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系]记忆银行
这是一个奇怪的城市,也住着几个奇怪的人,故事从记忆开始,然后终结于意识。
笔者:Salehi's Thor
2009.11.1 于上海
Stage 1.Memories
壹. About White Bear
这是一个奇怪的城市,城市如同一个封闭的瓮,四围被厚重的墙壁所包围,只有一个入口向北面打开着,如同野兽的口。城市的门卫赵景元就在那个入口上,每每细细的打量要进入城市和离开城市的人们。赵景元有着一个男人所普遍的身高,但是身材却显然魁梧不少,留着整齐的腮须。他并不是军人或者警察,但是在城市的入口前,他却是高于市长的存在,因为所有人的去留由他决定。
城市的格局虽然颇似一个囚笼,但是它的秩序却和其他城市一样井然,人们并没有因为城市的闭塞而产生太大的压迫感。他们习惯了在城市各自的角落上完成着各自的工作,每个人都是如此。这个城市的运做如同一套严密的齿轮副,有效率但是也相当脆弱。
城市西面有一所大学,也是这个城市唯一的大学。白熊赵振清就在那里进行着他的大学生活。之所以叫他白熊,除了他的网名清一色的叫“White Bear”以外,也是罗小四为了和“黑熊”皇甫弁庆区别,加上白熊的身形也确实和北极熊没什么差别。
白熊原本也以为自己是一个齿轮,他是门卫赵景元的儿子。也确实继承了他父亲魁梧的身材和稍稍凶悍的长相,不过性格还是有些迷糊的。他一直认为他会接替他的父亲成为城市的守门人,他对于这个的坚信不移让罗小四很为难,虽然他和白熊是朋友,虽然他没有见过门卫赵景元,但是依白熊这和真正的White Bear相去不远的身形,在入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估计也只能用“打手”来形容吧。而罗小四本人对于这点也同样的深信不疑,理所当然得如同吃饭一样平常。
当然,罗小四这个“阿Q”的惶恐和胡思乱想也仅只于此。
天气慢慢的来到了冬季,这个城市的冬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非常漫长而且寒冷。如同往常的,班长张岳开始清点出勤人数,惟独缺了白熊。
这种天气睡过头很正常,但是直到中午的午饭时间,白熊仍然没有出现。张岳心里一面疑惑,一面又很恼火。于是他带着这种混合的感情,冲进了白熊的宿舍。
白熊依旧在床上,似乎没有醒来。
张岳恼火了,真的恼火了。他一把掀开白熊的被子,对着他的耳边狠狠的吼叫道:“赵振清!!!你给我起来!!”然而,张岳连续的吼叫了三四遍,白熊却只是没有反应,如同死去了一般。直到第五遍,白熊才终于睁开了眼睛。奇怪的是,白熊看他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个陌生人,连语气也是如此:“你……是谁……”
张岳的嗓音顿时被气得提高了一个八度:“赵振清!!!白熊!!!!你装傻要给我有个限度!少上半天课你以为能就这么糊弄过去么!!跟我去训导处解释清楚!!”说完就拉着白熊打算把他拖起来。白熊困惑的甩开了他的手:“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别过来!!”
张岳松开手,这回轮到他困惑了。
然后,白熊收回手,也奇怪的打量着寝室的陈设,用奇怪的口气喃喃自问:“这里……是哪里?我……是谁……我在哪里……”
张岳向后退了半步,他了解了两件事。第一,他今天应该去的不是训导处;第二,白熊的记忆也许失踪了……
班里第二个知道就是恬噪的罗小四,他大呼小叫的冲到了医务室,后面还跟着同样充满困惑的黑熊皇甫弁庆。张岳相当无奈的耸肩,校医的结果很直接,逆向完全性失忆。也就是说白熊除了生活常识之外,连他自己是谁、他们是谁等等都忘记了。
白熊默默的坐在医务室的床上,他的脑海空空如也。记忆在他的脑海里就剩下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轮廓,他的手似乎要够到那轮廓,却看见那只是现实的幻影,立刻转瞬逝去。顿时他觉得头痛——剧烈的头痛,好像有什么在践踏他的脑子。他徒劳的呼喊了几声,接着就立刻倒下了。他仅剩的意识也归于沉寂。
贰. About Rain Chen
这到底是他在这个城市的第几个年头了?陈瑞在夜风里把衣服裹得更紧些,让风不至于吹得身体太僵。天气凉了,城市上空似乎显现了一层浅浅的铅色,即使在夜气的包裹下夜如此的清晰。他在这个城市已经流浪了太久,连时间的概念也在他的脑海里淡薄得如同阳光下的薄雾。是一年?两年?还是一个月?陈瑞苦笑的摇摇头。他并不喜欢城市那如同瓮的格局,也奇怪着城市那个仅仅的入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城市最初是不是也只有这样一个入口。其实这个城市里有很多这样的迷团,这也是陈瑞迟迟不离开城市的原因。虽然城市是这样的闭塞,但是网线的插入显然让高大的巨墙如同虚设。城市的运转井然,陈瑞开始好奇自己还能在这个城市呆上多久。不过离开肯定不是现在——他似乎能感觉到一个灵魂徘徊在城市的罅隙之间,他在悲鸣,在呼喊,却得不到回应。
流浪者于是继续上路了,一个人孤独的在清冷的街上,踏着路灯映照出的自己的影子前进。他连这条街到底通向哪里都不甚了解,流浪者往往凭借着他的直觉前进,陈瑞很清楚,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条通向入口的大街,其他每一条大街的终点,都了结在城市巨大的高墙下。墙像是锋利的剃刀,将所有通向外界的道路统统拦腰截断了,就阻绝了其他一切接触的可能。
陈瑞在动摇的夜气里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气里慢慢被寒冷同化。抬头却只有比星光还要刺眼的路灯的光芒。他低下头继续的前进,流浪者没有什么来由地莫名惆怅,胜于围城的城市啊!你的本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啊!时间到底在你的围墙里停滞了多久啊……那个徘徊的灵魂的声音越发清晰了,也许在他的耳边,却似乎又在遥远的地方。
陈瑞再次抬头已经不觉来到了城市的入口前。
城市的门卫赵景元一如往常的在入口前坐着,那姿势活像一个大将。他发现了陈瑞的存在,于是冷冷的乜斜了他一眼:“现在想出去么?太晚了……明天吧……”陈瑞摇摇头,否定了守门者的话,他瞥见门卫的身后有一把椅子,于是就拿过来,坐到了赵景元的对面。守门人笑了:“小子……你很不可爱……但是倒也有趣啊……”
陈瑞不置可否的笑了。
赵景元从流浪者的身上偏开目光,守门者也有自己的心事。他是这个城市的咽喉,但是城市又似乎并不需要他。守门人显然是这个城市独有的东西,如果拿他打个比方,相当于所有小区保安的头头——他所看守的是整个城市的门户。守门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事情,对于他而言时间也同样是停滞的,他在僻静城市的终点静静看着时间的流逝和人们的离去、来到。门卫是悲哀的,就像一个固定的场景,他被固定在这个位置上就不再被允许移动。
陈瑞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城市的大门。说是门,其实仅仅只是两堵墙中间的一个缺口罢了,门没有门楣,更加没有所谓的门扇门柱——它其实不应该称为“门”。但是它却有着“门”这个物体所固有的属性,门不一定要可以闭合或者开启——重要的是,它是一个分界:却比墙更加的自然,同理如沙漏的瓶颈。人类生来好奇门后的东西和世界——即使那是一个陷阱也一样。
是的,也许这个城市原本就是时间的陷阱,是时间在愚弄凡人们。人们降生在这个城市里,然后在这里老去——却从没有试着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城市不是围城,却胜于围城。围城的无奈是因为人们愿望的冲撞:仅仅只是走出一个围城又走进另一个围城的无限循环;而这里却恰恰相反,人们的愿望完全的缺失甚至消失不见,于是时间周而复始的离去——却如同停滞,这可能远远比围城可怕。
流浪者垂下眼,视线和守门人交换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这个城市里,又有多少人了解他们的城市呢?陈瑞苦笑:他并不是这个城市的人,也没有必要再替这个城市的人们惋惜什么。时间确实不早了,流浪者于是离开了那里——去找下一个安静的休憩处,度过今天这个晚上。
叁. Meet , but not crossover
白熊苦闷的坐在寝室里,罗小四已经在他的耳边恬噪了半个钟头,虽然他对于以前罗小四在他记忆里的印象已经彻底随着逆向失忆而成为虚无,但是有时白熊不免也会如此想象:这小子是不是以前就那么恬噪。
罗小四虽然恬噪,其实还是个很热心的人——白熊和他同寝室,早在白熊失忆以前就是学校里有名的“保父”,说的是他什么事情都喜欢操心,这么说当然也很夸张,不过基本上只要学校里哪里出了事情,那里就一定有他的影子。
白熊的脑子里仍然是一片空白,他的脑海里仅仅只是重复着这几个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然后要去哪里……最后停在哪里……其实这几个问题就连记忆完全的人估计都不能回答上,白熊却像是着迷一般沉醉在这几个问题里。他其实并不真的想去把这几个问题的结果通过钻牛角尖自问自答的方式求解——因为这样无异于瞎子摸象——他仅仅只是在通过思考来感知自己思维和意识的存在罢了。如果这种思考停止,白熊感觉仿佛连自己肉体的存在也变的模糊起来。所以即使他不一定能得到答案,他也希望坚持的思考下去。然而这样的结果也仅仅只是让他对于自己的存在更加的怀疑——牵扯着他这几天极度混乱和歇斯底里的脾气,白熊生气的在纸上列出了那么两个命题:
1.我存在么?我不存在么?
2.那么存在之前是什么?我为什么不存在?
白熊对着这两个命题端详了良久,然后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马上把纸揉成了纸团,接着一个甩手,纸团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漂亮的落进了门后的废纸筐里。立刻,白熊觉得房间里的空气越发的窒闷,也许是因为他没有得到答案,或者别的什么,反正他走了出去。觉得窒闷的并不止白熊一个人,皇甫弁庆又和张岳大吵一架落败之后,心情正郁闷无比打算找什么东西宣泄一下。于是白熊和黑熊就那么在路上遇见了。可惜话不投机三句半,两个人又各自散开了去。白熊往北走,皇甫则向西。
陈瑞也走出有些沉闷的廉价旅馆,流浪者苦笑的在空空如也的大街上踱步:这个城市的人并不是很多,但是倒也和城市的大小成正比。陈瑞不曾见过如此冷清的街道,吃惊之余,他还是那么走了下去。
远远的白熊看见了一个人影——一个清瘦的影子。这个城市一年四季都泛着一层薄薄的青雾。那个人的长相也就隐约在着青雾后面,尤抱琵琶半遮面的。白熊忽然对这个毫不相干的过路人有了很大的兴趣: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似的牵引着他。
陈瑞的耳边忽然听见了那个徘徊在城市罅隙的灵魂的声音,那个飘渺的呻吟也成为指引,流浪者加快了脚步。
白熊很快的透过薄雾窥见了那个路人的面目:清瘦的个子和同样清瘦的脸,五官分布期间却也均匀。眸子如同天上的星星,也同样好奇的向他投来目光。身上的衣物有些磨损了,一些关节的地方都可以看见里面的衬里,完全是一个流浪者的姿态。
陈瑞耳边的呻吟变成了喃喃的自语,他不得不向身边的那个路人看去。那人的穿着似乎像一个大学生,有些发福但是的魁梧身材,国字脸上有一对细小的眼睛藏在近视镜片的背后。长相略微有些凶悍,但是居然和门卫相当的相似——不过还缺少赵景元那样威武的腮须罢了。陈瑞侧目看了他几秒,收回目光。继续走他的路。
两个人于是就这样错身而过,不知道是何处风,卷散了薄雾和空间的阻隔。白熊和陈瑞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同时的回过头,对着还并不相识的彼此相互注目。
We meet ,but not crossover …
本章总结
We meet eachother, but we not corssover……我们相识,却不曾相遇。
故事有了开头,主人公们也在我预先就设定好的空间里出现了。我不是想让两个主人公在这样的遗憾里继续我的故事,所以我在本章的最后让他们交错了,仅仅只是交错,但是之后就等于有了交集。也许在第二章他们的相遇是突兀或者牵强的,但是我一直认为,他们如果不相遇,故事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以单线的方式进行下去的,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尽头。白熊将终结于墙;陈瑞将终结于门。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写他们的各自的轨迹,我也就不用大费周章描写这样一个几乎封闭的环境,来作为故事的舞台。正因为他们存在在这个奇特的空间里,所以才更加不能以单线的方式进行故事。这两条线必须有一个交叉点,这点我在下一章里就会有说明。
至于到底什么才是城市的本质,我其实开始不曾想好。但是这个城市绝对不是乌托邦或者活人炼狱,它仅仅只是以我们真实存在的城市作为蓝本,从新拆分组合的模型。有些自闭也有些开放,城市的格局让人想到了钱钟书的《围城》,但是这和围城又决然不同。我认为,城市的存在更加接近《骇客帝国》里的MATRIX,是一个半虚幻的存在。
那么我的主人公们能在这个半虚幻城市里找到真实么?我也甚是期待。
笔者:Salehi's Thor
2009.11.11光棍节 于上海
Stage 2.Backdate
壹. Perplexity
白熊从外面回来之后就又开始了自我解剖似的不断自问,反复的困扰的两个悖论使得他更加的歇斯底里。加上夜里罗小四恬噪的在说他以前那些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东西,白熊彻底的暴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是这样的:
白熊:“破锣!你烦够了没!我头晕!”
罗小四:“老大,你没了记忆我不是在帮你一起回忆么?”
白熊:“得了得了你给我省省,再给我恬噪当心我翻脸!”
罗小四在这两句半的对话里没有得到丝毫的优势,而是碰了一鼻子灰。他的热心也像是冷了下去,默默的不在说话了。白熊怕他再烦,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逃离了寝室。出门就撞上了张岳。
张岳扶了扶眼镜,和白熊八目相对了一会,才勉勉强强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你去哪里……”白熊出来了反而惬意的深一口气,长长的吐出来这才回答:“我么?不晓得……如果你有时间,好好给我教训教训里面那个破锣,别来烦我。”
张岳像是明白了什么,走进了寝室。接着,白熊隐约听见了罗小四在寝室里呼天抢地的求救,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微笑:抱歉了小四……你得借我利用利用,为我的逃夜做点牺牲吧……
他于是迈开步子快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城市的天空在霓虹灯的映照下微微的有些泛红,白熊像一头奔跑的犀牛一样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虽然夜晚的灯火辉煌,但是街道上却人烟稀少,白熊几乎要想到了在武侠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死城”或者“死镇”了。如同在这囚笼的城市里,只有他一个活物般。
渐渐的他觉得他的脚步突然变得飘渺轻盈起来,如同步行在云雾之中。城市常年的薄雾包围着他,使他觉自己飘飘然似乎要飞起来。同时他也产生了一个有些荒诞的疑问:我的躯体是不是会也就那么像雾气一样,消失在晨光里呢?或者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切实的存在过,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幻影,怀揣着虚幻的记忆在这个胜于围城的城市里停滞着。但是他每每想到这里,剧烈的头痛就开始发作,像在提醒他肉体的切实和可信。他还存在着人类的感觉——而不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木偶,没有感觉,没有感情。
白熊向空旷的城市上空的高声叫喊,希望可以缓解他剧烈的疼痛。可惜这只是徒劳的,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叫喊,也没有人来帮他。于是他抱着头,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他的呼喊声撞在城市建筑的墙壁上,居然反射出了山谷里一般的回声。
那个声音像一只鹰,久久的停驻在城市的上空,却怎么也无法穿透城市那厚重的壁障。也许音波也已经和时间一样,一起被冻结在城市停滞的空间里了。
许久当白熊再次觉得清醒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刚才飘忽的感觉立刻又有了切实的实体。他的双脚依旧站立在大地上,而不是随着这片雾气散去。因为他看见了一双眼睛,一双似曾相识的眼。这不是早上的那个流浪者么?那双星星一般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闪耀着他在这个城市里从来没有见过的光。白熊顿时觉得这双眼睛里的光芒有些灼人,不由下意识的偏开视线。
而那个流浪者:陈瑞,确信他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那个在城市罅隙里呼喊的声音,如今终于有了真正的、明确的主人。他的两眼里闪现出的却不仅仅是微量的欣喜,更多的是好奇。为什么仅仅是他,而不是别人可以听见这个声音。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他不属于这个城市么?
其实可以听见这呼喊的并不是陈瑞一个人,但是这个声音只是在人们耳中被其他的喧嚣盖过了。在这个几乎封闭的空间里有很多这样原地徘徊的灵魂,只是因为他们不具实体而被忽略。有很多人对于自身的存在也有着些微的困惑,但是他们仅仅把它作为一个超我的附属品看罢了。怀疑和困惑如果没有确定的证据,也就不能对于人们固定的思维进行动摇,就像人们是如此确信自己的肉体和精神的统一一样。人类总是这样高估自己的力量,所以才认为一切固若金汤。
那么两个困惑和徘徊的人相遇,会等于什么呢?
贰. Something…somewhere…
城市在入夜之后,原先在早晨不甚清晰的轮廓在夜气和雾气下越发的模糊起来。什么东西都像在罩上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的在青黑色的夜气里摇晃着。
和陈瑞相互寒暄之后,皇甫身边的张岳习惯性的扶眼镜,罗小四居然破天荒的没有大呼小叫,皇甫弁庆看来是最冷静的一个,几乎没有看见他显现出任何情绪化的表情。陈瑞只是向他们很随意的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白熊肯定不会在口头上求你们的。”从他们茫然的表情上陈瑞立刻下了定义,仿佛他已经知道白熊的反应,“但是他的记忆肯定和这个城市有关,我想……先去见见他的”然后他急切的向前跨处一步,“可以么?”
这是陈瑞认识白熊之后的第12天。罗小四之后就如同往常一样的对着陈瑞大呼小叫:“老兄!!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老大!!不然你怎么知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陈瑞耸肩的对着罗小四苦笑,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处两个字:“直觉……”
张岳狐疑的看着陈瑞,最后还是把在喉咙口的话吞了回去。皇甫弁庆拧了拧眉头,和武藏坊弁庆差不多的身体不自然的晃动着,最后也是他打破了沉默:“那么还等什么?要去就快,如果再晚就熄灯了。是吧小四?”罗小四显现出老鼠见猫的表情让陈瑞不禁失笑,四个人在此之后也不再谈话,只是专心走他们的路。
面对张岳和皇甫的质问,白熊陷入了沉默。良久他干脆开门见山的说:“我想知道,我的记忆和我以前的一切……但是……我每每去想它们,头就会很疼,结果什么都没有想起来……”白熊接着就苦笑起来,“我实在不甘心…..真的……”罗小四于是很同情的投去目光,皇甫沉吟了一会,然后用他一直平静——甚至冰冷的口气质问道:“那么,白熊你希望我们帮你?”白熊原来是想拒绝的,但是既然之前他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明白,拒绝实在显得有些前后矛盾了。
“是……”从喉咙底挤出的声音。
罗小四立刻就显出“保父”的本色:“那么就快走吧!”皇甫和张岳难得的统一了一回,同时在罗小四的头顶来了一记“铁砂掌”:“你逃夜啊!!”罗小四委屈的抬头:“我也是想让老大快点好起来啊……”陈瑞和白熊看着这场免费好戏不由笑出声来。
夜深了……
这天夜里,白熊在下铺辗转反侧,他怎么也睡不着。而当他听见上铺的罗小四打呼磨牙兼梦呓之后,实在有把这个破锣五花大绑从四楼宿舍扔下去的冲动。他开始固执的认为他睡不着就是因为让他上铺的破锣吵的。其实,当他以为他已经听不见罗小四呼噜声的时候,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陷入睡神重重织罗的羽翼之间了,只是那个过程有缓慢的一个过渡罢了。
第二天白熊起来就立刻有这样的想法:难道,我的记忆也就是在这样一个过渡之中渐渐离我而去么?是不是我其实是渐渐忘却我身处何地、拥有何物或者……压根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但是每每他的思想行进到这般地步的时候,头疼就会很准时的袭来。白熊以为他已经有能力抵抗任何事物了,但是却对于这完全无能为力。他觉得视线渐渐失去焦点,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鸣叫声,于是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忽然,在他急剧模糊的视线前面,白熊迷糊的看见了一个人影,那是谁呢?那个身影实在像是在那里见过,白熊努力的瞪圆他的眼睛,那人的面目仍然在迷雾之中,看不真切。在他的耳边,嗡嗡的耳鸣声里夹杂着一个含混但是又很清晰的声音,它在正在对着自己耳边喃喃低语,那个声音也似曾相识。
I want to meet you in somewhere ,but now I'm in vast and hazy .I cannot fly to your side .
Someone gave me something ,and that thing take me to you .But now where is it…
叁. Memory Bank
赵景元庸懒的在那两堵墙的罅隙前伸了个懒腰,和往常一样坐到了城市这唯一的入口前。他的生活基本上天天如此,如同一套预先设定完毕的程序一般按部就班。于是他就那么一直坐到了中午,今天和往常一样,几乎没有离开的人——也没有进来的。守门者习以为常的喝了口酒,在墙壁这个巨大的缝隙前掖紧了衣服。穿堂风让他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此时他摇晃的视线里出现了几个人影。赵景元的视线于是顺着地面向上摇动上去,接着他就几乎是跳着站起来的——因为他顺次看见了张岳、皇甫、罗小四、陈瑞和在他们身后有些不情愿的白熊。
守门者显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还是很快的恢复了漠然的神态,用官腔公职的语调发问:“小子们,都要走么?”陈瑞感觉到了白熊的身体有些颤抖,果然他抢出两步。几乎嚎叫的回应:“难道我们不走就不能来了么!”
赵景元苦笑了,默默的低头下去,半天他才抬头起来:“阿振……你这几天有好好吃饭么?”白熊被这个问题问了个悴不及防,呆呆的“啊”了一声。白熊小白似的表情让那旁观的四人忍俊不禁。
“原来如此……”在基本了解完毕白熊的情况之后,赵景元如是回应,口气依旧是漠然的、无机质的:“我能说的、知道的只有一点点,只要他不嫌弃我知道的少就好。”看见其他五人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守门者就开始了他的陈述。
“说白了吧,阿振你的记忆不是平白无故失去的,我虽然不敢100%肯定,但是十有八九,你的记忆被提取到了记忆银行。什么?记忆银行是什么?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大概的知道有那么一个东西罢了。它的就和真的银行一样,只是储存的不是钱,而是人的记忆和知识。正式意义上记忆银行并不是一个确实存在的实体,它相当于骇客之与MATRIX,都是虚幻的东西,但是它的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它的提取方式是粗暴的强制提取,没有任何的前提,虽然也可以把记忆提取出来。但是如果没有你被提取记忆帐户的密码,就一辈子也不可能再用以前的记忆生活。不过银行的提取人群有一个共性——就是他们大多数都是20到30岁之间。
“有人在被银行提取记忆之后,就从这个城市里平白无故的消失了,我怎么知道的么?至少我从此之后就没有见过他们了……阿振,我想你不会有事的。因为虽然被银行提取记忆的人很多就一直在失忆的状态下生活,但是有少数却得到了提取的密码而恢复记忆……方法么……我知道的不多——我连银行存在在哪个空间哪个次元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它们怎决定的帐户户主——更加不会想到,它居然会选择阿振……
“是啊,这个银行的一切都是迷团,不过它选择的记忆有时候却不是实体,也许选择系统会有出入吧……反正,小子们,我知道的就那么多了。”
空气顿时被冻结了,白熊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抽干了。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我……会消失……么……我……不存在……么……我是……虚幻的……么……,他的脑海里仅仅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这不断的自问,于是任凭皇甫和张岳如何摇撼,罗小四如何恬噪,白熊仍然如同死去一般的没有丝毫反应。
我……不存在……么……白熊忽然觉得这简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告辞离开的时候,时间正好是中午时分,正午的阳光把城市常年的薄雾稀释到几乎看不见。可是这五个人的心里却笼罩着一层迷雾,让他们觉得连前路也无从知晓。
记忆银行……Memory Bank……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陈瑞狐疑的将视线回转过去,闪现出不属于这个城市的光芒,那光远远胜过了天中的骄阳——又或者……守门人仍然有所隐瞒么……
肆. The way in dense fog
故事发展到了现在这般地步,似乎所有的关键都有了,但是却让当事人陷入更加深一层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和绝望当中去了。当然,不仅仅只是当事人一个,同行的几个旁观者也似乎被当事人感染陷入了无限循环式的质疑中。
而对于局外人而言,他们的困惑和质疑、彷徨就实在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某些时候看来还有些滑稽,有人开始或许对于白熊还存在一些同情罢,但时日一长,这种同情也就渐渐变成了调侃。更有甚者说他不过是在cos思想者以显示自己的深沉。面对这些冷言冷语,罗小四很替白熊鸣不平,但是每每在女生们“蛤蟆少管闲事”的驱逐声里彻底的脱力。
罗小四觉得自己绝对是世上最凄惨的跟班,克星里前有一个时常替人洗脑的班长张岳,后有一个时不时拿他“学以致用”的黑熊皇甫;还因为自己长的对不起观众而被嘲笑是“蛤蟆”——其实他压根从开始就不曾是谁的跟班,只是他觉得跟在某个人身后才会有自信,于是跟着跟着就习惯了。他未必会很了解白熊,但是他自己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也正是因为罗小四的稳定,白熊虽然面上对他冷冷的,心里对于他却相当的信任。这大约是罗小四唯一在暗地里欣慰的东西。
城市的天气从有些干燥的冬季慢慢过渡到了多雨的春季,陈瑞依旧在城市被雨季雨水濡湿的道路上行走,空气里的水气很重,渐渐扩大到了影响视线的程度。而流浪者的心里也同样是一片迷雾。
那么现在的路是不是在迷雾里的道路呢?他依稀记起似乎有那么一本书就叫这个名字,可惜作者和内容早经生疏了,看来他看这本书的日子决计不会是现在,而是颇有些时日了。陈瑞自觉他的记忆似乎也开始淡薄了——是不是我也成了记忆银行的目标呢?流浪者苦笑了,因为守门人说过,记忆银行的提取方式,记忆的消失并不是缓慢的过程,而是一瞬间。也许这样粗暴,不过毕竟比缓慢忘记自己的存在要痛快的多。
徘徊然后彷徨,最后彻底的绝望。
皇甫总结的在纸上写下如此哲理的话,同桌的张岳不免的嗤以之鼻。他们两个总是以那样水火不容的方式相处,却只能让人想到那个著名的寓言:“豪猪的二难推理”。他们两的灵魂都带着刺,以至于连安全距离都无法测量,更加无从得知什么距离他们两个才不会势同水火。两个人遇见的反应,似乎张岳永远在冷笑、皇甫也永远在吼叫。
皇甫的文字显然是有所指的,显然就是白熊现在精神的完全写照,皇甫本身不是一个文科特别优秀的人,在张岳这个文科天才面前如此班门弄斧也难怪张岳如此不屑。
“那么难道不是这样么?”皇甫破天荒的冷静发问。
张岳哑然,就文字上而言,他确实挑不出一点毛病。于是也他破天荒的用讨教的口气问道:“那么……他就这么下去么?”皇甫蹙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意味深长的叹气。“我看未必……”
皇甫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绍兴师爷一样摇晃着他厚重的身躯,但是他心里的把握却远远不及他面上的1%。守门者在他们离开前最后的一席话还在他的心头打转,让他实在无法释怀。“小子们,小心啊,这几天银行的帐面空缺,说不定你们也会被强行取走记忆的。”守门者是笑着那么说的,可是皇甫一旦将白熊现在困惑而绝望的状态应用到他这里,就无法再笑出来。
银行不具实体,连存在于哪个次元都是未知,假设它们的存在和《五星物语》里龙死后的知识和记忆一样在七次元,那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难道真的就让它带着自己的记忆消失在自己无法触及的空间里么?白熊莫名其妙的愤怒起来,完全忘记了之前他在质疑着自己存在与否。白熊此时更加如此认定:我存在与否其实倒是其次,重要的是,我是不是还可以拿回那些属于我的回忆。
And we come to end of the day, in the dark I hear a call ,calling me there……I'll go there, and back again.
或者正是因为这强烈的质疑,让他更加明白自己的或许是存在吧……
本章总结
记忆银行的存在和总算通过一个侧面的描述出现在故事里,这个虚拟的空间和机构,他的属性和我们想象里的什么邪恶机构有很大的差别。我这块自留地显然不是很能说明这个奇怪设定的特别之处。
前一章的单线描述到这里成为了一个整体,我却发现我在本章里很是不知所云。文章构成相当的混杂,写着写着就想到了卡尔维诺的小说《看不见的城市》里那一个一个光怪陆离的城市。也不由想到了马可•波罗在那篇小说最后对忽必烈的一番话:“活人的地狱是不存在的,如果真的存在,那就是我们生活着的这个世界,对于生活在其间的人,有两种法子可以免于痛苦。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第一种相对容易,就是接受地狱,直到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第二种就麻烦许多,就是寻找和地狱不相同的人和物,组成自己的世界,对抗和远离地狱,并且不让地狱察觉。”
如上所述,就好像马可•波罗对于地狱的论述,我也没有说银行是绝对恶的存在,我自己对于银行没有半点否定的意思;但是我对于白熊的处境也很为难。也正因为这样的矛盾,才使得文章的纹理到现在这个地步,仍然是一团纠结不清吧。
笔者:Salehi's Thor
U.C.2009.11.23 于上海
Stage 3.Road
壹. In Dreams
我什么时候走过那么长的路了……感觉好累……
白熊从他的梦境里清醒时,时间早就过了上午的第二节课。在梦里的一切在醒来之后就立刻消逝了,连一个轮廓也不曾留下,仿佛被银行掳去的,他的记忆。
白熊之后就反过来那么想,也许他的存在也就和这梦境相同,甚至连朝露一般短暂的生命也不曾得到过——或者是被制造出来的。然而之后他就陷入了于之前相同的困惑和反复的自我解剖中,结果也和之前一样——他没有得到任何的结论。
白熊把他的困惑说给了陈瑞,流浪者听完他的叙述之后就立刻的莞尔:
“就算再怎么自我质疑,也最好有一个限度啊。”
白熊虽然点了点头,但是还是显现着困苦的表情,那个表情仿佛他仍然在早晨那个消失不见的梦境里徘徊而没有寻找到出口。又或者是他自己把他的道路堵死了,如同城市高耸威严的墙。从前的墙或者是用来禁锢什么禁忌才建造的吧?而现在它的存在似乎越来越淡薄,但是也许禁锢的时间太长了,这样的时间足够一只飞鸟忘记如何去飞翔,于是墙以另外的一个形式出现在人们的意识里,那么的根深蒂固——仿佛呼吸一样的理所应当。
白熊的意识仿佛在徒劳的从纵向剖切一个莫比乌斯环,他希望可以将这个环分成两个,可是却看不见尽头。虽然剖切得越来越细,却也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混乱。还是在梦境里自在啊!虽然梦境有时候也扰人,但是他起码可以在梦境里彻底忘记他自己对于自身的辨证和旁人对于他的质疑。
城市入夜之后越发的寒冷了,流浪者依旧继续着他不知道尽头的旅程。城市的四围虽然被围墙圈定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但是陈瑞所惊奇的却是他居然在这个入夜就见不到人的城市里,看见了一个路人。那个人影摇摇晃晃走过来,陈瑞原来疑心是城市的巡夜人,然而到他的眼前就立刻颠覆了他的想法。
那是一个中年人,四十上下的年纪,青灰色的头发长长的披散着,狭小的眼眶里,金色的瞳孔泛着超越天空月亮的光芒,格外的冰冷。那种光芒他从来没有在这个城市的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除了白熊——还有他自己。
中年人的目光饶有趣味的用他冷冷的眼光打量着陈瑞,不久才开口:“很久没有在路上见过人了,恩……你不是这里的人吧?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好大的胆量啊,现在这个时间上街,你不怕失忆么?
“你不要用那种表情,我也是道听途说的,这个城市的人,每天夜里都会有一个人失去记忆,不论是不是睡着或者清醒。所以城市入夜之后就不再有人上街了。
“为什么?我怎么晓得呢?也许是什么动物或者鬼什么以人的记忆为食吧。”
“恩?你很有趣啊,那么交个朋友吧小哥。”中年人的表情终于微笑了一下,“我原来的名字你不用去记,就叫我灰角马好了。”灰角马?这显然是一个江湖上的称呼,陈瑞也不想去多追究其中来由,也同样自报家门:“我叫陈瑞。”灰角马抬了抬眉毛,似乎在思考。
最后,灰角马什么也没有问,迈步离开了:“小哥你要是以后有事找我,就到这条街上来吧,我每天晚上都在这里。”陈瑞楞了一下,立刻对着他的背影叫喊道:“大叔你不怕失忆吗!!”
灰角马的背影停了一下,苦笑道:“反正我已经一无所有,也不怕再失去什么。”然后他留下陈瑞一个人,消失在城市空旷的街道和薄雾之中。
那一个瞬间,陈瑞一度认为他也来到了梦境中,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城市的空间竟然如此的空旷,如此的凄凉。以至于他每踏下去的脚步也是如此的虚幻、飘渺不存在任何真实的气息。
Been a long road to follow ,been there go tomorrow ,without saying good-bye to yesterday .And memories I hold still valid ?Or have the tears deluded them ?
眼前的道路何时如此的漫长……仿佛永远看不见尽头的不断延伸。
贰. Blurry
“…Nobody told me what you thought .Nobody told me what to say .Everyone showed you where to turn .Showed you when to run away .Nobody told you where to hide .Nobody told you what to say .Everyone showed you where to turn .Showed when to run away !…”
白熊塞着耳机,却不顾旁人用他嘶哑的嗓子,哼唱着这首《Blurry》。其实开始他的声音还是正常的,但是随着旋律游移到了副歌部分,他的情绪就渐渐激动起来,于是到了上面的中段时,他的情绪已经被彻底的调动起来,最后这几句完全就是咆哮出来的。
“…Can you take it all away ?!Can you take it all away !?Well you shoved in my face !This pain you gave to me !!Can you take it all away ?!Can you take it all away !?Well you shoved in my face !This pain you gave to me !!
“Oh!!!~~~~~~~~~~~~
“This the pain gave to me !! This the pain gave to me !!”
罗小四无奈的塞耳朵,白熊那个咆哮的嗓子实在太有杀伤力了,他忽然庆幸他的耳膜足够坚强,在如此分贝的折磨下居然还没有不堪重负的破掉。事实上,他更加庆幸的是周围居然没有人,否则他可能会被人和白熊一起迁怒。罗小四看看自己孱弱的身躯,又瞥了瞥白熊北极熊的身段,默默在心里向上帝三呼万岁。
半夜三更的在大街上陪着罗小四听白熊鬼嚎的另外两个人显然也受到了感染,大约他们几个一直在一起连机打PS2刚刚把《皇5》通了又一个周目的关系吧。虽然其实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把《皇5》打穿不知道几个周目了,却依旧执着的玩着,偶尔也有其他寝室的人来一起同乐,PS2上才会出现一些例如《FF12》的新游戏。归结起来,白熊说他很喜欢这首歌,总觉得和他的心境有所相似。有强烈的压抑,好象在虚空里孤独游弋的一架战机。上下左右只有空气而没有坚实大地依托。感觉空虚而且恐惧、不安。显然,蛤蟆罗小四想反驳些什么,却远远看见了人影,把话吞了下去。最后走到眼前才知道原来是陈瑞。
流浪者和他的朋友们在大街上就这么相遇了。
“知道么?白熊,门卫果然隐瞒了不少东西。”陈瑞开门见山的说,“你不是第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也永远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个城市每每入夜就有一个人失去记忆。你只是这个庞大牺牲人群里的一个罢了。
“什么?你还在犹豫吗?白熊!你的起点不是自己,终点也永远不会是。你不是曾经认定你的存在么?那么为什么再回头来自己否定自己?说实话,我很吃惊,这个城市的本质和银行到底是怎么的一个样子,我很好奇。你不要先拒绝行不行!”陈瑞最后无奈的叹气,“不然别说了解,连找到都很成问题。”
“我们……连证据都没有……你要我如何……”白熊以一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口气,口气虽然听来很冷静,眼神却有着一些挑衅。或者说——是愤怒。
此时,空间里出现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脚步声。
“今天还真是热闹啊……”陈瑞惊愕的回头,还是那个中年人,四十上下的年纪,青灰色的头发长长的披散着,狭小的眼眶里,金色的瞳孔泛着超越天空月亮的光芒,格外的冰冷。——灰角马……
“哦……小哥……你朋友?”灰角马的眼睛打量着其他几个人,接着在白熊的身上停留了很久,弄的他浑身不自在,不自觉的将目光偏到别处。灰角马看了看白熊不自然的表情,金色的眼睛里立刻充满了嘲讽。“小子……你在看什么?”
白熊楞了一下,思考出现了几秒钟的停顿,以至他半晌也没有答话。
陈瑞的思考也出现了冻结,这似乎不是他第一次见到灰角马的街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是故意的么?还是……他其实也知道什么?!
灰角马冷冷的笑了,金色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
叁. Glay gnu
灰角马的视线之后就转向了困惑的陈瑞:“小哥……你做什么那样看着我?”
陈瑞的脸色白了白,更加困惑了——让他困惑的事情其实很多,但是总还存在轻重缓急。灰角马见他不再讲话,于是又将目光转向白熊,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小子,看你的样子……你大约失忆了……对么?”
白熊惊讶的向后倒退了半步,皇甫和张岳也楞了一下,之后就像保镖一样不约而同的挡在白熊前面:“这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大叔!!”这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灰角马的金色眼睛闪了闪,眼神显得有些不屑:“小子们!我在这里是钥匙、是门锁,我当然知道。”五个人的眼睛都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不仅仅知道你失忆了,而且更知道原因。”他顿了顿,空气于是就要凝结:“银行……记忆银行……小子你的记忆被它取走了,我没有说错吧……
“你的记忆没有消失,要找到记忆的法子有两个:要么找到密码,或者离开这个城市。但是即使你找到了密码没有钥匙也不可能打开记忆;而离开城市的道路也不在地上,你们不能从门离开,也不能从墙离开。
“不可思议?呵呵……可笑的人呵!你的记忆和过去难道就那么重要么?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敢去想你的未来——仅仅只是希望沉湎于过去的记忆里,所以拼命的寻找它么!!”
“你闭嘴!!”白熊咆哮起来,他的手臂大剌剌的挥开了皇甫和张岳的阻拦:“你没有失去过记忆,你怎么会知道无法回忆的痛苦!!或者…..你和我一样……根本就没有过去么!”
灰角马的脸色略略的泛了泛红,却马上恢复到原来,冷笑道:“小子,我只知道往前走不知道怎么向后看啊!记忆只是堆砌,也就是一些死了的东西,你去怀念一些已经死掉的东西,这和死人又有什么分别呢?无非多一些气息、温度罢了。”
白熊顿时语塞,他感觉这句话似乎有些印象,可出处却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
于是白熊开始搜寻他至今为止的所存在所有记忆片段,那些东拼西凑的凌乱过往。不论是罗小四在他耳边叨咕的,皇甫和张岳以唱相声的方式吵架给他听的,还是他在留在网络上的一条一条过往的帖子、聊天记录。
忽然,他的脑海灵光闪过。
这……不是他自曾经说过的么?“记忆是已经死去的东西。”这正是他自己说出口的话,不是么!?白熊猛然抬头死死的盯着灰角马。而灰角马缓缓的举起他的左手,那只手握拳,接着渐次的,他伸出了拇指、食指——最后是中指。然后他垂下手,金色的眼睛看向虚无。
最后,他的身影消失在城市的白雾之间,如同水雾贴在了玻璃上,用手一擦便了无痕迹。五人目送,空气似乎就要冻结。
白熊正在诧异,但是他的脑子再次陷入了剧烈的疼痛中,他的脑海里又剩下一个模糊而遥远的轮廓,他的手似乎要够到那轮廓,却看见那只是现实的幻影,立刻转瞬逝去。顿时他觉得头痛——剧烈的头痛,好像有什么在践踏他的脑子。他徒劳的呼喊了几声,接着就立刻倒在罗小四已经伸出的手臂里。他仅剩的意识也归于沉寂。
陈瑞也感觉到了异样,一直盘踞在耳边的那个悲鸣——消失了……起先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再三啼听却依旧一片寂静。他的目光不可思议的抬头望向天空,夜气摇动,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在天空划出一道灿烂的轨迹。那道光穿透薄薄的雾气,似一条通天的道路。
原来……如此么……
于是他放声大笑。
本章总结
比预料的快,我在今天完成了《记忆银行》80%的正文。本来我以为还需要起码半个月才可以写完。
并非笔者故意,实在是因为伊诺塔•卡尔维诺的对于我的影响太大,我在回头看的时候,竟陡然有在向《命运交叉的城堡》致敬之感。我的阅历实在不敢自比卡公,卡公在《命运交叉的城堡》里交叉了无数个人的命运,而我文笔不济,这里交叉的命运只有两个人,其他的更多只是辅助的。于是,借助钥匙和锁、门和墙、黑夜和雾气以及记忆和银行这几个看似不着边际的名词联系在一起。就把《记忆银行》的故事草率的展开,而且进行到这里也就快接近结尾了。
个人认为一直到现在,整个文章的脉络似乎仍旧不甚清晰,而且气氛似乎一直非常压抑。但是我所希望的也就是如此,之后就是文章的结尾了,最后到底会怎么样呢?我也很期待啊!!
笔者:Salehi's Thor
2009.12.8 于上海
Last Stage.The Key , The Way ,The Password
白熊自认为,他的噩梦在这几个星期之后似乎也应该接近终点了。
这也恰恰证明了他非常的有自知之明,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的就是一句话:The key to open the door is in your hand, now fly me there…
钥匙……我得到了么?那么……密码呢?白熊想,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再在他的自我存在辨证上花时间,依照蛤蟆罗小四的话:“等他回忆起来,估计这几个星期他的思想,可以写一本足够匹敌《心理解析》的书也没问题啊!!”
没办法,他实在是太在意了,常人有过去的依靠所以可以从回忆和旁人中,确认自己的存在和证据,可是他,虽然也有旁人的佐证,可是在脑海空空没有任何过往或者一想起来就头疼的时候,不仅仅是他,就连旁人也有时会不免怀疑。白熊虽然也很同意角马大叔“向前看”的道理,然而每每到了实行却又退却了。于是他从一个突破口,又退返了他的围城,周而复始的形成一个螺旋的迷宫。他一直在怨天尤人——其实是他自己封闭了围城,然后后悔了想自己走出来却忘记了开启围城的方法罢了。
或者,他的质疑更多来自于他对于未来的不安和对于现实的不信任:他不敢“向前看”白熊看不见未来,所以对于未来充满恐惧。原来的他,可以躲藏到他的过去——他的回忆里去逃避——然而现在,他的过去:他所依靠的过去消失了,他也就此陷入了惴惴不安之中。于是他只能从旁人的口中、从他遥远的模糊并且零碎的记忆里拼凑他的过去,企图继续逃避——但是,资料的不完全让他惶恐。于是他越发的不安——也就越发的怀疑。于是也看不见尽头的形成一个螺旋,困锁了他的思想和他的希望。
哪种猜测更加确切,也许就连当事人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清楚罢。
那么得到了钥匙,就等于得到了他的过去么?陈瑞不得不会有这样的疑问。或许在他看来,也许离开这个城市才是最现实最有效的方法。
果然……围城内的人和围城外的人,从思考方式上存在着非常大的差异,围城内所有的思想都终结于厚重的围墙,却从来没有试着去打破它;围城外的人则永远只能从围墙的缝隙——门里来窥探围城里的一切,但对于围城终究是半知半解,他既无法成为离开围城的指引,也无法彻底了解围城的本质。
那么白熊于是就陷入了抉择——他是离开城市,还是在围城里继续寻找可能永远都不存在的密码呢?
……或者继续自我质疑,彷徨呢?
张岳和皇甫的话,似乎让他看见了方向:“去最行的通的路径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这两只灵魂上带刺的豪猪依旧进行着他们的两难推理,彼此之间似乎有沟壑一般的站开相当的距离。而且出乎意料,连蛤蟆罗小四也抱持着相似的意见:“老大,你就找最简单的路不就得了么!”
最简单的路……白熊在心里复颂着,又一次来到了城市的门前。赵景元依旧还在,但似乎和上次见面时略略显现出了苍老。被酒气熏醉的眼睛白皑皑的毫无精彩,依旧用例行公事的口气冷冷的说:“阿振,你已经不能出去了。”
“我不是要出去。”白熊看着守门者,眼神这几个星期以来头一次显现出光芒:“我只是来道别。”守门者笑了——冷笑:“告别?别开玩笑了。离开城市只有这一个出口,难道还有别的门么?”
“We say good-bye for our yesterday .And the moon show us the way to the door ,to open up our memoies ,and the way for the future…”白熊冷冷的丢下了这句话,独自走到了门边的墙,守门者诧异的看着他。白熊伸手扶住墙壁。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一直看似坚固的墙,在轻轻一推之下土崩瓦解。翻卷的尘埃中,白熊看着天空,夜气摇动,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在天空划出一道灿烂的轨迹。那道光穿透薄薄的雾气,似一条通天的道路。陈瑞在门外微笑着看着他。
“那么现在你要却哪里呢?”
“谁知道,上路再说吧。!”
于是他们便一齐向不是目标的目标前进下去,他们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去那里,只是凭借着他们唯一的资本——他们还年轻。
-END-
后记
记得我在写这个文章的时候,曾经一度有放弃的想法,因为我在这几个人物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原来在文章开始之前其实存在人物设定,但是慢慢的当文章进行到了第二大章时,人物的性格已经和设定相去甚远了,我果然不适合替我笔下的人物定下条条框框。所以我干脆把人物设定全部删除了。
一个半月……我从来没有发现自我解剖是如此困难的事情。当然如果我尚在四年前,这篇东西决计不会如此难产,因为我也压根不会去写这东西——那时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就算有阴影也很快就忘却。可惜,人是会成长的,会看见很多东西——也就会对世界和社会产生某种不信任感。从此希望退居到自己的围城里,拒绝和外界的接触。
但是人类毕竟是社会动物,围城的墙壁看似坚固,其实可能它如同鸡蛋壳。就像文章的最后,白熊轻而易举的推倒了围城的墙壁一样,我们终究要离开我们的围城。而围城也终究不过是一个图有其表的沙塔罢了。最后白熊推倒了他心里的围城,回到了现实里。时间又开始流动。而他的记忆么,从开始就是被他自己的固执困锁在围城中。所以陈瑞才能听见白熊记忆的悲鸣。
至于白熊的失忆,其实最后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噱头。有没有过去和回忆其实并不重要,他之前的一切自我辨证其实不过是在肯定他心里的围城,确认它依旧坚固。他需要在围城里的时间为他停滞,包括人、物——一切。我把自己的想法切割成两个人:白熊和陈瑞,其实在写作的过程中我有意的倾向于白熊,他是我一切主观的分叉;至于陈瑞他更加接近一个旁观者,但是如上文所书:“围城内的人和围城外的人,从思考方式上存在着非常大的差异,围城内所有的思想都终结于厚重的围墙,却从来没有试着去打破它;围城外的人则永远只能从围墙的缝隙——门里来窥探围城里的一切,但对于围城终究是半知半解,他既无法成为离开围城的指引,也无法彻底了解围城的本质。”
最后,旁观和主观走到了一起,这两条线汇总了,也完成了我对于自己的解剖。
以上。
笔者:Salehi's Thor
2009.12.12 于上海
什么,看到最后还是看不懂?我的最后的分析全部都在后记里,对不住各位请老老实实的回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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