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起始的序曲

  终章 起始的序曲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啊!」

  一双手无力地捶打着我的胸口,发出「咚!咚!」的声音。

  『不是我』。

  要对眼前那名女子这么说,很简单。

  「只因为你想要我丈夫的剑,所以你就杀了我丈夫?你不是勇者吗?为了剑甚至不惜玩弄孩子们,那群孩子明明那么喜欢你、跟你那么亲近,究竟为什么?」

  『不是我做的』。

  但是,就算这么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与以前的模样相去甚远、看起来无比憔悴的身姿。

  这也是其中的结果之一。

  因为我无药可救的愚蠢所引发的结果。

  「你为什么要对那群孩子下手!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

  『不应该是这样的』。

  即使如此,浮上心头的仍旧只有讨人厌的言语。

  不是我害的、我没有错。

  「还我、把他们还我……!!还来、还给我……」

  『这不是我所期待的未来』。

  但是,那也只是借口罢了。

  如果我能注意到,应该就可以阻止那场悲剧了。

  所以,这的确是我的错。

  ☆

  那是一个遥远的往日回忆,但它现在仍确实在我内心占据一角,当时我还深爱着、并想保护这个世界。

  那些宝贵的日子一再被玷污后,改变了我的想法,从此我不再希望世界不要毁灭。

  ☆

  「呜、呜唔唔……」

  我眼前摆着一个比讨伐A级魔物的委托更难以解决的问题。

  「勇者哥哥,你看!」

  「唔喔!?等、等一下,你等等,凯利!!」

  逼近我眼前的那个东西,明明就被少年抓在手中不断扭动身体,但我还是忍不住后退。

  「听好,你停下来仔细想清楚。果然还是太奇怪了,不是吗?」

  少年手上的桶子里,装着从山上抓来的生物,那是一条通体呈现绿白色,跟橘子差不多大的某种虫子幼虫;少年邀请我吃下牠,朝我递了过来。

  看见那条虫子被捏住腹部,扭动肥胖身躯的模样,我不由得露出苦涩的表情。

  多亏我跟蕾缇西亚第一次潜入的那座地下城,现在遇上令人作呕的虫类魔物,我总是怀着「跟当时比起来好多了嘛?」的想法,至少能跟虫系魔物稍微对抗了。

  不过,跟虫打架和吃虫还是两回事。

  我知道这些虫子不是不能吃,而且说不定还很好吃,可是身为一个从来不将虫子视为食物的日本人,我无论如何都敬谢不敏,绝对敬谢不敏。

  「勇者哥哥,是你自己说不可以挑食的喔——?」

  「唔,璇花。不,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妳看嘛,大哥哥已经是大人了,而且又是勇者,我非常厉害,所以就算挑食也没关系喔?」

  「咦,你赖皮、你赖皮啦——!」「大哥哥好奸诈喔——!明明是勇者的说——!」

  「谁管你们啊。大人本来就有点奸诈啊!而且就算是勇者,也会有不擅长应付的东西。」

  孩子们以孩童特有的圆滚滚眼睛瞪着我,对我抱怨、发出嘘声,我也只能转移视线望向远方,忍受着他们责难的声音。

  「真是的,你为什么那么讨厌虫子?这种虫营养又好吃喔!」

  「对啊,口感浓稠还带着一点点甜味,明明就很好吃啊——!不吃很可惜耶——!」

  「唔唔,拜托你们至少别嚼,一口吞下去吧……」

  「『是谁说吃饭要细嚼慢咽的?』」

  「…………是我。」

  「吃饭要细嚼慢咽」这句话,只要是现代日本人,在年幼时一定都被父母或老师如此教诲过吧。

  但是在这个世界,并没有那样的常识。

  他们反倒认为食物可以吃的时候就别放太久,应该趁新鲜快点吃掉。

  我也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但是不管从摄取营养方面,还是帮助消化方面来看,我都觉得食物还是应该细嚼慢咽。

  (话虽如此……)

  不能吃的食物还是不能吃啊。倒是你们为什么像在吃点心一样啃着还活跳跳的牠啊?凯利,你嘴角流下来的是口水吧?不是虫子的内脏吧?

  「啊,凯利你真是的,虫虫里的东西都从嘴巴流出来了啦!」

  漩花伸出舌头,舔掉了从凯利嘴角流下来的物体X。

  「哇、笨、笨蛋!妳干嘛啦!」

  害羞的少年,与一脸纳闷的少女。如果在日本,他们大概是就读小学低年级左右的年龄。

  凯利正好是逐渐对于跟女孩子接触感到害羞的年纪,他粗鲁地说了这句话并涨红了脸,而璇花则不可思议地凝望着他。

  真是一幅令人忍不住微笑的光景。

  前提是不去管凯利手中桶子里那堆扭动身躯的东西,也不思考璇花舔掉的物体X究竟是什么的话。

  「凯利、璇花……抱歉,青蛙的话,我还勉强可以,不过那东西我实在不行。」

  我这么说,实在对坚强地生活的少年少女很抱歉,但是唯有这鬼东西,我实在不想出手。

  「啊,海人大人,您果然在这里啊!」

  「嗯,是梅缇黎亚啊?」

  「啊,是圣女姊姊!」「妳来接勇者哥哥了吗——?」

  梅缇黎亚出声呼唤人在养护院庭院里的我们。

  今天的阳光相当强烈,但是她仍旧穿着裙摆很长的修道服。不过,她身上那对巨乳就算穿上修道服,曲线还是一清二楚,如果换成布料较薄的衣物,恐怕会严重危害我的精神卫生,因此就某种意义来说,也算帮了大忙。

  因为妹妹小舞和爱蕾希雅等人的关系,我已经看习惯美少女了,不过像她这种无比慈爱、不像只大我一岁,又清纯惹人怜爱的美女,还是很养眼。

  现在才说这种话有点晚,但是我觉得在异世界,美女的比例似乎比原本的世界高了许多。

  「是的,我带了伴手礼过来喔。这是我来这里之前烤好的利可露果派。」

  梅缇黎亚温柔地微笑着打开提篮,从中出现了看起来非常美味的派,同时传来甜美的香气。

  「「哇!」」

  「喂,你们两个,别想着要自己先吃,应该拿去分给穆老师和其他人一起吃啊!」

  「「啊呜呜。」」

  两人连忙想伸出手去,而我啪、啪地拍了拍他们的小手。

  女人基本上都非常喜欢甜食,而那位老师尤其喜爱。

  她平常得一边照顾许多小孩一边工作,偶尔可以吃点甜食喘口气,应该也不错。

  「总之,梅缇黎亚,真是GOOD JOB!」

  「咕、架?什么意思?」

  「就是说妳干得好的意思!」

  「不,一切都遵照路那利斯大人的引导进行,我只是尽我的本分而已。海人大人。」

  梅缇黎亚如此说道,并露出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静谧微笑,双手环抱在胸前,向那个叫做路那利斯大人的人献上祈祷。

  「还有,我今天带了比平常更多的份量过来,所以你们两个不用紧张……只不过这也是我最后一次送食物过来给你们,以后暂时都办不到了。」

  「…………」

  正如梅缇黎亚所说,我们今天即将离开这座城镇。

  我们和魔族的战争,开始愈来愈有不可逃避的现实感。

  过程虽然迂回曲折,但是帝国和兽国双方都开始进行战争的准备,以因应真正的冲突。

  而我来这座城镇的目的也已经完成了,我不能继续悠哉地待在这里。因为这场战争,必须得由我打倒魔王才会结束。

  「啧——呐呐,你在这座城镇待久一点嘛!我们好不容易混熟的,你走了我会很无聊的啦——!」

  「就是啊、就是啊。我也想多吃一点圣女姊姊做的点心!」

  听闻此言,孩子们又开始抱怨起来。

  「你们两个,不可以这样勉强勇者大人和圣女大人喔!」

  在一旁现身并这么说的,是经营养护院的穆老师。

  「「老师——!」」

  「勇者大人有勇者大人必须做的工作。真对不起,两个孩子不懂事。」

  「不,没关系啦。我听他们这么说也很开心。」

  提到负责管理养护院的院长,给人的印象总是温柔的老人家,不过穆老师相当年轻。

  她一开始似乎是和原为冒险家的丈夫一起经营养护院,但是丈夫为了改善经营困难的情况外出狩猎,不幸在森林中碰上强力的魔物,似乎就此一去不回。

  而养护院经营困难的情况,在她卖掉丈夫生前使用的那把宝剑后获得缓解,但是从那之后,穆老师便独自经营养护院。

  「穆院长,这是我烤的利可露果派。请您跟养护院里的孩子们一起吃吧!」

  「哎呀,真谢谢您。其他孩子一定也会很开心的。如果您不嫌弃,我现在就泡茶,大家一起……」

  「海人哥哥!!」

  「哎呀,朵莉亚,我不是告诉过妳突然冲过来抱人很危险,所以别这么做吗?」

  我承受着突然挂上背后的体重,同时予以回话。

  我在这座养护院中,最先认识的就是朵莉亚。

  一开始会跟养护院有所连系,是因为我从魔物的魔爪下救了朵莉亚。

  她在养护院中算是年长的孩子,这名早熟的少女为了帮助穆老师,经常自己偷偷跑去附近森林采集药草。

  养护院的孩子们满八岁之后,就会开始去镇上打杂,为养护院赚取微薄的酬劳,而在公会帮忙的朵莉亚常趁职务之便,一个人跑到城镇外采药草。

  自从碰巧经过的我救了她之后,养护院的孩子中,就属她特别亲近我。即使我们距离遥远,只要她一看见我,就会朝我全力冲刺,跳到我身上。

  「不,我不要!!我要跟哥哥一起走!!」

  「朵莉亚?」

  朵莉亚紧紧抱着我,黏在我背上,看起来已经换上外出用的服装,并带着她自己用的小包裹了。

  「人家不想跟你分开嘛!!如果哥哥要离开这座城镇,我也要跟你去!!」

  她有一头黑发和黑色眼珠,在这一带非常稀奇。

  她的五官神似日本人,包含有点爱撒娇的个性在内,总让我不禁想起小时候的小舞。

  「朵莉亚,妳先冷静一下,好吗?我又不是现在就要马上离开……」

  「你骗人,如果你今天走了,明天一定已经离开这座城镇了!!」

  「朵莉亚,不行喔!不可以妨碍勇者大人呀?」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朵莉亚……」

  平常总是乖乖听穆老师话的朵莉亚,这时却紧紧抓着我背后的衣服不断摇头。

  我没有打算对孩子们差别待遇,但是养护院里的小孩中,我最在乎的果然还是朵莉亚。

  看她顽固至此,我觉得就算稍微强硬一点,也应该把她拉下来讲道理,可是当我看见眼中充满泪水的朵莉亚,便怎样都无法采取强硬的手段。

  「……朵莉亚,妳可以了解吗?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险,所以我不能带妳去那种地方。」

  一寸之前便是无尽的黑暗。

  我在这两年的岁月中已经变得强大。但是,万一朵莉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危险,我不保证自己可以立刻赶去救她。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带着小孩子踏上互相残杀的战场,让她看见我们及对手相互怀抱混浊黑暗的杀意。

  「呜呜呜呜。」

  她没有回答。但是她抓着我衣服的手确实稍微松开了。

  「拜托妳啰,朵莉亚。再说如果妳离开这里。养护院的孩子们怎么办?大家都会很寂寞的,而且妳是大姊姊,所以得照顾年纪还小的孩子们,不是吗?」

  「……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许朵莉亚也理解了我所说的话吧,她抓着衣服的手松开了力量。取而代之,她仿佛要宣泄无法压抑的感情似地,开始嚎啕大哭。

  「啊啊啊,好啦,妳别哭了、别哭了。亏妳这么漂亮,都糟蹋了。」

  我轻轻地抚摸激动大哭的朵莉亚头顶。中途,善解人意的穆老师带着其他几个小孩,跟梅缇黎亚一起走进建筑物之中。

  「呜呜、呜呜。」

  我就那样暂时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而朵莉亚的心情总算也冷静了下来。

  「对了,我给妳一个好东西吧!」

  「好东西?」

  「啊啊,没错。这原本是我要带回故乡送给妹妹的礼物……不过,送妳吧!」

  我在元素精灵森林里买了它当礼物,是一个只有细绳加上木刻小鸟的简单坠饰。

  「来,妳看,很适合妳喔!」

  我从朵莉亚头上帮她挂好坠饰,镶嵌在小鸟眼睛上的水晶反射阳光,闪闪发亮。

  「真的适合我吗?朵莉亚可爱吗?」

  「哈哈,嗯,很可爱、很可爱!」

  她的反应跟孩提时期的小舞完全一样,我不禁笑出声。

  这年纪的女孩子想的事情果然都差不多。

  「嘿嘿嘿,既然这样,那我要当勇者哥哥的情妇——!!」

  「噗!!朵、朵莉亚!?那种话妳是去哪里学的!?」

  令人忍不住会心一笑的时刻,却突然冒出这句台词,我不禁失笑。

  不对,在气氛驱使下说出「我想当〇〇的新娘!」,这种心情我能体会,但是为什么会是情妇?

  「嗯——我在公会帮忙的时候,柜台的大姊姊说『情妇比老婆更能得到男人的疼爱』喔!」

  「……哥哥我实在不想听到那种话啊。」

  「?」

  原来如此,那个看起来温柔可爱又有点傻气的大姊姊,竟然说了那种话啊!

  …………啊啊,深不见底的黑暗。

  「所以啊,哥哥。」

  「嗯?什么事?」

  「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喔!朵莉亚会等你的!!」

  语毕,朵莉亚脸上露出蒲公英般开朗的笑容。

  「……啊啊,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为了让她安心,再次露出微笑。

  ☆

  「…………是梦吗?」

  我睁开眼睛,慢慢坐了起来。

  房间还有点昏暗。

  我以尚未完全清醒的脑袋挖掘记忆,想起自己昨晚抵达了达特拉斯城镇的旅馆。

  我在酒馆吃饭时,塞钱给酒馆主人,打听到这家有柔软床铺的旅馆。

  「…………」

  我在这个世界获得了力量。

  我真心以为就算没有办法保护一切,但我至少保护得了自己想保护的东西,过去我从来不曾怀疑。

  所以那时候,我确实笑了。

  我当时心想,我一定要保护这群孩子。

  …………得到如此糟糕的后果,原因大概正是我的自满。

  现实是如此黑暗,身为扣下扳机的人,实在笑不出来。

  「话说回来,没想到我居然有这么麻烦的心思。」

  我以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吗?

  这么说来,昨天睡觉之前,我才因为想起在爱尔弥亚也梦到以前的事,心情变得有点糟,没想到又梦见了以前的事。

  「…………难道说……」

  我无声制造出【复仇圣剑】。

  我使用鉴定能力,显示出【复仇圣剑】的取得条件与其效果。

  只不过显示的内容有了一些变化。

  浮现于原本空白部分的内容是【梦见造成心理创伤的经历】。

  「真微妙啊……」

  模棱两可的内容让人忍不住想叹气。

  我完全无法判断什么时候会做梦,以及哪一个才是因为这个效果产生的梦境。

  刚才的梦也一样,做为能造成心理创伤的记忆来说,这段记忆好像似是而非。

  「嗯——这是……」

  我的心剑技能出乎意料地还满不亲切的。

  我得到心剑的时候,多多少少可以理解它的能力,只要使用鉴定,就可以知道详细的说明。不过,并不是仅此而已。

  心剑还存在着被称为隐藏能力的力量。有些在鉴定时会以【???????】的状态准确显示技能未解放,但也有像【复仇圣剑】一般,出现在鉴定时丝毫无法确认的讯息。

  有时跟获得心剑一样,只要满足一定的条件就能使用;或者像这次,一开始就受心剑的力量影响,我必须自行发觉,使用鉴定才会看见技能显示。对使用的人来说,是很不亲切的设计。

  举个例子,就以不久前全面解放能力的【水妖精雫刃】来说,流体操作是我打败某只魔物的时候获得的。但是流体的温度操作,则是我以战斗中感受到的异常为线索,进行尝试后才成功确认的力量。

  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个能力大概一直都会维持原状。

  不过,心剑毕竟不是为了方便我使用所设计的游戏系统,所以也无可奈何。

  我在第一次的世界就痛切地明白了,世界比我所想像的还要彻底不让我好过。所以我心里构思的画面,与这个世界永远格格不入。

  「嗯,主人……?」

  「啊,抱歉。我吵醒妳了吗?」

  米娜莉丝在我右边那张床上轻轻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这间旅店的三人房里,以川字型摆着三张床。

  我已经放弃让大家分睡不同房间了,取而代之,我向老板要了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张大床的房间。

  先不论做梦这件事,这张床睡起来令人满意。软绵绵的床铺果然才是正义,这点无庸置疑。

  「嗯嗯,嗯——呼啊呼。主人,亲一下——」

  米娜莉丝稍微伸了个懒腰,但是她因为低血压,仍有些恍神,脸上露出一抹诱人的表情。

  她原本就很可靠,而作为女仆,最近举止更是愈来愈俐落、让人找不到弱点,因此这段宝贵的时间,让我得以回味刚认识时,对一切还很陌生的米娜莉丝。

  话虽这么说,但米娜莉丝睡觉时只穿着类似洋装的薄布。从领口和袖口的缝隙可以看见她全身的凹凸曲线,实在不妙。尤其早上看到更糟糕。

  「好好,妳先去洗脸吧!」

  「呼嗯,是。」

  米娜莉丝跳过两张床之间不知道有没有一个人宽的缝隙,我一只手压着她的头,拿起外套披在米娜莉丝身上,将她推向外面的洗手台。

  等她洗好脸、完全清醒的时候,就会忘记发呆这段期间发生的事情,所以这样就没问题了。

  「还有席莉亚,我不打算踩妳,所以不要躺在地板上。」

  「唉,海人大人,您真坏心。」

  席莉亚嘟嘴发出「噗」一声,但还是躺在地板上不肯动弹。

  「…………够了,妳也快给我滚出去洗脸,妳这个贫乳杂种狗。」

  「啊、啊呜!!人家了解了〜!!」

  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压低声音朝她骂道,最近这种模式开始渐渐变成惯例了。

  一般来说,这种话普通人听了就算发怒也不奇怪,不过席莉亚的身体抖了抖,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地向外面走去。

  「…………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非常非常头痛。

  而且原因似乎在我,所以我的头更痛了。

  「…………不行,不要再想了,否则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一个人的兴趣嗜好,就算其他人再怎么说也改不了。

  再者,这也不是不好的兴趣;比起那个,我应该先想想眼前的事情才对。

  「好,我也去洗洗脸吧!」

  去洗把脸,改变心情。

  我可不能一直半睡半醒。

  因为我好不容易才抵达这里,而格隆多就在这座镇上。

  ☆

  「格隆多大人,上次的生意已经谈好了。这是报告书。」

  「是吗?给我吧。」

  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已经夹带了一丝红色。

  我坐在跟平常一样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办公室中,看着部下拿来的报告书。

  稍微扫视内容之后,我将那叠报告书放在桌上。

  「原来如此,呵呵,那女的终于放弃那把剑了吗?」

  我放松地将全身重量施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铺上顶级皮革的新座椅,以舒适的弹性支撑着我的身体。

  「对。她丈夫不久之前死了,我们以欠债为由表示要扣押养护院,结果一次成功。说真的,看到那种美女泫然欲泣的表情,还真令人兴奋呢!唉,要不是附近有一群小鬼叽叽喳喳地吵,我倒是很想硬推倒她,将她变成我的人哩!」

  「我不在乎你的兴趣,重要的是剑呢?」

  「啊,东西在这里。」

  叩的一声,放在办公桌上的是以深绿色跟偏亮的黄土色装饰剑鞘的剑。

  剑身大约七十公分左右,握柄的质感宛如树干,刀柄部分则设计成树枝扭转交缠的模样。

  「呵,这就是从A级地下城『牙龙木道』得到的等级4魔剑『叶石之剑』吗?」

  我起身从剑鞘里拔出剑,剑身释放出俐落慑人的金属光泽。

  等级4的魔剑,少说也必须有能力在第一线活跃的冒险家,或是中坚等级的贵族才能到手的东西。

  看着它,我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白白浪费了多余的时间。虽然说可以用品质不良的原因处分掉,但是如果连之前的事情也考虑进去,应该是亏损吧。」

  「啥?」

  「就是这样,品质不良的库存。」

  我一弹手指发出声响,暗中在房间待命的两名手下立刻出现在我眼前,压制住一脸蠢样的前部下。

  「你、你们想干嘛?呃啊!?」

  为了夺走他反抗的力量,他们毫不留情地殴打他的腹部。

  曾经是我部下的那个垃圾,以不敢置信的表情睁开眼睛之后,身体像崩塌一般,瘫软跪地。

  「为、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看扁了,你以为这种程度的赝品,我会看不出来吗?这跟地下城产的魔剑根本不一样。」

  这把剑的确还不错。但是地下城所产的魔剑,其中蕴含的魔力品质不一样。

  尽管这是一把锋利的宝剑,不过恐怕只是不知名的铁匠所铸造的吧。

  我将剑放在桌上,站了起来。

  「你想让我将这一把假货交给跟我做生意的贵族,好让我失势,再趁机把真正的魔剑交给对方,将会长的宝座占为己有,你大概是这么盘算的吧……你这只虫子!!」

  「咳,啊……」

  我绕过办公桌,践踏那个垃圾。

  「像你这样的废物还想违抗我!!你这个垃圾因为你,害我其他生意、其他交易,全部延迟了!!啊啊!?你的时间跟我的时间价值不一样,你知道吗?喂,不要默不吭声,赔偿我啊,混帐!!」

  为了发泄郁闷愤怒的心情,我不断踢踹原本是部下的那个东西。

  「这东西是我卖人情给葛兰德伯爵的绝佳筹码,你这只虫子!!你和那个养护院的臭女人都一样,竟然敢妨碍我赚钱!!」

  大概一个月之前,我从帝国贵族的老客户那里接到了订单。

  对方说他儿子要参加帝国的武斗祭,所以想要强而有力的剑,为了有更多时间可以习惯这把剑,因此愈快交货就能得到愈多追加的报酬。

  我当然也可以依普通的流程进货,但是那会花很多时间,会因此拿不到追加报酬。

  于是我就看上了静静开在街头一角的养护院。

  那是由一个武艺高强却因受伤而退休的冒险家所开设的养护院,几年前经营开始陷入困境,这个男人也在几周前因为意外事故身亡,养护院被逼入了绝境。

  所以,我向养护院提议替其挽救经营,代价是要他的妻子将丈夫留下的剑卖给我,但是对方却以『这是我过世丈夫的遗物』这种粪土般的理由,不肯痛快地把剑交给我。

  「呼啊、呼啊……呼!」

  我将男人踹飞之后,开始用冷静下来的头脑思考。

  养护院让出那把剑的说法恐怕是真的。伪装得如此逼真的东西,就算能在这里骗过我,但跟贵族交易之前,消息也一定会传入我的耳中。

  这只虫子没有笨到连那么点小事都没发现。如果他真的那么没用,我早就砍掉他的头了。

  既然如此,真正的「叶石之剑」一定保管在其他地方才对。

  「你们两个,从那个垃圾口中问出剑的所在之处。跟平常一样,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无妨!」

  「住……手,救……」

  「抢走我的钱,你还敢啰嗦!!垃圾虫子,下地狱吧!!把他带走!」

  垃圾虫子被拖行离去,从我眼前消失。

  「呼,接下来……」

  我从桌上拿起摇铃发出声响。接着,没过多久,房间立刻响起敲门的声音。

  「进来!」

  「老爷,您叫我吗?」

  以低沉嗓音回应我并走进来的,是穿着黑色燕尾服,身材痩弱、年纪约六十的男人。

  刻画着深刻皱纹的脸庞,以及梳理得整整齐齐的白发,让人感受到男人的年纪,但是苍绿色的眼睛,透露出让人感受不到年纪的强韧。

  费格那・里路特。

  这个男人从父亲那代就服侍于金铎家,现任金铎家的首席管家。

  我交派给他的工作,他都能迅速解决,无论公私,都是个很好用的男人。

  「费格那,你去诺诺利克那里一趟。告诉他有工作,晚餐后到我的办公室来。」

  「我知道了。我立刻着手安排。」

  接着费格那向我一鞠躬,便离开了房间。

  搜刮金钱,然后在自己身上挥霍搜刮来的金钱,尽情品尝这世界上所有富裕的享受,是我的心愿。

  金钱可以化为一切。金钱可以变成食物、房子、衣服、爵位、武器、骄傲、名誉、权力、人命,甚至……连国家都能得手。

  这世上,没有钱根本无法获得幸福。想要真正得到满足,需要远超乎相应的金钱。

  这世界上所有东西的价值都是靠金钱决定。也可以靠金钱决定。

  对我而言,钱就等于是神,因为钱可以保证我的一切。

  我要搜刮这世界上所有的钱,搜刮、搜刮、再搜刮,我将变成这世界上最富裕的人。

  …………没错,是比谁都了不起的我。

  ☆

  「就只是这种货色吧。」

  「呜,唔……」「呃啊……」

  昏暗的小巷里,发出苦闷声音喘息呻吟的是格隆多暗地派出的手下。

  这群人避开人们目光,悄悄离开格隆多的房子。因此对我来说也非常方便下手。

  那群人小心翼翼地搬运着放了木箱的拖车,我夺走拖车后,直接把车拖向贫民窟。

  车轮喀啦喀啦旋转,终于抵达贫民窟深处的废弃小屋。

  「嘿咻!」

  我从拖车抬起木箱,走向位于废弃小屋深处的地下室。

  「主人,我们等你很久了!」

  「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喔!」

  「喔——看起来很不一样啊!」

  第一次造访这里的时候,因为如山般堆积的垃圾跟厚厚的灰尘,看起来一片狼藉,等那些东西都清除掉之后,这里也从『废墟房间』跃升成『堆满垃圾的房间』。

  这间无趣的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把破破烂烂的椅子,其他地方则四处散落着坏掉家倶的各种部位。

  「好、好,打开看看吧!」

  「嗯,唔……」

  我打开搬运进来的木箱盖子一看,里面是一个被五花大绑、嘴巴被塞住的男人。

  总之,我先将他从木箱里倒出来,任他滚到地上,只取下他嘴上的东西。

  「你、你们是……哇噗!」

  我朝搞不清楚状况、四处张望的男人泼洒药水。

  尽管他遭受拳打脚踢的暴行,但也只是从格隆多那里受的伤,因此碰到药水后,伤势便逐渐痊愈了。

  「我、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是同一边的吗?我得救了……可恶,那个死老头,竟然给我乱踹一通。」

  「…………」

  「啊,不管怎样,你们能不能帮我把其他绳子也拆掉?绳子陷进肉里,有点痛啊。」

  「喂,你是不是误会什么?」

  「啊?咳咳!?」

  我对准快速恢复精神的男人下巴,往上一踹。

  「米娜莉丝、席莉亚,来帮忙。」

  「「好——」」

  「你们想干嘛?哇啊啊啊!」

  男人硬是被拉着站了起来,米娜莉丝和席莉亚让他坐在放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

  被迫坐在表面木头腐烂且露出钉子的椅子上,男人一如我们的期待,发出了美好的惨叫声。

  米娜莉丝和席莉亚为了避免男人反抗,迅速将他绑在椅子上。

  「你、你们在干嘛!你们不是我这一边的吗?咕唔!?」

  「哈哈哈,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谁是你那边的啊?真是令人作呕。」

  我差不多要忍耐到极限了,朝他肚子轻轻一击让他闭嘴。

  「老实说,我真的很不愉快。那家养护院,不是你这种人可以出手的地方喔。」

  「呜咿咿咿,唔啊啊啊!」

  我朝男人没穿鞋的右脚踩了下去。

  「得救了?我才不是来救你的,只不过你要是被那群人弄坏了,我会很伤脑筋的。更重要的是……」

  「呜咿,好、好痛啊啊啊……!!」

  「我已经决定把你们所有人打下地狱了。」

  接着,我捡起附近地板上因断裂而变得凹凸不平的尖锐木棒,刺进他的右脚。

  「咿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海人大人好狡猾!!怎么可以偷跑!!」

  「既然如此,左脚我就收下啰。」

  米娜莉丝说完话后,便拔出腰间的剑,浅浅地割掉男人的指尖。

  「咿唔呜啊呜啊啊啊啊……!!」

  「唔呵呵,没想到垃圾竟能发出这么美妙的叫声呢。」

  米娜莉丝伸出舌头舔舐嘴唇,脸上露出嗜虐的笑容。

  「啊啊啊,真是的,你们两位!我还没有让他吃药呢!万一他死掉该怎么办!」

  「「啊。」」

  我和米娜莉丝同时发出叫声。

  糟了,我真的忘了。

  「真是的。你们这样不行啦。」

  「哎呀,抱歉抱歉。说得也是,我得冷静点。」

  不行,这样根本和他们没两样。

  时间还很充裕。不可以这么快就让他解脱。

  「是我不好,我得好好反省……很久没这么做了,所以我有点兴奋……总而言之,得快点让他吃下这个才行。」

  米娜莉丝开始准备我们事前预备好的药。

  「嘎、唔呜、咳、咳呕!」

  「请你放心吧。这只是让你不容易死、也不容易昏过去的药。虽然吃了它四天后就会木乃伊化,不过反正你也撑不了那么久,所以没关系,对吧?呵呵、呵呵呵!」

  「好痛啊啊啊,唔呜呜呜啊啊呜,好痛!!搞……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啊!!」

  男人像痉挛一样胡乱扭动身体。

  「因为不易昏厥,所以意识当然一清二楚喔。等等,你根本没在听啊,你看你看,席莉亚特地为了你拿出刀子,所以请你一定要用更不一样的声音大叫喔——♪」

  「呜咿、咿、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莉亚像是准备烹饪一样,慢慢地用刀子在男人右手手臂上划出方格。

  「嗯嗯,再哭泣、再惨叫,然后痛苦地呐喊吧。现在就坏掉还太早呢。」

  我上次利用这个地方,在记忆中已经是两年多前的事情了,不过还能一如以往地使用这里,真是太好了。

  「在这里就能慢慢地杀掉你了。你踏进了那个地方,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肮脏的房间中,沉滞着污浊的空气。

  我想一定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就会被血腥味和绝望的哀号取代。

  ☆

  「唔嗯——啊,天气真好。」

  「太阳真舒服呢!」

  走出地下室的我、米娜莉丝和席莉亚,从已经没有屋顶的废弃小屋中仰望天空,发出「嗯」的声音,举起手臂伸懒腰。

  结果,我们的肚子同步发出「咕噜」的声音。

  「哎呀哎呀,这么说来,我肚子好饿啊!先去吃饭吧?」

  「说得也是,不过还是先去洗洗身体吧!总不好全身是血地吃饭。」

  「了解喔。」

  走出地下室的我们将此地抛诸脑后,扬长而去。

  那间地下室,只剩下被赋予痛苦,不断承受折磨,露出绝望表情化为木乃伊的尸体而已。

  「格隆多。你给我等着吧,我一定会让你也——堕入地狱的深渊。」

  想到那个瞬间,我不禁扬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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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米斯的毕业与实验结果

  「毕业生代表,尤米斯・爱尔弥亚。」

  「是。」

  在气氛肃穆的会场里,被叫到名字的我一起身,爱尔弥亚学院的同学、学弟妹,以及列席的各界相关人士的掌声顿时响彻现场。

  「恭喜妳以首席的成绩毕业。尤米斯同学,要兼顾研究与领主业务并不容易,但妳真的相当优秀。预祝妳今后愈加精进。」

  「谢谢您,院长。」

  接过赠予首席毕业生的纪念徽章后,我对院长露出一抹淡淡微笑。

  『首席果然是尤米斯大人吗?』、『最后的毕业测验,她好像发表了新开发的魔法,并获得学院创立以来的最高评价呢。』、『啊啊,尤米斯学姊真是太了不起了。』、『哼,平民出身的赛西雅小姐果然不能与之相比。』、『虽然说赛西雅小姐以平民而言,魔力素质确实颇高,但终究比不过尤米斯大人。』、『别提了,结果她不是连毕业测验也没来参加吗?』、『更何况尤米斯大人投入研究的同时还要处理大部分的领主事务,她果然不同凡响啊。』

  在此起彼落的议论声中,我戴起合乎『学院才女』这个头衔的笑容面具。

  (学院的成绩根本无关紧要啊。在一个小小的群体中,拿到第一名又有何意义呢?对我示好的男人也都是无药可救的废物……一想到总算可以毕业,我就觉得轻松多了。)

  回顾在学院就读的这三年,我给了这段时间极差的评价。

  我虽然怀着为了建立人脉及累积经历的认命心态持续通学,不过因我身为大领主女儿,或看上我出色外貌而接近的男人,就已经多到数不清。

  考虑到我是领主的独生女,以及这张客观来看也是美女的端正相貌,只能说受众人追捧确实理所当然,但随着人数变多,我叹气的次数自然跟着增加。

  而且不论他们再怎么愚笨,对方也同样是贵族子弟。

  其中也有在王都能发挥强大影响力的贵族,所以纵使只是做做表面功夫,跟他们来往仍是不可或缺之事。

  为了有朝一日能跟索莉结为连理,我非得灵巧地建立起丰富的人脉。

  (尽管是一段麻烦的时光,但也总算告一段落了。)

  我感受着投射于自己身上的羡慕眼光,一股类似傻眼的情緖填满了心房。

  唉,比起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琐事上,我只想快点回去投入魔道具的研发作业。

  (真的好想快点回研究室。不对,在那之前要先跟索莉两个人……♪)

  世上再也没有比从小就不离不弃地侍奉我的她,更加宝贵的存在。

  与索莉一同度过的时间,对我而言就是最棒的疗愈。

  接着又有爱尔弥亚市的权威人士陆续上台,发表用华丽辞藻堆砌的演说,最后毕业典礼总算告一段落。

  「尤米斯学姊,恭喜您顺利毕业!」

  「嗯,谢谢妳们。」

  「呃,那个,这是在校生要送给您的,请您收下。」

  「哇,好漂亮的花束呢。谢谢妳们,那我就带回家作为装饰啰。」

  一踏出会场,学妹们争先恐后地聚集至我的身旁,我也展露笑容作为回应。

  我并不讨厌对我抱持纯粹好感及憧憬之情的女孩子们。但对于只想尽快赶回家,与索莉共度美好时光的我而言,便会油然而生一股近似焦躁的情緖。

  唉,好想快点回家。

  「……呼,嗯,啊,尤米斯大人……」

  「嘻嘻,没关系唷。妳再睡一下吧,索莉。」

  参加完毕业典礼的我,回家尽情享受了与索莉相处的美好时光。

  「今晚我要在研究室那边过夜,之后再来找妳。」

  「遵命,尤米斯大人。我会静待您再次唤我前往您的寝室。」

  我披上外出用的长袍,将恍惚露出微笑的索莉留在房里,径自离开宅邸。

  外面的太阳已几乎完全隐没于天际。

  夕阳的鲜红与夜幕的深蓝相互混合,为天空染上一层暗淡的紫彩。

  原本打算只跟索莉小聚片刻,马上回到研究中,结果却不小心忘记时间,猛一回神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那么,不知实验结果变成什么样子了呢?」

  先前安排的实验,应该已经显现成果了。

  我抵达的地方,是以个人名义暗中拥有的建筑物地下室。

  设置在此地的研究室,专门进行无法公诸于人的实验,是我为了实现梦想不可或缺的场所。

  「『……啊啊啊啊……唔咿咿咿咿……不要……』」

  穿越数道魔法结界,并在通过最后设下的隔音结界后,呻吟声随即传入耳中。

  看来实验似乎进行得相当顺利。

  我打开大门走进研究室,映入眼中的是……

  「对不起,妳等很久了吧,赛西雅同学。」

  被强力封魔炼紧扣于十字形实验台上的一名少女。

  不对,应该说——原本是一名少女的怪物身影吧。

  本来洁白无瑕的肌肤,如今皮肤长满了刺眼的紫色与绿色相互混合的肉疣。

  牙齿全都变得如同犬齿般尖锐。

  眼睛的瞳孔呈垂直状,眼白部分已被染红。

  「『尤……米斯,大人……?』」

  「哎呀,果然是上好的素材呢,想不到居然还保有思考能力。」

  名为赛西雅的平民少女。

  她是个魔力强大,在学院的评价仅次于我的少女。

  如今,这名少女被我用魔物鲜血加上磨碎的魔石粉,搅拌精制而成的液体,注入她身上用刀划开的伤口,呈现半魔物化状态。

  「那就快点拿出来看看吧。」

  「『咿咕啊啊啊啊啊!?』」

  我拿起摆在桌上的匕首,缓缓割开她的胸部。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

  「只要持续接受训练,日后可能足以击杀龙族的人类——若将这个人活生生变成魔物,说不定就能采集到优质的魔石。」

  「『为什么……为什么、为、为什么……』」

  「哦,已经到极限了吧。也对,换成普通人的话,别说变成魔物,早就当场毙命了,所以这代表妳果然是个上等的素材。」

  「『啊啊……咕啊……』」

  我尽力避免造成毁损,慎重其事地剖开心脏,将魔石取出,她的身体瞬间一瘫,完全失去动静。

  至于我煞费苦心取出的魔石……

  「大小跟纯度都不如预期呢。唉,工法应该没问题,但这次实验成果完全不行呢。我等于白费了一番功夫啊。」

  我一手轻贴脸颊,深深叹了口气,接着将手上的魔石丢向摆在房间角落的垃圾桶。

  从手中落下的魔石,在垃圾桶中伴随清脆的咔锵声响摔成碎片。

  「好啦,剩下的躯体能当作素材派上用场吗?」

  我拂去失败实验的记忆,开始思考关于新实验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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