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濒临脱轨的世界

  第五章 濒临脱轨的世界

  「席莉亚大小姐,我送餐点来给您享用了。」

  「……谢谢。」

  听见室内响起一阵敲门及说话声,我——席莉亚把书签夹入方才正在阅读的小说,并阖上书本。

  转头望向窗外,发现太阳已爬到远比吃完早餐时更高的位置。

  都是因为这本小说太有趣,才让席莉亚过于集中精神了。

  这一本恋爱小说据说最近备受街头巷尾的女性欢迎,内容是继承了精灵血统的伯爵大人与奴隶少女克服种种纠葛与难关,深陷轰轰烈烈的恋情的故事。虽然才刚开始看,但席莉亚很在意最后结局会是什么。

  至、至于色色的部分,那个……因为太难为情,席莉亚只稍微瞄了一眼而已……

  「这几道料理分别是姆鲁牛的牛排、波托忒浓汤,以及纳尔那草沙拉。另外甜点则为您准备了冰镇柯林果,稍后再端给您品尝。」

  席莉亚自窗边的坐椅上起身,走到房间内那张摆满佳肴的大桌子前面就座。

  索莉小姐是在这间宅邸内任职的女仆,也是席莉亚自从在三年前搬进这座城市后,就一直负责照顾席莉亚生活起居的人。

  她是一位不太说话,绝对谨守女仆身分的人,平常虽然始终板着扑克脸,不过总是温柔地将席莉亚照顾得无微不至。

  「索莉小姐不一起用餐吗?」

  「不,我只是一介女仆,实在不敢与贵为尤米斯大人妹妹的席莉亚大人同桌。请您见谅。」

  索莉小姐这么说着,轻轻低头鞠躬。

  她是尤米斯姊姊大人的心腹,现在不只照顾席莉亚的生活起居,同时也协助处理领地内部相关事务,是一位很厉害的人。此外,她从小就跟尤米斯姊姊大人一起长大。

  不同于席莉亚虽然是人类,却因返祖现象外貌有明显的精灵血统特征,索莉小姐有充满成熟女性魅力的躯体、聪慧端整的容貌,她将一头趋近蓝色的紫发绑在背后的凛然站姿显得分外稳重,令人感到有点羡慕。

  跟明明已经年满十四岁,却还是一副小孩子模样的席莉亚简直有如天壤之别。真希望她能分一点胸部给席莉亚,还有身高也是。

  「大厨似乎稍微改变了调味方式,您觉得味道如何呢?席莉亚大小姐。」

  「很好吃喔,好吃到只有席莉亚享用实在有点可惜。」

  「这样啊。那么我会转告大厨,这顿餐点得到了席莉亚大人的称赞。」

  当席莉亚吃完甜点柯林果,结束这顿稍嫌不自在的午餐后,索莉小姐随即唤来自己的属下进房收拾餐具,并对席莉亚鞠了个躬。

  「那个……平常都会有的东西……」

  「啊,您是指新的布偶对吧?请稍待片刻。」

  语毕,索莉小姐转身离开房间,过没多久便再度进房。

  「这只可以吗?」

  「……谢谢妳喔。」

  索莉小姐买给席莉亚的,是一只很大的熊妖怪布偶。

  布满缝补痕迹、由黄色与红色交织而成的身体,拉链嘴巴,眼睛则是两颗褐色钮扣,看起来好可爱喔。

  席莉亚张开双臂紧紧抱住这只布偶,上等布料与绵花的轻柔触感立刻传回手上。

  「那么,我们等会留在房间门口待命。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出声叫我们。」

  『我先退下了,席莉亚大小姐。』讲完这句总是一成不变的台词后,索莉小姐随即动作优雅地退至房外。

  我对着新布偶又揉又捏,或是用脸磨蹭,或是一起躺在床上滚来滚去,尽情地把玩它一段时间之后,便把它跟其他布偶一样摆在房间作为装饰品。

  「人家非常中意这孩子,决定把它摆在这里。」

  我将布偶放在宽敞床铺的枕头旁边。

  「…………好啦,今天也要做那个喔。」

  我使劲握紧拳头,仿佛讲给自己听似地刻意出声。

  席莉亚要做的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健身运动。

  由于住在贵族——而且是领主大人的宅邸,每天的三餐不但美味,份量也很多。席莉亚原本只是个平凡的乡村少女,一旦天天吃豪华大餐,又过着完全不离开房间半步的生活,席莉亚觉得自己肯定会变得肥胖。

  为了舒缓无法离开房间的精神压力与运动不足等问题,席莉亚养成了天天做健身运动的习惯。只不过,可能也跟精灵血统有关吗?我完全练不出肌肉。不对,如果腹部真的练成结实的六块肌,席莉亚也会觉得困扰就是了。

  流了一身汗之后,席莉亚这次转往房内附设的浴室洗澡。

  以前住在村庄时,没有浴室这种奢侈的设备,平常只能趁白天较温暖的时候去河边沐浴。

  「……好舒服喔。」

  「哎呀呀,这样很不体面喔,席莉亚。」

  「姊、姊姊大人!?」

  一走出浴室,席莉亚随即看见尤米斯姊姊大人坐在我平常坐的靠窗椅子上。

  端庄的容貌搭配柔和的微笑神情,自封死的窗户洒落室内的阳光,也将她一头深绿色的亮丽秀发照得闪闪发亮。

  相较之下,席莉亚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

  「对、对不起喔。」

  席莉亚连忙抓起更换的衣物开始更衣。

  「不用那么着急也没关系喔。我来得不是时候也有错啊。」

  「没、没这回事喔,席莉亚知道尤米斯姊姊大人平常都很忙啊。」

  好不容易把自己打理得基本能见人之后,席莉亚才走到尤米斯姊姊大人的面前坐下。

  「我是因为今天收到一份满好吃的点心,想和妳一起吃才来找妳的喔?另外,我也带跟平常一样的信来,妳再找时间慢慢看吧。」

  「!一直以来,感谢姊姊大人。」

  席莉亚慎重地收下姊姊大人递出的这封附带『语音播放功能』的信,收进书桌的抽屉里。尽管人家很想立刻打开聆听,但难得有时间跟姊姊大人相处,所以席莉亚决定晚点再读信。

  「这次给妳的是最后一封信啰。魔法的效果也差不多快完成了。到时候妳就可以直接跟家人们见面了。」

  「真的非常感谢喔。多亏姊姊大人,席莉亚才能每次都收到附带『语音播放功能』的信。」

  「不用客气,毕竟这三年来一直委屈妳忍受寂寞的生活啊。况且附带『语音播放功能』的信纸是我的祖母发明的喔?我就算每个月索取几份自己用也不会有问题。」

  姊姊大人露出一如往常充满魅力的微笑对席莉亚说。不管看几次,席莉亚总会沉浸在那抹温柔的笑容中。

  「好了,我们也该开动了吧?否则特地泡好的茶就要冷掉了。」

  「好的,姊姊大人。」

  就这样,席莉亚度过了和姊姊大人一起喝茶的愉快时光。因为姊姊大人总是十分忙碌,没办法陪我太久,但她时不时就会如今天一般来看席莉亚。

  尽管相遇至今才短短三年,但她是席莉亚既尊敬又引以为傲的温柔姊姊。

  席莉亚是在三年前得知自己是尤米斯姊姊大人的妹妹。

  我的成长之地在爱尔弥亚市的东北方,是一座四周环绕着森林的山麓小村庄。

  母亲大人跟我,还有小两岁的妹妹三人相依为命。

  席莉亚没有父亲,母亲大人也绝口不提这件事。

  即便如此,我们仍能过着不致挨饿受冻的生活。这是因为席莉亚有精灵的返祖现象带来的优异的魔法才能。

  金发、分外白皙的肌肤,发育速度迟缓的躯体,以及精灵特有的尖耳。母亲大人的母亲似乎有精灵的血统,席莉亚的能力应该也是拜此所赐吧。

  另外,席莉亚还具备名叫『绯瞳』的固有技能,能直接看见转换成魔法之前的魔力。『绯瞳』令席莉亚操作魔法时更加方便了。

  我们的村庄是由当过冒险者的拓荒者所建立,居民对兽人、精灵或矮人等亚人都没有偏见,虽然不富裕,但是个和平的好地方。席莉亚在村里使用魔法之力,像冒险者一样赚取日薪。

  我们算不上富裕,但每天都很幸福。

  然而,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妹妹夏尔米不幸罹患了疾病。

  她得了一种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会令她饱受剧烈痛楚折磨的病症。

  治疗疾病所需的魔法药相当昂贵,我们家实在筹措不出购买那种药的钱。

  即便如此,席莉亚还是为了尽可能多存点钱而努力工作。只是距离足够买药的金额还是非常遥远。

  当我甚至开始烦恼,是否该为了痛苦不堪的夏尔米去卖身时,尤米斯姊姊大人来到我的村庄拜访。

  母亲大人似乎曾在爱尔弥亚领主大人的宅邸担任过侍女。

  她被领主大人染指,先生下席莉亚,又怀了夏尔米,但身为正室的领主夫人厌恶母亲大人,给母亲大人一笔赡养费,并将我们赶出爱尔弥亚市。

  于是母亲大人带着当时年纪还小的我,最后流浪到这座村庄定居。

  换句话说,对我们姊妹而言,尤米斯姊姊大人等于是同父异母的大姊。

  而尤米斯姊姊大人之所以走访这座村庄,是为了席莉亚身怀的魔法之力。

  使用某种特殊术式,可以将席莉亚的魔法之力移转给姊姊大人。尽管席莉亚会丧失魔法之力,但相对地,可以得到医治夏尔米疾病的昂贵魔法药、足够一家三口一生花用的金钱,以及发生意外状况时的靠山。

  席莉亚二话不说便答应这项提议。

  再也无法施展魔法的确有点可惜。可是一想到我们一家人从今以后可以幸福地生活,席莉亚就毫无迷惘的余地。

  确认妹妹夏尔米服下魔法药并完全康复后,席莉亚便移居到尤米斯姊姊大人的宅邸居住了。

  移转魔法之力的术式好像有许多限制,席莉亚除了完全不能离开宅邸的专属房间,也禁止与姊姊大人以外的直系血亲——母亲大人及夏尔米见面。

  席莉亚当然会寂寞。可是尤米斯姊姊大人非常照顾我,每个月固定会给我一次附带『语音播放功能』的信纸,让席莉亚得以与家人交流。母亲大人跟夏尔米都不会写字,这种信纸真是帮了大忙。

  除此之外,她也会像今天这样带稀奇的茶点给我吃。她曾说:「在房间里大概很无聊吧」,还特地找了老师教席莉亚学习文字,不仅这样,尤米斯姊姊大人也会叫索莉小姐定期购买席莉亚喜欢的布偶或小说。

  她一直忙碌于代理领主的工作,还要在学院研究魔道具,但尤米斯姊姊大人仍会尽可能地拨空来见席莉亚。

  很快地,尤米斯姊姊大人在席莉亚心目中就像亲姊姊一样了。

  魔法效果稳定后,尤米斯姊姊大人会安排母亲大人与夏尔米来一起生活。我们的父亲跟领主正室现在已经把领主的工作交由尤米斯姊姊大人接手,住在王都的宅邸,所以我们如果只是定居于爱尔弥亚,似乎并不成问题。

  尤米斯姊姊大人还说,日后仍然随时欢迎席莉亚回来这间宅邸玩喔。

  尤米斯姊姊大人总是面露令人安心的柔和微笑,对长时间被关在房间的席莉亚怀抱歉意地道歉,真是内心温柔的好姊姊。

  席莉亚很快就可以当面见到母亲大人及夏尔米了。

  信纸的语音听不出来,不知道夏尔米长多大了呢?

  夏尔米跟席莉亚不一样,精灵血统并不明显,或许她已经长得比席莉亚还高了。

  席莉亚也好想吃心爱的母亲大人亲手做的莉可果派。尤米斯姊姊大人一定也会喜欢的。

  到时候,我们四人像今天这样一起喝个下午茶或许也不错。

  啊,席莉亚真是太幸福了。

  现在的席莉亚,就是过着这种一成不变的幸福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不可思议的幽灵先生,不对,应该是元素精灵先生出现了。

  ☆

  「呼,侍从长未免也太会使唤人了吧。」

  「是啊——」

  「喂,被侍从长听见会被骂喔。我可不想被迫负起连带责任而增加工作量啊。」

  「「是——」」

  三名女仆手提垃圾边走边聊,一一将垃圾丢进宅邸外装日常生活垃圾的瓶子。

  (打扰啰。)

  侧目瞄了忙着工作的女仆们一眼之后,我便从敞开的后门潜入宅邸。

  尽管现在化作灵体的我,就算不特意从大门进出也能穿透一般墙壁,但这里是尤米斯的宅邸,外墙都施展了带有强化防护效果的赋予魔法。

  这个使用【心火灵剑】创造的灵体,似乎纯粹以魔力构成,物理性质的防御几乎……或者该说对我完全没有意义,但相对容易受到魔法性质的力量排斥,因此还是这样入侵比较轻松。我知道一通过后门,室内就有尤米斯设下的原创侦测结界,专门用来对付不速之客。

  一旦触碰结界,结界就会让尤米斯知晓不速之客入侵。接着马上会召唤出五具下级的防御・牵制特化版土偶袭击入侵者。

  然而,我在第一次人生时,已经听她解释过这门魔法是采用何种术式构筑,以及会对何种条件产生反应。

  因此,我很清楚这道维持最高警戒构筑的结界,对我的灵体不会有任何效果。

  大概只有身怀『心眼』或『绯瞳』等最高级技能或固有技能的人,才能感应到如今全身透明、化为灵体的我吧。

  而我更清楚那家伙现在没有这些能力。因为她是经过我的锻炼才获得那股力量。

  (其实仔细想想,这还是我头一次踏进这里呢……)

  我走在摆满豪华摆饰的走廊上。灵体的脚体验不到任何触感,不过若实体化,相信脚底应该会有一股蓬松感觉吧。

  (好啦,该从哪开始调查才好呢……)

  我潜入宅邸的目的,是为了思考何种手段最适合折磨尤米斯。

  我很清楚尤米斯近乎异常地热衷于创造新型魔道具,以及希望能借此成就,让自己的名字铭刻于爱尔弥亚石碑的执着。

  也因为如此,我还记得尤米斯当时的表情——她的眼神仿佛陷入狂梦般疯颠。

  可是,我搞不懂她为何那么汲汲营营地追求这份名誉。

  她说那是从小的梦想,这点我能理解,可是除此之外,她的眼神中还隐藏着一股在梦想之上、更物质的欲望之火。因此,查明隐藏在她背后的那股欲望,就是我此行的首要目的。如果可以找到她是否还有其他弱点当然更好。

  没错,假如只是要把她大卸八块,我随随便便都办得到。

  (首先应该从她的办公室开始查起。)

  假如宅邸内有关于尤米斯的秘密,那么必然会藏在那里吧。若有日记之类的参考资料,或许就能知悉尤米斯的欲望真面目。

  就这个世界的习惯而言,位高权重者必然会选择利用较高楼层,因此我找到楼梯后便往楼上走。

  不愧是领主千金的个人宅邸,室内相当宽敞。

  「哎呀?刚刚有什么东西……」

  当我半途与女仆擦身而过之时。

  这名女仆停下脚步,转头望向我这边,我顿时全身僵硬。

  一名将趋近蓝色的紫发绑成马尾,年纪超过二十岁的女性一脸狐疑地往我的方向看。

  (唔,被发现了吗!?)

  我连忙对她发动鉴定,但在显示的能力值中,并未发现能够看穿我目前状态的技能。恐怕是固有技能『直觉』搞的鬼吧。

  「…………是我的心理作用……吗?」

  这个名叫索莉的女仆疑惑地歪着头走下一楼。

  (唔!!那是……)

  「啊,尤米斯大人,欢迎回来。」

  「嗯,索莉,我回来了。」

  站楼梯下的,是那只垃圾臭虫・尤米斯。

  「今天您不是预定要在市公所办理业务吗……?」

  「我想稍微喘口气,所以就就回来了。反正接下来只需要文件上盖领主许可章,那种工作在宅邸也能处理。等一下会有人送文件过来,在那之前一起休息一下吧。麻烦妳拿一瓶惯用的水去我的寝室好吗?」

  「唔,是、是的。我立刻去拿。」

  「呵呵呵,那我就先回寝室啰。」

  (哦……说不定这是个窥探一下她私人现状的好机会。)

  我觉得自己太过大意,另一方面我又感觉找到了一个好目标。目睹她与尤米斯交谈的身影,我总算回想起那个女仆的身分。尤米斯离开领地之际,会把领地事务交给有精灵血统的妹妹,而这女仆应该就是辅佐她的尤米斯心腹。

  现在的她想必也知道不少内情,既然连休息都会特别叫上她,那搞不好有机会听见尤米斯在发牢骚时说出的有趣真心话。

  看来在上二楼搜索前,我应该稍微观察一下这家伙。

  于是我扬起嘴角,迈步追上尤米斯。

  ☆

  …………是的,我本来只是觉得如果能目击什么有趣的事情也不错。

  我只抱持着很轻微的觉悟,如果可以偷听她现在厌恶的对手或是烦恼之类的情报就当作赚到。因此,我实在作梦都想不到会目睹这种场面。是的。我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因为,我怎么晓得…………

  「嗯啊,呵呵呵,这里是妳的弱点对吧,索莉?」

  「呀——那、那边不可以啊,尤米斯大……咿啊、啊啊、嗯,嗯嗯〜〜」

  「啊啊,索莉,妳的声音真是太可爱了。不要忍耐,可以尽量发出声音喔?」

  「唔,啊啊啊!!」

  (我会撞见两只母猪交配的场面啊……!!)

  不对,既然是同性,那就不能称作交配吧。

  如果是跟我毫无关系的两名可爱女孩来做,我或许会觉得赚到了,可是换成这两个家伙就只是一幅诡异画像。令人作呕。

  回想起来,在她说要回寝室休息这种话时,我就应该想到这种可能性了。话虽如此,她们会在大白天就开始玩恶心的摸乳游戏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附带一提,所谓『惯用的水』似乎是指带有黏性的润滑液。

  她们看起来仿佛两只黏稠的蛆虫交缠,我从来没看过比眼前所见更令人恶心的光景。

  (不对,仔细想想,我虽然没料到尤米斯真的是个同性恋,但这个情报并不差。)

  房间里点着甜腻焚香,还拉上窗帘、锁紧房门,我起初还在思考她的用意,结果原来是这么回事。

  在第一次人生的旅程中,明明有许多以这世界的标准来说相当俊美的男人对她示好,尤米斯却从未心动过。简单来说,就是这样吧。

  说穿了,就是这只母猪只对女生感兴趣。

  「啊啊啊,嗯,唔〜〜」

  (呕,不行了,我到极限了……)

  再这样下去,我很有可能会因为精神打击过大而强制回归本体。

  我受到始料未及的重创,神情萎靡地穿透门扉离开房间。

  (我要重新振作,寻找可能是她办公室的地方吗?)

  反正她们大概还会享受一段时间,我也可以轻松地半实体化进行搜索。

  我甩了甩头,设法删除盘踞在脑海的反胃画面,接着走上二楼。

  总之从最近的房间开始,我开始反复着进进出出的搜索行动。

  接着,我找到了看似主要目标的房间。

  (唯独这间房间特意设下两层物理结界……受到室内某种可能附带防偷窥效果的魔道具影响,我难以掌握详细情况,但整间房间都被包覆在一座有某种效果的魔法阵中。)

  尽管觉得防备未免太过森严,但里面想必有她极力想隐藏的秘密。

  以使用了防偷窥魔道具这点来看,为了避免对其造成干涉,这应该不是感知系能力,而是会对入侵者造成直接危害的魔法阵。

  感觉她真的非常不希望有人闯进这间房间。

  物理结界当然奈何不了处于灵体状态的我,因此我该提防的是有效范围涵盖整个房间的不明魔法阵。

  话虽如此,不进去就无法掌握现况,于是我让灵体表面产生质变,提升魔力的抵抗值。

  就魔力密度来说,魔法阵的效果理应不会立刻对我造成影响。最糟糕的情况下,只要踏进房里大概就能判断出魔法阵效果,一旦有危险,就立刻撤退,重新思考对策就好了。

  (来吧,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的秘密呢?)

  我像方才穿过门扉一般通过侦测结界,进入室内。

  无论对方设下何种魔法都难不倒我。我告诉自己,并怀着高度警戒进入室内,然而,这间房间再怎么看都不像是尤米斯的办公室。

  此处到处摆满了装饰用的布偶,也没有可供处理公务的大型办公桌。

  乍看之下只是一间普通客房,里面有一名少女,我认出她确实是尤米斯的妹妹。

  原本我应该会开始思考若要折磨尤米斯,她算不算一个有价值的材料,但这间客房显然有问题。

  (喂喂喂,这是……怎么回事啊?这股魔力的质感绝对是契约咒印。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魔法阵并不是我原先预想——排除入侵者那类的东西,而是要让带有某种效果的诅咒强行固定于房间里的特定对象身上。

  (而且依照魔力的流动判断,对象不就是那个小妹妹吗?这是什么状况啊?)

  契约咒印基本上是只有魔族才能发动的力量。要维持效力并非难事,可是必须有源自恶魔的魔族特有魔力,因此这绝非人类有办法设下的魔法阵。

  不仅魔法被设置于尤米斯的个人宅邸这点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特意掩人耳目、维持效果的魔法阵,对象是尤米斯的妹妹——我也无法理解。

  (总之,我先对魔法阵发动鉴定…………)

  就在我如此心想之际。

  「…………」

  (嗯……?)

  坐在窗边椅子上的少女,维持打开信纸的姿势,先是仰望着虚空,接着露出茫然的表情,以透着绯红的眼睛直盯着我看。

  (……绯红色?喂喂,等一下,不会吧!?)

  我试着左右移动,只见少女的视线追寻着着我的身影,而她的眼中则蕴含着一丝不可置信。

  我怀着一丝「这是错觉」的希望,对少女发动鉴定技能。

  「……是幽灵先生吗?」

  (……今天始料未及的事也太多了吧。)

  (这家伙为什么拥有绯瞳啊?)

  看来我不知道的事似乎比我想像得还要多。

  事态显然有异。因为在我记忆中,这名少女双眼绝不是绯红色。

  (是我的记忆出错了吗……?但是,我明明记得这孩子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啊……)

  拥有绯红眼瞳的人未必都具备『绯瞳』这项固有技能,但具备『绯瞳』的人,一定会有一双绯红色的眼瞳。

  换句话说,既然拥有『绯瞳』这项与生倶来的固有技能,她的双眼就绝对不可能会是绿色。

  但是,我记忆中的少女确实有一双绿色眼睛。当初发生在这座都市的事件——我首次与数量庞大的魔物大军交战,至今我仍记忆犹新。其中尤米斯的妹妹——带有精灵特征的少女,更是让我想忘也忘不了。

  我本来想到要用【八目透本剑】重新审视上一次的情报来确定,可惜第一次人生的旅程接近中盘时,我才得到【八目透本剑】这把心剑。纵使想要事后确认,应该也找不到这名少女的资料。

  (总而言之,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大呼小叫。)

  我本来反射性地想逃离此地,但见到这名少女的态度后,我改变了想法。

  这里确实是尤米斯的要害。

  尽管这个推测有一半出自直觉,但此地必定藏有我在先前没能见到的尤米斯的另一面。

  (话虽如此,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是问题啊……)

  「放心,我不是可疑人物……就算这样讲,妳大概也不会相信就是了。」

  想发出声音就需要实体,因此我进一步转换灵体的性质,凝聚出虚拟的实体。当然,我的肉体如今依然躺在旅馆床上,这终究只是假体,纯粹由魔力构成,强度比一般人体还差。

  透过『绯瞳』看见的我,也许前后完全无异吧,但至少可以正常交谈,应该就能减轻诡异的感觉。总之,我希望有时间好好查明这间房间的真正用意,以及这孩子为何置身这种状况。

  「……不是幽灵先生吗,是真正的元素精灵?」

  「咦?呃,不不,等等!?」

  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少女的心弦,只见她自椅子上霍然起身,接着快步走向我。

  她的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周身却散发出深感兴趣的氛围。

  「太厉害了,席莉亚连在森林也没见过元素精灵。想不到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看见……」

  该怎么说呢,她宛如成了见到憧憬对象的小学女生。眼里仿佛有闪烁的星星。

  「席莉亚早就打定主意,如果有机会见到元素精灵,一定要问很多很多问题。平常你住在什么地方呢?一定是市区外围的森林对不对?三餐都吃些什么呢?」

  「啥?不不,不是这样,我并不是什么元素精灵。」

  (这是怎样啊,我完全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记忆力已经退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在我记忆中的她,即使我主动打招呼也始终面不改色,甚至连回应也只会说『是』或『不是』等最简单的词汇。

  我曾经跟她说过几次话,但她从未主动找我聊天。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自己对她的感想就是——简直如同一具人偶。

  但如今在我眼前的她又是怎么回事?

  尽管她轻声细语、声调平板的部分仍有过去的影子,但怎么想都跟我心中那个行动不带任何情感的少女印象全然不同。

  等等,既然她误以为我是元素精灵,那也有可能是她非常喜欢元素精灵,只有在谈论这类话题时会变得多话。

  「呃,还有还有,那个……」

  「好了好了,总之妳先冷静下来……啊。」

  「呀!」

  情绪激动的少女,下意识地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然后我的手臂就被她扯断了。

  这原本就是一具强度只跟保丽龙差不多的魔力体,再加上我心生动摇,所以关节部位的强度下降所致吧。

  「哔、啪、噗……」

  「喂——妳还好吗?」

  这本来就是假体,所以我一点都不痛,也能立刻重新构筑。但眼前这名少女却被吓得仿佛灵魂从口中出窍了。

  我在她面前重新构筑手臂,像表示自己不要紧似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然而……

  「啵……」

  「这下没辙了。」

  我叹了口气,决定静待少女恢复意识。

  ☆

  结果,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少女才重新清醒。

  现在我们已经不站在窗边,而是隔着客房正中央的桌子面对面坐着。

  「……真的很对不起喔。让你见笑了……我叫席莉亚。刚刚你那只手臂不要紧吗?」

  「没事没事,虽然妳看得见我,但这基本上只是运用魔力凝聚的假体而已。」

  「……元素精灵先生好厉害唷。」

  「唉,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

  感觉扮演元素精灵先生的角色,比较容易从这孩子——也就是席莉亚口中问出情报。

  我忆起在原属世界认识的牧师,就稍微以那种口吻跟她交谈好了。

  「……请问元素精灵先生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问妳……」

  「我叫席莉亚。请叫我席莉亚喔。」

  「……我想问席莉亚几个问题。凭席莉亚那双眼睛,应该看得出这间房间设置了魔法阵,以及魔法阵对象是妳自己吧?」

  在少女恍神之时,我倾注大量魔力对这间房间的魔法阵发动鉴定技能。

  结果,显示的情报如下。

  ====================================================

  【六色魔移咒刻阵】

  透过将对象留置于设下咒刻阵的有效范围内,便可将对象拥有的火・水・风・土・光・暗的魔法技能熟练度,以及魔法适性赋予他人。

  进度超过50%之后,移转的熟练度与适性值便会固定于赋予对象身上。此外,效果对象与赋予对象之间,必须具备血亲等级的魂魄相性。

  效果对象:席莉亚赋予对象:尤米斯・爱尔弥亚

  《咒刻进度》96%(距离100%还有七天)

  ====================================================

  这是个相当凶残的咒刻阵。

  除了技能熟练度,连魔法适性都会遭到剥夺。换言之,一旦被夺走的能力就此扎根,她就再也无法重新培育魔法之力。

  实质上等同终身无法施展魔法。

  我再发动更深一层的鉴定技能查看她的魔法适性,发现席莉亚明明有属性魔法适性极高的精灵血统,但她原有的六种魔法适性几乎消失殆尽。

  就连能力值内仅剩的少许魔法技能,从等级来看也低得异常。

  夺取与魂魄深度连结的魔法适性及技能,这种类型的契约咒印必然需要相当漫长的运行时间。

  既然咒刻已经进行至此,就代表这个名叫席莉亚的少女,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未曾踏出房间半步了。

  「这是将席莉亚的魔法才能让渡给尤米斯姊姊大人的魔法阵。世界上还有很多席莉亚不知道的事呢。」

  (当然了,因为这是只有部分特殊魔族才能施展的魔界秘技之一啊。一般人根本无法轻易得知相关情报。但是……)

  对于双眼能直接捕捉魔法流向的『绯瞳』持有者而言,等于她不断见证魔法才能从自己身上缓缓流失的光景。

  拜【心火灵剑】的被动效果所赐,我也可以如同『绯瞳』持有者,用肉眼直接看见魔力,然而目睹这种情景,应该不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吧。

  「妳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席莉亚的妹妹夏尔米生了重病。需要昂贵的魔法药才能医好她的病,所以席莉亚答应将魔法才能让渡给尤米斯姊姊大人,作为购买魔法药的代价。」

  (妹妹?那家伙还有其他姊妹吗?)

  「哦,但为什么妳要付出这种代价?妳跟夏尔米是亲姊妹吧?那她不也是尤米斯的妹妹吗?」

  「我们与姊姊大人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因此我们与姊姊大人是分别被抚养长大的。只因为有血缘关系就平白收下大笔金钱,这种事席莉亚做不到。」

  「妳觉得这样没关系吗?」

  「是的。无法使用魔法固然可惜,但是除了魔法药,席莉亚还可以得到一大笔钱,让我们一家人衣食无虞地生活喔。反正魔法对我而言,本来就只是用来讨生活的手段而已。」

  况且——席莉亚接着说道:

  「姊姊大人说,席莉亚给予的才能,能让姊姊大人更接近梦想。假如席莉亚的魔法才能可以帮助尤米斯姊姊大人实现梦想,那席莉亚也很开心喔。」

  「原来如此,妳真的很喜欢妳的姊姊对吧?」

  「是的,席莉亚非常喜欢姊姊大人。姊姊大人很厉害喔,她很努力,明明只比席莉亚大几岁,却连领主的工作都……」

  席莉亚毫不迟疑地说自己喜欢尤米斯,同时露出一抹淡淡微笑,得意地开始夸奖尤米斯。她的语调甚至足以弥补她缺乏变化的表情。

  我面带微笑看着她的反应,其实早已没在听她的喋喋不休,内心暗自进行虚伪又冷酷的算计。

  (为了提升魔道具的研究效率,而从出现精灵返祖现象的妹妹身上夺走魔法才能吗?代价则是提供治疗席莉亚的妹妹需要的魔法药,也给予相应的金钱,弥补她被夺走的求生手段……)

  原来如此,身为人族的尤米斯是因此才拥有高得离奇的魔法适性。

  如果只看这一面,会觉得这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完也只能得知尤米斯的魔法才能来源,奈何不了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的诅咒。然而,我不会让此事就此了结。

  第一,尤米斯是如何得知这个咒刻阵的存在,以及如何发动。

  第二,在我眼前这位名叫席莉亚的少女,跟我记忆中尤米斯的妹妹席莉亚感觉落差实在太大。

  这也有可能只是我先入为主的主观感受,但我总觉得有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至少在我记忆中的席莉亚,不会如此明确地表露情绪。如今在我眼前的席莉亚虽然表情依旧内敛,但情绪起伏倒是十分明确。

  这种如鲠在喉的不适感,感觉只需要一点线索,就可以将一切连系起来。

  「『————……莉亚,最近过得好吗?』」

  「哇哇,哎呀?」

  就在这时。

  我听见某种声音传入耳中。

  (嗯?那是……)

  我顺着声音出处回头一看,发现声音来自窗边桌子上的一张信纸。那是我进入房间时,席莉亚刚好拆开的信。

  我若没记错的话,那种印有爱尔弥亚侯爵家家纹的水蓝色信纸,应该附有语音播放功能,只要轻抚纸面就可以随时重播事前录下的声音。

  「啊,原来是花刚好落在信纸上呀。」

  仔细一看,在窗户旁边有个盆栽,种植了紫黄相间的漂亮花朵,其中一朵花掉落到了信纸上。

  大概是因此让信纸开始重播收录其中的声音吧。

  「『在我们村庄这里,妳花圃中的夕风花今年开花了。多亏恢复健康的夏尔米天天用心照顾,开的花很漂亮。』」

  (怎么回事?总觉得听起来很不舒服。)

  「这是妳母亲的声音吗?」

  传入耳中的是一阵妙龄女子的声音。只不过,这声音令人感到不太对劲,而且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的。啊,接下来是妹妹夏尔米。」

  「『姊姊,妳过得好吗?有没有生病呢?睡觉时没有露肚皮吧?我已经完全康复了。姊姊虽然说不要紧,但是姊姊不擅长与人交流,我很担心姊姊是不是能跟那边的人相处愉快。我有好好打理姊姊以前细心照料的花圃。听说再过不久就可以见面了,我很期待重逢的那一天。』」

  「……夏尔米,席莉亚明明是姊姊,妳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

  「啊哈哈,她是个好妹妹啊。」

  我看着感到难为情时会变得双颊微红的席莉亚,忍不住回想起原本世界的妹妹。

  我的妹妹,个性比我更成熟稳重,会像这封留声信中的少女一样,啰嗦地不断提醒我大小事。

  只是跟沉浸在感伤中的心思完全相反,这阵声音果然也有令我耿耿于怀的疑点。

  信纸中响起的,确实是一阵声调比方才的女性更加高亢的少女嗓音,然而连这个声音也有相同的诡异感。

  (……我知道了,这些声音都没有感情。)

  虽说并非一听就知道的死板语调,但是声音却完全没有起伏。一般正常讲话时必定会有的抑扬顿挫竟反常地彻底消失。

  总是维持着固定语调的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像机器人在讲话。没错,就跟席莉亚在我记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而当我推敲出这代表何种意义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脑海中响起一个『咔嚓』的嵌合声。

  一个假设嘎吱作响地逐渐成形。

  (……哈哈,该不会是那么回事吧?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也能用这张信纸『本来就是这样』朦骗过关啊。)

  纵使席莉亚听出相较于家人平常的讲话声,这阵语音的声调不太对劲,但只要说信纸播放出来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她大概也会相信吧。如果是由和蔼可亲的尤米斯姊姊大人亲自说明,那就更无庸置疑了。

  (至于契约咒印方面……啊,她用了那个吧,反正他们似乎本来就是从恶魔身上夺取了魔力。可以断定代价绝对是……再来只要设想尤米斯之后可能采取的行动,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突然凝聚成形的想像,令我感到头昏眼花。

  (…………啊,又来了。)

  那是一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的感觉。

  浮现出的画面,明明与我无关,但跟我的经历实在太过相似,平常总是拼命压抑的昏暗火焰,瞬间被浇上宛如沥青一般的浓稠燃油。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

  见席莉亚走到窗边的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收起在不知不觉之间播完语音的信纸,我开口询问她。

  「方才掉在信纸上的花,该不会就是信纸语音中所说,得到妳细心照料的花圃的花吧?」

  「是的。虽然难以繁殖,不过是一种生命力非常强韧的花喔。」

  「原来如此,好漂亮的花啊。」

  说完这句话,我便自桌旁的椅子上起身。

  「我差不多该离开了。希望妳别对任何人提起有关我的事。因为其实我连跟妳聊天都不太恰当啊。」

  「真、真的吗?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保守秘密喔!!」

  席莉亚双手握拳,答应了我的要求。跟我初在她面前现身时一样,表现出一种灵巧的表情变化——面无表情但眼睛闪闪发亮。

  如此一来,她就不会对尤米斯提起我的事了吧。

  「那个,我可以请教一下元素精灵先生的名字吗?」

  「嗯,当然可以。我的名字叫海人。」

  「海人先生……请问,我们还会见面吗?」

  「嗯,我们必定会再见面。」

  语毕,我将假体幻化回灵体,并当场解除【心火灵剑】的效果。

  ☆

  「啧,这个世界真的到处充满人渣啊。」

  体验到类似使用转移魔法时的奇特飘浮感之后,我的意识回到躺在旅馆床铺上的肉体。米娜莉丝好像还没回来的样子。

  「唉,走吧。」

  一股沸腾作响的滚烫怒火。

  现在这个时期,刚好有一群可以用来宣泄这股情绪——说穿了,就是适合当成出气筒的对象。

  原本我打算在两、三天后邀米娜莉丝同行,除了赚取经验值以外,顺便让她有机会累积对上一大群敌人的作战经验,但这次就先当作她无缘吧。

  反正我本来就想在最后测试一下杀手锏。对上尤米斯,我必须事先确认凭自己现有等级,究竟能发挥多少力量。更何况……

  ……唉,没辙了。

  我无法继续牵强附会地编造更多听起来好像很合理的借口。

  现在我只想立刻不讲道理地大开杀戒。如今在我心中,只有找不到宣泄出口的满腔怒火。

  「咕噜咕噜,噗哈。」

  我一边飮用药水补充使用【心火灵剑】所损耗的MP,一边走出旅馆,穿越日前也曾路过的东侧大门。

  半路上,我远离人潮,只身走向通往森林的道路。

  其实我的理性告诉我,如果有空做这种事,还不如先去调查其他地方。

  我也心知肚明,纵使认为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依然必须设法印证假设的对错。

  但现在要是不小心见到尤米斯的那张脸,我实在没自信克制得了自己的怒气。

  「哦——有了有了。刚好适合用来排解压力,顺便测试一下杀手锏。」

  我站在森林入口处稍微观察一下气息,发现有一群密度跟日前我们袭击泽莉等人时完全无法相比的魔物大军在林中蠢蠢欲动。

  也难怪在数天后会有大量魔物从森林中倾巢而出。

  我自然而然扬起嘴角。

  用来宣泄这股不合理怒火的目标愈多愈好。

  我一派随兴地踏入林中,走不到十步,就有两只哥布林迎面来袭。

  我以右手构筑【起始心剑】、左手召唤出【翠绿晶剑】,同时将这两只哥布林连骨带肉砍成两半。

  「「咕嘎啊啊啊!?」」

  「抱歉了,虽然我跟你们之间其实没什么深仇大恨。」

  我用一条装饰细带把【翠绿晶剑】固定于腰间,左手则紧握【复仇圣剑】。

  「咕啾!!」「噗啦!?」「啾哔!?」「喀嘎!!」「噗喔」「吼!?」

  「我无论如何就是压抑不住啊。但又不能让我的共犯见到我如此难看的一面。」

  我将刻意朝我扑上来的魔物赶尽杀绝,同时在转瞬之间拔腿狂奔,开始歼灭潜伏于四面八方的魔物。

  林中不断响起魔物的死前惨叫,我的听觉也渐渐麻痹。

  「所以说,很不好意思。」

  进入森林才过没几分钟,挺进至森林外围区域的魔物几乎被我尽数驱逐。

  我一边四处歼灭魔物,一边缓缓逼近中央——伴随着多数气息,魔物集团开始往林中开阔处会合。

  这个吸引大量魔物的地点,好像是为了提供大队人马露营而开垦的场所,基本上跟大型体育馆差不多宽敞。

  红帽哥布林、淘气哥布林、剑士哥布林、赤红魔猪、巨大魔猪、半兽人、高阶半兽人、穴居巨人。

  魔物们目光如炬地对我展露敌视眼神,数量大概足足超过一百只吧。

  很好,既然如此,我就可以认真地尽情一战。

  「咕噜咕噜、唔,噗哈!」

  最后我再次一口喝光MP药水,顺手丢掉空瓶。

  「咕嘎!?」「咕啾!!」「喀嘎!!」

  我不加思索地提脚猛蹴地面,一举刺穿在大军集团的前方站得有点突出的三只哥布林。

  接着我一口气抽出剑刃,将剑刃表面的鲜血甩到地上。

  「你们这群魔物,为了我的迁怒而死吧。」

  语毕,我将战斗意识,以及解除限幅器的肉体,提升至比全力以赴更高的境界。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我丝毫不留情面地挥舞剑刃,只见头颅离体、鲜血飞溅、心脏被利剑贯穿、颈项遭蛮力折断。

  「去死吧,哈哈,感觉太好了!!棒极了啊!!」

  冲上脑门的鲜血令思绪沸腾。

  仿佛醉酒的酩酊感与亢奋感逐渐冲刷我的理智。

  在化作斗争本能的情绪牵引下,我的思绪只剩下纯然杀意。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群让我乐在其中地斩杀也无妨的对象实在讨人喜爱。

  「啊哈、啊哈哈哈哈!!」

  我无意识地发出疯狂笑声。

  这正是如假包换的蹂躏。

  我没有采取最省时省力的杀法。

  也没锁定要害出手。

  单纯在盯上目标的瞬间,以超越极限的全力一击斩杀。

  短短不到五分钟,被我残杀的魔物尸体早已堆积如山,地面也因牠们流出的大量鲜血呈现泥泞状态。

  此刻,我是唯一还有呼吸的生物。

  「呼、呼、呼——……」

  当周遭的生命迹象全数消失后,我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发泄完熊熊怒火之后,我内心只留下一小颗仍在闷烧的火种,以及一股无可奈何的强烈空虚感。

  「为什么总是要等到事态演变至无法挽回的局面,我才察觉有问题呢?」

  这句话悄然脱口而出。

  (呐,蕾缇西亚。正如妳所说,这个世界并非无机质的作品。其中也包含了许多美好的事物……可是,却有更多超乎我们想像,比这些美好事物更加无法视而不见的肮脏家伙四处作乱啊。)

  我紧握成拳头状的双手,因为指甲刺穿掌心而渗出鲜血。

  我很清楚,这种伤感是最差劲的欺骗。

  明明就算事态还得以转圜,我仍会选择采取有利自己进行复仇计划的行动。

  但我又因为她不会妨碍我的复仇行动,于是擅自同情她、擅自把她跟自己的际遇重叠、擅自利用她,倾吐累积已久的不满情绪。

  「…………为什么总是从毫无转圜余地的地方开始啊?」

  那是我认为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而一直封存于心海深处的不满情绪。自己只是强词夺理、只是像个任性的孩子,那是我其实也很清楚、却又不愿理解的想法。

  …………假如第二次从头来过真的有用,为什么我会是回到刚被召唤至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呢?

  从那里开始的话,明明什么都挽救不了。

  那明明是我已经失去一切之时啊。

  「哈哈,真是难看。」

  我明白,可以展开复仇计划的第二回世界,是有若奇迹的世界。

  这个世界不是为了自己转动。事态也总是自顾自地带动世界旋转。

  纵使是第二回的这个世界,也跟我的心情、感受毫无关连。

  既非因为我发誓要报仇,也不是因为我许下想要重新来过的心愿。

  我之所以能够出现于此,纯粹是拜某位女神大人设定的保险机制所赐,整个流程与我的心情完全无关。

  只是,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思索,怀抱极其丢人、不断怨叹其不合理的想法。

  所以,这股怒火只是迁怒。

  这一切,都是我只能思考却说不出口,心灵最脆弱的部分,受到少女已如同终结的现状刺激罢了。

  「真的,简直难看到不能让任何人看见的地步啊。」

  我太过怀念已经失去的往日美好,依依不舍地大哭大叫的模样,说什么都不能被人看见。

  因为不管再怎么想,那都不是复仇者应有的姿态。

  「杀掉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杀掉他们。我要将这些家伙的一切践踏在脚底下,再杀死所有人……」

  所以,现在我该思考的只有这件事。

  结果这就是我的选择。只求能够满足这个愿望。

  这个我最后一次倾吐的示弱话语,替燃烧旺盛的复仇心去掉杂质。

  余下的是一团晦暗污浊的冷冽复仇之火。

  在心海深处重新燃起,决定杀光所有人的誓约之焰。

  猎物已经近在眼前,我不需要沉浸在感伤的无谓时光。

  …………折磨、再折磨,一点一点削夺其生命,一口气将她推入无尽的绝望深渊并将其杀死。

  执行复仇计划时,心中只要怀着复仇意念就好。因为复仇的花蜜极其甘甜,必然有不允许我将视线落向他处的强烈嫉妒心。

  「唉,总算稍微平静一点了吗?」

  倾吐了内心烦杂的情绪,我总算是多多少少压制住脑海中那股令人头昏脑胀的不适感与怒火了。

  「哎呀,哈哈哈,总觉得到了这种地步,反而更惹人发噱啊。」

  因为放空脑袋尽情斩杀魔物之故,我全身上下都布满了飞溅的魔物鲜血,看起来实在相当不妙。

  尽管心无旁骛地挥剑迎敌时浑然不觉,可是如今眼见沾满全身的血液,我只能用恶心透顶形容。

  MP还剩下三成左右。不过因为急速耗费大量MP,造成我陷入相当严重的MP昏眩状态。虽然这是一种我平常不太喜欢的感觉,但如今我却觉得这种类似高烧的晕眩感令人感到舒服。

  (我明明使出了现阶段能够动用的所有杀手锏,却花了比想像中还长的时间才将魔物诛杀殆尽。果然完全无法与全盛期相较吗……)

  我思索着此事,并顺从只想快点冲掉这身血渍的欲望,从圆袋取出应急的飮用水壶,高举至头上再敲破,任由浇落的清水洗净沾黏于身上的血污。

  水珠沿着皮肤滑落,这时我忆起席莉亚提出的问题。

  『海人先生……请问,我们还会见面吗?』

  「嗯,我们必定会再见面。」

  感觉如坠万针贯体的针海之中,彻底翻转的世界尽头。

  倘若妳冀望其后所行之道,那就让我引导妳进入邪魔外道吧。

  如同童话故事的恶魔。

  「……好啦。」

  我甩干自身上滑落的水滴,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又按了按颈部关节后,这才放松双肩力道。

  「话说我肚子饿了啊。累死我了,好疲惫啊。」

  我一边轻抚眼看快发出咕噜声响的肚子,一边抱怨着。

  现在的时间,恐怕要吃下午茶都还还嫌太早吧。我中午明明吃了很多东西,如今却遭到一股宛如粒米未进的强烈空腹感袭击。

  动用这招杀手锏的后遗症,就是容易陷入MP昏眩状态、背负沉重的疲惫感,并且饿到前胸贴后背。

  周遭明明血流成河,我仍毫不在意地从圆袋里掏出现在立刻能吃的肉干,直接送进嘴里吃了起来。

  我勉强发挥出最后一丝理智,觉得不能放着这片尸体置之不理,我召唤史莱吉现身,并叫它把现场尸体全部清理干净。至于消除不掉的鲜血气味,这方面我也只能说莫可奈何了。

  因为我再也没有理由驻留于此,只是想稍微休息片刻,于是便一口接一口地啃食肉干,同时举步走到彻底远离鲜血气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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