架吗!”

  “是让你们适可而止!”

  就在要打起来的时候……希尔菲德站到了中间

  “住手!请不要争吵!真是的!”

  “你这算什么!女人闪一边去!”

  不过,一个村民注意到希尔菲德手上拿着魔杖。

  “贵族!”

  “那不是从皇城里来的骑士吗?”

  听到这话,希尔菲德得意地挺起胸。

  “没错。我就是正统的加里亚花坛骑士呢,是不能违抗的呢!”

  “那就去调查这户人家啊!绝对没错,他们是吸血鬼!”

  希尔菲德变得很哀伤。白天村长说的就是这个。村民们已经害怕得草木皆兵了。

  要是这样下去,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演变成不可收拾的状态。

  “我们会好好调查的,你们再稍微等等!”

  听到希尔菲德那不像贵族的言语,村民们脸上露出很怀疑的神色。

  “你,真的是贵族吗?”

  “真,真真正正的贵族!”

  “那就使点魔法出来让我们看看啊”

  希尔菲德脸色变了

  现在她已经用<变化>咒文改变了身姿。即使是古代种的风韵龙希尔菲德,在使用如此高等咒文的途中,也是不能使用其他咒文的。

  而且同魔法使的咒文比起来,希尔菲德所使用的原住魔法在效果、咏唱、内容上都是不一样的。万一在场的有一个人察觉到其中的不同,那希尔菲德的原形说不定就暴露了。

  异常为难的希尔菲德向站在旁边的塔巴萨递了个眼色。

  “……姐姐”

  可是塔巴萨就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什么建议也没说。

  “什么嘛!不能使用魔法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骑士嘛!”

  希尔菲德慌了。嘎呜嘎呜地叫唤着,快要哭出来了。就在这时,塔巴萨张口说话了

  “这个骑士大人是人如其名的伟大魔法使。”

  “小孩子闭嘴!”

  就像在读书上的文字一样,塔巴萨无表情地继续说着:

  “只不过,现在她的精神力正好用完了。所以不能按照你们期待的那样咏唱咒文。”

  “皇城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派这么没用的骑士来!”

  村民们失望地抱怨着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是村长来到了这里。

  “听说出了事就匆忙赶来看看!也没有证据,不是根本不能断定谁就是尸人鬼吗!吸血鬼虽然很可怕,但我们彼此之间互相仇视的状况更可怕!”

  被这么说的村民,丧气地垂下了头

  “可是村长……说亚历山大可疑的事情,可是有理由的啊。”

  “说出来听听。”

  “就是他的脖子。你看,上面可是有两个牙印啊。”

  亚历山大愤怒了

  “我不是说过这是山狗咬的了吗?你们还要我说多少遍!”

  塔巴萨和希尔菲德走过去看那伤口。确实,那上面有红色的两个伤口。但是……因为治疗过,根本不能看出和虫子咬的有什么区别,所以就靠这个的话是不能断定的。

  “再说脖子受伤的也不是就我一个吧。不是还有其他人吗?只怀疑我一个不是很过分吗?”

  “总之,先让我们检查下你的母亲。”

  说这话的是草药师雷昂。村民们也附和着他,纷纷点着头

  “我明白了!”说着亚历山大引着众人走进家中。里面只有一个房间。进入房间,在里面可以看见有张简陋的床。正在上面睡觉的老婆婆察觉到村民涌了进来,她便坐了起来。

  “喂!玛萨塔婆婆!失礼啦!”

  一个村民怒吼着,玛萨塔婆婆惊吓得蜷缩起身子。像枯树一样消瘦的老婆婆,穿着那破破烂烂的、满是洞的红睡衣。

  老婆婆看到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噢噢,噢噢……”害怕地呻吟着,用被子蒙住自己

  村民们对望了一下。草药师雷昂走了过去,把她从被子里拉了出来。

  “你要做什么!住手!”亚历山大逼了过去,但是其他村民把他挡了下来。

  雷昂用双手掰开全身颤抖着的老婆婆的嘴。

  “怎样?雷昂!”

  “我妈妈已经没有牙了啊!”

  亚历山大怒吼着。雷昂也点了一下头,一脸为难的他把头转向一直在边上看着的希尔菲德。

  “骑士大人,吸血鬼是不是在吸血之前是不会露出獠牙的?”

  希尔菲德侧眼看着塔巴萨,塔巴萨点了点头。

  “是,是这样的。”

  “那,没有牙并不能说明她不是吸血鬼。”

  “你说什么!”

  亚历山大愤怒了,屋里马上就要骚动起来,村长在一边劝说着众人。

  “你们都住手!自己人打起来成什么样子!”

  在村长的说服下,聚集在一起的村民们互相看了看,慢慢地散去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骑士大人,这件事情真的就拜托您了。只要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什么事情都会帮助您。”

  村长有点神秘地垂下了头

  塔巴萨立刻通过希尔菲德向村长拜托了事情

  把村子里还剩下的年轻女性统统聚集到自己现在住宿的村长的房子。大约有十五人。这里成了一时的避难所。

  姑娘们被带到塔巴萨她们旁边的大客厅。曾经有担心的声音,大家都聚集在一个地方,那不是会被吸血鬼一次杀掉吗?但是村长说服了大家,有骑士大人住在旁边,你们就安心吧。

  在做完这件事后,塔巴萨就结束了调查。虽然是大白天,但她还是赶快睡了。

  到了黄昏时分,塔巴萨精力充沛地醒了过来。

  然后她拍醒了睡在身边的希尔菲德。

  “呼啊~~~早上好,姐姐……不过现在是黄昏呢……”

  接着,希尔菲德就鼓起了两腮。

  “姐姐太过分了!白天的时候竟然那样子任我被人羞辱。大家都那样子说我,害我都差点哭出来了!咕咿咕咿!”

  塔巴萨没有回答,只是仍旧穿着睡衣,走下床站在床边。

  “你为什么要我假扮什么骑士呢!好过分!太难为情了!咕咿咕咿!”

  塔巴萨用手指指着希尔菲德,简短地说道:

  “诱饵。”

  希尔菲德一听,脸上马上没有了血色。

  “那是不是现在我应该放下魔杖,自己一个出去外面走呢?”

  塔巴萨点点头。

  魔法使如果不拿着魔杖的话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了。没有魔杖就到处跑的话,可以说等于毫无防备。对于吸血鬼来说,看见来对付自己的魔法使这样子在外面走的话,应该是个收拾眼中钉的绝好机会吧。

  塔巴萨一开始就是怀着这种目的,才会让自己变化为人的。

  刚才在村民面前说“今天精神力不足”等等发言,也是为了告诉吸血鬼——“今天的话这个魔法使可是一点用都没有”。希尔菲德一边感慨塔巴萨用心高明的同时,也因为她的为求目的不择手段感到恼火。

  “姐姐你可真是懂得该怎么样使唤龙耶!”

  塔巴萨没有回答,无言地握紧了魔杖。

  要是就这样子不拿魔杖就到外面去的话会让人觉得奇怪,而且自己也必须保护现在集中在村长家中的这些女孩子,所以希尔菲德来到村长房子的院子里,喝了点酒,扮作喝醉的样子。

  “什么吸血鬼?根本就不是!那是扮成吸血鬼的变态所干的好事!不会有错的!”

  她嘀咕着抱怨道,装出一副对任务不满的样子,坐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这样子演着戏的时候,也开始宣泄起对现在的主人的不满了。

  “真是太过分了!她知不知道自己使唤的是谁啊!她以为我是什么!?那个小丫头!看我下次不教训教训你!咕咿咕咿!”

  话音未落,一块小石子从树影中飞出,正中希尔菲德的额头。

  “好痛!”

  那是躲在院子角落的杂物房中的塔巴萨扔出去的。希尔菲德摸着头,恨恨地看了看杂物房的方向。希尔菲德的小个子主人打算用使魔希尔菲德做诱饵,躲在那里等待吸血鬼上钩……

  变化成人类的自己如果被吸血鬼吸了血的话会变成怎样呢?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从来没有想过,可是胆小的希尔菲德已经害怕得全身发抖了。

  “姐姐,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啊!咕咿咕咿!”

  一边这样小声唠叨着一边往嘴巴里灌酒,希尔菲德很快就真的醉了起来了。希尔菲德的酒量并不好。

  两轮月亮开始爬上高空,把周围的景色映照得妖异万分。

  虽然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可是还是没有感觉到吸血鬼出现的迹象。

  就在这个时候——

  从房子中传出了微弱的哀鸣。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希尔菲德立刻抬头看着二楼。

  那不是今天白天女孩们集中的那个房间。而且,那个听起来很年幼的哀鸣声是……

  只见塔巴萨从杂物房中飞奔了出来。希尔菲德也一起跟着跑了出去。

  悲鸣是从一楼的艾尔莎房间中发出的。窗户被打破了。手握魔杖的塔巴萨和希尔菲德从窗口跳了进去。

  “不要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盖着毯子浑身颤抖的艾尔莎不断大声尖叫着。

  “没事的!是我们啊!咕咿咕咿!”

  希尔菲德这么说着,打算安慰艾尔莎,可是少女只是一个劲地颤抖着。看到她这个样子,希尔菲德也不由地义愤填膺:

  “竟然连这么小的女孩子也不放过……咕咿咕咿!”

  希尔菲德把厨房锅里的汤温了一下让艾尔莎喝下,可是她却全部吐了出来。不过当她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的时候,她开始用她那小小的充满惊恐的声音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有,有个男人突然走了进来,要抓住我……”

  “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希尔菲德问道。可是艾尔莎看到她的脸之后,“呜”的一声拉过毯子盖住了脸。

  啊,对啊——希尔菲德想起来了。父母被魔法使杀害了的她非常害怕魔法使。

  “姐,姐姐你也是魔法使吗?”

  少女从毯子的缝隙中看着手握魔杖的塔巴萨问道。塔巴萨恭敬地把魔杖交给了希尔菲德,然后转身向着少女。

  “我不是魔法使,只是保管着骑士大人的魔杖,打磨一下而已,所以你放心吧。”

  “你不会用魔法吗?”

  “我用不了。”

  塔巴萨说着,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少女似乎终于安心了,开始详细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我在睡觉……然后听到了耳边有人在喘气……于是我就睁开眼睛……就看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我……我很害怕,所以叫了起来……”

  艾尔莎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扑在塔巴萨的怀里。

  “他的嘴里……有很长的牙齿……还滴答滴答地流着口水……呜呜……呜……”

  少女哭出声来。

  “已经没事了。那个人你认识吗?”

  “……太暗了,我没有看清楚……”

  艾尔莎说不知是不是因为发觉到塔巴萨她们的靠近,男人什么也没做就从窗口跑出去了,然后下一秒塔巴萨她们就进来了。

  “所以……我还以为姐姐你们是吸血鬼……”

  “我们没有看见有人出去啊。看来我们刚好错过了。”

  希尔菲德满脸遗憾地说道。

  恐怕跳进来的是“尸人鬼”吧。如果知道是哪一个村民的话,就会成为重要线索了……希尔菲德不由地握腕叹息。

  在向二楼客房里那些吓坏了的女孩们说明过情况之后,塔巴萨和希尔菲德带着艾尔莎回到了房间。

  由于艾尔莎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就把她带来房间这里一起睡了。

  “那么骑士大人要睡觉了哦,咕咿咕咿~”

  说完希尔菲德抱着魔杖躺倒在床上,看来她是打算有什么事情都扔给塔巴萨处理了。现在因为有艾尔莎看着,所以自己是完全可以继续扮演骑士这个角色的。

  塔巴萨把艾尔莎放到了床边铺着的毯子上。

  “我好怕……”艾尔莎看着从床上伸出来的希尔菲德抱着的魔杖说道。

  塔巴萨抱紧了这个惊恐的小女孩。

  “过来这里吧。”

  塔巴萨走向墙壁,然后背靠着墙坐了下来,把艾尔莎放在自己那纤细的两腿之间,抱着她。少女靠着塔巴萨那单薄的,孩子一般的胸膛,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艾尔莎发现塔巴萨没有闭上眼睛,于是问道:

  “姐姐你不睡吗?”

  塔巴萨点点头。

  “嗯。等吸血鬼来的时候,我要叫醒骑士大人呢。”

  “好辛苦呢。”

  “这是工作。”

  “姐姐你还是个小孩子吧?”

  艾尔莎摸着塔巴萨那平坦的胸部说道。

  “明明还是个孩子,好厉害啊。你真的很努力地在工作呢。我觉得你很厉害哦……”

  艾尔莎抬头看着塔巴萨,小声地说。

  “姐姐你的爸爸和妈妈现在在干什么呢?”

  塔巴萨沉默了一下,然后答道:

  “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

  “是吗?我的爸爸妈妈都被魔法使杀死了,就在我的面前,用魔法杀的,简直就像捏死虫子般简单……所以我很讨厌魔法使。姐姐你的爸爸为什么会死的呢?”

  塔巴萨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他是被人杀死的。”

  “用魔法吗?”

  塔巴萨摇摇头。

  “不是魔法。”

  “那你妈妈呢?”

  “一睡不起。”

  塔巴萨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母亲的脸。

  为了保护自己不被那些杀死爸爸的人设下的陷阱所害,母亲吞下了那些毒药,从那一天起,母亲的时间就停止了……她从心中的时间停止的那一瞬间起,就一直在房间之中守护着塔巴萨。所以自己也必须在房间外面守护着母亲。即使要自己向杀父仇人低头,或者要自己舔他女儿的鞋子也没关系……

  艾尔莎看到塔巴萨不说话,于是自言自语道:

  “姐姐你看起来好像人偶娃娃呢。”

  “为什么?”

  “你不太说话……也从来不笑。表情也从来不变呢。”

  塔巴萨看着艾尔莎天真的眸子。艾尔莎的眼睛里有着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的确毫无表情。

  “啊啊,真的像个人偶娃娃呢。”

  艾尔莎把脸埋在塔巴萨的胸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开始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时,村长听隔壁房间的女孩们说了事情经过之后,冲进了房间里。

  “艾尔莎!哦哦艾尔莎!你没事吧!”

  从床上抬起身子的希尔菲德指了指睡着了的艾尔莎,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我听说她被袭击了,心脏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了……太好了,看到她没事我就放心了。她对于我这个没有子孙的老头来说,可是唯一的生存意义啊……”

  “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会照顾她的。咕咿咕咿。”

  听希尔菲德这么一说,村长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的,您肯这么做的话我也安心了……可是想不到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会袭击啊……吸血鬼还真是没有血没有泪的怪物啊……”

  在彻夜守护艾尔莎之后,塔巴萨终于睡着了。

  过了中午时分才醒来的塔巴萨,又再和希尔菲德一起逛了一遍村子。

  昨天晚上的话题已经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了。

  “听说昨天晚上村长家里的艾尔莎遭到袭击了呢。”

  “可是那孩子只有五岁啊?吸血鬼也吸那么小的孩子的血吗?”

  结果,连年龄很小的孩子,也被送到村长家里避难来了。

  “骑士大人,之前我们真的是太失礼了。”昨天晚上对希尔菲德和塔巴萨她们抱有怀疑的村民们也纷纷前来道歉。

  吸血鬼明明在昨天来袭击过,却没有出现任何受害者——于是,村民们终于相信了塔巴萨她们。

  不过,今天天气十分不错。被和煦的阳光照射着的村子给人一种和平美好的感觉。在回村长家的路上,希尔菲德说道:

  “我们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啊……”

  塔巴萨也点点头。

  “那么,姐姐,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塔巴萨伸出手指着希尔菲德说——

  “诱饵。”

  “今天的我也是诱饵吗……”希尔菲德叹了一口气。然后,塔巴萨对着希尔菲德小声说了两三句话。

  希尔菲德听了之后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可是很快她就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真的可以吗?”

  塔巴萨点点头。

  “那我可不客气哦!咕咿咕咿!”

  “无所谓。”

  希尔菲德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大声怒吼道:

  “你看!你真是个一点用都没有的随从!”

  她这一声叫喊,把周围的村民都引过来,好奇地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希尔菲德确认过人数差不多之后,再次大声嚷道:

  “你刚才是不是往这根魔杖踢了一脚?!不要狡辩说是不小心碰到的哦!咕咿咕咿!真是的!这可是对始祖普里米尔和魔法还有贵族敬意不足的证据!”

  塔巴萨顺从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

  “既然知道自己错的话,今天等我睡了之后,你就好好给我磨那根魔杖磨到天亮吧!”

  “是……”塔巴萨三番四次地向希尔菲德弯腰道歉。

  心情大好的希尔菲德拿着魔杖啪啪啪啪地敲着塔巴萨的头说道:

  “你还真是个没用的随从啊!”

  村民们用担心的表情看着塔巴萨。骑士和随从的这番对话,应该很快就能传遍全村了吧。

  落日西沉……恐怖的夜幕再次降临。

  收容了村里的婴儿女孩,年轻女性的村长家,就像是孤儿院一般吵闹。到处都可以听见婴儿的哭声和女孩子们说话的声音。

  在如此吵闹的房子里,塔巴萨依然是一动不动地在分给自己的房子里靠着墙壁坐着。

  艾尔莎坐在她的面前,抬头看着塔巴萨的脸。

  看来她已经跟塔巴萨熟起来了。

  住在村长房子里的女孩子们做了夜宵汤水,送到了塔巴萨身边。

  “哇!好好喝的样子呢~~!”

  希尔菲德在床上欢呼起来,然后开始吃跟汤一起端上来的色拉。

  她吃了一口之后马上“噗”的一下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啊!好苦!咕咿咕咿!”

  端菜上来的女孩连忙解释道:

  “对,对不起,这是村里面的特产,叫做紫草。虽然很苦,可是对身体很好呢……”

  “我不要吃苦的~~我要吃肉~~要吃肉啦~~”

  希尔菲德开始抱怨起来。塔巴萨一声不响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向希尔菲德身边,拿起了色拉盘子。然后她一口气铲平了那盘色拉,接着目不转睛地看着盘底。

  “那,那个……要是还想吃的话还有的……”

  塔巴萨点点头,把盘子递了过去。然后面对再次端上来的堆成小山似的色拉,又再次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希尔菲德满脸惊讶地小声嘀咕道:

  “那么苦的怎么能吃啊……”

  塔巴萨把第三盘色拉塞满嘴巴,直直地看着前面。艾尔莎看着她那样子,轻声说道:

  “那个……姐姐,蔬菜也是有生命的吧?”

  塔巴萨点点头。

  “还有汤里放的肉,烧烤的鸟,全部都是有生命的吧?”

  “嗯。”

  “可是人们把它们全部都杀掉用来吃呢。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

  塔巴萨简短地回答道:

  “为了生存。”

  艾尔莎一听,惊讶地说道:

  “那吸血鬼不也是一样吗?”

  艾尔莎用天真无邪的声音问道:

  “吸血鬼吸人类的血也是为了生存而已吧?”

  塔巴萨用跟平常没有差别的声音回答道:

  “没错。”

  “那为什么要说他们邪恶呢?明明大家做的事情是一样的啊……”

  端菜过来的女孩子向一味追问的艾尔莎解释道:

  “艾尔莎,你也不想被吸血鬼吸血死掉的吧?就是这样啊。”

  “不想。可是牛先生、还有蔬菜他们,一定也很不想被我们吃掉啊。”

  “肉和蔬菜被我们吃得这么津津有味的话会很高兴的,因为它们会变成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啊。”

  “所以我觉得,吸血鬼也是跟我们一样的想法啊……”

  端菜的女孩子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艾尔莎再次看着塔巴萨的脸。

  “姐姐说为什么呢?为什么人类可以吃其他生物,而吸血鬼就不可以呢?为什么?”

  塔巴萨反问道:

  “为什么你要问我呢?”

  “因为我觉得姐姐你会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啊。”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你的眼睛很冰冷吧,好像里面吹着冰冷的风似的。冰冷的风,就像冬天下雪的日子里刮的风一样……我感觉到那种冰冷的风了。那样的风虽然很冷……可是我觉得有着这样眼神的人只会说真话的。”

  塔巴萨定定地看着少女。吃完饭的希尔菲德小声说道:

  “好了,饭吃饱了,想睡觉了。”

  然后希尔菲德按照白天商量好的那样,把魔杖交给了塔巴萨。

  “那么,我要睡了,你可要按照我白天说的那样磨得好一点哦!要是有什么事发生的话第一时间把它拿给我。哦嗬嗬嗬嗬嗬嗬嗬!”

  这是白天决定好的诱饵作战计划。白天的那场戏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今天晚上魔法使身边没有魔杖”。当然,如果在身边磨的话,吸血鬼应该不会送上门来的。不过要是塔巴萨离开希尔菲德身边的话呢?

  塔巴萨打算拿去一楼那里磨。要是吸血鬼发现了塔巴萨在那里的话,要不是偷袭希尔菲德,就必然偷袭塔巴萨抢走魔杖的了。塔巴萨是这样计算的。

  “姐姐你去哪里?”

  “一楼。”

  “我可以跟着去吗?”

  塔巴萨稍微想了一下,然后轻轻点点头。

  然后就在她们打开门准备下一楼的时候……

  传来了砰的一声窗户被打破的声音。

  是旁边的房间发出的。

  接着下来——“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些来避难的女孩子们发出一阵阵惨叫声。

  塔巴萨站起身来。

  希尔菲德也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们冲进了旁边的房间,只见那里面正乱作一团。

  一个男人一手扯住一个女孩的头发,正想从进来的窗户那里出去。

  其中一个已经被吓得站不起来的女孩发现了塔巴萨她们,大叫道:

  “骑士大人!是亚历山大!果然他就是‘尸人鬼’啊!”

  然后她们望向那个男人,果然是亚历山大。

  不过,现在的他和白天看到的那个木纳的亚历山大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涨红了眼睛,从嘴巴的缝隙中露出一双尖牙,还像野兽妖魔一样“呼呼”地喘着粗气。

  恐怕是受吸血鬼意志的操纵,注入他体内的吸血鬼血液被解放了出来了吧。变成了“尸人鬼”的人就会听从“主人”吸血鬼的意志,发挥其本性。尸人鬼和主人一样,平时和一般人没有什么区别,可以说是相当棘手的存在。

  发现塔巴萨她们进来之后,亚历山大手里扯着那位少女的头发,准备往外逃。

  这样的话就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塔巴萨轻轻唱起了咒语,挥动魔杖。

  “伊露 温蒂。”

  风之刃一下子割破了尸人鬼的手臂,他只好松开了抓住少女头发的手。

  已经变成了尸人鬼的亚历山大从进来的窗户那里逃了出去。塔巴萨也跟着追了出去。

  变成了尸人鬼的人类,其双脚的速度甚至可以和野兽媲美。以人类的奔跑速度肯定追不上。塔巴萨念动<飞行>魔法,飞着追了上去。

  月光之下,她终于追上了亚历山大,降落在他的面前。

  亚历山大发出像是野兽般的咆哮,然后把旁边的柱子一把拔了起来。简直像是熊一般力大无穷。

  一旦变成了“尸人鬼”的话,就不可能再变回原来的样子了。只不过是一个已经死去的,被吸血鬼操纵的人偶而已。这个跟用先住魔法的水之力量让尸体动起来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即使这样,塔巴萨还是闭上了眼睛,小声地念诵了几句祈祷词。

  “始祖啊,请救赎他那不幸的灵魂吧。”

  然后,她吟唱了咒语,举起魔杖向着攻击过来的尸人鬼挥了出去。

  “拉古斯 伊斯 伊莎……”

  一瞬间,好几根冰箭出现了。

  <风之冰柱>

  这是塔巴萨得意的招式,是把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成箭进行攻击的咒语。

  嗖!嗖嗖嗖!从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的冰箭插进了男人的身体。

  砰的一声,亚历山大倒向地面,拼命挣扎着。

  塔巴萨在她的身边抓起了一把泥土扔了过去。

  “伊露 亚斯 德尔……”

  她利用<炼金>把土变成油。

  “乌卢 卡诺……”

  然后念诵<点火>咒语。

  “尸人鬼”当场燃烧了起来。火花不断飞舞着……死者的遗体被烧成了灰烬……

  这个时候希尔菲德慌张地冲了过来。

  “姐姐!大事不好了!村里面的人们……!”

  当塔巴萨和希尔菲德跑到现场的时候,玛萨塔婆婆家已经被熊熊烈火包围了。亚历山大是尸人鬼这件事就像是火势一般在村里传开来,愤怒的村民们便跑来这里放火了。

  “烧吧!烧个精光吧!吸血鬼!”

  “什么占卜师嘛!竟然敢欺骗我们!”

  村民们拿着松明火把,嘴巴不断骂着。

  塔巴萨紧咬着嘴唇挥起了魔杖,吟唱起咒语。

  以魔杖为中心产生了巨大的漩涡。漩涡向着天空直卷上去,变成了带着冰粒的风之漩涡。

  塔巴萨的蓝色头发,被猛烈的风吹乱了。

  这是被称为“雪风”的<三角>级魔法使才能使出的招数。

  村民们呆呆地看着魔法使使出的这个魔法。

  冰之龙卷风带着冰粒和风一下子包围了正在燃烧的小屋,不断传来冰和风扑灭烈火的噼里啪啦声响。

  等到龙卷终于静下来的时候……屋子的火已经完全被扑灭了。好一会儿,人们被刚才强劲的魔法威力所震慑,只顾着在那里倒吸凉气。

  很快,他们回过神来,开始纷纷抱怨。

  “你在干什么啊!”

  “没有证据。”

  塔巴萨用严肃的表情说道。村民们马上变得激动起来。

  “证据?!儿子是尸人鬼这一点已经是最好的证据了吧!?那个老太婆说疗养什么的从来都不踏出屋子半步!啊啊,当然是疗养啊!她吸我们的血来补充营养嘛!”

  塔巴萨等着那些村民。一触即发的空气在两大阵营之间流动着。

  这个时候,开始检查灭了火的小屋的村民们发出了欢呼声。

  “大家看吧!吸血鬼已经变成了焦炭了!大家看看她的下场!”在塔巴萨前来阻止之前,这间小屋已经被大火焚烧殆尽了。

  “要是之前你不阻止我们的话,这个问题早就解决了!”一个村民用手指指着塔巴萨两人抱怨道。

  塔巴萨只是简短地重复了一句:

  “没有证据。”

  这个时候,药草师雷昂带着同伴过来说道:

  “你要证据的话,我们有。”

  他们把一个布片扔到塔巴萨面前来。

  “这个……是挂在受害者家中的烟囱里的。”

  塔巴萨捡起那个布片。这是一片边长大概五厘米左右的四方形的,似乎是绞染过的红色布片。

  这种颜色自己曾经见到过,可以肯定是玛萨塔婆婆身上穿着的睡衣的一部分。

  “这是玛萨塔老太婆的衣物的碎片。这么鲜艳的颜色,这附近的人是不会穿的。那个老太婆是从烟囱爬进受害者的家的。那当然无论在门窗上钉多少钉子都没用了。”

  雷昂得意洋洋地说道:

  “像枯树枝一样瘦小的老太婆……不,应该说是吸血鬼才对。这是个盲点。普通人的体形的话,是不可能通过那么小的烟囱的。”

  村民们露出安心的表情,开始离开。

  真是个没用的骑士。

  原来那个小的才是骑士啊。竟然连我们都骗了,都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呢。

  村民们议论纷纷。

  村长带着艾尔莎过来,向塔巴萨她们低头道歉道:

  “辛苦您了,骑士大人。对于村民们的无礼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可是……毕竟他们因为这次的事失去了家人,所以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吧。不管怎么样,毕竟一切都已经迎刃而解了……”

  艾尔莎从村长的身后一直一动不动地看着塔巴萨。

  然后她盯着塔巴萨手里的魔杖,用悲伤的声音大叫道:

  “骗子!”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之后……正在自己的房间中收拾行李的希尔菲德看到坐在墙壁边上的塔巴萨说道:

  “这次好像我们没起到什么作用呢。咕咿咕咿。”

  塔巴萨没有回答,只是抱着魔杖在沉思着什么。

  “你不去做出发的准备吗?姐姐?”

  终于收拾完行李的希尔菲德问道。可是塔巴萨还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不要这样无精打采嘛,姐姐,希尔菲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站在姐姐这边的哦!”

  希尔菲德说着,开始觉得有点悲伤,于是趴在床上说道:

  “不过还是有所收获的。变化成人类的样子睡觉的话,可以睡得很香呢。您看,就像这样……咕咿咕咿……”

  这么说着的希尔菲德也不管一到天亮就要出发这回事,竟然真的睡着了。虽然她每天都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可是其实也一直在紧张地戒备着,恐怕这些天来也累坏了吧。

  塔巴萨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蜡烛发出的淡淡光芒。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塔巴萨站起身来,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的艾尔莎。

  “刚……刚才真的对不起。明明姐姐都为了大家这么努力了……我竟然说出那么失礼的话……”

  塔巴萨摇摇头。

  艾尔莎注意到放在床边的皮包等行李,问道:

  “你要走了吗?”

  “天一亮就出发。”

  塔巴萨简短地回答道。

  “是吗……”艾尔莎露出了寂寞的神色低声呢喃着,然后抬起了脸。

  “那,那个!我有些东西要给姐姐看!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一会儿就好!”

  “给我看的东西?”

  “嗯!姐姐很喜欢的东西。请你把它当作礼物拿回去吧。

  塔巴萨考虑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么我们现在去吧——艾尔莎催促着塔巴萨道。然后她看见塔巴萨握着的大大的魔杖,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注意到她这个表情的塔巴萨把魔杖放在正在打着鼾声睡觉的希尔菲德身边。

  “谢谢你。”艾尔莎一副终于安心的表情,说道

  “在这边!”

  艾尔莎一边走着一边带着塔巴萨走在撒满月光的路上。

  村民家中的那些钉在门窗上的木版都已经拆下来了。家家户户的窗户中透出明亮的灯光。吸血鬼事件终于告一段落,今天恐怕大家都会举杯庆祝直到天亮吧。到处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塔巴萨和艾尔莎走着的路上到处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和平和欢乐。

  “这边这边。”

  艾尔莎指着通往森林的小路说道。在通过栅栏的时候,塔巴萨吹了一声口哨。

  “口哨?吹得很好耶。”艾尔莎道。

  “是用来驱逐妖魔的仪式。”塔巴萨回答。

  “晚上是不可以吹口哨的,很不吉利的哦。”

  在森林之中,出现了一片紫草的群生地。

  “很棒是不是!有这么多呢!你看!你看你看!”

  月光之下,艾尔莎一边快乐地说着一边奔跑起来。

  “姐姐你很喜欢吃这种有苦味的野菜是不是?你可以爱吃多少摘多少啊!”

  塔巴萨蹲了下来,开始采摘紫草。

  艾尔莎在她的身边快乐地跳来跳去。

  塔巴萨摘了满满的一大捧紫草之后……艾尔莎把嘴巴贴在她的耳边说道:

  “我说……姐姐——”

  塔巴萨回过头来。

  她看着艾尔莎的眼神仍然是一如既往地冰冷,那双眼睛里完全看不出任何感情。

  艾尔莎用天真的声音说道:

  “你有听到紫草的哀鸣吗?它们在说好痛,好痛呢。”

  塔巴萨把紫草丢在地上,飞快地奔跑起来。

  艾尔莎口中念诵起咒语。

  “树枝啊,无限伸展的森林的树枝啊,替我抓住她吧。”

  这是“先住”魔法。

  伸长的树枝缠上了正在奔跑的塔巴萨。

  塔巴萨的腰和脚都被树枝缠住,身体动弹不得。

  “姐姐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呢。你是担心我会害怕,所以把魔杖放下不带过来是吧。而那个拿着魔杖的仆从,现在正在我家里呼呼大睡呢。真是遗憾啊。”

  艾尔莎慢慢接近塔巴萨,然后用那种向中了自己设下的陷阱的猎物宣告自己的生死决定权似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会好好感谢你,慢慢吸干你的血的。你就让我看看你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吧。那对于我来说是最美味的大餐呢。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人类的脸,是最美味的香料哦~”

  艾尔莎长开嘴巴,露出两颗闪着白光的尖锐牙齿。

  “吸血鬼。”

  塔巴萨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吐出了这个单词。

  艾尔莎微笑了。那是没有半点邪气的天真笑容。

  “没错,那个吸血鬼就是我。我从烟囱钻进去,吸了那些女孩们的血。也有让那个大块头的人帮我抓人。唔……不过只有一开始的第一次而已。”

  “骗子”塔巴萨挣扎着想从树枝上离开。

  可是……树枝把塔巴萨的身体缠得太紧了,根本动弹不得。没有魔杖的魔法使就只是普通人而已。到了这个时候,拥有修瓦里埃骑士称号的塔巴萨也只是一个弱质女孩。

  艾尔莎用完全听不出有任何邪恶感的声音继续说道:

  “我没有说谎。因为谁也没有问过我是不是吸血鬼啊。我的父母被魔法使杀掉这件事也是真的。就在我的面前……之后我就一个人四处流浪。唔……大概三十年左右吧。好漫长呢……我去过好多村庄了。如果要让村里面的人不怀疑的话,是有一些诀窍的。首先,不能一到那里就开始寻找猎物。最少,嗯,至少要等上半年左右吧。等有新的人搬进来的时候就是开始猎食的最佳时机了。所以呢,占卜师母子搬来的时候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注意力就会全都转向那边了。要是还把其中一个变成‘尸人鬼’的话,那就更天衣无缝了。”

  艾尔莎抬起头看着塔巴萨,她的身体比起塔巴萨还要小。

  妖魔的寿命比人类要漫长得多。

  即使外表看起来是少女,其智力也不能拿人类的少女来相提并论。

  “因为那件事,所以我特别讨厌魔法使。不过挑食是不好的习惯……所以我一旦发现的话一定会第一个拿来试味道。不过,姐姐你却一直没有露出尾巴。你跟之前来的那个虚张声势的家伙不一样,竟然还扮成不会魔法的平民……我还因为确定不了哪个是真的而烦恼了好久呢~~”

  艾尔莎笑了。每当她露出笑容的时候,就会露出那两颗跟她那可爱的容貌完全不搭配的尖牙,让人看着不舒服。

  “所以我就想,如果待在你们身边的话就应该会知道了吧?于是就让‘尸人鬼’袭击我自己,装出害怕的样子,让我可以跟姐姐一起睡。可是就算那样子还是没办法弄明白谁是真正的魔法使。”

  艾尔莎一边说一边摇着手指。

  树枝一下子就撕破了塔巴萨身上穿的衣服。

  塔巴萨那雪白的肌肤被月光映照着。

  “于是接下来我就想,让你们使用一下魔法就知道了吧?所以我就袭击了那些女孩。这样一来果然姐姐你就露出尾巴来了。不过,只有这样是不行的。事件不解决的话,姐姐你就不会放松警惕的吧?所以我在烟囱里放了那块布片。虽然这样做很对不起那个占卜师婆婆。本来我应该想出更高明的方法的。”

  艾尔莎十分钟爱地舔着塔巴萨裸露出来的肌肤。

  “好像很好吃呢……为什么你的皮肤会这么漂亮呢?好像雪一样。你知道吗?血被全部吸光的时候,还会更白哦。我会让你变得更白的。会让你变得更漂亮。那么,姐姐,我再一次问你。姐姐你摘那些紫草,还有我这样子吸姐姐你的血,究竟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同呢?”

  塔巴萨无言地瞪着艾尔莎。

  “不要这样看我,告诉我吧?”

  “没有什么不同。”

  艾尔莎的脸一下子亮起来了。

  “就是嘛。啊啊。我最喜欢姐姐你了,所以我一定要吸你的血。这样子的话姐姐就可以在我的身体里继续活下去了哦。这样子真是太好了……”

  少女把尖牙伸向塔巴萨的脖子。

  就在牙快要接触到皮肤的瞬间——

  一阵强烈的风刮起。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那烈风一下子把艾尔莎卷了起来。

  “什,什么?”

  艾尔莎反射性地抬起头,只见一头浑身覆盖着蓝色鳞片的风龙正浮在夜空中。

  “怎么回事!”

  艾尔莎把视线投回塔巴萨身上,不禁惊呆了。

  塔巴萨的手中,竟然握着那根树节横生的粗大魔杖。

  那是现在飞在半空中的风龙用嘴巴叼来扔给她的。

  “引,引导睡眠的风啊!”

  可是比起艾尔莎的先住魔法,塔巴萨的<风之冰柱>……冰箭的咒语要快得多。空气中的水蒸气迅速冷凝,凝固成十几根冰箭向艾尔莎飞去。

  胜负一瞬间已经见分晓了。

  被冰箭射中的艾尔莎那小小的身体倒向地面。

  可是……不愧是吸血鬼的生命力。

  要是人类受了那种伤的话肯定即时毙命了,可是艾尔莎竟然还能说出话来。她仰躺在地上,看着浮在夜空中的希尔菲德。

  “风龙?使魔?为什么?”

  “风韵龙。”

  塔巴萨觉得这个回答已经够充分了。

  “传说中的古代种吗……现在竟然还有存活的啊……啊啊,原来如此……刚才的口哨就是……”

  塔巴萨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塔巴萨从口袋里掏出布片。

  “烟囱我早已经调查过了,那里根本没有这样子的布片。所以那个老婆婆根本就不是吸血鬼。那么也就是说,吸血鬼只可能是身材细小的孩子中的某个了。”

  “啊哈……原来你早就知道我是从那里进去房间的啊……”

  “不过,我并不知道是哪一个小孩。所以我一直在等你露出尾巴来。”

  艾尔莎开始用甜美的声音哀求道:

  “姐姐,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没有错。我只是不吸人类的血的话,就没办法活下去而已。人类自己不也会杀掉野兽和家畜吃它的肉吗?我做的事跟这个没有什么不同吧?姐姐你也这么说了不是吗?”

  塔巴萨点点头。她觉得这个的确是事实。

  “那么你就放我走吧,我会去其他村子的,不会给姐姐您造成麻烦的……”

  可是,塔巴萨给她的回答却是魔法。

  她把泥土扔向艾尔莎,用<炼金>魔法把它变成油。

  然后毫不犹豫地念诵起“点火”的咒语。

  呼的一声,艾尔莎着火了。

  “为什么!我没有错啊!为什么!”

  艾尔莎的声音和火势一起慢慢变得微弱……最后消失了。

  塔巴萨站在开始微微发白的天空下,淡淡地说道:

  “我是人类,所以要打倒人类的敌人……仅此而已。”

  早上,塔巴萨她们就像逃走似地早早踏上了飞往西边的归家之路……

  “姐姐!你怎么可以那样做嘛!”

  希尔菲德大叫着。塔巴萨完全无视它的存在,继续看自己的书。

  背上乘载着主人,浑身覆盖着蓝色鳞片的希尔菲德摇晃着脑袋。

  “真是的!幸好我听到了口哨!要是没听到的话你知道会变成怎样吗!我可不要一边哭着一边背着姐姐你被吸干血的身体回去啊!咕咿咕咿!”

  不管希尔菲德怎么生气,塔巴萨还是毫无反应,一味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本。

  看着这样的塔巴萨,希尔菲德开始觉得发这么大火的自己像个笨蛋一样。对这样的主人,怎么骂怎么吵都是没有用的。

  “呼——我们带衣服来真是太好了。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用途呢。”

  塔巴萨的衣服已经被艾尔莎的先住魔法撕得粉碎了,现在的她身上穿着的是希尔菲德变化为人类年轻女性时穿着的衣服。由于尺寸对于塔巴萨来说有点大了,所以穿起来的样子相当奇怪。不过塔巴萨仍旧一副毫不在意的神情看着自己的书。

  “可是……”

  希尔菲德轻声说道。

  “姐姐你果然是很温柔的人呢。竟然还给村长写那样的信。”

  那是一封关于艾尔莎的信。

  内容是自己知道一个艾尔莎的亲戚,所以要把她带去那里。虽然这样子不明所以地被人带走艾尔莎或许会让村长感到悲伤……可是肯定比说出真相要好受一点。

  希尔菲德想起了刚才塔巴萨说的话。

  她说——“我是人类”。

  那应该是塔巴萨的真正想法吧。

  那是她难得说出总是强行压抑着的感情的瞬间吧。

  由于塔巴萨没有表情,也不爱说话,所以曾经被人叫做人偶娃娃等等。她自己也在某种意义上肯定了这一点。可是……希尔菲德最清楚了。

  塔巴萨的心中,其实有着比一般人更有人性的一面。

  有时会偶尔看到她的这一面。有时会表现为对朋友的温柔,有时会表现为像刚才那样的残忍……有很多很多种形式。

  可是,这些话希尔菲德是不会说的。

  “啊啊,这次可真是累死了!好累啊!咕咿咕咿!”

  取而代之的是“咕咿咕咿”地大叫起来。

  “等到了城里,我要大吃一顿才行!要吃好多好多肉!啦啦!啦啦啦啦!”

  希尔菲德一边飞着一边开始唱起了走调的歌。

  塔巴萨靠在开始唱歌的风韵龙身上,摸索着口袋。

  里面放着好几片紫草的叶子。

  那是她刚才采摘的时候放进去的。

  塔巴萨那那些草掏出来,注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放进嘴巴里。

  苦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塔巴萨仍然面无表情地……慢慢地体味着紫草的味道。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