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幻想系】墨夫子恋爱课堂
墨夫子恋爱课堂
（原发表于《知音漫客·小说绘》……署的是在下现实世界的真名，看过的同学请忘掉这名字吧，在下讨厌在网络上用真名发言）
1.
林醒言发现自己打印机可以说话时，正处在失恋的低谷。
那天，他百无聊赖地在躺椅上睡觉。突然，打印机自行开始工作了。一切毫无征兆，伴随着“吭哧”“吭哧”的机械启动音，就好像羊儿在咀嚼干草。他连忙起身，看见白纸上多了两个宋体大字——
“你好。”
“怎么？机器故障？他敲了敲机身，然而就在这时，又一张白纸被打印机吞了下去。
“你好。你有没有看见老夫的问候？”
林醒言这下觉得不对了。“怎么回事？”他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windows桌面，没有任何打印任务。
可是，之前的“你好”还可以当做意外，这句又该怎么解释？
“不要恐慌。”打印机写下了善意的提醒，“你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纸上，老夫能看见。”
林醒言觉得，如果这是某个黑客的恶作剧，那么对方真有童心和闲工夫。他咬开笔帽，在那张已经印出字的A4纸上开始提问。
“你是谁？”他首先问道。
“墨夫子。”
“你是妖怪吗？”
“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夫不是什么妖怪，老夫就是老夫。”
“那你属于什么种族？”
“惠普。”打印机不假思索地答道。
“呃……”林醒言摸摸鼻头。对于一台惠普牌的喷墨打印机而言，这个回答还真没什么问题……虽然“打印机具有自我意识”这个前提不怎么靠谱。
然而，当他看见打印机的新留言后，所有这些他就都不在乎了。
纸上多出的留言是——
“需要帮忙吗？老夫看见你的情书了，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是没写完。老夫可以帮你追到哪小姑娘。”
“我愿意！”林醒言冲口而出。等他想起对方没有听力后，又把“同意”二字写了下来。
事实上，一旦扯上了……“她”……
别说是一台成精的打印机，就算深渊恶魔的帮助他也敢接受。
“那个小姑娘”的名字是苏柠。
她其实个子不高，但由于身体纤瘦的因素，看起来似乎相当高挑。
她惯常扎一条简单的低马尾，一身卡其色连身短裙，心情好的时候还会戴上有亮片的银饰。
她的眼睛好像天上星。
林醒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产生了好感，一见钟情。
好吧，好吧，这真的是一场很蠢的恋爱……不过但凡男孩子的初恋（尤其是一见钟情的那种），通常都蠢得可以。
苏柠一共跟他说过两句话，送过他一次礼物。
那是学校的音乐课。
“带着点草莓香气的奶油味，不是吗？”她忽然转过头来说道。
“呃……呃？”
“我是说，”苏柠眯着眼睛，似乎有那么几分陶醉，“这首歌的感觉是蓝莓加奶油蛋糕，听起来就很美味。”
然后她就继续欣赏音乐，好像从没说过这句话一样。
林醒言一整节课都没上好。他想问，你很喜欢钢琴曲吗？他想问，明明是普通的歌曲，为什么你要评论味道？然而在那一刻，他的智商仿佛降至室温线以下，呆坐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口来。
事实上，这唯一的一次对话其实毫无意义……苏柠对他说话无关他是何人，只因为他正好坐在后排。
而那唯一的“礼物”更是不值一提。
林醒言是最后离开音乐教室的人，所以他碰巧捡到了少女遗落在地的一串钥匙坠。
“我在失恋。”林醒言说。
“错。”墨夫子迅速给出了答复，“你还没恋。那小姑娘压根不知道你的心思。”
“那我该怎么办？”
林醒言就像任何一个初恋男生一样，被过多的热情冲昏了头脑。他诚心诚意地请教答案，全然忘了“跟打印机对话不合情理”这一事实。
墨夫子换了字体。
这次它用了二号的黑体字，加粗，印出两条硕大醒目的标语。
“子曰：食色，性也。”
“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是……”
“老夫教你该怎么做！”墨夫子说，“你应该去追她！不要为你心中的‘喜欢’而羞耻，因为这是圣人的教诲，人类的本能！你应该勇于表露自己的心意，因为这是宇宙终极真理的要求！“
林醒言看着这一串感叹号，没来头地有种秋风萧瑟的感觉。他莫名其妙地感到脸上有点发烫。
他张了张嘴：“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墨夫子断然道，“你是一个男人，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他还想再做辩驳，然而墨夫子已经自作主张开始打印。没过一会儿，一封完整的情书出现在他面前。墨夫子在最后还印了一句：“去吧，老夫支持你！”
2.
林醒言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坐在教室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就在一天前，他的打印机忽然“活”了过来，还做了他的专职恋爱顾问。
想到这里，他多多少少获得了一点现实感。墨夫子提供的情书还在书包里……他想到表白，心里顿时踏实不少。自己数周删改都没能完成的表白信，真想不到，最后竟由一台打印机代笔写完。
林醒言忽然问：“你知道妖怪吧？”
“故事里多着呢。”他的同桌兼好友阿镜有点纳闷，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些妖怪都很厉害是吧？”
“废话。”阿镜摸了摸他脑袋，判定他并没有发烧，“忽然问这种东西做什么？你要写奇幻小说？”
“不，没什么。”
林醒言站起来。
这次对话给了他很大的信心。没错，作为妖怪，总比普通人类厉害点吧？或许按照墨夫子的要求做，真的有可能获得成功。
他大步走到少女的座位前，递上情书：“给！”
墨夫子说：第一步，你必须主动。
唔，这样应该够主动了。
林醒言偷偷看着对方的表情。和“正常的”女生不同，苏柠并没有产生多少情绪波动。她坦然地拆开信封，然后直接开始阅读。整个过程都相当平静，就好像在做一道语文阅读题目。
过了一会儿，她看完了，便抬起头来。“你喜欢我？”
林醒言反而被这种态度吓了一跳。“是……是的。”
“可惜，”苏柠眯起眼睛，说出一个相当惊世骇俗的答案，“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更喜欢烤成七分熟的，加BBQ酱。”
“吓？”
她悠悠然补充着，“另外请解释一下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去吧，老夫支持你’……这东西是什么？乱码吗？”
完败。
这次表白的结果以这两个字便能全部概括。
林醒言只剩下一种方法可以自我安慰。毕竟，在这一天里，他的女神对他说了第三四五句话。
等他回家之后，就把失败的过程转述给打印机妖怪。
“然后你说了什么？”墨夫子问。
“我问，我是几分熟的？”
“蠢死了。”打印出来的字体又加粗了，“她说的是BBQ烤肉。”
“怎么可能？难道苏柠是食人族？”
这次，墨夫子沉默了好久，然后才慢腾腾地做出回答。“你真是没有幽默感。”它说，“那个小姑娘只是用比喻的方式告诉你，在她眼里，你压根比不上一块烤猪肉……连骂人话都听不出来。”
林醒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骂了，肯定心里不好受。
被一台当了妖精的打印机再把话转述出来，这种情况简直就是刻骨的屈辱。
当天晚上，他抱着“悬梁刺股”“一雪前耻”的想法，继续和墨夫子做着纸上交流。
“你多大？”
“整整七岁。”墨夫子说。
“七岁也能当妖怪？故事里的妖怪不都好几百岁吗？”
“老夫必须告诉你一个常识。对于打印机而言，七岁已经非常、非常、非常老了。或许比你爷爷都老。”墨夫子似乎对自己的年龄相当骄傲，“另外，老夫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你所说的妖怪。”
林醒言表示同意。他知道，现在的电子产品更新速度快得惊人，两到三年就可以完全换代。
墨夫子用老年人的经验（只有七岁的老年人经验）告诉他，其实他今天的表白也不算完全失败。从某种意义上看，甚至可以说是“接近成功”。“女人心海底针，”它又引用了句名言，“小姑娘嘴上说不行，心里可欢喜着呢。”
墨夫子说：第二步，你必须让她感激。
林醒言决定试试。
其实他知道希望有多渺茫，但是在墨夫子的鼓励下，他还是自我催眠般得让自己信了。
林醒言打算找出先前捡到的钥匙坠。因为墨夫子说，想要在女孩子心里留下印象，就必须多为她做点事情，让她产生感激。林醒言本打算把那天的挂坠还给她，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如果现在送回去，苏柠会不会生气？毕竟他把挂坠留了这么长时间，其间还搞出这次告白的乌龙。
他糊里糊涂地想了半天，最后发现那挂坠压根找不到了。就算他定下了决定，也同样没可能做成。
去哪儿了呢？
又不可能长翅膀飞掉。
“我觉得我简直就像段誉。”白忙了半天，林醒言颓丧地说。
“别臭美了。”墨夫子毫不留情地给他泼了冷水，“人家段誉会用六脉神剑，凌波微步本领高强……你呢？只是一直彻头彻尾的癞蛤蟆。”
——恋爱之路，艰难而漫长。
3.
林醒言的生活开始形成规律。
晚上，他做完学校的功课，就去参加墨夫子的恋爱课堂。白天，他回到学校先学现卖，一次又一次地向苏柠表白。
苏柠同学的第六句话：“是的，我确实想把你烤了。”
苏柠同学的第七句话：“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还不行吗？”
……
苏柠同学的第二百三十二句话：“已经三个月了，你难道没觉得累？唉，我有时候真佩服你。”
林醒言几乎是在为“锲而不舍”这个词语进行注解。在墨夫子的帮助下，他的自信在每个白天破碎一次，晚上便能重新建立。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能成功。只要一直努力，我一定会成功。”
有一天，墨夫子教给他一共超强绝招。
它说：“你要英雄救美。”
“英雄救美？”
“没错。”墨夫子胸有成竹地说，“老夫说过，‘感激’是最重要的。你若能救小姑娘一命，她心里肯定欢喜。”
“可是……”林醒言有些犹豫，“苏柠没有危险。”
“蠢死了，没危险创造危险也要上！”
林醒言总觉得打印机的话有点不太对劲。不过，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他自己又说不出来。
于是，这天放学后，他硬着头皮向小街走去。
所有学生都知道，天黑之后，千万不要经过学校后墙的小街。这条街是不良少年聚集的区域，就连老师都不敢干涉。
林醒言来这种地方，是为了雇人。
“拜托，帮我打一个女孩儿。不，不，她和我没仇，我希望你们下手轻一点……但也别太轻，免得别人看出是作假……”走在路上，他便自言自语着排练雇佣时的说辞。他试了两遍，还是觉得自己语气太过软弱。
林醒言清清嗓子，又换了个新的开头：“我有一笔生意。”
唔，这回又太过生硬。
然而就在他兀自琢磨的时候，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令人在意的身影。那卡其色的裙角，在前方的巷道一闪而过。
苏柠！
小街！
苏柠走进了那条小街！
林醒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她。难道苏柠不知道这里多可怕？
他的心跳顿时加速，仿佛胸膛里有只不听话的兔子。
过了没多久，一声“救命”从小街那边传来。林醒言再不迟疑，向着呼救声的方向疾奔而去。
快到地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等等，那呼救声好像属于男人。
林醒言来不及多想，因为面前已是事件的现场。他没看错，站在前方的纤瘦背影确实是苏柠。她也确确实实被不良少年围在中间……不过她的神态相当悠闲，几个小混混却是或跪或躺。
“救命！”
“姑奶奶，饶了我们吧……”
林醒言的嘴巴顿时张成了鸡蛋状。现在的情况……似乎是苏柠小姐在欺负一群不良少年？
那个什么，英雄救美？
恐怕“英雄”会被“美”揍成猪头！
这时少女也发现了他，高高兴兴地转过身来打招呼：“晚上好啊，我的追求者。今天的感觉像德彪西的音乐呢。”
林醒言完全感受不到求饶声和印象派音乐的关联。
“对了，”少女耸耸肩。每次做出惊世骇俗的举动之前，她总是这种狐狸般的危险表情，“你还喜欢我吗？”
他傻傻的点头。
“就算看见我揍了人，你还是一样？”
继续点头。
“心理承受能力真强。”苏柠一边赞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拎起背包，“其实都怪我们家小白。她喜欢上了你们家的打印机，三天两头怂恿我跟你见面。切，我还能不明白她那点小心思？”
林醒言的脑筋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小白……是……”
“我们家音响。”
又过了好几秒钟，他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你……”他指着苏柠，手指有些颤抖，“你的音响也会说话？”
“什么叫‘也’？”少女骄傲地笑了笑，“我是灵能者苏柠，要不是我弄丢了‘星光坠子’，也不至于影响到你们家电器……”
“你……你……”
“本来想消掉你的记忆，没想到你能跟打印机处得这么好。啧啧，这样胆大包天的人类可不多见。”苏柠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欢快的表情，“以后在你面前，也没必要装得那么辛苦吧……反正你胆子大。唔，周围没人的话，我用法术应该也没有问题？”
4.
苏柠在第二天傍晚来访，带来了一对小巧的音响。
音响小白和打印机一见面，立刻就以电器的方式开始卿卿我我……鬼知道这两个东西是怎么好上的。
“这么说来，”林醒言咽了口唾沫，“墨夫子鼓励我追求你，也是为了……”
“BINGO，你想的没错。”
林醒言看着少女在屋里兴致勃勃地转悠。她跟电器说话，用指尖点火，把他家里的茶杯变成了兔子，又把兔子重新变回茶杯。恍惚之间，林醒言猛然想起，自己好像没数她今天说了几句话。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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