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系】伪·世界奇妙物语(连续三篇,个人较早前的作品)
墨水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写作风格,当然了,每个人用的笔和墨都是不一定是一样的。听说,在还是用纸质投稿的时候,很多编辑可是看墨迹就能判断一个作品的好坏的,甚至传说有些编辑可是能从墨水的牌子就能看出作品的优劣来的,嗯——对于你的话,会用什么牌子的墨水呢?或者这种很适合你哦。
(一)
“松木老师,喂,是松木老师吗?”来电是个急促的声音。
“嗯。”回复的人有点显得心不在焉。
“……那么这期的稿子什么时候能递交呢?上面催得很紧了。”
“我知道了,知道了,再给一点时间。”
“那么,期待老师的新……”
哔——
在还没有完全听完对方的话就很不礼貌地挂断了,眼前这个略显疲态的中年人无力地躺在了沙发上。虽然说曾经他是一个非常喜好文学的人,在大学时代就已经在学校的文学社里初露头角,并因此得到一家出版社的青睐。在毕业之时,当大家忙于找工作的时候,松木已经很惬意地蹲在家里发表他的小说了。或许是天赋使然,又或者是运途通达,松木出道后不久就获得了含金量十足的某个新人大奖,此后的十多年,松木的作品一直很有市场,至今在销量排行榜上还能看到他的大名,所以对于很多人来说,能安稳坐在豪宅里舒服地动上两笔就能源源不断地吸金的确是种梦寐以求的生活方式了。只不过松木也有他的烦恼,比如长久以来不间断的约见、采访,还有就是出版社不断地约稿、催稿,不过在其他人眼里,这点问题算得了什么呢?
哗——
松木任由盥洗室的水不断被浪费,原本他只想是洗一把脸再继续创作,但他看到被水侵染过的镜子前自己的容颜时竟能发呆了许久。对比至今还引以为豪挂在客厅那张第一次获奖的照片,镜中的那个中年人显然有点过气。曾经乌黑浓密的头发已经看到稀疏的景象,明亮的眼睛被枯槁的眼眶衬托地更加憔悴,眼角的褶皱也经不住岁月的磨砺,连腰腹也很“正常”地股囊了出来。那一刻,松木觉得自己活得其实并不乐观,虽然年少成名,但那是靠自己在大学期间每晚熄灯后还蜷缩进被窝就着手电筒创作了整整四年才有的结果,之前被拒过的稿子数量已然能比得上成名之后的总和了。即便是成名之后,每日还在忧心于自己的作品能不能有此前的辉煌,自己写过多少作品就担心过多少回。他承认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只有普通的心态,甚至某些情况下,他也曾动过急流勇退,盛名封笔的想法,但终究面对自己现有的生活,他还是选择了妥协。
啪——
松木重重地甩上了书房的门,他凝重地坐到了电脑前,双手很自然地放了上去,面对空白的界面,很久打不出一个字来。他很清楚这份稿件的重要性,也更清楚这份稿件的紧迫性。同时也能清楚到他现在脑袋空白的非常状态。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丧失了创作性呢?记得获奖的那篇小说他只是在散步的时候无意中有的灵感,而满篇三十万字也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之后他也有过更多的类似经历,仿佛对于他来说,灵感是总是会有的,而写作的速度更是能达到水平的。长久以来他都不曾为自己的写作苦恼过,他认为写作是快乐的,是放松自我的一种手段,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灵感不再丰裕,有时候免不了要去采风,而在写作速度上也达不到过去“所想即所得”的境界,有时候一个完整的章节都要分割成几段去写,末了还需要回过头重新润色。好在松木算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也很久没有动笔去写什么大部头的东西,转而去给杂志社写一点随笔之类的小作品,当然,在他的名头之下,稿费依旧能勉强维持自己豪华的生活。而现在所约好的稿件是很久没去触碰的长篇小说,来源是自己偶然间的灵感,但松木认为自己还有着和过去一样的本事,反而主动去找相熟的出版社要求出版自己还在腹稿中的作品。但如今却陷入了两难。“名家松木的新作品,尽请期待”的海报早在交稿截止的半年前就打了出去,但现在能交付的仅有改了又改的几章,距离自己灵感中的长度还有很大距离,但时间还是无情地在消逝。
叮——
出版社的电话响了起来。
“你好,白水社。”
“……”
“哦,是松木老师啊。”
“……”
“这样啊。好的,我知道了。”
“……”
(二)
六月二十一日,松木新作的大海报约定出版的时间,原先充斥街头的宣传海报早已经悄然地撤去。原本的粉丝们也没有太过遗憾,对于这些新青年来说,追逐一个老大叔的小说本就算是个奇迹,既然没有发生也就当做是梦境一般的看待了。或者说一个作家的衰去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又有新作家的诞生,正如潮水褪去之时也是后浪涌进之时。起码,对于这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家来说,名作家的黯然消退只不过是年中三百多日中的某一点浪花而已。人们很自然地不会再去念叨。
“松木先生,今天也很精神呢。”年轻的护士,腰间还挂着某护士学院实习的牌子,对于住院部来说,这样的护士服务在病房或许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也不一定。
“托你的福,我还是那样啊。”松木老实地躺在病床上,在床脚处的病员卡上清楚地记载着医生的说明——也许也只是个实习罢了,“医生体”并不到位,清楚地能分辨出是“癌症末期”的字样。
松木在半年前住进了这家医院,说是住院,但其实平日并未有打针吃药等常规的日常。只是经常接受一些心理治疗,当然这家医院也的确是属于那种临终关怀医院,所以这里的病人都算是等死的人,很多病人平常也不会有什么打针吃药的事。在爽约了出版社的稿件后,虽然赔付了大笔的违约金,但过往的积累还是能让他过的比较舒心,当然,狡猾地说,一所条件还算不错的医院住院费还是要比豪宅的供养金廉价些。不过伙食上还是让松木抱怨已久,用他的话说就是医院的伙夫绝对是隔壁厨师学校的肄业生。
“松木叔叔,今天我们玩什么呢?”
“是美月吗,今天叔叔还想多睡一会儿呢。”松木在医生晨巡过后又迷糊过去,直到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把他叫醒了些,但他似乎并不愿意就这么起来了。
“狡猾!昨天明明约好的!”
“约好什么?”
“哼,美月不理你了!”小姑娘生气地扭过头去,静静地坐在了离病床不远处的窗口,装作向外看。“松木叔叔,最差劲了!”
“嗬?差劲吗?就像这样!”
“啊~~~”美月回过头去,看到是一张鬼脸,穿着的白袍显得不合时宜,小姑娘很快被吓哭了。
“喂,你就这么一点程度而已啊?”松木取下了面具,把医院的床单脱了下去。“是我哦。”
“呜哇~~~”小姑娘哭的更大声了。
“那个松木在干什么?”
“果然是个精神病人吗?”
“他对那个女孩做出什么禽兽的事情了吗?”
“变态!”
女孩的哭声很快吸引到隔壁的病友,虽然隔着玻璃窗,但从那个角度看,怎么样都是一个中年的怪蜀黍准备进行某类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前奏。
“看吧,承蒙你照顾,我被人想成了那样的人了。”
“自作孽!”美月瞬间停止了哭泣,反而教训起松木来。
“你这家伙……”松木显然没能料想到眼前这个女孩的心机。
“这是报应!”
“那你还想不想去‘那里’!”
“想!”
“那么就别那么多废话!”松木摆出一副教训人的样子。
“呜……”美月流露出同龄人一样的感情。
(三)
医院的后山原本是建造医院时的自然遗留,随着时代的变迁,这块不大的地方已经被医院承包了下来,很自然地成为一些住院病人常去的休闲场所。当然,对于医院来说也并不反对,这类有着自然空气的地方对于这里的临终病人的确有比较不错的功效,起码是在精神层面上的。
松木自从和美月认识之后,他就常常带着美月来这里。和松木自己不同的是,美月不是“情愿”呆在医院之中的,但从她的状态上看,绝对不能把绝症和这位可爱的小女生联系起来。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木讷的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惧之色着实让松木对美月产生了一种异常的畏惧。随着几次松木主动性地去和美月搭话,美月才渐渐回归到同龄人的纯真,在深入了解后,松木才明白美月原来是正常的,美月的父母在美月还在胚胎的时期就因为怀孕的事情而分了手,对于美月妈妈来说,未婚生子的耻辱让她在美月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对美月产生了极大的敌意,到最后不知道听从了谁的建议,随便编了个借口把美月以恶性病病人的名义送进了这家医院,在最初几个月里还会经常来看看美月,但随后就杳无音信了,于是年幼的美月就完全地“住进”了医院。好在院长是个热心的人,他说既然不用进行治疗,也就没有消费支出,一间空病房就成了美月的住处,常年的孤独感让美月才有了木如死尸的眼神。
“松木叔叔,看吧,那个树的树苗长出来了。”
“真的呢。”
“因为是开春了嘛。”
“美月懂的还挺多的。”
“那当然。”
美月懂的其实并不多,由于没有双亲的支持,美月虽然早就过了入学的年龄,但始终没有去过学校,所谓的知识只是在日常的生活中通过别人的谈话中渐渐摸索出来的。当然,对于松木来说,他的知识并不是在美月面前炫耀的资本。
“松木叔叔以前是做什么的?”
“……”
美月问过松木很多回,但松木始终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过去,毕竟在于他的想法,过去就是过去的事了,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从过去的生活中解脱出来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回忆伤心。
“作家,是作家哦!”这一次不知道为何松木思索片刻之后就痛快地给了美月一个答复。
“作家是做什么的?”
“作家的话,就是讲故事的哦。作家会写很多很多故事呢。”
“那么是很厉害啊。”
“但现在叔叔已经不做了哦。”
“为什么呢?”
“因为叔叔已经写不出东西了呢。”松木痛哭地低下头去。
“呐,松木叔叔,我听说有一个办法能让叔叔写很多有趣的东西呢。”
“还有那样的方法啊?”
“有……的……哦……嘻嘻嘻”美月的深沉让松木背脊一凉,但从她坚定地眼神中松木读出了什么。
(四)
松木在学会那个“能写很多有趣的东西”的秘法之后果然如同着魔般,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又借助一部短篇文集重新复出,不同他以往擅长的小说类型,这部文集完全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格。松木虽然依旧还住在医院里,但他每日的工作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只会躺在床榻上的人了,几乎每一天他都会奋笔疾书好几个小时才会停下来。当然停下来的原因不是自己累了,而是——墨水没了……
“松木叔叔,那个方法就是用血来做墨水哦!”美月阴森的口吻让松木不觉得有种不祥的征兆。
“血?”
“没错,血!只要你想写什么,然后找到实体生命,用它的血作为墨水来写作,那就能轻松地写出它的故事来了!嘻嘻嘻……”
“喂……美月!”
“骗你的啦!”美月收起了刚才的诡谲,又回到了纯真的状态。
“果然是骗人的,你个小鬼居然还学会骗人了?”松木也一瞬间挤出了笑容,但在他心里美月的话却留下了深重的影子。
在随后的好几天里,松木也一直没有忘记美月的这句话,他注意到院落内每日都会来那个大树下觅食的野猫,一个邪恶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形成。
一个礼拜后,他愉快地创作出令人赞叹的文章。
当然,而后的事情也该多赘述几笔,医院一如往常的运转着,但是以医院为中心的街道内少了若干生灵的叫喊,树梢的小鸟,角落的野狗,甚至是不经意就会从眼皮底下溜走的家鼠。当然,这些并不能构成人们的挂念,倒是在文坛上,昔日辉煌的松木一藏又以崭新的姿态复活了,他的复出作是一部以各类动物为视角的文集,当好事的记者询问灵感的来源时,他只会泯然一笑。出版社也全然没有了当初接到疑似用红墨水写成的稿子那样的惊讶了,反而认为是名作家的一点特殊癖好而已。
(五)
“呐,松木叔叔,今天想写点什么呢?”由于松木还没有“搬离”医院,美月还是每日都会过来转转,更多的时候,是美月陪在松木旁边写作的。
“写什么好呢?我也不知道啊。”
“叔叔明明已经用了‘那个’方法了,难道还会写不出好东西吗?”美月鬼马地眨了眨眼睛,但让松木却感到很不舒服。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明白。”松木极力地否认,但不可掩饰的是他的脸上已经煞白。
“就是‘那——个——方——法’啊!”美月诡异地故意拉长调。
“你都看见了?”
“美月才没看见呢,不过我知道的哦。嘻嘻嘻——”
松木的脸更白了,他知道,美月的方法果真奏效,这段时间里他的确杀害了很多,但都是很秘密地进行,况且那些都是动物而已,虽然在良心上有些过不去,但毕竟不是人命,所以也就自我麻痹地不再去关心。但现在被美月戳穿,说什么也都是一种本能的反感。松木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呐,松木叔叔,你是不是应该换种风格了?”
“那换什么呢?”
两人沉寂了很久之后,由美月先打破了闷局。当然,讨论写作松木还是很乐意的。
“比如说都市小说啊。”
“那种小说什么的,我不大擅长啊。”松木不好意思地绕绕脑袋。
“你不是有‘那种’方法吗?”
松木一怔,他知道美月的方法用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清楚地明白,用动物血只是违背了社会道德,而用人血……他不敢再往下遐想了。
“我听说的哦,这个区域有一小部分人都是没亲属被警方带过来的呢……”美月的补充就像是瓶中的精灵一样的诱惑。对于松木来说是不是太过激烈了点?
(六)
“请放过我吧!”一名病人装束的年轻妇女跪在地上苦苦求饶。但这丝毫打动不了已经红了眼的松木,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即将成为被自己杀死的女人只是一瓶墨水而已。这一次要写一个女性题材,所以瞧上了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由于是在关怀医院内,意味着大家都不是能够长命百岁的人,但这点就足够松木的自我安慰了。松木没有犹豫地反复摆弄自己罪恶的双手,痛快地解决了问题,只是他这次看到对方的眼神觉得似曾相识,只是这一瞬间,已经终结了对方。
数个月后,松木又奇迹般地短时间内出了一本小说并获得很大成功。
“松木叔叔,你果然用了‘那个’方法啊?”
“哪有!别要乱说!”松木极力地去掩饰。
“啊,还有件事,其实我最近才知道的哦,原来我妈妈就在医院的。”
“妈妈?”
“嘻嘻,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你的呢。”
“感谢我?”
“嗯,妈妈那个故事还是很感动我的呢,虽然她应该已经不在了。”
松木想到什么,他想到了那天夜晚那双绝望的眼神。但他没有想到那个女人也会住进这家医院。
“你真是一个魔鬼!”
“彼此彼此哦。”美月的神色得意地展现。
松木在脑内迅速地反应了过来,很快就命令了自己的双手放到了美月的脖子上。
嘻嘻嘻……美月狰狞的笑声没有断绝过。
“喂,我是松木,我下一部作品想写儿童文学……”
松木挂断了地方,他小心翼翼地用钢笔吸了罐装在瓶子中美月的血,虽然这种恶心的事情平时都是美月帮忙弄的,而一开始的动物血,由于放置一夜后变稀,也没有那种浓烈的血腥味了,自己也不那么在意,但现在看来,人血果然比动物血要更为浓厚一些。不过松木也只能由自己去完成这件事情了。
“真奇怪呢,怎么写不出来的呢?”松木自言自语道。
死亡占卜
你相信命运的说法吗?很多人都应该曾经有过占卜啊,算卦啊之类的经历吧,比如说有人会去测算自己的前程,有人会去测算自己的姻缘,有人会去测算未来的吉凶。嗯——事实上,算自己的死亡时间也应该是种潮流的东西呢。当然,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也不一定哦。
(一)
“喂,听说了吗?”
“什么?”
“就是那个啊,听说很准呢。”
“原来你也信那个啊。”
“当然啊,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不信嘛。
“话说这次的应该是第7件了吧,果然还是准得让人发指啊。”
“嘘,别说话,有人来了。”
在一如往常喧闹的校园里,今天也是一样。但在喧闹之下,一股不安的气流在逐渐弥散。死亡占卜——如字面所见的黑暗,这种有违校园格调的东西在同学之中悄悄地传播开来。要是如同网络上的死亡占卜一样,大家也只是一笑了之,娱乐而已。但他的精准和确实存在的案例,又让年轻的学生不免沉浸其中。对于大多数悸动的学生来说,这种刺激果然还是非常地有效,以至于车站那家占卜店里日渐增多了许多还来不及换上私服的学生。虽然很多人一开始都抱着好玩的心态去的——当然,每个人也坚信自己能活个七八十岁的,过早知道也并非是件坏事。但那些被占卜到短命的家伙回到学校之后不久就申请了退学,用他们的话讲就是明知道命不久矣还把时间浪费在学校这样无聊的地方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这样的景象并不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情形,同时也由于其他一些影响学生学业的阻碍存在。学校的校长们早就聚到一起商讨这件事,虽然过程并不是有如详细资料记载的大事记,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清楚的,在这个不大的城市里,唯一一所中学的校长带头成立的维持队到了每逢放学的时候都会走到街上,然后堵截去不良场所的学生。虽然起初的效果还算不错,学生渐渐地不去那家令人恐怖的店面了。但之后的事情则是让学生更加迷恋死亡占卜——这支维持队的人中有七人连同校长都接二连三地遇上了各种意外身故了。虽然有死于野外失足,有死于交通意外,有死于自杀,但在学生中流传的版本却是这些人都曾经去过占卜店亲身占卜过,但因为对占卜店采取了非常措施而受到了恶意的诅咒,然后才会招来横祸。于是暑假结束,新的学期之后,更多的学生去那里占卜了。
(二)
“直美,再见。”
贵仓直美,绫源中学的老师,对于她有着拔萃的教学技艺还依旧只是个普通老师来说实在是件有点意外的事。或者是因为她本身终日板着脸,缺乏学生缘也是其中非常重要的原因。对于这些,常常以知足为信条的贵仓来说,明天的上班并不构成多大的苦恼。只是在暑假,绫源中学的老校长不幸在海边溺水身亡给学校的教师层带来了很大的触动,虽然此前的七校联合的维持队中很多老师也参与其中,但目前出了事故的只有发起人,在七名校长都身故后,维持队也就不了了之。作为曾是维持队一员的贵仓来说,没能阻止学生继续去那些场所是件值得惭愧的事。
“喂,贵仓,你相信那种事情吗?”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存在嘛。”
每当有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贵仓总是极力地否定。贵仓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人,所以她也毫不在意那样的事情,在维持队名存实亡后,只有贵仓的班级没有一个人敢去那家店。对于熟悉贵仓的人来说,她执拗的性格让很多人都敬而远之。尤其是她班上的学生更加不会去冒昧地顶撞这样的老师。
“贵仓老师,还没走吗?今天也要留下加班吗?”
“嗯,今天也还有点事,或许要晚点。”
贵仓的年纪也早就应该是处于恋爱中的了,因为年纪问题,为了避免学校过多的流言,所以她总是选择了等到大家都散去的时候才叫男朋友过来接她。
“喂,是直美吗?今天公司有紧急任务,今天你自己能回去吧。”
“哦。”
贵仓是个讲道理的人,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个钟点只能坐坐她平日很不情愿去坐的公交了。
虽是过了暑假,天色依旧不会过早暗下去。车站上的人由于已经过了晚高峰,也是稀稀疏疏。贵仓来到车站,站在站台上,看了看电子时刻表,要等的车应该刚刚离开,下一部还在很远的车站,她只能暂坐在一边。望了望四周,除了行色匆匆的往客,就只有几家不大的店面了,而她所厌恶的占卜店也在其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三)
“欢迎光临。”
“不,我不是来关顾的,而是想说请不要再来欺骗我的学生了!”
这是贵仓进入占卜店的本意。
“这样啊,对不起,办不到。”店家微微抬起头,用沧桑的声音给出了决绝的回答。
“我的学生很单纯,但我是明白的,什么死亡占卜的,都是欺骗人的东西而已。”
“是吗?”店家的回答很随意,或者更甚地说,是很不屑。
“你难道能预测到人是怎么死亡的?太不科学了!”
“有的哦。比如那七个人。”说到“七”这个数字,贵仓微微一惊,她所能联想到的就是那七名曾经试图阻止占卜店而不幸身亡的队员。
“那……那你算算我看。”
“你的话,不用算了。”
“不用算是什么意思。是算不出吗?算不出就趁早承认自己是骗子啊。”
“嘿嘿。”店家只是恶笑,不再言其他。但贵仓的脸已经煞白,她在恐惧什么,或者只是对店家的狰狞感到了畏惧,又或者是已经读懂了什么,她只是感到全身不舒服。
“……471路即将到站,开往……”
外面的公交马上就要到站,正是贵仓所要搭乘的,她触电似地跳了起来,夺路而去……
站在站台,看到公交马上就要到站了,贵仓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正准备收拾心情回家的时候,她感到自己身后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她一个踉跄摔倒在站台前,好在公交及时的停住了,贵仓迅速地站立起来,她抚平了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上了公交。
一路上,贵仓一直在想着店家的那句话,“不用算”只能是两层意思,一种是算不到,另一种就是算了也没用。她所秉持的科学态度看,只能是第一种,她是这么想的,她一直是这么想的——当公交靠站,当公寓门开,当火苗发出滋滋的香味,当浴室开始弥漫湿气,当男人的脚步出现在大门口——她也一直这么想的。应该说,她要坚信自己所想,因为另一层是她不愿想的。
(四)
“直美,怎么了?今晚总是神不守舍的。”
“没什么。”
“我去削个苹果吧。”
男朋友已经到家,贵仓的安全感终于有所回归。望着宛如平日的时光,贵仓放弃了臆断的遐想。
“看吧,今天我学会了如何把苹果皮不断地削出来。”
这是贵仓早就和男朋友开的一个玩笑,说当年她父亲就是用“苹果皮不断”的技法成功俘虏了母亲。但此时,贵仓却不愿去细看,在她眼下博野手中明晃晃的刀尖是对住她的胸口的,她在害怕。
“博野,你还没和那个女人撇清关系吗?”
“很快了,很快了。”
——这是贵仓刚刚偷听到的电话内容。女声很暧昧,同时也是她所陌生的。但她很快逃开,她不想听到更多令她作呕的对白。
啊——她尖叫了起来。
“喂,你怎么了?”
“你别过来!别过来!”贵仓在一步步地后退。
“你——没事吧?”博野却是想进一步地接近。
“你别过来!别过来!”贵仓迅速摸到了自己的外套,夺门而去,嘴里重复的还是这句话。
一个人走在深夜的道路上,贵仓感到的除了惊慌未定就是阵阵的寒意。她裹了裹外衣,大呼一口气,在路径一座小桥的时候,看到桥底不断闪着明光的河水,她读到了某种谋杀的前奏,她猛一回头,但空空如也,她该庆幸博野没追上来。不,他绝对不会再追上来了——她想。这一夜,贵仓只是在胶囊旅馆里草草地睡了一晚。
(五)
第二天回到学校,繁重的学校工作和白天的热闹很快让贵仓暂时忘却了昨日的混乱。她很快就在课堂上找回了失落。
叮咚——下课铃的响起,让她短短的四十五分钟工作划上了句号。
“呐,听说了吗?隔壁班的藤田同学。”
“嗯,听说了呢,就是前段时间主动退学的那个吧。”
“看来还真准呢。”
“就是就是。”
“你们在讨论什么!”贵仓激动地把分贝提高了一个级别。一下子让那两个学生怔住了。
“贵仓——老师?”
“快说,你们是在说什么?”贵仓一把抓住了那个学生的肩膀。
“没——没什么。”学生很快挣脱了贵仓的双手,跑开了。贵仓呆在原地,她内心早就给出了答案,但她不愿去面对而已。
到了午饭的时间,很奇怪,今天没有同事来叫她一起去食堂。不过这对贵仓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她一个人呆坐在学校天台上,早上在便利店买的便当只是吃了一半就给扔到了一边。
“怎么办?怎么办?”贵仓望了望栅栏外的校园,一种站在高处的恐高感在让大腿麻痹。
“贵仓老师?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贵仓班级的一个学生。
“啊,没什么。”贵仓强装笑颜地回应。
“贵仓老师应该有什么事情吧。”
“没什么。”
“有的话还是说出来吧,天台本来就是这么用的。”
“哎?”
望着学生清澈的眼神,贵仓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决定向着天台的天空吼了起来。
“果然轻松了很多了呢。”
“是吧。”
(六)
下午的课程并没有贵仓的安排,只是路过教室的时候,贵仓听到了极不情愿想听的事。
“听说了吗?”
“什么?”
“原来贵仓老师也去了呢。”
“哎?没想到最反对的贵仓老师也是那样的人啊。”
贵仓低着头仿佛没听到一样,迅速离开。
“呐呐,听说了哦。”
“什么什么?”
“贵仓也去了呢?”
“真的吗?那果然是大新闻呢。”
“哦,还听说了哦,贵仓好像是快死的人呢。”
“这样啊,这是可怜呢。”
“嗯,好可怜呢。哈哈哈。”
在教员室外听到对话的贵仓放下了放在门把上的手,悄悄的离开了。
她失魂地没有请假就离开了学校,回到公寓,站在门口才意识到那个男人或许还在里面。她装作是陌生人按了下门铃,发现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门进去。果然,那个男人没在里面。
“真是太好了。”贵仓浅浅地为自己庆幸道。
她无聊地打开电视,翻着不知道是什么频道的电视——或是她只是为了按遥控器这个动作而已。在一家本市电视台那里她顿了下,下面一条滚动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
“本市W车站发生一场车祸,经确认,死者是车站边上一家商铺的老板,初步怀疑是失足跌落站台……”
贵仓笑了起来,这是她连日来第一次展现笑容。
“什么嘛,只是自己吓自己,那个人自己不也是死了吗?什么死亡占卜,根本不准嘛。”贵仓愉悦地起身拿外套,她要出去买点好吃的,今晚应该要好好地向博野道歉,或许应该是个美妙的夜晚也不一定。
(七)
贵仓这个下午过的很舒服,她从没感到如此的舒服,她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了公寓。过多的东西让她全身酸痛不已,她把东西都往玄关一仍。在她准备换鞋的时候才发现玄关里已经有了一对鞋,一双是她熟悉的,另一双是她不熟悉的女式鞋。
“你知道了吧。”
贵仓抬起头来,发现博野赤裸着上身,早就过了纯真年代的她很快明白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天的电话?”贵仓打探地询问。
“哦,原来你果然偷听了啊。”
“骗人,那只不过是我的臆想,不是吗?”
“嗬,不过可惜了,本来没曾想那么快结束的,但是没办法了。”
“你要干什么?”
博野随身拿起放在金鱼缸后面的棒球棒——这是他早就放在那里的,或许时机不对,但对他来说正是有用的时候。
贵仓看到情景马上回身就走,这时候的她已经顾不得等待电梯的到来选择了防火通道,后面的博野手握棒球棒依旧紧追不舍。高跟鞋跑起来不便利,贵仓趁着间隙果断地想要脱掉自己的高跟鞋,但却一个不小心滚落了下去。
望着血流满地的贵仓,博野头也不回的就转身了。
房间里那个女性早就站在门口了。
“问题解决了?”
“我们的交易应该没有知道了。”
“是吗?”
“对了,以后的话我还是把东西卖给你好了,那个女人我已经撇清联系了。”
“虽然这样很好,但你女朋友呢?”
“虽然我很爱她,但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没办法呢。女人的好奇心果然是祸害呢。”
“就是,啊,对了,改天我们去占卜一下吧,这种交易风险还是太大了。”
“占卜不都是骗人的吗?就像那个在车站的占卜师,不是也没料到自己的死亡吗?”
“你也知道那个人啊?”
“我只知道她对每个人都是说同一句话的。”
“什么话?”
“你的话,不用算了。”
公交车上
像公交车这样的交通工具每个人应该都用过吧,其实公交车的坏处有很多啦,比如总是晚点啦,出故障啦,还有就是公交车上总是会上来一些你不想见到的人之类的。所以在紧急情况下最好别坐公交车了,嗯——尤其是在逃亡的时候哦。
(一)
“不可饶恕!”
在黑暗中一个男子的影子抡起了榔头向女人砸去,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然后归于寂寥。在夏蝉的哀鸣中,不知道是在悲伤已逝的女人,还是苟活的男人。
竹中稍微冷静了一下,他在脑海中不断回忆起已经操演过无数回的动作。他在今天早上向单位请了假,理由是去看望快要临终的乡下老奶奶。然后就是打电话向妻子的公司请假,当然,这种看望必须是要尽量全员到场的。接着就是和妻子来到乡下,最后,在如从前的苦闷情调下共进了晚餐。这些当然只是前奏,结果就是开头的一幕。对于妻子一方来说,签署离婚协议是个绝好的借口,至于被要求到偏远的地方去什么的,已经不再重要了,她只想马上离开这个相处十年的男人,越快越好。当然,对于我们,他们如何来的,去了哪里,谈话的内容之类的,已经不再那么重要。须知道的是,男人憎恨女人,女人嫌弃男人,男人杀了女人,而后就是男人此刻必须逃亡。
竹中冷静过后,开始搬运起妻子的尸身。很自然的,以她妻子娇小的身形,竹中不是太费力气地就把尸体运到了他预先准备的地方,一推,顺势跌落山崖——很完美的意外,应该不会有人那么快就注意到这里,即便是注意到了也该是很久之后了吧,他想。把一切东西就像垃圾一样填埋进这块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者在新泥之上植上一棵树会不那么引人注意。接着就是掸去身上的泥尘,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带上习惯性的微笑离开。这样谁也不会注意到,然后就是去报失踪。当然,或许会被发现,不过那个时候应该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至于随后的善后,他应该做出悲伤的样子,在遗体告别会上郑重地承诺会更加照顾配偶的双亲——其实他也不那么讨厌妻子的娘家人,在公共墓园前每年摆上一束鲜花——这当然可以让人代劳。之后就是在寻一位美娇娘,也许能一直幸福下去吧。
竹中想着想着,在精彩的段落处甚至会轻快地跳上两步,虽然长达半个小时的步行时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若是能看看手表——那个东西不是也已经掉落在某地了吗?不过心里估算起来应该能早到个好几分钟。在空旷无人的站台上,环顾一下晨曦的迷雾,之后就是等待头班车的到来。他依旧坐在最后一排——这个习惯他很久没改变了。当然,到达市区还有好些时候,他想还能打个迷糊。
(二)
“这不是竹中君吗?”
谁?在他计划中,这类熟人是绝对避免出现的,此刻的他应该是在山崖附近大喊妻子姓名的落魄者,而不是昏睡在公交车上的人。
“失里……老师?”
“是啊,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来。时光过的可真快啊。”
“是啊是啊”
在师生的寒暄中,竹中回忆起眼前这位老师来。失里老师是他初中时的国文老师,在青春的年代,谁都会对对自己亲切的老师产生好感,竹中也不例外。对于他这类除了国文不错其他都平平的人来说,每逢失里在班级上表扬他的时候,他都会觉得失里老师是世界上最能理解他的人。不负所望的他也一直是班级上国文科目数一数二的人。
“那个时候,你的文章就很不错啊。”
“还是老师照顾的缘故。”
“尖锐、深刻,还有不服输的精神,你都很好掌握了呢。”
“是呀,那个时候我记得还获过什么奖来着”
“你的那篇《井边睡着的渔夫》。”
“对了,就是它,原来老师还记得啊。”
“当然了,当时我还在想,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不得了的。”
“您过奖了。”
“对了,现在怎么样了呢?日子过的还好吧。”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有妻子有孩子,还有份体面的工作。”
“这样啊,那太好了。竹中君,以后也要继续保持你的性格呢。”
“嗯,会的。”
“啊,对了,我的站快到了,那么再见了。”
“再见。”
师生的对话稍微告一个段落了。竹中又靠在一边睡去了,或者竹中会梦到自己曾经在初中时就能写出批判社会的尖锐文章来,此后的他一直靠“要改变社会现状”的信念走着自己的道路,然后大学,然后就业。当然他当时的文章具体内容可能已经淡忘了,不过此时的他或许会露出鄙夷之色吧。结果,他什么也没做到,甚至融入到他曾经所批判过的“豸虫”一个等级的人了。年轻果然是不懂事啊,会这么想吧。对了,现在做的事情是不是也算不懂事呢?不算吧,起码是经过大脑的。应该还有时间,但愿不要再有人来打扰我休息了。
(三)
“竹中……前辈?”
“哎?”
“是我啊,御实。”
眼前这个衣着时髦,面容娇美的女性会是谁呢?竹中没有在大脑中形成回路。
“啊,御实啊。”竹中只能用最模糊的概念去解释,毕竟想不起旧人是件令人尴尬的事。
“现在的前辈还是那么的令人着迷哦。”
“是吗?”竹中不好意思地腼腆起来?
“竹中前辈已经结婚了吧。”
“哎。”
“果然那个时候,我太鲁莽了呢。”
竹中慢慢地清晰起这个女性来,对了,在他高中时候,由于外表的出众和文笔的优秀,的确吸引到不少匿名不匿名的情书来。而其中有个叫御实的,竹中想不出有收过这个名字结尾的情书。不过的话,对了,曾经有个低年级的女生把他叫到天台,做出过令人咋舌的行为来。那种意外的桃色让当时的竹中一时不知所措,不过他还是没有做出什么回应,而是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给她赤裸的身躯裹紧,然后静静地说了一句“对不起”。而后来,那个女生没有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之内,或许是转学了吧,那时的竹中这么想。若干年后,在大学寝室谈起时,室友们都纷纷大笑竹中的纯情。纯情吗?竹中疑惑地面对大家的嘲讽。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很惊讶前辈的行为。”
“哎?”
“老实说,当前辈脱下外套的时候我还觉得应该成功了呢。”
“这件事的话……”
“很高兴的呀,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没看错人。”
“那之后?”
“我觉得那时的前辈心里应该早就有所选择了吧,所以才会那样做。”
“是——吧,大概。”
竹中那时的选择很简单,对方是他在小学就认识的女生,或许是命运吧,两个人一直在一起读书,虽然班级不一样,但学期之内总会在某时某地遇上,然后相互客套地慰问几句。告白的事情一直拖了很久,什么时候告白的呢?高中毕业那时?不对吧,好像是在大学了。竹中已经记不清楚了。
“现在的话,还有联系吗?”
“你是说?”
“让前辈喜欢的那个人啊。”
“一直有的哦,其实就是现在的妻子哦。真讨厌,这种提问。”
没错,竹中想淡忘的就是这段。这个曾经让他深度着迷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为令人厌烦的中年妇女,每日没完没了的哀怨,还有偶尔几次能遇见的在应酬的场所和不同男人约见,质问下总归只是说在和客户谈生意。这种谎言谁信啊,竹中一直这么认为。于是他也开始接受了同事有意无意的邀请,在脂粉和香水的劣质空气中,他很久没那么高兴地笑了。像是在炫耀,像是在纵情。虽然某次妻子遇见后免不了一次大闹,不过久而久之也就相互麻木了。
“啊,我的站到了,你们以后也要一直幸福下去啊。”
望着御实地离开,竹中在想,要是这样的女性是他的妻子该有多好啊。或者以后会有机会的,绝对的。嗯,过几天找她吃顿饭吧。不行了,累了好久了,全身没什么精神。再休息一下吧,应该还有一半路程才对。
(四)
“哟,好久不见,阿辰。”
竹中非常不情愿地睁开已经微闭的眼睛。
“哦,桐平啊。”
这个人非常熟悉,他是竹中大学时期的同学,进一步说是损友。
“你现在怎么样了啊?”
“还是那样吧。”
“应该很有出息了吧。”
“嗯嗯。”
竹中不愿谈及太多,桐平的性格他是清楚的,以他的性格而言,和他说一句话可以变成十句流言在外面。
“像你的话真是好呢。”
“你指的是什么?”
“少装蒜了吧,我听说了啊,你毕业那时已经公务员入围了呢。”
“哦,现在也不过只是到了混混的境界了。”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走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步呢。”
竹中的理想可以说从小就已经确立了,那时的他,刚刚步入机关时,有着很明确的计划。比如某年内要做到哪个地步,某年内要完成什么。但事实上,一个月后,他就已经放弃了这样的想法。现实与梦想究竟能差别多大,竹中只能苦笑。或是社会改变了他,又抑或是他本身就已经改变了。
“现在的我也一直在努力啊。”
“这样不是很好嘛。”
桐平的人,竹中是知道的,虽然是同处于重点大学,但桐平怎么说也是刚刚擦线的人,而之后的表现也强差人意,在学业上一直是属于被校方默示的群体之一。以至于到了大二刚开学的时候,桐平就已经申请肄业了。当时在他们的圈子内,桐平一直是被嘲笑和被比较的对象。“以后没有垫底的人了呢。”这是大家对桐平的离去唯一的一次遗憾。
“我想,应该还是你给了我信心呢。”
桐平和竹中最后的一次对话很短:“男人有理想的话,就去实现吧。”虽然竹中也打心底不怎么喜欢垫底的桐平,但他出于同寝一年的情分和自己本身也不是苛刻的人,在桐平离去的时候,只是随意地说了句近似客套的鼓励语。
“非常感谢!”
望着桐平下前的鞠躬,竹中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他自认为是睡意夺去了他想要发言的欲望,谁知道呢。
(五)
“辰,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啊。”
竹中不耐烦地瞥了一下眼前的人。
“岳……岳父大人!”
竹中迅速坐了起来,这是竹中最不愿看到的人,他要极力避免内心的挣扎,起码不能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你现在和雪绘还好吧。”
“好的,好的。”
“你不用瞒我了,雪绘在家里都说了。”
竹中听到这里顿时紧张起来,说了什么?说了昨天出去的事吗?明明自己已经时刻注意她有没有在打电话。难道她用了电子邮件?不对,岳父是个老顽固,自然不会去用这样的科技产品。竹中的纳闷已经换做微微渗出的汗珠了。
“说你们的感情已经出了问题了。”
“是,不,只是一点小摩擦。”
竹中不想制造出更多令人怀疑的事端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小摩擦而已。”
“算了,你不说也罢,我大概也能猜出点什么来。只是,你还想不想得起你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
竹中想起了什么。那个站在门口不断在手心划“人”字的人,在饭桌前只顾着吃米饭的人,那个在老人面前庄重低下头的人。在结束大学课程后,竹中就把和雪绘的婚约计划列入了时间表。其实雪绘的双亲是知道竹中的,毕竟他们是一直的同学,所以也没有过多的为难。想到这,竹中微微有点动容。
“说来,雪绘这个孩子也不容易啊,工作那么辛苦,每天还要为了工作而应酬到很晚,你应该多体谅才是。对了,你是不是也有点过分了?你又不用应酬,还出入那种场所。雪绘每次回来都会抱怨的。”
竹中只是一味地低着头,但心里一下子没了刚才的好感,只是在咒骂老头子为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么应酬客人的。自己只是纯粹出于报复心态而已,有什么过错。
“雪绘的话,从小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即使有什么事情也一直瞒在心里,但我的话总归还是能感觉到什么的。她一直为这个家庭出了很多力啊。”
“是,一直给她添麻烦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没有能力再去干涉什么了,只是想你们能长久下去。”
“一定的,爸爸。”
竹中又忆起过去的一些事情,但又极不愿意去回想。
望着岳父下车的背影,竹中已经决定好了什么事情。
(六)
电车停停走走地终于到了竹中想要下车的站点,竹中疲惫的抬起自己的脚,下车的瞬间才发现早晨的太阳是自己长久以来都在没曾再去关心过的耀眼。他找到了公共卫生间,进去洗了一把脸,然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衣服,然后他就去了目的地。
“真是讽刺呢。”站在警察署门口的竹中自嘲道。
“署长!”看到周围有不断向他打着招呼的人,竹中一一地微笑回应——这是他每天必有的虚伪。虽然他只是副署长,但更多情况下,很多的人的客套中总会省略一些字眼的。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竹中怀着极为矛盾的心情走进了刑事课。
“加治君,我想有事情要说。”竹中嘴里的干涉已经让他的声音有点发哑。
“怎么这么严肃啊,署长。”正在干事的加治疑惑地看着这个没有比他大多少就已经是领导岗位的男人,虽然他并不知道竹中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到底付出了什么。
“是这样。”
“哦,竹中啊,等会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事和你谈谈。”竹中感到自己的背脊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到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也是局里名正言顺的老大。
他说的事会不会是?竹中想起了前段时间传闻很久的署长申请因病退休的事情,按资格而言,竹中自己是最为有希望的。只是老署长还未到退休的年龄,平时健硕的他也没看出来有多少毛病,竹中也没多去关心了。
铃铃铃——
警报的铃声刺耳地打破了此刻办公室的宁静。
“喂,您好,这里是东区警察署。”出于职业的习惯,竹中随手拿起了身边的电话机。
“是警察署吗?我这里发现一具……”
“对不起,您打错了。”
“打错了电话了?”
“是的。”竹中回答的很坚决。
“请问叫我来是什么事情呢?”竹中微笑地走进署长办公室。
“听说了哦。”
“什么?”
“竹中要去乡下警署了呢。”
“他本来不是这里最有力成为下一任署长的人吗?”
“好像是上头说他能力强,让他去好好治理呢。”
“怎么听起来感觉像是被不受重用了呢。”
“谁知道啊,或许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吧。”
“说的也是。”
“哈哈哈。”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认真看了,稍微解释一下这三篇吧,虽然作为世界奇妙物语的套路来写,但自己的笔力觉得还欠的什么,所以这三篇在篇末逆转上还是缺乏点功力。
作为第一篇,我自己的本意着力点在于那个小女孩,她利用了松木的信任来杀掉她的妈妈,事实上这篇被某眼尖的人看出和台湾某部类似风格的电视剧中的一集构思雷同(真的属于巧合,我是没看过的),但着力点在于墨水本身。其实我的意图,这种墨水怎么可能存在呢。所以最后一句“写不出来”就是说明根本不可能存在,之前都是小女孩在弄的,而作家本身是因为在关注要杀的人、物身上,所以也潜移默化地产生了思路(小学老师的教导:写作都是要认真关注为前提的),其实不是说他写不好,而是他的心不够沉浸而已。
第二篇,意图在于悲观与乐观之间的看法,占卜对每个人都是同一句,但悲观的人觉得命不长,乐观的人觉得还有很长的命,在潜意识下,前者越来越沉沦,尤其受到各种刺激(略微勉强地设定成都是巧合的意外身故)后越来越坚信自己会死。最后的死不是意外,但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又是一个刺激。
第三篇,直接灵感来自《回想电车》,但着力点不在温情,而是最后连续翻盘几次,准备要自首,结果因为放不下自己的一切而掩盖。以为自己要被提拔,结果却是被“流放”。再来就是其他人本来很尊敬他,结果一听到他不受重用后的冷嘲热讽,再结合到前文,其实每个人都活在冷漠和温情的双重环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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