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短篇]【情感幻想系】《ETERNAL WISH》

其实本来是写的BLOODLINE同人(不懂请百度),结果发展成了自己的作品……算了,请拍砖。

序幕~雨中漫步~Looking this world

  夜空中漆黑一片,时不时闪过一道耀眼的雷电。大颗大颗的雨滴不断的地落在脸上、身上,落在地上砸出厚重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行走的感觉很微妙,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与四处而来的力量接触着,不禁令人觉得自己处于比实际更广大的世界之中,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虽然只要睁开眼睛就能把一切看个仔仔细细,但他宁可就这么在黑暗中摸索。

  “还怀念着人类那种在黑暗中特有的感觉么,小拉。”一名银发少女撑着看起来款式很古老的洋伞,慢慢地走向仍在黑暗中闭眼摸索的银发少年。说是走,看得穿夜幕的话会发现她根本没穿鞋,赤脚的漂浮着,离地约十公分。

  “闭上眼睛来感觉的话,对自然的感觉更加敏锐,这样对我们的魔法修炼不是有帮助吗?”少年侧脸对着“走”过来的暗影,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脸很自然的合在一起,如果不是脸上的微笑过于抚媚的话,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雨滴如同瀑布一般洒下,将少年全身濡湿,中等的银发披在脸上,身上的白衣也湿透了,显得格外诱人。

  “虽然这苦行僧式的办法理论上是可行,但老实说我觉得你在这么个暴雨夜围着城堡摸索转悠顶多只会觉得世界很不可思议。”暗影毫不客气的吐槽着,猛地一转动伞柄,伞上甩出的水珠箭一般穿过了雨幕击穿了少年的身体,留下几十个不断流血的小孔,“活了快七百年了也稍微有点老成谨慎的感觉,我要是圣地的武士你这会已经没命了。”“啊喏,你关心我么。”“当然,辛摩尔族的元老也挂了的话我们形势会很糟啊。尽早找个子嗣吧,别像那几个家伙那样挂了,至少留点遗产。”“原来我只是个优良种而已吗!”

  少年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去。“你去哪!”“去罗马神殿大屠杀这个答案如何!”“……你,不会是有了喜欢的人,跑去约会吧。”“为什么你还会记住这种知识啊!”

初幕~月色如昼~The light is mine

  用什么概括爱好呢?

  相遇吧,万物的相遇。

  ※※※※

  一棵树的成长,是另一棵树的灭亡。

  智慧的文明,是生命对生命的掠夺。

  一切正确都是错误罢了。

  巡林之人在歌唱,脚下的万物在生亡。这片树林在笑,它们正在成长;这片树林在哭,它们正在消亡。

  什么都没有变,存在依旧存在。

  那生命是为了什么,活动是为了什么?

  那我们的随波逐流,是为了什么。

  最终也只能盯着那灯塔,在这无垠之海里前进。不管那是海岸,抑或死神之礁。

  树不会说话。树最有智慧。

  树知道该怎么沉默,沉默是最好的真理。

  你我黑暗中的光芒。

  ※※※※

  大雨是空气的保姆,大地的恩惠。

  被冲刷过的世界略为宁静,略为清新,仿佛平日的一切肮脏都被带走。

  让人不由得羡慕起诺亚,我们那父辈来。

  智慧的人不是早死就是无欲,都是因为这样吧。看得太透了。

  水滴从窗台上滑落。

  干净到令人空虚的空气,圆润的月亮仿佛天空的眼睛,在湿润的水汽中越发朦胧,洒下淡淡的,却又令人眩目的月光。

  少女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白色的桦木床洁白的床单,纯白的睡衣仿佛新的一般。银丝一般的白色长发瀑布似的垂下,扑散开来,柔顺得有如刚拆散的丝茧,东方的最上品。

  但最让人惊叹的是那张脸。

  不是客套话时说的粉白,更不是单纯无血色的苍白。

  那只是普通的娇嫩皮肤,却失色般的洁白,仿佛是一层剔透的凝胶。月色洒下的余晖全映在她的脸上,散出令人迷乱的纯粹而朦胧的白霞。

  被纯白所包围的少女。

  美丽而无暇的少女。

  精致的五官,丝般的长发,娇小的肢体,宛如梦幻人偶般的少女。

  梦境般的场景,美丽的少女看着窗外的明月。银白色的光芒充斥着这方梦境。

  好像她就是具过于精致的人偶,将这样一直看下去,化为无限美的画布。

  但不知何时,她那空洞得似乎把眼前一切收纳的动人的双眼,视线开始聚焦在窗台上——或者说窗台上的物体上。

  那是一名身着黑色大衣,头发跟皮肤都如这位少女一般纯白的少年——只是他的肤色更显苍白,有如失血一般。

  黑色的银白少年——这是最合适的称呼,毕竟其除了脸外都包裹在黑色里——跨坐在窗台上,似乎想爬进来——但从他背后那似乎能称为翅膀的物体来看,更象是一次失败的降落。

  白色的少年少女就这样对视着。

  ※※※※

  “反应迟钝??”

  这是拉斯特最直接的想法。少女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正常人类此时已经开始大叫或者质问自己了吧。

  说不定是智力障碍,那样自己也更容易脱身,今晚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可以的话以后都不想来城区了。

  但少女似乎只是反应迟缓了些。

  “嗳……”

  霎那间无数处理办法掠过拉斯特的脑海——总之不能在圣地的地方被发现。

  “你……是死神吗?”

  “在吾眼中汝为从哎哎哎哎?”

  拉斯特上次惊讶到这种地步的状况得追溯到很久以前某人在他的面前从天而降了。

  过于惊讶时大脑的确会一片空白的,当初自己的感觉并没有记错。

  老而时习之?不对现在不该说这个。

  “哪国的死神是长着蝙蝠翅膀到处飞还一个跟头栽到你窗前的黑衣少年?”

  好歹也算博学了,完全没印象啊喂。

  “啊,是吗……”

  “给我等下!别突然垂头丧气啊我罪恶感很重的耶!”

  “啊不用管我,一个月左右心情就会好了的。”

  “好久!”

  就总体意义而言真的很久。

  有那么大打击吗?

  “嘿,一个月过去了。”

  “旁白?”

  时间禁术啊喂。

  话说不知不觉跟她像熟人一样聊起来了啊,这算什么,亲和术?

  不过少女似乎只是为了构造对话环境。

  “那么……你不是来带我上天堂的?”

  “我个人觉得我最不可能上天堂。”

  拉斯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如此诚恳。

  “另外死神跟天堂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你父母给你讲的哪国的童话啊?”

  “嗯啊,那个,我没有父母。”

  “……”

  这算什么,言情剧?为什么会牵涉到这么沉重的话题?

  不过这是圣地那帮小子“承蒙圣恩”建的福利院,有孤儿也不奇怪。

  “我父母因为没落被暴动的民众杀死了,我当时因为身体问题在教堂疗养,神父就把我伪装成孤儿收养了,后来因为病被送到了这里。”

  “病?那不是医师团管的么。”

  拉斯特不知不觉间被吸引住了,尽管某人说过“好奇是最大的罪过”。

  “不,其实应该说是我的体质问题,小的时候就经常起红疹,也很怕热。一开始还以为我只是身体虚弱,但渐渐的就发现。我是不适应阳光——”

  少女稍微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被阳光厌恶吧,我一直只能在教堂里活动,有一次靠近窗户时甚至被灼伤了。”

  拉斯特已经大致明了了。

  “伪血族化”,无数种类似的病被这样称呼——当然是在知情的人之中。这可以说是对阳光的过敏。千百年来,无数人因为这种病被冠上吸血鬼之名判处火刑。

  她之所以幸免,是因为常年在教堂里生活这点可以作为反驳吧圣地应该也是想昭显“追求理性真理的上帝宗旨”这点,以使圣地部队科学化有个合理的借口。

  梦幻般的纯洁少女在圣地科学化的恩惠下复原,简直是活招牌啊。

  不过少女显然不这样想。

  嘛,反正对她而言,圣地是好人。这也没错,对人类而言圣地的确是正义。

  虔诚的信徒啊,将来会被培养成命运圣修女那种形象吧,说不定会被招纳进十三领域。

  自己跟她果然是敌人。

  “抱歉,说了很沉重的事。”

  “唔,没事的,虽然有诸多不幸,但活着不就是最好的恩惠吗?主给了我这副躯体就是很好的赠予,教会的人对我也很好啊。”

  “啊,说的是,活着就是最好的神迹。”

  拉斯特感到微妙的违和感。

  “那,你为什么想上天堂。”

  “哎?!”

  少女像被吓到的兔子一样往后缩。

  “不,我只是……”

  “为什么想放弃上帝赐予你的这副躯体,为什么想死?为什么如此理解神意的虔诚,却希望失去,进入那美丽而无望的世界?

  我并未责问,仅因好奇。”

  “那,那个吗……”

  少女抓着床单扭扭捏捏。

  “我,想看看太阳。

  没有哪儿比天堂更接近太阳了吧,可以没有顾虑地看着那光芒。”

  “……”

  似乎,有什么影子重叠在一起了。

  “那温暖的最终,神最大的奇迹,生命的昭显,即使在黑暗中的我也能感受到的存在。

  即使被灼伤,也吸引着我的光芒。”

  少女如同向日葵一般,露出灿烂的笑容。

  ※※※※

  “为什么要放弃这神给予的躯体,选择黑暗?为什么幸福的神的子民,要选择堕落,坠进我们恶魔的肮脏世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相似的问题,却是如上帝与撒旦般的对立。

  各自的回答,却又如镜中的虚像。

  最大的相同与最大的不同。

  柔弱的男孩与女孩,影子相互重叠在一起了。

  双方的心,犹如镜中幻象。

  永远的相似,绝对的背道而驰。

  太像了,像到要哭出来了。命运的岔道再次重合,却是相互的对峙。

  为了什么而哭泣的少年。

  为了这迟来的,五百年后的救赎。

  ※※※※

  月色依旧洒在窗前,只是已不明显——东方已经发亮了。

  少女依旧坐在床上,看着淡蓝的天际。

  “啊,晚上好小莉萝。”

  随着几乎不可耳闻的咔嗒声,门被打开了,一名长发少女走了进来。棕色的头发拢在了身后,淡色的便服展示着娇好的身材,略显年少的秀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有着优美弧线的樱唇,看起来就很活泼但似乎很可靠。

  此时长发少女右手拿着一些长面包之类的食物,左手提着一个装着牛奶的水罐肋下还夹着似乎是文件夹的东西——她刚才用哪只手那么灵巧地开了门的?

  “啊,安琪拉姐姐。”

  “我拿晚餐过来了,天快亮了哦。”

  安琪拉轻松地把手上的东西都放到床边的桌子上,利索地把窗帘放了下来。房间霎时间暗了下来,可她又像变戏法似的拎出一盏提灯,还是点着了的。

  莉萝抓起面包大口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有恬静优雅的感觉,完全不沾边。

  安琪拉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破坏形象的小剧场,不知打哪又变出一盆水来帮莉萝梳洗头发——你是哪家的超级女仆啊。

  “小莉萝,昨晚又一直在看月亮吗?”

  “唔唔唔唔唔。”

  “给我把食物咽下去然后用英文好好说一遍。”

  “雨后的满月很美。”

  “嘛是吗,雨后空气都洁净多呢。”

  “不过,也只是那样而已,尽管是纯洁至极的满月,但也仅此而已。

  单纯淡雅的光芒。”

  莉萝摇了摇头。

  “那是,毕竟月亮只是月亮,明亮而死寂的月亮,是死与夜的象征啊。

  白银绝不是黄金,反射阳光的月亮不可能跟太阳相提并论。”

  伪物就是伪物,镜像就是镜像。

  生命映出的是死亡。

  温柔的日与冷雅的月。

  给予生命的日与迎接生命的月。

  正如人民期待的昼与恐惧的夜。

  一心同体,阴阳两仪,相望而违。

  “但终究是苍穹的镜子哪,极恶之人看到的就是善,你也更能领会到真正的太阳了吧。”

  “所谓物极必反吗?但人家是想亲眼见证太阳啊,什么哲学啊。”

  “宁死都要?”

  “宁死。”

  “唉。”

  安琪拉拿起一方丝巾,慢慢地把莉萝的头发弄干。

  “莉萝啊,其实,即使身处第九地狱,也必然有着自己的太阳。生命的太阳不管何时也会伴随着自己的。”

  “莉萝不懂。”

  “乖,别甩头。我所说的太阳,是指人生前方的存在。无需多么伟大,也不一定关系密切,甚至不曾蒙面。

  那就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纵使身陷无尽黑暗,也一样指向着你,那也是太阳一般的存在。”

  “唔哦,是那种在一起有种奇怪的安心感,好像,好像……好像父亲一样,能够真心倾诉的对象?”

  “父亲?不错的比喻,父亲的确能算作大多数孩子的太阳吧……不过我连养父都没有,没法说啦。”

  “那……像哥哥?”

  “嗯?这个比喻也不错,如果是一个好的哥哥的话也的确呢。”

  “嗯……这样感觉很像恋人哪。”

  “能从父亲和哥哥联想到恋人你的想法还真不得了啊。”

  安琪拉深深感到担心。

  ※※※※

  “好,准备睡觉。”

  安琪拉以惊人的手法收拾干净了桌子,提着灯准备离开。

  “啊,安琪拉姐姐。”

  “?”

  “所谓太阳,就是极为重要的人,对吧。”

  “是给予你极为重要的存在的人。”

  “嗯,晚安。”

  “晚安。”

  安琪拉轻轻地关上了门,离开了。

  “给予存在么?这样啊……”

  安琪拉姐姐,我想,我会找到自己的太阳呢。

  ※※※※

  少年少女映着镜子。

  镜中的精灵在歌唱,镜中的世界如天堂。

  伸出的右手,迎接的左手。

  身处地狱却仰望天堂。

  轻吻镜中的希望。

  “拉拉,你在干嘛。”

  “不,没什么。太有空了所以在发呆。”

  拉拉合上书,在躺着的梯子上翻了个身,把书放回了那两位数层数的书架。

  “怎么了,找我有事?”

  “‘怎么了?’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已经站那一整天了,我还以为你研究出了不用棺材直接休眠的奇术呢。”

  “啊是吗。”

  “是吗你个头啊,居然站梯子上发呆,你是打算修炼集中力吗?”

  暗影毫不留情地斥驳着。

  “还一边说什么‘这算什么啊迟到的家伙’,你喊外卖了啊。”

  “不那个太超前了……暗影,我问你个问题啊,你是怎么成为吸血鬼的。”

  “牧羊女孩与禁忌贵族的痴缠爱恋,这答案如何?”

  “……老实说被吓到了。”

  “吓什么吓,怎么问起这个了。”

  暗影双手交叉叠在胸前,盯着拉斯特。

  “怎么了,闲了几天开始思考哲学了,后悔了?用五百年岁月冲刷自己的罪孽,开始妄想回到天空下了?”

  “……”

  “拉拉,我们是恶魔,是黑夜,是死亡,是罪孽。我们不屈从,但绝无法拒绝。

  我们注定是天堂的倒影。”

  “……算了,我懂的,暗影姐姐。比起那个,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

  拉斯特抬手指指刚才翻阅的书。维萨里的人体研究。

  “我想兼下职。”

次幕~以吾父的名义~Show my heart

  看到的再多,也只是昭显自己的渺小。

  要学会满足,生命之树不是梯子。

  ※※※※

  在想什么呢?

  你那小小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不知为什么而在此,不知为什么而自我,不知为什么而得知。

  渺小的一切。我们只是棋子。

  渺小的相遇。生命只是剧本。

  开始,经过,结束,无意义的反复。

  仅仅只是存在而已。梵天一梦,万物俱无。

  那也足够了。

  既然无法企及那悲哀的真理,那就堕落吧。忘却伊甸。

  既然存在,那就是一切。

  不管那根本如何,我终归如此。不管如何的不可理喻,我只需顺从自己。

  自我中心即为世界。

  ※※※※

  “拉~拉,这几天都很迟才来呢,睡得很晚么。”

  血族是不需要睡觉的啦……虽然不按时休眠的话的确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不,有点事要忙而已。”

  拉斯特撒了个谎。

  很大的谎,不是有点忙而是一直没挨棺材,这几十天他简直是把图书馆翻过来还抖了两抖。

  单就知识而言他兴许已经能加入医疗骑士团了,还是高阶主教。

  啧,在想些什么啊。拉斯特甩了甩了头。

  “拉~拉,怎么了,你的样子好像小狗哦。”

  “……算了,随便你吧。”

  没法生气啊。

  拉斯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莉萝聊着天,绞尽脑汁地跟上那跳跃且意义不明的话题,陪着她笑。

  虽然很愁闷,但也只能笑。

  无能的自己,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

  “一点都没有吗!总会有类似的吧,是不是还有没有翻查的,疏漏了的!”

  “拉……拉、拉斯特,你冷、冷静一些!”

  被抓住肩膀使劲前后摇的暗影费了很大劲才把话说完整。拉斯特猛地醒悟过来,赶紧松开了手。

  “啊,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不,没大碍,不过我可以肯定这里沾边的书籍我都看过了。本来血族就没理由收集人类的医书,就这些古物也还有一大半是我自己的。”

  暗影指着的是一座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令人生畏的书山,堆得比那本来就高度惊人的书架还高,就算用血族的高速也不一定能阅读完,她这些天就每个字看完了么……

  不,说不定她根本就没读,早都记住了。

  就没听过暗影姐姐会收到书不看的。

  “阳光过敏,白化病,最新的伪血族化,甚至古老巫术里的加百列的诅咒我都查找了。从小皮肤白到炫目,连头发都是银白的,一接触到阳光皮肤就会红肿破裂,眼睛会被灼伤,连发根都会感到钻心的疼痛。这种病有的是相似者——但绝对,完全,没有先例。

  事实上,就算有相关病例,但别说治愈案例了,出现过的治疗方法不是巫术就是祈祷,更绝的还有火刑柱,根本没有参考意义。”

  暗影一字一顿的,重重地把话说出来,像是拿着一把锤子把话敲进心里。

  拉斯特呆了一会,慢慢地垂下了头。

  “这样啊……就是不治之症么。谢、麻烦你了,暗影姐姐。”

  拉斯特笑着——生硬到吓人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想要走开。

  “等等。”

  暗影出声喊住了他。

  空气似乎沉默了一会。

  “我们冈格罗一族擅于与动物沟通,所以……嗯,我不一定要在附近才看得到你,懂吧。”

  暗影静静地凝视着拉斯特,又沉默了一会。

  “……你不是年轻的血族,一个月不到,你为何会如此投入。不要告诉我一见钟情什么的鬼话。”

  暗影走到拉斯特的前面,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

  “血族百岁抹掉的可不只是人类自觉。”

  拉斯特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躲避暗影的目光。

  沉默是为了打破而存在的。

  “不知道。

  不是爱,不是喜欢,只是无法不关心——或许,只是看见镜子的人不忍心由着它摔碎这种感觉,我无法不去关心她。

  我,说不定只是在报复自己吧。”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这样。不只是这样。

  不可能接受吧,这连自己都抗拒的答案。太不知所谓了。

  想不到会接受。

  “好吧,原来如此。”

  暗影叹了口气。

  “那我帮你关注下最近这方面医学的发展好了,东亚诸国的生理药医说不定会有希望,那地方的医术一直让我琢磨不透啊。

  啊,对了。”

  快走出门了的暗影突然又回过头来,冲还没反应过来的拉斯特喊了一声。

  “学会自我,谨记该隐之训。‘汝辈不当因爱而拥吮,蕴藏于吾之拥吮中的爱,只会滋生冰冷、枯萎与死亡。’”

  门锁咔嗒一声卡上,暗影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拉斯特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已空无一人的前方。

  “学会自我……么。”

  ※※※※

  不知何处的山脊上,耸立着一所塔楼。

  兴许只是战时的幸存者,人性悲剧的见证,向世人指控着神的征伐。城堡一般的造型(Castle),高高的空无一物的塔身扛着一处平台。

  地势越高,气压温差越大,也更常刮起大风。明国有句话说的很对,“高处不胜寒”(Too cold of peace hight.)。

  啊,哥哥,不对哦,我记得那话不是这个意思,那应该是指地位与权势吧。

  呃啊啊,那个……一样啦总之我说的话没错吧,这连栏杆都被轰掉了的所谓塔楼上不是很冷么。

  我是很冷但哥哥要是会冷那反而恐怖吧。

  少女毫不犹豫的全力吐槽——多可怕的状况才会让血族发冷啊。

  被反驳了的男人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嘛,偶尔附和我一下吧小琉璃。”

  “我要多笨蛋才会跟着你疯啊,况且这不是重点啊。希太特一族自全面圣战后百年来,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哥哥你要多放在心上啊。”

  “我有放心上哦!今晚不是出来寻找适合的据点了嘛。”

  他象小孩子一样在撒娇。

  “哥哥我说的是你啊!希太特的族人还能退守血族庇护所圣宫和奥非戴亚,可你不一样啊,万一……”

  “好了好了,反正都来了,那么害怕就早点做完事收工回家去。”

  迅速打断对方的话语,男人一步跃出平台,硕大的斗篷象蝙蝠的翅膀一样展开,开始滑翔。他身后的少女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也跟着跳了出去——不过她直接落到了那名男性的背上。

  “哇咧!等等,小琉璃,这太——”

  “少罗嗦!这是惩罚!”

  ※※※※

  “呐,莉萝。”

  “?”

  拉斯特突然出声,莉萝疑惑地看着他。

  长长的银发自肩上滑落,洒在洁白的床单上,如蚕丝般散开。虽是下弦月,但皎洁的月光还是一如以往,穿过那一方窗户恰好洒在莉萝身上。月光照耀下,莉萝那无色的肌肤宛如凝胶一般,反射着朦胧的光晕,连脸也是,那么的美而模糊。

  就这样,一直看下去也不错吧。

  “……莉萝,想出去么。”

  “出去?”

  莉萝抬起手,指了指窗户。

  “外面吗?”

  “嗯。”

  “唔……不可以啦,安琪拉姐姐说过我的身体不适和太过分的运动……”

  莉萝嘴角流过一丝浅笑,声音逐渐微弱。

  的确。阳光尽管是大敌,却也是生命的恩惠。自小活在阴暗中只能与月光为伴,又缺少活动,身体不柔弱才奇怪。柔弱而不能进行足够的活动,不能活动则愈加孱弱,这只能是一个恶性循环,一个回转的锁链。

  绞首之链。

  “没关系,我有办法可以不用你活动就能出去。”

  拉斯特看着莉萝的眼睛。这是冒险。

  可他一定要确定。

  莉萝的瞳孔几乎是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光芒。

  “我去。”

  ※※※※

  漂浮咒,很简单的一个两级魔法,就能把莉萝带出这个牢笼。

  “哇,好奇怪,在空中飞着哪。”

  莉萝欣喜地看着周围。她现在早飞离了那所福利院,来到了城市附近一处高地草原上空。时间尚是深夜,至夏的浅草在不时的阵风中像波浪一样起伏着。

  拉斯特小心地把莉萝降到了草地上。湿润而新鲜的空气拂过,柔韧的小草轻挠着脚心,在草丛中此起彼伏的虫声,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莉萝没有开心得忘我地呼叫,连吸气声也不曾有,只是忘乎所以地看着这片优雅的海洋,一直望向远方的城市。

  “呐,啊拉拉,这不是很美么。”

  “别把我的名字念得跟萌口癖一样,这捏他不适合你。”

  莉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开始往前走,每一步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好像害怕一不小心就会惊醒这片大地一样。月亮好不吝惜地抛洒下淡淡的光芒,给大地蒙上了一层美丽的纱帐。宛如童话一般的梦境,美丽的少女沐浴在月光下,行走在无尽的草原上。清风徐来,过腰的长发飘散开来,犹如丝线,散发着朦胧的光辉。

  拉斯特静静地看着。他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明白自己是在冒多大的险。

  但自己一定要知道,确切的肯定。

  尽管舍不得破坏这眼前的美景。

  鼓足勇气这种说法,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拉斯特准备开口。

  结果被抢先了。

  “拉拉,看呐,快看。”

  莉萝不知什么时候放开了手脚,开始嬉戏。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在向拉斯特招手。当拉斯特看过去的瞬间——

  洁白的睡袍摆旋转着飘了起来,一阵风吹扰了草丛里的绿梦,唤醒了那微小的光芒。夏日的流萤,地上的星光,无数的萤火虫涌出,在空中盘旋着,飞舞着,与少女共舞。

  到底要问什么,已经忘了吧。

  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

  “哎哎!”

  莉萝发出一声惊呼,似乎是因为转得太起劲了摔在了地上。

  只是累了吧,这么柔弱的身体。应该不用紧张。

  可为什么呢。

  “莉萝!”

  发觉时,已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莉萝的身边,空中飞舞的草屑甚至勾勒出了他卷起的气旋。

  “莉萝!你没事吧!”

  “啊啊哎哎?!不,那个,我没事啦,只是使不上力气,果然我不适合这样玩闹啊。”

  这白皙的肌肤,既是美丽的歌颂,也是柔弱无力的象征。

  “我还是……很无能啊……嗳?”

  一顶黑色的兜帽盖住了她的头,她抬起了视线,越过刘海,怯生生地看着拉斯特。

  拉斯特把斗篷拉开,完全罩住了少女的躯体。因为身高差不多,斗篷也像是量身订造的一样,愈发衬出少女的娇小。

  “小草很柔弱,但它比大树更重要;玫瑰也很柔弱,但它依旧十分美丽。哪怕是阳光的向日葵,它的嫩芽也是弱小而无助的。

  不要太注意自己的缺点,应该看清自己的优势,哪怕全是缺陷,也要有最优秀的心。

  再说,这样的莉萝不是很可爱么。”

  莉萝害羞地低下头,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嗯,从上面看莉萝真的很娇小呢,自己在十二族中本就是矮个子呢,暗影姐姐也是……

  不对在想什么啊。

  “好了,再不回去就要被烧成灰了。”

  “嗯。”

  莉萝很乖巧地抬起腿,好让拉斯特把她抱起来。

  还真是轻啊。

  ※※※※

  房间里一切如旧,连搭在门上的一束头发也没变化,看来没人来过。

  拉斯特小心翼翼地把莉萝放回了床上,帮她拉上被单。

  “啊……拉拉你今天穿的是白色衣服哪。”

  啊,说起来,因为走的太急忘了换上外出的外套了。

  低头看到的就是敞开的衣领,因为嫌麻烦所以把衬衣的蕾丝花边都扯掉了。袖口和衣领一样敞开,以往还勉强打上的领结也不知踪影,看起来就像哪儿的落魄贵族。

  “拉拉,你很适合白色的衣服呢,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

  “……嗯?天使么?”

  “对啊,拉拉的银色头发,看起来很美呢。人也是一样,明明只是偶尔的见面,却每晚都来陪我。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一次次回来,老是这样为人家着想。”

  “莉萝……”

  “拉拉,你就像天使一样,那么的温柔,那么的耀眼。嗯啊,就像太阳一样。”

  不对啊,太阳什么的,天使什么的,明明就是黑夜的贵族,神的敌人。什么温柔啊,明明就自私得很。

  真想就这样大吼我不是什么烂好人。

  “所以,拉拉,你就是我的太阳。”

  但一切都在那灿烂的笑脸前败下阵来。

  ※※※※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真是任性的要求。

  这不是让人无法拒绝么。

  拉斯特轻抚着熟睡的莉萝的头,少年的稚嫩脸庞上,是不相衬的,父亲般的温柔。

  “好好睡吧。”

  轻轻帮莉萝拉好被单,站起身准备离开。启明星已经迫不及待了吧。

  “咔嗒。”

  随着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

  外面站着的,是一脸笑容的安琪拉。

  ※※※※

  一辆马车在路上走着,车上装着不同的货物。有那么一刻向日葵的种子,在颠簸中悄悄地滑落,掉进了路旁的沼泽,灌木的深处。这颗本该在花田上盛开灿烂的笑脸的种子,被一块石头压住,深深的陷进了冰冷的绝望中。

  一年之后,那位车夫再次经过这里。他惊讶的发现,一株向日葵从漆黑的沼泽里伸出了茁壮的肢体越过了灌木的阴影,沐浴于阳光之中。尽管不如其它的向日葵挺拔,尽管磨难削去了它的鲜艳色彩,它还是努力绽放着,向天空伸展无限的灿烂。

  车夫很钦佩它,特意下车前去问候。“啊,你真是伟大,无限的阴暗也没能把你压倒,到底是上帝的奇迹,还是自然的机遇,给予了你这份冠绝的力量?”

  “不,这很简单,只是我自己的努力。”向日葵谦虚地回答,“只不过,我心中无时无刻不向往着太阳的光芒。”

归幕~漆黑华尔兹~Bury dark

  喜欢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还是不需要?

  嘛,别那么认真,研究下而已。

  ※※※※

  有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无需解释,甚至不应解释的。

  例如爱,例如生,例如死。

  认真你就输了,还是一往无前那种。啊不对,这里应该说一塌糊涂吧。

  根本就是根本,人无法爬到比自己更高的地方,相对的绝对只能是相对的世界。不要问太多,人是看不到视线后方的。

  ※※※※

  死人是神圣,死亡是繁荣。

  世界就是一部机器,人民发动它。革命,稳定,腐败,再革命一次。死亡人数不是损失而是荣誉,亨利以绞刑架的柱子为荣,革命以牺牲为荣。

  每年有无数人涌进堡里,又有无数尸体抬出来。有人隔着三十英里毒杀他人而被判煮死,也有人因为被圈了土地被迫流浪而被逮捕。每年有三千七百名异教徒被烧死的确是个让真正的异教徒乍舌的数量——一百年前输得可真莫名其妙啊。

  在分不清土和肉的大地上,最多的还是被绞死的尸体,就留全尸这方面而言,的确是最宽容的死刑——不过从乌鸦的眼里看来没什么分别就是了。

  “喂!那边那个,谁啊!给我站起来。”

  工作被打断很讨厌耶。

  ※※※※

  两名巡逻戟兵紧张得发颤。

  也难怪,在悄无人烟的夜里,连贫民都避之不及的堆尸地上,见到一个穿着斗篷的黑影在伏身忙活,任谁都会生出不好的联想吧。狼人什么的,真的存在哦这样,吓吓他们也成。

  话说那么害怕就别过来巡啊,连偷懒都不会又是新兵啊。

  黑影站起了身子。又黑又乱的乱葬岗中看不清外形,不过并不是很高大,似乎五英尺多点不到六英尺高。黑色的斗篷直垂至地兜帽垂下两肩。

  宛如死神。

  无视巡逻兵的恐惧,黑影慢慢转过了头。

  油灯映出来的,一张黑发少年的脸。

  脸型稍圆,圆润的眼角显得他很年轻。头发垂过颈,刘海略过眉,看不清直翘的鼻梁后藏着的另一只眼睛,不过想来也不差。

  “你、你是谁啊,三更半夜的在这里干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士兵为了掩饰惊慌而大声斥骂着。

  少年略一扬眉毛,退后了一步,露出了一直被挡着的一样事物——一具黑色的棺材。

  “棺、棺材?!怎么回事!掘墓贼么!”

  “怎么可能,会死在这里的家伙连名字都没有吧。”

  另一名士兵及时反应过来,反驳了对方的谬论。

  少年没有理会他俩的争吵,伸出斗篷下藏着的双手。

  黑色的锤子和,黑色的钉子。

  “掘墓人,埋葬者,都一样。”

  说完,自顾自地开始往棺材上钉钉子。

  “喂,不对,你这家伙,哪有人会半夜跑来乱葬岗帮人敛尸的啊?到底是在干什么!”

  “不对啊,查尔,说不定是其他人委托的。”

  “你钱多得没地花啊,我看这家伙说不定是个巫师啊。”

  “喂,我说。”

  两下,一下,把钉子猛地锤进去。

  两名士兵都没发觉自己退后了一步。

  “我们仁慈的玛丽公主,一口气把两百名异教徒送上了火刑柱;梵蒂冈的大人们,为了这久别的欢聚也忙坏了宗教裁判所的人。你们不是很害怕吸血鬼、狼人这些异教徒么?正好。”

  一边说着,少年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伏身在棺材上,两下轻一下重,一口气把钉子锤到底。8英寸长的钉子在棺材的四周牢牢地嵌住,几乎与棺身融为一体般。

  “别打搅我工作,请回吧。”

  轻率的语气惹起了士兵的不满。

  “喂,够了,少在那边装神弄鬼了想糊弄谁啊,你个家伙,一定要带回去,让你知道什么叫拷问。”

  “对,把他带到教廷,押上火刑柱!”

  少年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猛地踹了棺材一脚。棺材就像是沿着轨道一样,滑进了前方挖好的一个坑里。

  “喂,竟敢无视我们,小心我……拍我干啥。”

  “哈?不对有人,什么时候?!”

  “难民吗,干什么,三更半夜的跑出来,全部滚开!”

  “这些家伙的脸怎么回事,瘟疫吗。叫你们滚开啊,听不懂吗!那边的那个,怎么回事啊!”

  “说了我很忙啊。”

  “喂,干什么,你们这群家伙,想袭击卫兵吗!”

  人群似乎听不懂——甚至听不到,全部向两名卫兵走过去,甚至无视挥舞着的长戟。

  “我说过了,我很忙,不是每具尸体都应付得来的,食尸鬼什么的……提醒好像迟了。”

  少年没有继续理会身后的惨叫,慢慢地把坑填好。食尸鬼群似乎不敢接近他,都谨慎的保持着距离。

  “哈,算了,站起来了的就让圣地去烦恼。”

  少年拄着铲柄看着远方。

  “这就最后一具吧,该回家了。”

  ※※※※

  一大早——对血族而言是半夜,拉斯特却只能在会客室的大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坐着。

  毕竟是自己无理。

  虽然是自己无理。

  但坐着被人说教真的很累。

  安琪拉——血猎琉璃苣(Borage),正以很认真的表情对自己说教。

  尽管很可爱,但认真得很累。

  尽管对方是站着,但被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说教很累。

  “拉斯特大人,希望您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咕呜……”

  好累。

  “是我还好,万一遇上其他人怎么办?听暗影大人提到您最近想玩夜勤病X我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想不到就是莉萝!您是疯了吗还带着她出去,真的以为未来站在自己这边吗您个老不死的萝莉控!”

  “……非常对不起。”

  总觉得心突然被刺了一刀,是错觉么。

  “啊啊啊受不了,可维斯大人这样拉斯特大人您也这样,就不能让人省省心么学学暗影大人啊死老顽童!”

  “我以后会注意的……”

  最后那个骂的不是我,绝对不是……

  琉璃苣听命于希太特族元老可维斯,从小被收养。由于与拉斯特三人交好,也敢于直斥他们的不是。

  总觉得越来越像暗影了……可维斯你个混蛋哪来的培养才能啊。

  趁着琉璃苣停歇的空档(……硬直?),拉斯特小心翼翼地发问。

  “呐,小琉璃(Rage),你为什么会在那儿?”

  “为什么?打工呗,当看护,照顾同样昼夜颠倒的小家伙呗,难不成是帮拉斯特大人您个笨蛋埋伏笔啊。”

  ……居然毒舌都不忘敬语。

  “嗯……说起来小琉璃好像也是在福利院被收养的啊。”

  “抱歉虽然的确是那个地方不过我那时是孤儿院好吗?”

  “咦,就是那儿吗?”

  “原来您忘了啊?!”

  琉璃气势惊人地吐槽。

  嘛,这样才好,不然无法认真对话。

  “对了小琉璃,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是么。”

  小琉璃的表情瞬间变得很认真。

  她根本就是等着自己问吧。

  “拉斯特大人,我也有个问题。”

  ※※※※

  “很怀旧嘛。”

  少年环视着血族庇护所的正大厅。硕大的拱顶有四根同样硕大的圆柱支撑着,把更为巨大的空间分割成不那么空荡荡的区域。

  “这么高的一楼,究竟意义何在?”

  “这不关你事,入侵者。”

  琉璃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

  “啊,原来有人么。”

  “人还蛮多的,所以没空接待你,请走吧。”

  “此待客之道可非正确。”

  少年宛如一阵黑风舞动般,琉璃的一剑挥空。

  “尤其刀兵相见此等。”

  “我倒认为这很正确。”

  琉璃以同样的速度接近少年。

  犹如优美的舞蹈,右脚一踏整个人以此为轴心旋转起来,利剑划出一道弧线从右上方劈下。

  少年若无其事地架起黑锤与钉子准备挡住攻势。

  “咦?”

  巨锤毫不留情地把少年整个击飞,在地上擦撞着撞向柱子。

  右臂粉碎,右肩骨折,内脏冲击移位,整体压迫挫伤,脑震荡,肋骨应该剩不了几根……真是极其凶狠的一招。

  肺里的空气都跑光了吧,一时半会还真说不出话来。

  可琉璃不会懒到原地待机。

  剑鞭划开空气般袭来。少年用左手硬是把自己拉离了原位,但双脚还是被利落地切断了。

  “啧……”

  “别想逃!”

  琉璃挥动剑,把单靠左手跃至半空的少年截成两段。

  骨头快速拔出,血管、肌肉也爬满其上,皮肤与衣服几乎是瞬间出现。少年在撞向柱子之前扭动身体,双足在柱子上一蹬,又窜向别的柱子。

  “刚才……那是幻觉么。”

  少年嘟囔着,避开了锋利的剑鞭,逼近琉璃。

  “万能型还真麻烦,近中远么,但我适应能力还是可以……啊咧?”

  预料中的中程巨锤和白刃的骑士剑都没有出现,三节棍挡下自己的突击的同时向自己腹部重重挥击。

  又是凶狠的一击,尽管棍子没有完全发力就击中了他,但目标是腹部这点更为凶狠。

  “……连明国的武器都有,这算什么啊。”

  “有必要这么惊奇么,客人,据说支那的强者可以做到手无寸铁而收纳万兵哪。”

  琉璃手中的三节棍宛如被风吹散了的沙雕一样消失了。

  “将手中之物分解记忆,铭刻于心中,当假想握持之际,即可再现其身姿。客人哪,坠入这剑棘的沙龙吧!”

  “可恶……最头疼了,又是这种……”

  少年狼狈地躲开琉璃的攻势。不管他如何应对,琉璃都会以更有利的形式进行攻击,即使再强大的战士也不可能随时准备好应付上百种兵器。

  刀枪剑戟棍斧锤鞭盾矛匕首短棍长剑镰刃钢链飞爪日本刀骑士剑犬牙剑十字剑狗腿刀月牙刀断骨刀骑士枪倒心刺东方棍鱼尾棍断头镰峨嵋刺血滴子钉头锤流星锤狼牙棒碎骨重锤骑士重剑青龙偃月刀。

  一次次的截断击碎撕开斩首贯穿绞杀切裂。

  一次次的复活却无法得手。

  “第四十七次。”

  少年脖子上的环刃如银光闪过,身首一边分离一边愈合。

  “啧,到底还有多少种啊,没个完么。”

  “我的逝者沙龙中永远储藏着三位数以上的武器。”

  这次是双手。

  完美地从肩部脱离。

  “吾本无意轻言……但汝令人炫目之艺,实与某人很像。若说其华而不实的表面有何相异,恐怕……折断后不会如风而消散吧。”

  “没有不会折断之刃,败倒的兵器没有继续的理由。实在是毫无意义”

  “所以说华而不实吗。”

  沿着关节剖开,取走整条右腿。

  “停止这无意义的战斗吧。你赢不了我。”

  琉璃没有丝毫停歇地,不停地分解着少年的躯体。

  “很显然你是技巧型的战士,但在我这无限兵林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无法施展。

  不靠近我你无法得手,但靠近我也只会让你体会失败。”

  “嗯,非常准确的判断,这位小姐。”

  双脚宛如凭空出现,少年灵猿一般扭转身子,“降落”在其中一根柱子上。

  黑色的斗篷罩住全身,仿佛诡异的死神。

  “要想远离我的攻击范围,最好逃离大厅。”

  “都一样。”

  少年以诡异的姿势“滑落”柱子,再次向琉璃突进。

  无数的兵刃击打着地面,碎石纷飞。摇曳的黑色穿梭其中,有如一股无法击中的黑雾。

  似乎一直以来的样子都是另一个人,少年轻松避开利刃的漩涡。

  “?!、刚才的、都是欺敌之计?!”

  流利迅速后退,转换攻势。

  “无意义!血族的高速也不可能在白刃中战胜我!”

  “嗯哼,猜错了~”

  好像幻觉一般,黑暗不知踪影。

  声音不可思议地,来自后方。

  “吾名为例外之黑。”

  墓穴之黑,飞舞在空中的斗篷是死者的馈赠。

  血染之黑。

  绕至脑后的右腕,紧握的黑锤。瞄准,轻抛,落下的黑钉。

  “灭杀黑钉。”

  ※※※※

  “还真是大手笔啊。”

  可维斯看着塌了大半的门廊,忧心忡忡地感慨道。

  “光是想象暗影发怒的样子就不寒而栗。”

  “唔,反正是你一刀砍飞的,听天由命吧。”

  “喂我要是不动手开洞的就是小琉璃了哦?!”

  “那不关我事,谁叫你躲着看戏。”

  “耍赖?!”

  可维斯一副“怎么这样”的表情,像被人抛弃了的小狗一样,不过琉璃决定不管他。这是惩罚。

  全面圣战的幸存者,“渎死暗黑”(Dark of Dead)迪格梵卓,消失了数十年的菁英骑士,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比较令人在意。

  反正可维斯也是出了名的乐天派。

  “迪格,西边的情况怎么样。”

  “战争,革命,内乱,苛政,应有尽有。”

  迪格耸了耸肩。

  “我们的战争都不知道究竟有何意义。”

  “花了一百年才改组啊,看来当初精神的确是全灭呢……你会回来也是这个原因吧。”

  “不,我只是顺路回家探亲,小拉上哪去了。”

  “如果是说拉斯特大人的话,他在楼上。”

  “哦,拉斯特?拉斯特,拉斯特……原来如此,最后的元老么,念起来还真有趣,他也长大了啊,不像某人,还是个笨蛋。”

  “喂你说谁啊。”

  “迪格大人,我劝您暂时不要去打扰拉斯特大人。”

  “哦?”

  “喂小琉璃连你也唔!”

  琉璃猛地把可维斯的头按下去,继续说道。

  “现在的拉斯特大人……比玻璃还易碎。”

  ※※※※

  三月初的英国,偶尔也会下起绵绵的细雨。不大,也不像伦敦常有的那种雾雨,是如针般明晰的细雨。

  最让人厌烦。

  穿着牧师的长摆服的男人,右手提着一个提琴箱,在路上走着。

  尽管衣着朴素,但似乎是个大人物。

  有一群专门为护卫高级圣职者而训练的持枪兵跟随这点暂且不管,能让区域大主教撑伞更让人惊讶。

  有句话叫“圣职者的尊贵由上帝赐予”,换句话说让对方随行你都得高他一阶,何况撑伞这种要求,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主角侍奉的是神。

  可这男人做到了。

  朴素无华的黑色长摆服,沾满污泥的靴子,略显陈旧的提琴箱,略曲的头发下是削瘦的脸庞。毫不出奇,毫无大圣人的痕迹。

  可这男人做到了,让侍奉神的大主教侍奉他。

  “大,大人,请问您究竟是去哪儿,我们也好安排……”

  大主教恭敬而不失体面地跟随着他。

  男人突然站住,主教立马跟着停下,死命思索自己刚才的言行有没有过失。

  眼前的,可是有神的杀戮权之人。

  不过男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身上。

  一道人影从前面走来。宛如修女服一般的衣服,却明显是为了战斗而设计的,宽大的额布垂至肩甲,金色的长发也没有收纳进颈布。

  主教颤抖着向她致意。

  “您好,战争大人。”

  这名与神同在,为神代言的修女没有理他。

  男人像是欢迎似的张开双手。

  “又见面了。”

  “早上好。”

  “糟糕的早上,罪人的呼叫也失真得不如往日美妙了。”

  “那我还真没法替你祈祷,只能忠告你,猎人雨天不会打猎。”

  “随便,倒是异教徒准备在这里反抗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跟月亮说去,反正蝙蝠们都飞到一起了。”

  “这就足够了,我会替你把他们都清剿干净的。”

  “节制点,鞭笞猎手。”

  男人看着对方,咧嘴笑了。沉默的脸庞,只因一个微笑,透出令人生寒的气息。

盛幕~再诞礼赞~We can't cry

  怕死的人不会死。

  阅读死的人不怕死。

  ※※※※

  人一生中最渴望时光倒流的时刻是临死,最无心于时光倒流的时刻也是临死。

  瞬间的开悟,明国人叫它禅。

  存在就是为了死。

  死就是最终的存在。

  不想痛苦就笑着死去。

  笑着对自己的承认,接受对自己的否定。

  没有不终结的存在。不想有遗憾,不想有人痛苦,不想纠结于矛盾,就笑着死去。

  没有无代价的获得。

  主最后的宽容,笑着接受一切。

  圣路,阿门。

  诡笑毒蛇。

  ※※※※

  这是五月的夏天。

  对于被太阳厌恶的人而言,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光与热同在。

  “呜哈,有点困了。”

  莉萝罕见的并不怎么活跃。

  “最近早上根本睡不着嘛。”

  “夏季嘛,躲在房间里当然会闷热点。其实天气还是不错的,不过你连窗都不能开啊。”

  “唔唔唔唔。”

  莉萝不甘地扯着被子,样子很可爱。

  最近自己的注意点好奇怪。

  “想睡又睡不着,想玩又没精神,这算什么嘛!”

  “哈,没法呢,夏天一到不管人还是动物都格外精神,这就是所谓的夏日激情。

  不过莉萝整天家里蹲,会浑浑噩噩也不出奇嘛。”

  “唔唔唔唔唔!”

  莉萝像只猫咪一样扭动着,死死瞪着床头。

  相识久了,她也逐渐转型了……这就是琉璃说的“被骗了”么……

  “嘛,被骗了也值得呢。”

  “??拉拉,说什么呢喵。”

  “不,幻听而已,把句尾给我去掉。”

  一如既往的玩闹说笑。

  对她们而言极其宝贵的快乐时光。

  只是双方所选择的沉默,选择对无能为力的事实回避。

  越发困扰的真相。

  知者不言而以不知。

  知者不言而使其不知。

  知道的人不说,而以为对方不知道。

  知道的人不说,而让对方以为自己不知道。

  其爱者无知亦无为乎。

  ※※※※

  “那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这是结论。

  “爱的奇迹能让手无缚鸡之力的母亲超越人类的奔跑、承受,但前提是她四肢健全。”

  绝无治愈的可能。这是缺失而非断裂。

  即使追求本质合理的真实。

  即使相信存在无限的可能。

  无论科学还是魔法。

  少女的命运都将步向终结。

  这是定论。

  不容反驳,世界的决定。

  “亦或把她也拖入深渊,但那同样是万劫不复的死亡,而且她是十分虔诚的信众。”

  否定了自己的重生,那也是死亡。

  从此逝去,不留痕迹,只剩分不清现实与梦的曾经;

  仍然的存在,却是抹杀了起因的结果。

  人生最伟大的,就是抉择。

  至于最痛苦与最快乐,抉择之后吧。

  永恒的死亡与遗忘的死亡,选一个吧。

  命运的拐弯是自己转的。

  “选择吧拉斯特大人。”

  “汝有命运给予的这无上的权利。”

  “扣下你的扳机哦。”

  “拉拉。”

  左,还是右。

  ※※※※

  即使绞尽脑汁,还是问一下当事人比较好。

  反正自己只是在享受偷来的幸福。

  “莉萝,我问个问题哦。”

  “嗯?”

  “雪为什么是白色的?”

  “啊咧?”

  糟糕紧张过头了。

  “不,刚才那个是开玩笑的。

  莉萝,你愿意忘记我……不对,应该我们……啧,也不对。”

  “哎哎哎?”

  “不对,总之,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莉萝一下子愣住了。

  最糟糕的状况,紧张个毛啊!

  “啧,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是说,如果你忘掉与我相关的一切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你愿意吗!”

  咕哈,说齐了!干得好拉斯特!

  当然莉萝方面才是重点。

  “不要。”

  “…………………………”

  干净利落地否定了啊。

  “所谓忘掉一切是指什么?忘掉与拉拉的见面,与拉拉的交往,与拉拉的一切?无论是感动,想法,成长,通通归零?”

  “是、是的……”

  “不要,绝对不要。”

  坚定而干脆的回绝了。

  “失去了那宝贵的一切的话,太可怜了。我喜欢跟拉拉在一起,我们之间的联系是我重要的宝物。所以,要放弃这一切,绝对不要。”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就可以在一起了啊?不用像现在这样,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啊?只要生命还存在,你还是你,一切都可以重来啊?”(竹:把这段草稿敲上来时我决定一字不改……我真的是无意的……)

  “正因为如此。”

  莉萝抬起头看着拉斯特的眼睛。

  “我不再是我。喜欢拉拉的我,等于被抹杀了吧。重来?可以么?”

  “我……”

  “不可能的。拉拉,你为什么会与我在一起?”

  莉萝的眼神十分柔和。

  如无望之人的心。

  “是我的无能,是我的弱小,带来了你。即使在一起,不同的开始也注定了不可能的结局。没有了这一切,我也等同于死了。”

  没有无代价的获得。

  很感谢主给予的这躯体,让我遇上了你。莉萝流着泪,笑着说。

  嘴角的弧线,让人心痛的温柔。

  ※※※※

  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呢?

  到底是经历塑造了自己,好事自己选择了经历?想法基于记忆,这样的我们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们那卑微的存在,到底有什么不同呢?若是忘掉一切,同为空白的我们,有何分别?

  实在害怕知道。

  实在害怕了解。

  相爱不曾相爱,感动不再感动。

  实在不想明白那无机质的真理。

  无知是福。

  所以害怕接受。

  不管如何都将逝去,但还是不想接受。

  贪得无厌是种罪过。

  不能够接受,放弃了自我的自己。

  ※※※※

  梅菲斯特有四条恶犬。犹疑(Hesitate)会咬伤你的脚,放弃(Abandon)懂得引走你的帮手,在过分(Excess)的不断骚扰下你终会伤到自己。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幸福(Happiness),它会种罂粟。

  ※※※※

  空气中蔓延着刺鼻的气味。

  浓郁的硫磺,被灼烧的硫酸银,还有种种诡异的气味,被血腥粘合在一起。

  不知道是大地也化为了焦炭亦或过分浓重的血污,月光之下没有一丝光华。

  那是修罗的炼狱。

  仿佛裂开了的大地涌出了罪与恶,无数的肢体——或者说单纯的肉块堆积在一起。砍杀、撕裂、贯穿、折断、腐蚀、粉碎、灼烧,不断地蹂躏与杀戮的残渣。

  血海尸山与悲鸣的兵器,从天而降的“神罚”与泼洒的“圣水”,抛石,钉轮,纵情飞舞的毒瓶,还有那无限的箭雨——

  即使无心之人也会觉得那无望的呼喊尚留在耳际。

  包围着这片地狱的牧师们,没有一个不动容的。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单纯本能的动摇。

  除了以极度狂热而出名的拷问者。

  将优雅化为残酷的拷问者。

  其存在即令人心寒胆颤的拷问者。

  非人而圣人,冷静而无情的拷问者。

  用痛苦拉奏乐曲的拷问者。

  用血色的提琴演奏握心的迷音,注视唯一的伫立者。

  那最后的奋战者,任谁都为之震撼地伫立着。

  永远的诡笑毒蛇,悲剧的最终者。

  摇摆地前进,却又干净利落地斩杀。

  丝奎之吻划过的利刃,暴风雪冲出的道路,把任何存在踏平的心之鸣响。

  已经冷静到一切都忘了。

  已经冷静到什么都不顾了。

  已经无法挽回了。

  若失去一切,就以一切反击。

  已经无关成败与得失了。

  现在只需豁出一切就足够了。

  无需考虑,直接步向那目标。

  演奏的拷问者。

  “懒惰的罪人,皆因对主的怠慢。”

  拉响无情的乐章,绝对残酷的拷问者。

  只是单纯的贯穿的银剑。

  只是单纯的诅咒的刑具。

  只是单纯的,无尽的绝望的悲苦的痛恨的疯狂的竭尽的崩溃的冤屈的诅咒一切的抹杀所有的万劫不复的永世铭刻的。

  血族也无望的那永绝的痛苦。

  百世千年,无尽之生的痛苦。

  “傲慢的罪人,总归不善的目光。”

  “暴食的罪人,过分的自我满足与口舌。”

  “欲望的罪人,失控于无节制的本能。”

  “嫉妒的罪人,自我中心且不得自知。”

  “贪婪的罪人,源于不知奉献的索取。”

  呼喊吧咒骂吧嘶吼吧恐惧吧。

  一视同仁的杀戮,绝对平等的折磨。

  那是最终极的痛苦,苦毒的天使刺下的神罚之剑,仿佛要烧穿大脑的灼痛。

  不是生,不是死,甚至并非生不如死。

  宁愿忘却生死吧。

  “为什么。”

  六支刑剑的贯穿,固定在大地上的伤痕。

  “刺穿了哦,神经坏死都无视的疼痛!这是无尽的诅咒穷凶的毒牙,被划过都会晕厥哦!你一点都不痛吗!真是奇怪耶!

  居然还能笑!”

  像天真的孩子一样夸张地笑着,瞪大了眼睛追问。乐曲急促而扭曲,六柄凶器起舞般扭动,旋转。

  “痛吗?痛吗痛吗痛吗痛吧!能忘却到笑出来吗奇怪耶好新奇不呼喊那还真无趣啊!

  暴怒,无理而最终的追求!”

  拉出长长的重音,最后的银刃贯穿胸膛。

  无尽的最终的,直接烧尽脊髓的。

  最本源的痛苦。

  可那又如何?

  “……对不起啊,那还真是……至少想笑着离去啊。”

  被钉杀的蛇。

  十字架的圣言洗刷,诡笑的毒蛇。

  尽管不知其心最终之牵挂。

  ※※※※

  悲伤需要的不是哭泣。

  没什么比接受更让人悲伤。

  ※※※※

  “拉斯特大人。”

  月光仍旧洒下,山林依旧闷热。

  “您今天很失常啊。”

  “嗯……唔。”

  浅浅地应了声。

  感觉好象在逃避。

  “完美的结局不是为了您而存在的,我还以为数百年来您已经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起码,生与死的概念早该模糊了。”

  “嗯……是么……。”

  “这就是‘智慧代表无常’的含义么。”

  “………………”

  嘴角抽动了下。

  “很蠢吧。”

  “或许。”

  “但再蠢……我也无可奈何啊。

  居然会喜欢上人类。”

  “不否认了么。”

  “没法否认。”

  或者连否认什么都不知道。

  琉璃没有反问,只是看着。

  “……哥哥也说过啊,‘正是不明所以,那才叫感情。看不懂,就接受吧。’”

  “奇怪的长篇大论,说了等于没说。”

  “奇怪的是拉斯特大人您,您真的很反常耶。”

  “就算是该隐先祖也无法解释他的爱吧。”

  “不,我的意思是您本身很反常,刚才我们至少经过两位数的暗哨了。”

  “……………………”

  开什么玩笑,发生了什么事?!

  “完全没有察觉吗,到底失魂落魄到何等地步。”

  “不,我就算了,重要的是弄清现状。”

  “哈,刚才看你一声不响,一开始还以为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要是往日你早该发觉我的疑问,担当解释了。”

  “什么……”

  连琉璃都不知道?!

  自己一直在为莉萝挂心,但琉璃本身就有负责各族事务,而且才出来接自己……

  突发事件?

  “琉璃,马上回去!”

  没有理会琉璃的疑问,开始赶向庇护所。

  刚刚发生的状况。

  高度危险的状况。

  足以危险到在重重保护的庇护所外围再布下大量防卫的状况。

  琉璃最不容易想到,反应过来后却更为惊慌失措的状况。

  冲进庇护所,冲上二楼。

  忘记了敲门,直接撞开这最后的金丝结。

  “怎、怎么会。”

  议事厅里聚集着暗夜贵族的最高象征。

  不属于任何一族的庇护所圣宫是黑暗世界的交集处。

  尽管平时是拉斯特他们的寓所,但这里依旧是黑暗世界的中心。

  其中心那宛如法庭般庄严而巨大的议事厅,是遇上关乎世界的决议时才会使用,召集所有种族的领导者,作出整个世界的决策。

  其首席方向布置的十二张高椅,是为十二位暗夜贵族准备的。

  此刻,上面应该坐着除了拉斯特以外残存的七人。

  “不,不会的,这不可能……”

  然而,只有六名元老在那。

  暗影看向拉斯特,轻轻摇了摇头。

  “拉斯特,有个不幸的消息。

  希太特族被清剿,可维斯元老……战死。”

  “这不可能,为什么……”

  琉璃脸色苍白地走了几步,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悄然,破碎的世界。

奏幕~少女的梦~Pure white dream

  谁都想学会遗忘,因为过去充满了遗憾与悲伤。

  但不管如何,回忆更多的是希望。

  ※※※※

  即使已经无法回去,也会不断地回想起。

  到底对不对,当初的抉择。

  该向左走还是该向右走,该进去还是该离开,该接受还是该拒绝。

  会欣喜,会懊悔,这就是人生。

  不知道呢,自己到底是对还是错,说不定那时的幸运其实带你步向死亡,而懊悔的选择则曾帮你实现一切。

  总是不仅幻想,自己若是如此会如何,不经意间梦想更好的将来。

  每一步都可能是错误的,选择了也就无法重来,反过来说过去充满了希望。

  总是捕捉那微小的希望。

  所谓希望,即是无奈。

  不可能的吧,苦笑着自嘲。

  不管怎样,没什么比现在更好,因为还有将来。

  Right or left,right or right.

  ※※※※

  怎么样,没事了?

  我自认还算坚强。

  那就好。

  就算去死,也不可能在天堂相会。

  毕竟都是罪孽啊,但你还是很痛苦吧。

  ……

  心脏不是随意肌,你这是在折磨自己。

  ……

  虽然我也很悲伤,但请节哀。

  ……那又怎样啊。

  哈?

  如果是莉萝的话,拉斯特大人您会怎样啊。

  这……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痛苦有着咫尺天涯的区别,假如失去一切的是您您会怎样呢?

  小琉璃……

  究竟会如何呢连唯一的光芒都失去一直以来的生存一下被抽空怎么思考都忘却。老实说我现在迷茫到快笑出来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这只手触摸到的一切为什么都这么空虚皮肤下流的是血又怎样这样剖开切割这么苍白的骨头算什么我究竟还有什么这残缺的躯体!

  你给我冷静点小琉璃!

  别管我啊!这疼痛算什么哥哥他明明更辛苦啊可恶我连分担都做不到!

  别这样你这身体可是人类的啊。

  没关系的。呐,这不断涌出的血哪,这伤口不是把我跟哥哥连接起来了么,这痛苦还在啊哥哥还在我的里面啊……

  你给我冷静下来啊!

  ……

  ……

  ……

  ……够了吧,想干脆在心脏上捅一刀算了吗。

  ……咕呜,可恶……

  别动,我先帮你止血。

  呜,可恶,为什么要这样……

  我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说你。

  ……什么啊。

  但我不觉得可维斯希望你死。

  ……废话,当我十七岁思春期么。

  如果是莉萝的话,我大概也会失控吧,但我并不认为这适合。

  可我什么也没有了,自己为什么而生存到现在,连该想什么都忘了。

  那就想想过去。

  !!要怎么——好痛!

  会痛对吧,会哭对吧,会伤心对吧。我不知道你内心的洞要用什么填补,但你依旧在,你怎么活到现在的,就给我怎么活下去。你想说一切都不在了么,你敢说一切都不在了么?他给予你的是不是将来而是现在!

  ……哥哥……我只是希望一直这样下去啊……

  完美的结局不是为你而准备的,我还以为你已经懂了。

  ……呜呜呜呜……

  对不起我错了别哭了。

  ……扎得好紧,很痛。

  ……治标还是治本你自己选吧。

  ※※※※

  紧紧抱住吧,即使这遥不可及的幻想。

  当一切都在希望时,那就是无望。

  连温柔都不应给予,得到就会渴求。

  当梦想的权利都被剥夺。

  “你在哭么。”

  不要给予我啊。

  幸福比什么都痛苦。

  明明决定放弃一切的。

  用尽全力地拥抱。

  这星点的期冀。

  ※※※※

  第几次了呢。

  “敛装好,准备集体仪葬吧。”

  暗影叹了口气,看着血仆们把眼前的十数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轻轻搬走。

  “必须加快撤离,不然迟早找上门来。”

  “目前牺牲者已有三位数了啊。”

  “菲德尔大公也很不容易啊,既要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也要把伤亡降到最低。”

  “啧,战争这丫头没理由会这样行动的,圣地方面决定再次开战了吗。”

  “不,应该是圣武士方面的调动吧,这虐杀式的风格,恐怕是鞭笞那些疯狂的家伙吧。可恶要是情报的可维斯在——”

  “…………”

  “抱歉,拉拉。”

  “连你也开始慌张了啊。”

  迪格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拉斯特扶着额头看向他,摊了摊手。

  “我们是被动啊。”

  “让菲德尔潜行到市区制造暴动,同时突袭后方,将大本营隐藏到侧面吧。”

  “能行吗。”

  “可以的她……我的情报网还有运作的,对方是打算以集体优势进行突破,让阿撒迈那些老家伙突袭右方把那的资源军都歼灭了,拖延敌军的步伐。”

  “也只能这样了。”

  暗影跟拉斯特站起身来。

  “拉斯特,我有句话要告诫你的。”

  “?”

  “不要离开这里,不要暴露。”

  “啥,这什么意思啊。”

  “我知道你想什么,不可以。”

  迪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拉斯特从未这么着急过。

  他第一次痛恨这迷宫般的庇护所,尽管这对数量劣势的黑暗世界而言是极占优势的防守地势。

  他一秒也不停留,朝着正门疾奔。

  他手心里紧紧握着一封信。

  短短一句,“病危”。

  恐怕不能算句,短语比较合适。

  “怎么会……”

  右拐,直接跳过楼梯对面,穿过伪装的房间,左拐,来到二楼外廊,跳下去就是正门大厅——

  拉斯特猛地站住。

  “我说过了,不能出去。”

  迪格站在大门前。

  黑色的斗篷包裹全身,下面应该藏着无数的黑钉吧,还有那削杀一切的黑棺。

  不像拉斯特那样不整齐的白衬衣,显然是早有准备在此守候。

  “所谓还在运作,是小琉璃的情报机关么。”

  “哼,应该蹲你门前守着的。”

  “为什么……”

  “圣地这会恐怕在外面转悠吧。”

  “能请你让开吗。”

  “是琉璃苣给你的吧,还是你亲自去找她?”

  “让开,我不能耽搁。”

  “也对她应该这会还在矛盾吧,你不上门她恐怕不会反应过来。”

  “麻烦让开——”

  “毕竟你俩都一样啊——”

  “我不想跟你战斗——”

  “那孩子好像——”

  “起码要赶上最后——”

  “要好好指导——”

  “我必须——”

  “得注意——”

  “给我让开!”

  “绝不允许!”

  就像宣告自己地盘的雄狮一样,双方全力怒吼。

  各不相让的相杀。

  “绝不允许,此等愚妄之事!”

  “为了自心而行,有何不可!”

  “自心?!身为生之诅咒竟妄谈人爱!吾等无此资格!”

  “我们应该为自己而活着!我所做一切都为自己而负责!灾难黑刃!”

  “汝已迷失自我,少在此大话!”

  几近咆哮的对话,毫不留情的击打。崩坏的门廊展露出漆黑的夜空,拉斯特企图加速逃脱,却被大力击飞。

  “不许、离开!”

  “可恶!”

  拉斯特右手撑地一个空翻抵消冲力,同时在空中摆好架势。

  迪格没有丝毫犹豫地击出数颗黑钉,并借着拉斯特闪避的空隙接近。

  (可恶,灾难黑刃用来对付他消耗不成比例,但一个人不可能在他面前吟唱……)

  拉斯特尽量避开迪格的攻击以减少黑刃的魔力消耗,但他本来就不擅长肉搏,缚手缚脚之下更是难以抵抗。

  “哼,不用奢望了,决不会让你离开的。”

  “可恶,不行,要拉开距离。”

  迪格步步紧追,死死缠着拉斯特。黑色的小锤尽管看起来没有威力,但每一次击打在灾难黑刃上都会强烈地冲击拉斯特。

  “寿已五百,居然会被人类的少女迷惑,汝需要好好地反省。”

  “少来,我做的一切自己负责!”

  “啧,执迷不悟,你的智商降为零了。你的生死关乎世界,给我自重点。”

  “为什么不可以!”

  “幸福!你居然妄想幸福!麻烦你算下自己今年几岁了好吗,笨蛋。”

  “什——”

  “我们连光都不能说!”

  迪格再次将拉斯特击飞,小巧的黑锤已经开始滴落液体——油一般浓厚的血液。

  “光是背影火是天敌无是归宿血是惩罚死是存在善是罪恶爱是奢求!你究竟在指望什么救赎吗,我们是上帝的弃儿真理的敌人!那无聊的幻想给我扔掉!”

  “……咳哈!”

  “我自西向东跨越了无数,飘渺的巅峰无限的涛洋,一生埋葬死亡。我这双手早已学会了无望看透了所谓的命运,少在那说可笑的期望了世界给予我们的只有悲剧!”

  迪格发狂似的击出数不清的黑钉。

  将钉子对着敌人后击出,很普通但很惊人的手段,毕竟只要施力方向不对钉子就会旋转着不知飞到那里去。

  以仿佛要把对方钉成标本般的气势,用看不清的手法不断击出黑钉。

  高速挥动的手上,却突然失去了黑锤的踪影。

  飞溅着划出轨道的,油一般浓厚滑腻的血液。

  “嗯?”

  狂热在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东方人王,赐我弑君一石枪——”

  没有丝毫犹豫,拉斯特像是想把双腿弄坏一样窜了出去,同时口中开始吟诵起那早已准备好的话语。

  在千石枪术后进行黑荆棘咒诅,干掉对方是不可能的本来也没这个打算,但这样的牢笼能挡上一会。

  只要拉开距离狂奔就行了。

  “异域诸神,赐我——”

  “想疯了你。”

  不知何时捡回了黑锤的迪格已经追了上来。

  没事,距离二十码,不可能赶得上。

  “——黑天七绝(Seven Killing of Dark)。”

  黑发少年的口中说出了诡异的名词。

  忘却的名词。

  “千石枪术。”

  “七绝之三,舞天重绝(From Sky Killing)。”

  ※※※※

  毫不留情的破坏。

  似乎被整个破坏的的大地,植被完全翻转,针叶木顶变成了树根。

  全面圣战时期曾被称为地狱的归还,大杀伤兵器般的存在。

  舞天重绝,号称地脉破坏。

  “不想被敌人偷渡到后方,就把做船的树木都砍光。”

  囚笼?那就把制作材料都缴了。

  不管什么表面一切都在其本源忽视一切直接根本与根本的对峙就可以了。

  “说到底只要存在就可以反击最大的技巧就是没有技巧,这片大地都被摧毁你的魔法也等于失效了。

  话说圣人逆封对你的效果不错。”

  被翻转了的大地中央,拉斯特被倒吊在那。

  准确的说,是头下脚上的被钉在一个巨大的逆十字架上,展示一般耸立在荒地中。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所制造,几近不存在般的黑色。没有金属光泽没有胶质实感没有晶体硬质没有液体波动没有气化蒸腾不光滑不粗糙不实在不飘忽不冰冷不温热不柔软不坚固甚至看起来很大却没有重量的实在感,高达十多英尺的巨大的黑色逆十字架。拉斯特就这样以诡异的姿势被钉在这诡异的十字架上。

  贯穿手脚与肩部的并不是黑钉,而是似乎与十字架同样材质的物体。

  说是绳子比较恰当吧,贯穿的短绳。

  迪格注视着拉斯特的脸庞。

  “汝辈究竟在渴求什么。”

  “放开我。”

  “圣人逆封是针对吸血鬼的封限术,用你这种莽撞的方法是无法挣脱的。”

  “谁管你啊快把我放开!”

  “放开你?然后呢?王子为了见到公主奋力穿过危险的障碍?”

  “你管我!”

  “哈,原来家家酒蛮好玩的啊,毕竟找个人认同自己心里会舒服点吗。”

  “你根本不懂。”

  “对我不懂我懂它干嘛,你敢说自己没有迷茫没有自我满足吗。”

  “都说了我很清楚自己——”

  “你敢说自己什么都想清楚了什么都考虑了么你敢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么你敢说自己学会了看自己你敢说自己爱了么你敢说我当下就处决你!”

  几近发泄不满般的大声吼了出来。

  少年看着拉斯特的眼睛。

  “爱了。”

  “你这家——”

  “那又怎样。”

  “血族与人类的界限——”

  “我知道啊好歹活了几百年。”

  “那你开什么玩笑。”

  “我管他什么界限啊有了梦就要追遵循自己的感情这才是基本啊。”

  “胡说八道你这个异端!”

  “最好你有资格说我!”

  “什——”

  “自私自利贪财欲望追求相信多疑残酷果断坚决荣誉,哪一个不是人类所具有的哪一个不是我们所继承的,不管是堕落崩坏该温柔就是温柔该天真就是天真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

  “我不知道你如何,但我还是我。

  即使无法追求人类的爱,我也有自己的道路。”

  “道路……道路……”

  迪格到退了几步,双肩似乎在抖动。

  “好……好啊,我没资格说你是不,那你就挣脱这圣人逆封给我看啊,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我做不到的事啊!”

  贯穿手脚的“绳子”开始拉紧。

  “来啊,让我看看被杀死了手脚的魔法师能做什么你这自以为是的小鬼!”

  巨大的逆十字架开始扭曲,拉斯特逐渐往里陷进去,力量不断的流逝。

  这是以吸血鬼的根本进行抹杀。

  拉斯特绷紧了全身,试图集中力量。

  “你这榆木脑袋是不会学习对吧,妄想用你这身体跟我的身体对抗吗!”

  “啧……力量不如你又如何,那就用自己擅长的。”

  拉斯特看向对方。

  准确的说,是看向迪格背后的庇护所。

  深埋于地底下,那巨大的藏经阁。

  “……六百八十三本魔法书,自己数百年时光中不断的收集,学习的宝藏。”

  那就是自己的力量。那才是自己的力量。

  同意我允许我接纳我给予我帮助我相信我寻找我连接我。

  这就是自己的一切,这愚人的图书馆。

  “我……坚信自己!”

  ※※※※

  啊,多久了。

  快走遍世界了吧。

  自以为抛洒了一切过去于大地之上。

  根本就没有学习。

  根本就不能抛弃。

  感觉就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喏,你说是吧。

  真想看看自己的另一个选择。

  知道了就不会后悔吧。

  这是狡辩,软弱的还是自己啊。

  我已经没有反驳的资格了。

  ※※※※

  有人用“先出狼穴,又入虎窝”比喻接连的不幸。

  比如现在。

  十余名牧师各自手持武器包围着自己。

  “可恶啊混蛋!”

  迪格都是你害的!

  身体受损程度太严重再生快赶不上了,堪堪地闪避着对方的攻击。

  魔法倒还有余力,可绝对不足以击败他们。

  何况那提着提琴箱的男人还没出过手。

  “囚犯跟异端都死光了无聊死了,没想到一出来就遇上条大鱼,感谢主。”

  诡异的牧师愉快得笑容都几近扭曲。

  蛇一般夺走对方手中的剑,神速斩杀两名牧师,可腹部同时间遭受重击。

  尽管面对的明显是强大的多的对手,但这些牧师们没有任何退缩。明明连续斩杀好几名牧师,他们却越战越勇。

  脸上挂着的却是恐惧与决心的混合体。

  简直就像被恶魔驱使着作战。

  “糟了。”

  还没爬起身来,空中扑下一张大网。

  魔女拷问刑具,“圣安娜的拥抱”。

  然而用利刃倒刺和血肉做成的网没捕捉到目标,后方飞来的飞爪轻松的把网拉走了。

  “?”

  拉斯特把头往后仰着。

  “小琉璃?”

  “拉斯特大人,请抓紧时间。”

  “?”

  “莉萝小姐,恐怕想与您在一起。”

  “在一起……”

  “不知道吧,这只是少女的直觉。这是所有女孩的幻想。

  好了快点快点,快点过去。”

  “啊啊嗯。”

  “这位小姐,你谁啊。”

  一直没吭声的牧师忍不住发问了。

  “打扰别人狩猎小心被误杀哦。”

  琉璃苣跳舞般轻盈地转过身,摆动长裙行了个礼。

  “在下为莉萝公主的侍婢,奉命守卫梦想的王子哦,你这猎心的猎人。”

终幕~消逝中的永远~Along with you for ever

  并不是害怕未知的选择。

  其实是害怕选择了未知的自己。

  ※※※※

  太过温柔也是上帝给予的惩罚。

  自己根本就连接受的资格也没有。

  呐,这一定是天使开的玩笑吧。

  为什么不得还不够,还要给予进而夺取呢……

  为什么不得还不够,连失去也要。

  我只是希望在一起。

  可以一起哭,可以一起笑。

  可以一起等待死亡,这就足够了。

  不是勇敢不是豁达不是乐观,而是懦弱而是害怕,是不愿去想而不是接受。

  我是卑鄙的撒谎者。

  但即使注定要被投入冰水,我也不在意。哪怕要被玛蒙的油锅所煎熬,我也无所谓。

  只希望与你在一起。只要与你在一起。

  即使到了最后,我也将重拾勇气。

  消逝之前,至少与你在一起。

  ※※※※

  为什么一定要去见她。

  “谁知道。”

  就算去了又有什么意义,一样无法在一起。

  “这你管不着。”

  她可未必想见你啊,没人愿意面对绝望吧。

  “那我管不着。”

  想要跟她说些什么么。

  “有什么说什么。”

  即使短暂的欢愉只会让分别更痛苦。

  “即使我的决定多么自私。”

  不愿去相信命运么。

  “不会不相信自己吧。”

  信奉主之人将得到一切。

  “堕落之人将失去一切。”

  相悖的吧,获得之际也就是失去。

  “失去就失去,我会弥补一切。”

  你到底在向谁祈祷。

  拉斯特将右手放在胸前。

  忘掉那死亡里的心魔。

  “我坚信自己。”

  ※※※※

  宛如钩子一般的链镰套上了脖子,然后随着少女舞蹈般的旋转而被拉回。

  “拉斯特大人,你究竟是如何决定的呢。”

  喷洒着血液的身体往前冲了几步才摔倒。

  琉璃收回了手上的武器,环视了一下周围。十七名牧师已尽数倒下。

  啪啪啪的孤单的掌声响了起来。

  “厉害,简直就是艺术般的战斗,居然连杀戮都可以做得如舞蹈一般优美,可惜我这方面不大在行,让太阳来的话应该会说出更好的赞美之词吧。”

  一直呆立一旁的奇怪牧师很开心地拍起了手,那张脸上简直写着危险两字。

  琉璃慢慢地缩短着双方的距离。

  “啊,差点忘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这位美丽的小姐。”

  “……血猎,琉璃苣。”

  “啊,琉璃苣吗……是好名字呢,是勇气的象征啊,据说是圣洁的花呢。”

  牧师看了看周围那些曾经的同伴。

  “啊啊,名副其实呢,这些废物跟你比起来真是烂透了。

  对了,既然你表演了这么精彩的舞蹈,我总得回礼啊,就为你拉奏咦啊啊啊!”

  琉璃刺出了毫无预警的一剑。

  “干,干什么啊会死人的!”

  “我不觉得你会怕死。”

  奇怪的牧师抱着提琴箱狼狈地滚到了一旁。

  (音术师。)

  琉璃的脑海里浮现着这个字眼。

  据说是能用声音作战的家伙,虽然不知道会怎样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管是不是,把那提琴破坏掉就对了,那男人手上可能是武器的也只有那个了。

  “你、你想怎样,不要乱来啊。”

  牧师把提琴箱当拐杖站了起来,害怕地往后退。

  如果单纯肉搏人类是赢不了自己的……不对那个金发丫头例外。

  那还是人吗那个身体。

  琉璃一边内心碎碎念一边靠近对方。

  牧师一边慌张地向后退,眼睛还在四处瞄,然后定格在手上的提琴箱上。

  “……我说,这位小姐。”

  “……”

  “你该不会是,以为这提琴是我的武器吧。”

  “…………”

  “啊啊,原来如此,那你不必多虑了。”

  好像放心了一样,奇怪的牧师露出了笑容,放开了怀抱里的提琴箱。

  “我给你看看就好。

  念刃,棕牙猎犬(Killevil Hound)!”

  “!!?”

  琉璃凭着本能瞬间跃出战圈。

  随着爆炸般的碎裂声,提琴箱被整个破开,七道银光射进下方的地面。

  七柄银质的军剑,柄心镶嵌着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剑身宽约两寸,从护手延伸出的花纹爬满了内面,组成了复杂的图案。文字的图案。

  淫欲(LUST)饕餮(GLUTTONY)贪婪(GREED)懒惰(SLOTH)暴怒(WRATH)嫉妒(ENVY)傲慢(PRIDE)。

  七柄剑像圆形的围栏一样插在地上,保护着它们的主人。

  蹲在地上抱着头,好像是被掉下来的碎提琴砸到了。

  ……笨蛋么。

  “呜……阿斯莫德斯、玛蒙、贝露佩欧鲁、别西卜、利维坦、路西法、古蛇。

  都是些值得处决的好名字啊,啊不对有个例外。”

  七柄剑转了过来,展现出另一面的七个形象。

  蛇身的魔王……巨大的苍蝇……端坐于财宝中的巨兽……被工具簇拥的怪人……看不清面目的巨龙……诡异的海怪……只剩一半翅膀的天使……

  竟能使用这种武器的圣职者。

  “一直没有自我介绍啊,不过还来得及啦。

  那么,在下名叫爱德华莱沃,是一名猎人,代号不死炼狱(Live Hell),鞭笞领域圣武士。”

  赤色宝石的银剑突然激射出来,击飞了袭来的长鞭。

  “怎么老是突然袭击啊,琉璃苣小姐。”

  “就、就是你,就是你这家伙!”

  琉璃挥舞着长枪把飞来的剑一一击飞。

  “你就是那个杀戮的圣武士吗!”

  “哈?”

  三把剑在空中交叉,挡下了琉璃的一击。

  “就是你这家伙害死哥哥他们吗!你知道你已经令多少人死去了吗!

  自尊为灵长而肆意而为,这就是你们圣地!”

  “哈,懂了懂了。真像是你这种背弃人类之名的人会说的话。”

  七把剑划出网般的银光,不断阻击着琉璃。鞭笞散步般地走动着,保持着双方的距离。

  “狮子搏杀野兔,巨蟒吞食牛羊,人类开拓城市。去你的正义,强者胜弱就是真理,我只听从临近死亡的呼叫。”

  “一直妄加观念于万物之上的是谁!与自己异类就是低等,不屈从自己就是罪孽?!我们也有思想万物皆有灵魂!”

  “自我中心有什么奇怪,要这么说你们不也是在杀戮人类吗。

  身在战场就早该明白了吧,对我们的行为横加指责的你们不也是把自己的观念强加在我们身上么?猎食人类的怪物!”

  鞭笞背着双手继续后退着。五把剑像围栏一般在琉璃周围穿梭,即使偶尔寻觅到那刹那间的空隙进行突击,也会被另外两把剑挡住,鞭笞就继续后退保持距离。

  根本就是把握住战场的防御。

  “死了多少人?亏你说的出口啊要说数量不是我们这些夹在黑塔和你们之间的卑微人类最多么,居然说什么三位数,百年前全面圣战的圣山血浴,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精神领域三十八万六千八百二十五人全灭!连带医疗骑士团伤亡五十万!就是你们那个该死的恶魔!一直以来用力量蹂躏我们的不就是你们这些怪物么!

  强者胜弱力量决定生存,圣经?那通篇都是主的强大!真实什么的都是废话,被拷问至死的罪人身上也找不到一丝存在,什么都没意义得跟梦一样!”

  不,不是这样。

  尽管明白生死,但也一直坚信联系,不只是这样,不只是这样。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追问,就在那瞬间的走神,一道划伤出现在右手上。

  “!!?咕啊啊啊啊啊——”

  琉璃惨叫着跪倒在地上。

  剑像箭一样袭来,琉璃捂着右手狼狈地闪开。

  “果然!你也承受不了哈!你听说过罪人圣礼吧?就是用这种刑剑贯穿四肢,以跪礼的姿势钉在地上,在剑上不断地灌注毒药,到死为止!这七柄刑剑,是用圣玛蒂达娜大教堂那教皇祝福过的十字架所铸成,涂满了世间最能令人痛苦的剧毒。它们千百年来已诛杀无数的异教徒,上面早已布满死者的诅咒,只要划过就会有如钢铁处女的拥抱般痛苦!

  继续给我呼叫吧!你也不是例外啊!”

  正狂笑着追击琉璃的猎手突然停了下来。

  琉璃急促地喘着粗气,盯着他。

  “对了对了,说到例外,你认识一个用弯刃,会使用声音一样的奇怪异能的吸血鬼吗。”

  “你说……哥哥?”

  “哦,哥哥啊……吸血鬼连死也不容易呢。”

  七柄银剑已经飞回了主人身边,像围栏一样围绕着鞭笞。

  鞭笞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无法死去的惨叫,比什么都悦耳。

  对,是我亲手处决了他。”

  “噌!”

  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震响,剩下半截的剑旋转着飞了出去。

  两把,三把,刑剑交叉着挡下琉璃的攻击,却被直接击飞。

  琉璃就像赶苍蝇一样,把剑都打到远处。

  鞭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狼狈地手脚并用试图逃离对方。

  “……你说,处决。”

  “怎么会,居然没有消失。”

  琉璃手中的宽剑上,第一次击断嫉妒时就已经出现了崩口和长长的裂痕。

  琉璃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剑,走向鞭笞。

  “……死。”

  “竟然、强行思考么……等等,不要、不要杀我!”

  “……哥哥……去死……”

  “等、等等,快住手!我也只是为了公事大家都是一样的对他人无理恶意!”

  一截断剑从右手突出。

  ※※※※

  “无自知的追求。”

  鞭笞按住右腿,慢慢地站了起来。

  刚才摔倒时好像挫到坐骨了。

  “不懂为生存而感恩。”

  鞭笞一瘸一瘸地走了起来。

  尽管很冒险,但至少成功了。不对,预估时就忘了提高上限,根本就是自己的失误。

  自己的念刃只是对力的否定,尽管可以旋转和射出,但还不可能随心所欲地操纵,那只是靠自己的计算能力弥补令对手误判。

  “忘却了主给予的一切。”

  七把剑都插进了远处的地面上的话,根本就来不及回防。

  从这方面讲,命运照顾了自己。

  “失去了节制的思想。”

  被击断的嫉妒是旋转着飞出去的,根本没插进地里面。

  “不知道根本与自我。”

  鞭笞慢慢站直了身子,看向那被钉在地面上的身影。

  宛如在跪拜一样的姿势,口中漏出耳语般的呜咽。

  “结果还是一样……永不可及的目标。”

  鞭笞把举起的手轻轻往下一挥,空中那等待已久的利刃受到牵引一般,刺进身体的正中央。在肩胛间没入,胸前刺出。

  呜咽声被粗暴地打断了,停了下来。

  鞭笞拐着脚走近琉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处刑过快了没法承受么,没呼叫那还真是无聊啊。”

  穿过脊椎的一剑,直接侵蚀脊髓的痛苦,足以在瞬间让整个大脑坏死。因此,罪人圣礼的第七剑就是终结,痛苦之死的极刑。

  “尽管是相似的结果,但跟你哥哥真是一点都不同啊。同样的痛苦,你又能如何呢。”

  “是啊,我又能如何呢。”

  慢动作一般,却又完全无法反应过来地倒进了对方的怀里。

  唯一没有被钉住的右手。

  “痛苦算什么,我忘光光了。”

  闪着银光的剑尖在背后突出,赤色的血液顺着花纹流下。

  鞭笞倒退了两步,看着胸前刺入的利刃。

  那半截断剑。

  “那你又如何呢,自己的痛苦。”

  “咕哈,这、这算什么啊啊啊!可恶明明好痛苦脑袋要烧起来了好难受啊就在那儿了啊原来是你吗可恶为什么救命全身都要烧起来了不要不要死啊明明已经看见了哈啊啊竟然是这样吗嘎哈——”

  不再理会鞭笞的狂叫。

  好累啊,连躺下都做不到,剑依旧牢牢地固定在大地上。

  恐怕是剑上的毒吧。

  所谓剑的名字应该是为了按次序刺入人的体内,那上面的毒似乎要在血里浸才会挥发。

  人在过度痛苦时往往会不觉得痛,据说是为了保护思维。没记错的话,有种植物的汁液可以制止人的这种本能,只要在拷问犯人前让他喝下就能让他真正的生不如死,感觉这天生就是罂粟的对立啊。

  尽管自己宁愿相信是自己忘记了痛苦。

  好像说帮你报仇了,但这不可能吧。

  把手伸向天空,那一起看过无数次的天空。

  模糊的视野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哥哥,你,也跟现在一样吧。

  微微扬起了嘴角。

  “对不起啊……”

  至少想笑着离去呢。

  ※※※※

  “……姐姐?”

  莉萝撑起身子,耷拉着眼帘转过头来。

  “啊,拉拉。”

  与以前不一样,略显红润的脸颊。

  对赢弱者而言,突然的健康等同死神。

  “抱歉,路上耽搁了一会。”

  径自在床边坐下,靠在墙上。

  失血过多已经没办法修复衣服了,洁白的衬衣甚至被血染成了黑色,浓重的腥臭味破坏了眼前这景象。

  “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呢。”

  “是啊,只不过你没长翅膀啦。”

  “拉拉也没有长发啊。”

  “是啊,你还是下来吧别冷着了。”

  “就算捂在被窝里也活不了多久了。”

  莉萝把头转过去继续看着窗外。

  皎洁的月光洒在窗边,白茫茫一片晃得眼睛发晕。

  居然都看到莉萝眼角的光点了

  “拉拉,你吃过鳕鱼吗。”

  “……听过。”

  “听说那鱼是从一个叫海的大湖里捞起来的。”

  “就某种角度而言没有错。”

  “拉拉,你见过海吗。”

  “我个人尽量远离它。”

  “是吗,真可惜呢,我还以为拉拉会见过呢,我好想去海那玩。”

  “海边的话应该没大碍。”

  “啊,嗯。”

  “……”

  “……”

  “……”

  “……拉拉,你活多久了。”

  “忘了。”

  “十四年了,我几乎自出生就在室内度过,临死了联想一些美好的过去之类的都做不到。”

  “你活过。”

  “啊是的,我活过。

  坐在屋子里数星星,帮教会打理内室。”

  “你讨厌么。”

  “讨厌?是啊,讨厌,我到现在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啊。我是怀着希望而活的,现在连希望都没了那我的过去看起来不就跟傻瓜一样吗。”

  “……”

  “谁会想死啊我要这样一直活下去感受下去啊天堂什么的到底是什么玩笑。”

  莉萝伸出手,朝着天空。

  泪痕闪烁着珠光。

  “对不起,拉拉,我撒谎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

  “……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什么讨厌我只是害怕只是懦弱我不敢接受,我不想死啊!”

  “……莉萝,我是吸血鬼。”

  “对,我……是终生活在神恩下的信徒。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不应该是我么。”

  闭上眼睛,把胸中那股闷气呼出来。

  生存是万物的本能,思考是人类的本能。

  独异于世界的异端,血族注定与正常为敌。

  遗忘是血族的本能。

  把一切敌对的认识都忘掉,仅留下知识,血族自诞生就是血族。

  与其说捕猎人类,不如说侵食人类。

  莉萝,根本就不可能舍弃神的光辉。

  “就算活了下来,什么都不是了。

  ‘我’想和拉拉在一起啊。”

  “……因为矛盾,绝对会遗忘一切。”

  “作为‘我’,会死,为什么……为什么唯一的希望也是绝望。”

  “你害怕的是死亡吗。”

  “不,我害怕的是失去。

  我嫉妒你拉斯特,你可以在黑夜中这么自得,明明没有太阳却如此耀眼。

  我害怕失去你。”

  莉萝爬下窗台,走了过来。

  “为什么你可以幸福!为什么都被命运拒绝我却必须痛苦!为什么我没法获得为什么我不能与你一样!”

  莉萝把头埋进了对方的胸前,双手扣在肩膀上,狠狠地掐进去。

  因为太用力而泛着青色的手,不断愈合又被划开的伤口。

  紫色的指甲的缝隙间渗出了斑斑血迹。

  “我不要……在一起,一定要在一起,可那剩下的又是什么呢,什么都失去了我还是什么啊我不要啊。”

  “…………你喜欢我穿白色的衣服吗。”

  “你说什么。”

  “可是黑色也是必须的呢,不知道你试没试过但一片白其实不大好看。”

  尽管肩膀很难用力。

  轻轻地抱住了她,不理会她的挣扎,轻抚着长长的头发。

  “她会喜欢黑色吗?用黑色短敞裙配蕾丝其实很好看啊,就像暗影那样。”

  继续加大力度,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干脆就黑色的小礼服吧,头发就太长了,像这样垂顺的长发很难得啊,不如扎起来吧,或者像那些小姐一样编起来?不过她娇小得多啊。

  我会跟她一起生活的,我会教她我所会的一切。到时候就让她跟在我后面整天嚷嚷不想学了然后我笑着跟她说教。

  世界大得很哪一定可以快乐地陪着她旅行,走遍她想去的地方看遍她想看的景色。

  夏天时就陪她去海边吧,没记错的话夜里的海也很美。河算什么啊,跨不过去就绕过去,没什么能算阻碍。

  她一定对什么都很好奇吧,一定会像只小鹿一样到处跑又问我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一天到晚跟我撒娇,要我给她讲更多的故事,哎呀我的书不会有危险吧。

  暗影会很喜欢她的吧,只是那几个老头子就难说了,不过没关系。

  我不会让她受伤害的,一定会让她幸福的。我会一直陪伴着她,与她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

  哈地叹了口气,把莉萝从怀里解放出来,用双手托起她的脸。

  用这辈子最温柔的动作,轻轻吻上她额头。

  “他是我的女儿。

  他会是我们的女儿。

  ‘I’(我),Lilo·I.”

  凝视着那双湿润的眼睛。

  “这算什么呀,完全不高兴。”

  尽管这么说着,脸却笑了。

  “结果有什么区别嘛。”

  “你的样子,你的笑容,你的开朗,你的善良,你的温柔,你的心,一切都会在。那是我们的女儿,也是你的新生。

  抱歉救不了你,什么也做不了,但至少,一直陪伴你,一直到永远,一直到一切的尽头,一直到下一次的生命,也要陪伴着你。”

  慢慢地爬下床,转过身来看着莉萝。

  “来吧。”

  “哪。”

  “我们的家。”

  莉萝轻轻地笑了,抓住递去的右手也站了起来。突然间抽开手,趁她没反应过来摇晃着的时候把她揽进怀里。

  紧紧抱住,不松开。

  “干什么啊。”

  “不,高兴罢了。”

  对不起啊,真的很对不起。

  抱歉救不了你,抱歉我太懦弱了,是我没有力量是我太无能了。

  但不会了,再也不会迷茫了。

  错了一次的选择是不可挽回,但将来一直在。

  你也在吧。

  会的,带着你的份继续。

  “去死吧异端!”

  随着一声轻微的叩击声响,一股大力从背后突入。

  莉萝背后洒下的血花。

  瞬间将莉萝拉入怀中,就势翻过身来倒下去。木床的棱重重地撞上了后脑,一时间的眩晕甚至双眼什么都看不见。第七脊椎整个开了个洞,下肢完全失去了控制。

  一声重重的钝响,拿着火铳的卫兵被摔倒了墙上,在骨头与躯体的悲鸣声中溅出鲜血。

  迪格放开抓着卫兵的手任由他滑到地上,双眼看着这边。

  “抱歉……某个笨蛋太难缠了。”

  “…………呼哈,陷阱么。”

  因为察觉到有人通信,所以进行伏击么,不过看样子只是知道大概而已。

  不是圣武,恐怕只是地方小队吧。不过也正是小角色,才会拿着火铳。

  如果厉害些的话,自己也不至于毫无察觉。

  “抱歉,没能及时清剿干净。”

  “不……可恶……”

  伤口勉强愈合了。

  艰难地转过身来,抱着莉萝。

  “哈……哈啊,拉、拉拉,好难受,好像有什么堵在胸口,好难呼吸啊。”

  “不,没事,一颗铁珠子而已。”

  莉萝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胸口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

  把一切手边可用的东西都用来按住试图包扎,但上口仍在流血。背后的伤口似乎更严重,地面上的血也逐渐散开来。

  可恶,不行,就算魔法也应付不了这种致命伤,何况是人类……

  “哈,哈啊,拉拉,不可、不可以哟。”

  “你说什么啊,不要出声伤口会扩大的。”

  “不、不,没用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可以啊,咕哈,不可以哟,我,我不是瞎子,也不是笨蛋。我就不说了,你啊,一眼看上去,就,比尸体,还苍白啊。”

  “……不可能的,你们双方都失血严重,初拥不可能成功的,只会一起死。”

  “谁管它啊!你也给我闭嘴!我已经说过了永远陪着你,就是死也要!”

  “拉拉,别傻了,至少。”

  “住嘴,住嘴啊,才不要啊,已经不能回头了,我们绝对要在一起!”

  到底为什么。忘了为什么。

  眼内已经一片朦胧了。

  “你就给我做好复活的觉悟,就是死也要由我下手!”

  “咳哈,拉拉。”

  紧紧地抱住所爱的肩膀。

  “吾辈苟活于世,吾辈堕入黑暗。

  吾辈早已忘却存在,忘却光明。”

  将尖牙刺入脖子,将鲜血与泪水一同饮下。

  “吾辈坚信该隐先祖之教导,继承血宿之九道,遵循天使的三之诅咒

  吾辈身即为罪,啜饮生命,于永夜之中渴求宽恕,追寻死亡。

  彼族之子民,不应认同死之罪孽。汝啊,缘何步入黑暗,舍弃生之荣誉。

  汝啊,祈祷吧,说出汝之愿望。

  吾以黑暗之名,拥抱汝所一切。”

  “……我,愿与你,一起,直至,永远。”

  血液继续流失,存在依旧离去。

  但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啊,你说漏了两句吧。”

  一样物体的尖端抵住了头。

  “吾辈存在即为否定,身受永生罪劫,活于恒苦地狱而不得解脱。”

  “……”

  血液依旧在嘴边流动。

  “所谓二月夜之棺,就是本质的运用啊,很无奈吧。算了。

  你已经做下决定了吧,生与死。

  我也是第一次试,说不准哪。不过,关键的不是你么。

  放心,至少不会痛苦。”

  把黑色的锤子举了起来。

  “来,做决定吧。

  是吗,那就好。

  去吧。”

  一股大力直接穿入后脑。

尾声~空想白昼~Our sunny day

  对有的人来说,充满激情的生活才美妙,但也有人追求平静。

  但不管如何,祥和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爸爸爸爸,我想要去上学!”

  “噗——啥?!”

  学校=被阳光包围+被人类包围。

  “孩、孩子,那是自杀啊。”

  “可是这本书([删除]超OX社团[删除\])上写的校园生活很有趣啊。”

  “……小西,准备出门,杀个人。”

  “主、主人(- -b)”

  一如既往的生活,一如既往的撒娇。

  “人家一定要上学啦!如花似玉的女子高中生!爸爸这种千年家里蹲才不会懂!”

  ……尽管与预料略有出入。

  也算是对什么都有好奇心吧。

  “西利欧!陪我去考入学试!”

  ……无言地望向西利欧

  “我会帮小姐折腾上几天的。”(小声)

  说完就去追跑得跟风一样快的女儿了。

  ……对不起我真的把我所会的都教给她了。

  走向窗边,看着外面那无尽的长夜/虚无。

  只要是为了她,龟缩在这城堡里多久都行。

  不管是一千年,两千年。

  死也要陪她走下去。

  直到迎接那火焚末日,也绝不放手。

  墙上挂着一些画像,画着各类不搭调的人物。

  像是金发的微笑绅士。像是仰着头的马尾少女。像是留着长长双辫的小姐。像是戴着兜帽的黑发少年。

  像是草地上与流萤共舞的少女。

  我们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人生在无数岔道中走过,我们面对的是无数的绝路。

  但那不重要。

  命运给予我们的不是后悔而是将来。

  放心吧,我会一直走下去的。

  带着一切。

  目光落到了桌面的本子上。

  笑了笑,轻轻拿起钢笔。

  “My lord,架构测试完了,你来看下吧。”

  长着一副能当圣职者的大叔脸还留了一头英式长发的食客推开了门。

  “啊,谢了小雷,我马上过去。”

  对不起了女儿,惊喜就是要不露痕迹。

  任由墨水自行风干,径直离开。

  洁白得不像话的还印着奇怪团子标志的特典日记本上,留着娟秀的字体。

  Today dauther also very happy(今天的女儿也很快乐)

  Last

  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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