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
片段
那一年夏天,鲁本斯整月都在下着雨。积水溢出了排水道。街上终日都弥漫着一股子难为的味道让人犹如骨鲠在喉。城南边的那趟草泥房昨天晚上到底还是给泡倒了,所幸没有什么人受伤。因为户主一家人早就死在了一场恐怖的疟疾里,所以废墟就这么被搁置着,谁也没去收拾。
住在附近的人都认为这事应该由市里的自治委员会来负责,等委员们来下决定,而那可能又要等上个大半年。住在市政厅里的人工作的效率总是不高。不过却没有人为此而愁眉苦脸。会有办法的,他们相互之间说。
会有办法的,我的客人也总是在这么说的。
年初的时候,库吉特人第三次封闭了南出的关口。原因是国王并没有向他们缴纳足够的赎金,这明显违反了停战时所欠下的协议。那颜们把这当成了绝好的借口。他们扣留了来往的商队索要重金。拒绝交付俘虏,把他们充作苦工。一时间,香料和上等的毛皮再次成了抢手货。几个商会的年轻人想要趁机赚上一笔。他们连通几名外地人想要从大山的东边走私一批肉桂回来。只可惜计划败露了,其中的一个维吉尔人出卖了他们:法庭判他们有罪,他们最终被吊死在了波尔多。财产被充公捐给了教会。
年末,由于城市的水源腐败恶化,热病再次爆发,不过及时得到了有效的遏制。诊所和教堂人满为患。主教下令焚烧了尸体。最后仅仅死了两千人和一些流浪者。
第二年,王国对斯瓦典宣战。国王和将军们和库吉特人作战,和维吉尔人作战,现在又在同斯瓦典作战。战事进行的很顺利,打了一些胜仗,最后拿下了埃布尔克城堡以西的那片地方。
我们的国王,多罗克君主埃马努艾葛是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脸颊消瘦神情严肃的男人。据说他不同于自己的前任:他的哥哥维里奥多。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有传言说他曾想要赢取克里特的皇女,只是因为国内某些领主的反对而最终作罢。
春天,军队渡过了伦贺河,驻扎在了小镇马赞。鲁本斯城的守备军被抽掉了一半补充到了新编的第七旅。市长先生宣布了王室的徽征令,还准备召集城里的年轻人在伦贺上游修筑大坝。否则到秋天那里再次决口会连同农田和国王的新猎场都一起淹掉,这很糟糕。他想要让城里的几个工场主都出资。木材加工,纺织和酒类酿造。他很明白这其中的油水。
市长先生游走于商人间的聚会,极力向这些有钱人推销用金钱讨好权贵的好处。他许下了种种承诺,包括在他得到了这份征集之后就将会宣布减少商业赋税之类云云。
最后,工程在五月份顺利开工。这倒是给了不少失业者一个好去处。并且意外的给了市长先生赢得了不少好口碑。
不过,当然,这些则都是后话了。
鲁本斯城街上有一间酒馆,是世代人在经营,它的一楼是石砌的,二楼则是木板房。酒馆后面有一条小溪流过,中间用石块垫脚。那是一个挺不错的地方。军人们都喜欢去那里。从酒馆出来,沿着大街走五十步,那里有一家妓院。再走五十步,还是妓院。那儿的生意都不错。有时候大家喜欢拿那里调侃开涮。很多人都擅长讲下流的笑话。我也是。而他们也有时候会讲些别的什么事情。就比如说山的另一边,那些异教徒的事情。
“那些个大家族每年都会选出来一个最漂亮的姑娘去侍奉牛神,”中尉说,“哦,牛神,冷巴巴的铜像和美丽的小可人儿。这群乡巴佬可真他妈的可怜。”
他说完,喝光了啤酒,他把大家伙都逗乐了,好像愚蠢的事情总能愉悦到别人。
我也笑了。
“可那些都是谣传吧,”我说,“有几个牧师就和我说过,山那边的人其实什么也不信,都是些无神论。”
我帮他倒了杯酒。我看见外面天空上有不少乌云,可好像就不是下雨。
“无神论可不好,”少校说,“我前几年还买过赎罪券,我们那儿很多人都买了。”
“那东西是骗人的。”我说。
“嘿,谁知道,但我可不想被火烧死,他们在乡下管制得都很严。”
“鲁恩?”
“在禅达。”少校说,“在那儿可不像这儿,那地方没什么好姑娘。上帝合该保佑我们打赢。教皇每年都能从国王那里拿走很多钱。”
“还有维吉尔人。”
“斯瓦典人也不少,”我说,“半斤八两。国王们都害怕教皇。”
“可我们还是该赢,上帝喜欢多罗克,我们的公主比别人的都漂亮。国王好像要准备把她嫁给马丁尼斯卿。”
“这是传统。”
“对,传统,为了传统干杯。”少校说,他把酒喝光。“我也喜欢多罗克,我不希望打败仗,我不希望把鲁本斯让给斯瓦典人,维吉尔或者是库吉特人。我喜欢这儿,这儿是个好地方。”他敲着桌子,“好地方。”他强调着。
“你喝多了。”我说。少校搂住了我的脖子。其他人来拉住了他。
他们准备把他带回去。
中尉把钱放在了桌子上。
“晚安。”我对他们说。
“晚安。”少校说。
军人们离开后,我向侍者要了份鸡蛋培根。趁着热劲吃了。这里的鸡蛋总是有点腥,不过口味还挺不错。我付了钱,拿了份旧报纸,徒步走回了事务所。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