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播磨爭奪戰、開戰

  良晴連在長濱城安定下來的時間都沒有。

  他的工作地點移到了播磨。

  這是個風和日麗的大晴天。

  共有五千名兵力的相良良晴軍團正走在前往黑田官兵衛的居城、姬路城的山陽道上。

  播磨是個悠閒又風光明媚的國家,南方遼闊的瀨戶內海與播磨灘美不勝收。

  騎馬走在良晴隔壁的官兵衛略為得意地說:「看吧,這樣就不用擔心女難之相了。」

  「結果就是我接到這種亂來的命令,必須單獨和毛利作戰。」

  「有我西默盎在怕什麼。反正只要拿下播磨,兵力自然會增加,不用擔心啦。」

  「如果可以這麼順利就好了。不過播磨都沒有像信奈、信玄或謙信那樣強大的戰國大名嗎?」

  「嗚嗚……良晴先生,播磨這裡被一些遭到赤松氏流放的豪族國人所割據,他們被稱作赤松三十六家。沒有像織田家或是淺井家那樣強大的戰國大名。」

  竹中半兵衛騎著像是驢子的小馬緩緩前進,一邊對前進中的良晴解說。

  「也就是說這裡是個從室町幕府時代以來,都沒什麼改變的鄉下地方嗎?」

  「沒錯。自擔任守護的赤松家當主暗殺了當時的將軍以來,播磨這塊土地便重複上演著赤松家的沒落與復興的爭戰歷史。『沒什麼改變』這句話雖然稍微言之過重,不過大體來說就是如此。這個國家相當重視血緣與家世。嗚嗚。所以他們覺得織田家只是尾張出來的暴發戶大名,良晴先生好像還被懷疑是真正的野生猴子。對不起,對不起!」

  「我是沒差啦!可是就算我們想跟毛利對戰,織田家在播磨沒有據點啊!」

  「是的,所以我們只能向官兵衛小姐暫借姬路城來使用。」

  「太厚臉皮了吧,姬路城我本來是打算要獻給織田信奈的,才不要給相良良晴呢。」

  半兵衛朝著前方舉起指揮棒。

  「那就是姬路城。嗚嗚……與其說是城堡,比較像是碉堡。」

  「咦?怎麼跟我想像中的姬路城不太一樣……好簡陋喔!是不是搞錯了啊?」

  「你要是敢瞧不起我的城堡,我就不讓你進去!」

  在良晴生活的現代中,姬路城是以美麗壯觀的天守閣聞名的城堡,也被定為國寶和世界文化遺產。

  但是,這個時代的姬路城,還只是個比破爛小屋還高級一點的小型碉堡而已。

  黑田家是雜處於播磨的豪族國人之一,雖然侍奉以御著城為居城的小寺家,不過他們以擅長經商而非打仗,不愛爭執的悠閒家風廣為人知。

  這時織田軍突然接近姬路城,官兵衛還叫他們進城,引發城內一陣騷動。

  官兵衛之父‧黑田宗圓已將家督之位讓給官兵衛,現為出家隱居之身,但因為官兵衛出門遊學,因此他便留守在姬路城。

  圓宗打開城門。

  「發生什麼事了?」

  只見大批軍隊當中,久久不見的女兒官兵衛身上穿著南蠻風的衣服,騎在馬上。

  「父親大人,好久不見。我已經仕宦於織田家,加入對毛利之戰的先鋒部隊了,現在想拿姬路城當據點。」

  「喔喔──官兵衛,妳原本就不是會屈就於只當播磨一城之主的個性,雖然我也想過,妳可能會為了追求能夠發揮能力的場所,而仕宦織田家,但沒想到這麼快啊。」

  「也不能這麼說。這裡都已經有個聞名天下的竹中半兵衛了。」

  「畢竟在美濃和播磨想要出人頭地的難度不一樣,不要著急啊!官兵衛,妳就是頭腦轉太快了。黑田家在播磨的身分可是御著城主『小寺政職』大人的家臣。赤松三十六家中也有曾與黑田家作戰的對手。妳的性子有點太急了。」

  「當我離開播磨時已經跟御著城的『紅鼻子主公』,談過。如今毛利軍的前鋒包圍了上月城,我認為誰都看得出來現在不是內鬨的時候。所以沒有問題!」

  黑田家的家臣紛紛討論著「該怎麼辦?」「我們家的公主實在很難捉摸」「如果效忠織田家,就必須跟毛利家對戰了」「那個膽小鬼小寺大人,會哭喊著『官兵衛捨棄我了!』吧」。但是,宗圓倒是不太驚訝。

  良晴下馬後,對宗圓行一個禮。

  「我是為了和毛利軍對戰,來到播磨的織田家武將‧相良良晴,非常抱歉,織田家在播磨沒有據點,請讓我們住在姬路城。」

  「呵呵──如果只是寄宿於此,會很難戰鬥吧。如今毛利軍已經入侵播磨,姬路城就送給相良大人吧!請自由使用。我之後會用道理說服黑田家的主君小寺大人。」

  「父親大人,你在說什麼啊?這座城是我預定要獻給織田信奈的城耶!為了獲得南蠻科學的研究費用,這座城會是個不錯的擔保。」

  「等一下!官兵衛,不要拿城來做擔保啊!」

  宗圓「呵呵──」地發出獨特的高亢笑聲。

  「相良大人,和務必和官兵衛當好朋友。小女是個怕寂寞的人,但又不擅長打入人群。」

  「會嗎?她一來就使用塔羅牌佔領人群中央了啊!」

  「小女頭腦太好,在播磨這種鄉下地方很與眾不同,乍看之下進入了人群之中,但其實內心是很與世隔絕的。」

  是嗎?良晴目不轉晴地望著站在隔壁的官兵衛。

  她身上穿著戰國時代難以想像的南蠻風超短迷你裙,纖細筆直的腿看起來相當亮眼。

  不要用那麼變態的眼神盯著我看──官兵衛踢了踢良晴的小腿。

  「官兵衛愛好學問,所以有很多老師,但卻沒有朋友。或許是因為太過聰明,她似乎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雖然她擺出一副智者的模樣,但卻不擅長體會人心!呵呵──」

  「父、父親大人!請不要翻出我在播磨的往事啦!」

  「那些全都是些陰沉的逸事啊!因為她沒有人類的朋友,還會偷偷召喚妖怪出來一起玩。呵呵──」

  「妖怪?」

  「父親大人,我學習陰陽道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我已經變身為南蠻科學軍師了!」

  「……該不會……躇腿妖也是……不會吧?如果真是如此就太可憐了……」

  「嗚……相良良晴,等著瞧!我一定會把你強制遣返回未來……」

  「咦?」

  「不,沒什麼。」

  「良晴先生,這對我們來說是求之不得的事,我們就暫借姬路城吧!」

  「嗯,說的是,半兵衛。」

  於是,相良軍團便屯駐在播磨的姬路城裡。

  雖然宗圓再三提出「姬路城送你」的提議,但良晴還是客氣地以「暫借」的形式入城。

  「官兵衛的老爸!太謝謝你了!好~~現在立即召開軍事會議!」

  目前的相良軍團沒有時間消除旅途疲勞。

  當黑田家的家臣還在嚷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公主回來之後,黑田家就被織田家併吞了」「太可怕了」的時候,良晴等人就將播磨一帶的地圖展開在大廳正中央,展開軍事會議。

  「我出去看看田地的狀況。」宗圓悠悠哉哉地走了出去。剩下的黑田家家臣團也只能聽從良晴和官兵衛。

  「為什麼非要把這座城給相良良晴不可,我無法理解。父親大人老年癡呆了嗎?」

  「嗚嗚……我想他是看到了織田家的時代即將到來了吧!看來官兵衛的聰明,是遺傳自父親呢。」

  「父親大人為人太恬淡了,依他那種個性,就算是個智者,也無法出人頭地。但我可不一樣。」

  「我也想成為那種有深度的大人。」

  「妳想當就當啊!反正我一定要飛向海對面的世界給你們看的。」

  「嗚嗚…很有官兵衛小姐的風格。」

  官兵衛的視線落在播磨的地圖上,開始說起接下來的戰略。

  反正總有一天要將相良良晴強制返送回未來,到時候再把城奪回來就行了。

  「姬路的地理位置幾乎位於播磨中央,只要以此為據點,就能自由自在地向播磨四方、東西南北出兵了,姬路城可說是播磨的肚臍眼。」

  官兵衛說話的聲音清晰、充滿自信,讓良晴不由得聽得入神。

  「我軍想要備戰毛利軍必須先拿下兩座城,首先是別所長治的居城,也是東播磨的最大要衝『三木城』,這座城若是被毛利軍奪走的話,播磨東邊的出口就等於被封閉,我們想要退回織田領地的後路就會被斷絕。」

  「三木城嗎?」

  「另外一座是位於西播磨與備前‧美作國境的小山城,赤松家一族的赤松政範的居城『上月城』。是播摩西邊的戰略要地。毛利軍的前鋒『宇喜多直家』已經包圍該處。我們要是對那裡見死不救,播磨諸將將會同時倒向毛利家,所以現在應該要火急派援軍前往,只是──」

  「只是什麼?」

  「我已經派快馬去將播磨諸將召喚前來姬路城了,由我來說服他們成為織田家的同伴,等那之後再出陣!」

  「召喚?什麼時候的事?」

  「因為我是天才軍師!可以將力量分成十份,同時進行多種工作。」

  「這樣完全沒有喘息的時間啊!害我開始緊張起來了。」

  「群雄割據的播磨之戰就像在下圍棋一樣,先拿下要城的人就是贏家。我們在毛利本軍出陣之前,先下手為強,平定播磨吧!咳咳…咳咳…」

  半兵衛輕微地咳著,補充官兵衛的戰略。

  又在咳了──良晴突然擔心起半兵衛的身體。

  官兵衛也不安地看了一眼半兵衛臉色蒼白的側臉,隨即將視線移回地圖上。

  「總而言之,擔任播磨守護的赤松宗家已經沒有過去的實力。三木城的城主,別所長治才是播磨最有力量的國人,只要能夠拉攏別所長治,播磨就等於是我的東西了!」

  「是織田家的吧!」

  「哼哼。我的意思是紛亂的播磨將在我與織田信奈的旗下統整為一體。」

  眾人等待了一天。

  三木城的年輕當主,別所長治身為赤松家的家臣,卻蓄積了支配東播磨八郡的實力,如今堪稱為播磨最強大的勢力。以他為首,加上黑田家家主的御著城主『紅鼻子主公』小寺政職、雖然已經沒落,但仍繼承了正統赤松宗家的置鹽城主赤松則房、赤松家的分家『龍野赤松家』的當主,龍野城主赤松廣秀等等播磨的豪族國人們,都聽到「織田信奈率領大軍,入侵播磨」的傳聞,一同趕往姬路城。

  這比官兵衛的計算快上許多。

  要當毛利家的同伴,還是織田家的同伴?

  如今已非在播磨國內打那種小頭小臉戰爭的時候。

  他們似乎認為此時是為了倖存下來的重大分歧點,因此快馬趕來。

  良晴在大廳會見了播磨的豪族國人們。

  可是……

  播磨的豪族國人們當初是聽到「織田信奈率領大軍而來」的傳言才趕來的,但實際上這裡只有少數軍隊,而且總大將也不是織田信奈,而是自稱相良良晴,來歷不明的浪人。

  據說他在成為信奈的步兵之前,是個沒有任何家世的少年。

  像播磨這種傳統國家,還沒產生以下剋上的風潮,所以把血統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那個男人是誰啊?」

  「看起來像隻穿著武士裝的猴子。」

  「聽說是個來歷不明的浪人。」

  「我可是由足利幕府任命為播磨守護的名門赤松家一族耶。」

  「如果是織田信奈親自前來還有話說……」

  「居然派這個來歷不明的可疑傢伙過來……」

  「再說,黑田官兵衛為什麼完全沒告知我們,就成了織田家的家臣啊~~?官兵衛~~妳可是我小寺家的家臣耶~~!?」

  官兵衛擅自決定仕宦於意氣相投的織田家這件事,令架子擺的很大卻又優柔寡斷的前任主君小寺政職十分不滿,抱怨著「官兵衛~~妳應該跟我說一聲啊~~」。官兵衛當初在離開播磨之前,自以為用「只要跟隨織田,小寺家就能存活下來」的話語說服了麻煩的「紅鼻子主公」小寺政職。看來對方沒有體察到她的用意。雙方的智商與遠瞻未來的能力差距太大了。

  「紅鼻子主公。那件事應該已經談完了!現在別再提出來!」

  「如果擅長軍事的妳不為小寺家而戰,我會很困擾啊。官兵衛~~為什麼妳要捨棄我啊~~官兵衛快回來吧~~!」

  「我才沒有背叛小寺家啦!各位播磨將領接下來將納入織田家的門下!這是延續家族存續的唯一道路!真是讓人困擾的主公啊。」

  紅鼻子主公哭得更厲害了。諸將們也紛紛擾擾地跟著對官兵衛大喊「妳憑什麼覺得我們應該跟隨織田家啊!」。

  自從相良良晴誤入戰國時代以來,從沒體驗過如此格格不入的感覺。

  在家風相當自由的織田家不用說,就連在堺町或京都遭受的待遇也和這裡大不相同。

  怕生的半兵衛抓住良晴的手臂,開始害怕起來。

  「半兵衛,沒事的,我們又不是要在這裡就開戰。」

  「嗚嗚……好可怕……感覺會被欺負……嗚嗚……」

  「妳可不要又扔出小刀了喔!」

  「……真是困擾。不管我說什麼,這群播磨人裡都沒有能聽懂的傢伙啊。」

  官兵衛又露出一臉苦澀的表情。

  良晴早就放棄親自向他們說明了。這種時候,沒有多餘的自尊心反而讓他輕鬆自在許多。

  「官兵衛,拜託妳!再次好好地說服他們成為織田家的同伴吧。他們似乎不會聽外來人的話,只有出身於此的妳才辦得到了!」

  「大家好像也不太信任我,看來有點困難。」

  「只要能說服這群人成為織田家同伴,妳在這次的戰爭中,就是第一功臣,信奈也會對妳也會更加器重。」

  「……沒辦法,這也是為了將相良良晴強制遣送回未來……哼!」

  「咦?我……什麼未來?」

  「沒事!」

  「說清楚一點嘛!很讓人在意耶!」

  官兵衛開始猶豫了。

  看來相良良晴這個男人,是個相處越久,越讓人無法討厭他的人物。

  良晴雖然好色,但卻相當為信奈著想,對信奈非常專情。

  我為了強制將他遣返,刻意讓蹭腿妖附在他身上,讓他和織田信奈的關係出現裂痕,但他還是完全不懷疑我。

  本來以為他只是太笨了,但和他說過話之後,又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官兵衛無法理解,為什麼良晴會如此徹底地相信自己。

  另外還有一件令人把意的事,那就是竹中半兵衛──

  「開始吧。」

  官兵衛站到豪族國人們面前,開始發揮她的三寸不爛之舌。

  「Como vai?各位,歡迎來到我西默盎的城堡。」

  「寇莫百」是什麼語言啊?不是京都語嗎?她之前好像待過九州,說不定是博多腔。

  一開始就引發大家的不信任感啊──良晴嘆了一口氣。

  「或許你們有千百個不願意,但是在織田信奈本軍抵達之前,將由這位相良良晴總管全軍。不過他一點都不重要,忘記他吧!因為織田家的首領是織田信奈。」

  聽說她火燒叡山……還說過要火燒御所……還在淺井長政和朝倉義景的骷顱頭上貼金箔,拿那個骷顱頭當酒杯……播磨諸將聽到得全是織田信奈的負面傳聞。

  理所當然會引起騷動。

  「我前往諸國遊學後,判定能夠統一日本的戰國武將只有織田信奈,織田信奈為應仁之亂以來持續陷入混亂的日本,帶來新的變化。能夠將這個封閉的島國,改造成世界知名的海洋大國的人,除了我之外,就是織田信奈了,我這個天才軍師西默盎可以掛保證。我對未來的預測曾經出錯過嗎?」

  他們從未理解過一丁點官兵衛說的話……應該說……根本也聽不懂她正在說什麼……應仁之亂是什麼?海洋大國是和菓子的名字嗎?可以吃嗎?

  他們無法跟上官兵衛腦袋運轉的速度。

  半兵衛擔心地勸說:「妳的論述太跳躍了,一定得配合對方才行。」但官兵衛似乎沒有觀察播磨諸將反應的技能,一旦開始演說,她的思考就會大爆發而失去控制。

  「織田家不會看你有什麼身家地位,只要你好好工作,就會有相對的回報,只要在戰場上有所表現,就能被提拔為織田家的重臣,這位來歷不明的相良良晴能夠被提拔為二十萬石大名,並受命擔任進攻毛利的總大將,正是最好的證明。」

  等等!雖然官兵衛看起來立刻就被織田信奈重用,但我們早就被拋棄了。就是說啊,這樣下去,我們就會變成官兵衛的家臣。官兵衛妳果然還是捨棄我而去了啊──諸將發出更大的吵鬧聲。

  「我要你們各自交出人質給相良良晴,然後出兵前往上月城救援。」

  「「「我們才不會交出人質!」」」

  豪族國人們發出對官兵衛的不滿。

  這些人對官兵衛的優秀軍師才能感到恐懼,而更多的是忌妒之情。

  「黑田官兵衛,我們為什麼得聽妳的命令啊?」

  「也不想想黑田家的地位。」

  「官兵衛~~說起來妳的家族原本是我小寺家的家臣耶~~」

  「妳不是要成為陰陽師軍師嗎?」

  「什麼時候改變目標,穿著異國野蠻宗教的東西了?」

  「妳是想要自己搶先進入織田家,趁機奪取播磨嗎?」

  「妳要我們交出人質,那麼妳自己有交人質給織田家嗎?」

  「……嗚……」

  官兵衛支吾難言,只能一屁股坐了下來。

  又來了。

  播磨沒有人懂我。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黑田官兵衛,妳只不過是有點才智而已,就打算把播磨出賣給這個莫名其妙的小鬼嗎?」

  「就是說啊,再說,妳以為這麼一點人,能勝過大毛利家嗎?」

  「妳是想要毀滅播磨吧?」

  「姬路城原本就是我小寺家的東西~~官兵衛妳想毀滅播磨嗎~~?」

  「聽說基督徒還會喝人血呢!」

  播磨的豪族國人幾乎是男性,而且大多是傳統死板的地方武士。

  現下流行的公主武將成為一城之主的例子非常稀少。

  這些死腦筋的人腦中只想著「官兵衛這種黃毛丫頭想要控制播磨國」,卻看不見天下的情勢。他們只是忌妒官兵衛。俗話說「棒打出頭鳥」,而且世上沒有比男人的忌妒更醜陋的東西了。

  「良晴先生,目前的情勢有點危險。」

  半兵衛開始哭哭啼啼起來,官兵衛則是支支吾吾地完全僵在原地。

  「……所以說……所以我才會討厭播磨……」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他們是在忌妒有超群才能的人吧?這些人是在害怕官兵衛的智謀,當然也因為總司令是我,才會這麼看不起人。」

  「相良良晴?」

  良晴抓了抓頭,站起身來。

  「你們不管怎麼說都還是個武士吧?而且是堂堂男子漢不是嗎?竟然一大群人圍著一個小女孩批鬥!有什麼怨言的話,直接對我說就好了啊!」

  相良良晴──官兵衛忍不住發出聲音。

  「我這不是在自滿,我可是『倒吊人』耶!現在就算想要吊我,我也不痛不癢,全部一起來啊!」(註:『吊起』在日文中也有一大群人對著少數人批鬥的意思。)

  豪族國人們又開始一陣騷動。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沒禮貌的傢伙!」

  「我是播磨望族,赤松宗家的宗主耶!」

  「黑田家只不過是小寺家的家臣,小寺家也只是赤松家的家臣而已啊。」

  「我們龍野赤松家就是因為敗給黑田家後才沒落的!我們對黑田家抱有怨恨,而這種怨恨可不是輕易就能付諸流水。」

  「你是要我們播磨武士聽信這個背離陰陽師的基督徒女孩說的話嗎?」

  「只不過是個小女孩,竟然得意忘形想要對播磨任意妄為。」

  「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毛利家滅掉啊。」

  「黑田官兵衛從以前就太招搖了,以前我們都看她還是個孩子,所以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要知道自己有多少斤兩!」

  官兵衛無法回嘴。

  明眸大眼裡,佈滿了淚水。

  良晴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麼官兵衛要離開播磨了。

  還有官兵衛從堺町遠赴九州吸收南蠻文化,最後投身在織田信奈底下的心情。

  「你們這群人,嘰嘰喳喳的吵死了啦!」

  良晴打從心底感到憤怒。

  若是說自己的壞話,遲鈍的良晴還不太會在意,但是他實在受不了一群大男人砲轟一個小女孩的光景。

  而且對方還是那個黑田官兵衛,她可是戰國史上知名的名軍師可。

  「毛利軍前鋒都入侵播磨了,一群大男人還在聚在那邊談論家世血統,無聊透頂!井底之蛙就是在講你們這種人!」

  「「「你說什麼?」」」

  「聽好了,我來自未來!而且是從四百年以後的未來世界來的!雖然我只有這麼一個神奇之處,但是四百年後,你們所重視的那些名門血脈,幾乎什麼都不留了啦!」

  太無禮了──豪族們全部站起來逼近良晴。

  「什麼足利幕府任命的守護、什麼名門的血脈,到時候這些都不管用啦!四百年後仍然名留青史,而且是播磨出身的戰國武將只有黑田官兵衛一個人!你們再這樣下去,就真的只能當被時代留下來的雜兵雜將了!」

  「「「胡、胡說八道!」」」

  「我才沒有胡說八道!你們說官兵衛想把播磨占為己有?你們的想法太膚淺了!官兵衛接下來會發揮實力的舞台,才不是播磨!而是日本全土!不對,是這整個世界!」

  「「「世、世!?那是在哪!?」」」

  「就是指這個星球!」

  「「「這這個星球又是什麼!?」」」

  良晴完全不懂自己在說什麼,但是卻相當有自信。

  豪族國人們都被良晴的氣勢嚇到,對官兵衛的忌妒心也瞬間萎靡。

  「……聽說他是來自未來的男人……莫非,那個傳聞是真的?」

  「看他說的那麼果斷,說不定是真的!」

  「這小子的頭腦看起來沒有好到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說謊。」

  「嗚嗚……嗚嗚……良晴先生,請冷靜一點。這些人現在還不是敵人,要是跟他們吵架,惹怒他們的話,就真的會變成我們的敵人了。」

  半兵衛拉了拉良晴的袖子,良晴這時才回過神來,再度盤坐下來。

  不可以說他們是雜兵雜將,相良良晴──官兵衛開口說道。

  「相良良晴,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以為一個人的力量可以改變歷史,歷史是靠眾多人的意志寫出來的,所以不能說他們是雜兵雜將。」

  官兵衛和半兵衛一樣拉著良晴的袖子,她的手指在顫抖。

  「……所以,我不會因為你幫我說話,就感謝你的。」

  眼睛都泛淚了,高興的話,直說就好了嘛──良晴心裡想著。

  該怎麼說呢?

  良晴有種心癢難耐的感覺,他抓了抓頭。

  這傢伙說不定意外地還滿可愛的──他第一次覺得官兵衛這位少女很親切。

  「官兵衛……妳其實人很好吧?」

  「才不是!相良良晴,是你又笨又傲慢而已,不准你再隨便擾亂歷史。」

  「……我知道啦……你們可以回去了!」

  良晴命令不知所措的豪族國人們說「給你們北近江的名產『烤青花魚掛麵』,回去吧!」。

  官兵衛第一次露出這麼乖順的表情,宛如內心的毒素全部釋放出來般,憤怒之情似乎也在瞬間煙消雲散了。

  「你不抓人質嗎?」

  「為什麼?」

  「不需要人質!人質大都是小孩子吧?我又不可能殺小孩子,所以抓人質也沒什麼意義!」

  「「「喔喔喔!好豪邁!」」」

  就這樣播磨的豪族國人決定要站在織田家這邊,一切都解決了──照理說應該要這樣子才對。

  可是。

  現在有個比「女難之相」更麻煩的東西附在良晴身上。

  號稱播磨最大勢力的三木城城主是個還未滿二十歲的年輕青年,別所長治。

  或許是因為還年輕的關係,他是個古道熱腸之人。

  從血統上來說,別所家本來就只是赤松家的庶家,是靠實力才躍升為播磨最強勢力的新興武家。因此當他聽到官兵衛與良晴所提出的新鮮價值觀,就算難以理解,在感情上仍有所共鳴。

  這位別所長治很感激良晴的爽快。

  「相良良晴大人,請拿我妹妹當人質,不,請讓她當你的義妹吧!」

  說完,便將坐在膝上的五歲年幼妹妹,交到良晴的懷中。

  這是織田家和播磨的豪族國人們的心合而為一瞬間。

  原本應該是個相當美好的光景。

  沒想到──

  「這個大哥哥長得好像猴子喔!」

  「節子!不要多嘴!這個人從今天起就是你的新哥哥了。」

  「可是……呀啊啊!?不、不行,不要亂摸奇怪的地方!」

  「咦?節子?」

  「這個大哥哥是變態!居然摸人家的大腿內側!嗚哇啊啊!」

  「你、臭小子!居然對節子做這種事,你這個大變態!」

  「不不不是我,是蹭腿妖啦!我又沒有戀童癖!」

  「大哥哥,不行!那邊不行。那邊……我會尿出來的!」

  「喂,蹭腿妖!你剛剛不是還在睡覺,怎麼關鍵時刻就起來了!」

  「邪魔歪道!濫用織田家的權威,欺負節子……絕不原諒你!」

  「「「聽說未來人都患了一種叫做露璃魂的病,原來是真的!」」」

  前功盡棄了──半兵衛發出遺憾的聲音。

  「真叫人失望,原來你真的是笨蛋!相良良晴。」

  「官兵衛,這是妳弄在我身上的蹭腿妖搞的鬼啦!幫我除掉牠啦!」

  結果,豪族國人們就把良晴當作是「一旦惹怒就會很可怕的武將,但也是個無可救藥的終極變態。」在各種意義上的恐懼下,他們不敢把人質交給良晴,飛也似地回去各自的居城。

  他們當中看來沒有敢反抗良晴和官兵衛的人,應該不會成為敵人。

  但是,兵力依舊維持五千人數,實在不夠。

  怎麼辦?──這時宗圓悠悠哉哉地回到窮途末路的良晴等人面前,說出意外的話。

  「呵呵~~官兵衛,將姬路城無條件進貢給織田家感覺太過豪邁,反而會引起人的反感,為了讓日日夜夜忙於天下布武,沒有時間休息的織田家公主放心,將妳妹妹松壽丸送去當人質吧!目前就先送去相良良晴大人的居城‧長濱城如何?」

  「唔?父親大人,沒那個必要吧?」

  「雖然妳在學問上有所長,但還不懂人心的微妙之處。只要妳送人質去織田家,播磨諸將說不定也會仿效。」

  「是這樣嗎?因為相良良的晴變態本性顯後無遺,害我們前功盡棄,已經不可能了啦!」

  那是蹭腿妖害的啦──良晴訂正道。

  「還有──」

  「還有什麼?」

  「呵呵~~這次的對戰對手是善於計謀的毛利和宇喜多,不是這麼輕易可以打贏的。我們父女倆要是什麼萬一,至少要讓松壽丸逃到安全的土地上去。」

  由我當軍師指揮,怎麼可能會有什麼萬一──官兵衛露出不悅的表情。

  「妳雖然頭腦聰明,但是在計謀方面還是毛利他們略高一籌,以妳的個性,無法暗地裡策劃陰謀吧?」

  「才不會呢!父親大人。像我現在就想要將相良良晴強制送回──啊……沒什麼。」

  「看吧,已經說溜嘴了。因為妳是那種有隱瞞事情就會受不了的人。」

  「嗚……」

  「快放棄那些奇怪的企圖吧!官兵衛,那不適合妳。要相信同伴。松壽丸是妳和相良軍團成為真正同伴的第一步。」

  「父親大人,不管你說的再好聽,我都不會放開松壽丸的。」

  雖說如此。

  「姐姐大人,戰爭……好可怕……」

  和寧寧年紀相仿的松壽丸躲在柱子後面發抖,於是官兵衛立刻改變心意,決定照著宗圓的話做。

  「是嗎?松壽丸會怕啊?好吧,那妳就去長濱城玩吧。」

  「好的,姐姐大人。」

  「要是相良良晴到據裡來,對妳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就立刻用這把短刀刺死他。」

  「唔唔~~松壽丸,妳好可愛!讓我摸摸!」

  「好的,姐姐大人。」

  「呀啊啊啊!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官兵衛基本上對任何人都是板著一張臉,但是對妹妹松壽丸沒有抵抗力,她非常喜歡妹妹。

  那個模樣看起來就跟淨貓宗的門徒疼愛貓的時候一樣。

  她臉上的笑容開心到不行,原來她也有這麼像女孩子的一面啊──良晴發現了官兵衛另外一面,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她妹妹真的很可愛──半兵衛則是很羨慕她們姊妹情深的樣子。

  「雖然本大爺的長濱城快要變『相良幼稚園』了,不過我想有寧寧陪她,應該不會有問題。」

  「是啊!寧寧小姐一定會好好陪她玩的。」

  良晴和半兵衛兩人面帶微笑地同意了宗圓的提案。

  「聽好了,相良良晴,你要是敢對松壽丸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我就立刻殺了你。」

  「所以說我沒有戀童癖啊!而且我又無法離開播磨!」

  就這樣,官兵衛在父親宗圓的建議之下,將年幼的妹妹‧松壽丸送到長濱城當人質。

  「官兵衛以身作則將人質送到織田家去了嗎?」「而且送去的還是她無比疼愛的松壽丸」「這樣官兵衛奪走播磨的嫌疑」「也算洗清了吧」「我從一開始就相信你喔~~官兵衛~~!」播磨諸樣自然也不再多說什麼了。

  雖然無法獲得援兵,但這樣也算是做好了準備。

  終於要開始前往上月城進行救援了。

  官兵衛這時開始猶豫,是不是真的要欺騙良晴,將他遣返回未來。

  若是不將他遣返回去,織田信奈的未來就會有危險,讓蹭腿妖附在他身上爭取時間,也只是一時性的。為了將織田信奈的未來從「塔」這張脾暗示的命運中救出來,得儘快將相良良晴遣送回未來才行。

  但是,一想起相良良晴在諸將面前為了自己動怒的光景,就覺得胸口一緊,眼眶一濕。官兵衛覺得自己似乎遇到了一輩子的朋友,這個預感讓官兵衛內心一揪。

  (保護織田信奈,又不用將相良良晴送回未來的方法──不行,我想不出來。)

  官兵衛覺得自己似乎誤會了相良良晴這個人,但卻完全不清楚是誤會了什麼。她很不擅長推測人心,會學習塔羅牌,也是為了彌補自己欠缺的這項能力。

  再加上。

  針對竹中半兵衛的未來,塔羅牌算出來的結果。

  這也讓官兵衛感到很疑惑。

  她雖然不假思索地將那張牌藏起來,不給任何人看到,但她很猶豫這樣隱瞞下去好嗎?

  因為,半兵衛測的「健康運」,抽到的牌是──

  (怎麼可能?塔羅牌也不一定是百發百中。那並不是嚴謹的科學,偶爾不準也是正常。因為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事嘛!)

  官兵衛現在很迷惘。

  但她還沒發現,這份迷惘,讓她的思緒中籠罩了一層微妙的烏雲。

  ※

  上月城是個位於播磨西部的小山城。

  雖然此處由赤松家一族中被稱為「西播磨大人」的赤松政範所鎮守,但兵力僅有兩千左右。

  宇喜多直家擔任毛利家的前鋒,率領一萬名兵力前往播磨,包圍上月城。

  通常只要用五倍的兵力,就能攻陷這種規模的城。

  但是,宇喜多直家不強行攻破,而是採取包圍作戰。

  家臣們不斷向直家催促道:「再這樣慢吞吞下去,織田軍就要趕來救援了」「織田軍的前鋒似乎已經進入姬路城了」,但直家全當作耳邊風。

  終於到了某一天。

  「織田軍前鋒相良良晴,率領五千兵力從姬路城出發,朝上月城前進!」

  有人帶來了這個消息。

  宇喜多直家將他愛用的短槍套在指頭上靈活地轉動,「是嗎是嗎?」一邊得意洋洋地笑著。

  「播磨的豪族有借兵給織田軍嗎?」

  「沒有。」

  「但似乎也沒有要跟隨毛利方的意思,看來應該是打算先在旁觀望。」

  「那麼現在姬路城就跟空城沒什麼兩樣囉?而我們現在包圍的上月城位於播磨的西方。」

  「啊?」

  「姬路城有點太遠了,主公,想要偷襲空城太難了。」

  「廢話!」

  呵呵呵,看來宇喜多家的家臣團裡面沒有能讀出我想法的人──直家露出尖銳的犬齒,放聲大笑。

  「主公,您準備了什麼秘密策略嗎?」

  「要去暗殺相良良晴嗎?」

  「聽說對方有個名叫蜂須賀五右衛門的優秀忍者,就算派刺客去,應該也是白費力氣,當然如果是我直接去襲擊相良良晴的話,又是另當別論。」

  「主公,您該不會想要潛入敵陣吧?」

  「太危險了,請不要這樣做。」

  直家揮了揮手。

  「放心吧!就算不做那種賭注,這場戰爭最後還是我會勝利。哈哈哈!」

  這個男人幾乎沒有正面進行合戰而奪下城池的經驗。

  直家現在擁有的備前‧美作五十萬石幾乎全是靠謀略、暗殺、陰謀和背叛奪取來的。

  「些許的犧牲是無可避免的。我們快點進行攻擊,拿下上月城吧!主公!」

  「理應這樣做。背後還有毛利家在監視著主公呢!」

  「他們當然會監視。小早川隆景想要沒收我的領地,吉川元春甚至想要殺了我。」

  「我們得快點把城攻下來才行。」

  「不,我不攻打上月城,我要繼續在山麓擺陣。」

  「什麼?」

  「主公,為什麼?」

  「你們稍微動點腦吧!就是因為這樣才沒辦法以下剋上,砍下我的首級。」

  「我我我我我們怎麼可能會對主公抱有危害之心!」

  「一一一一旦抱有異心,馬上就會被主公看穿而將我們處刑了!」

  「哼,家裡有個猛虎還比較有意思。」

  直家將槍口按照順序抵在家老們的額頭上,露出兇惡的笑容吼道:

  「話說回來,我最近都沒用這把短槍暗殺重要的人,無聊得要命吶。」

  直家的家老們都顫抖了起來。

  「聽好了,要是因為害怕毛利,而和織田軍正面衝突,削減重要的軍力,那才是愚蠢至極。打仗通常都要先預想到第二步、第三步之才行。而我下一步要走的是這個──」

  ※

  從姬路城出發的相良良晴軍團,現在正在能夠環視上月城的丘陵構築野戰陣形。

  從本陣可以俯瞰上月城和包圍上月城的宇喜多軍的陣形。

  宇喜多軍一直默默注視著相良軍團的行動。

  良晴好幾次派遣偵察兵去刺探,但對方都沒有反應。

  原本想馬上就會展開合戰的,現在這種情況反而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良晴從本陣眺望著宇喜多軍的陣形,咬牙說道:「就算對他們挑釁也無動於衷。是看我們兵力不足,瞧不起我們嗎?」

  半兵衛不斷地輕咳著,並打量著宇喜多軍陣形散發出來的「氣」。

  「良晴先生,現在守在城裡的兵力大概有兩千左右,包圍上月城的宇喜多軍有一萬。」

  「有一萬啊?我們這邊也才五千而已,若是蹭腿妖沒在姬路城胡鬧的話,應該會更多的。」

  「良晴先生,上月城規模太小,不適合守城戰。」

  「半兵衛,妳說的沒錯。看來只能靠我們進攻宇喜多軍來突破包圍了。」

  「宇喜多直家是天下出了名的三大惡人之一,擅長暗殺和陰謀,從來沒有正面打仗的經驗。但是經過我的研究,他在戰場上的用兵也很巧妙。」

  「嗯……那三大惡人其他人有誰?」

  「嗚嗚……還有美濃已故的齋藤道三大人,及大和的松永彈正久秀大人。」

  「這樣啊……可是那些人真的認識後,會發現其實也不是這麼壞的人。他們只是因為想法超乎世間常理,所以有點被世人誤會了而已。信奈不也是這樣嗎?宇喜多直家會不會其實是個好人呢?」

  「不會!」

  半兵衛開始說明宇喜多直家這個男人。

  「到目前為止,宇喜多大人所討伐的武將,幾乎全是用卑鄙的陷阱暗殺掉的。他會假裝是同伴使人大意,然後暗算對方,這還只是最基本的行動。他曾暗殺妻子的父親、義妹的丈夫、義妹的丈夫和義妹的丈夫,靠這種方式來增加領土。」

  「……是真正的惡鬼……根本沒辦法幫他辯護……」

  我得和那種妖怪一樣的男人進行合戰嗎──良晴開始想哭了。

  把這麼年幼的半兵衛捲入和那傢伙的戰爭真的好嗎?

  「只是,宇喜多大人的作戰能力絕對不弱,防衛戰反而是他最擅長的。如果他只是個喜歡暗殺的傢伙,早就被毛利家摧毀,從戰國之世退場了。嗚嗚…」

  「如果進攻,他的防守是固若金湯,隨便和他太親密的話,又會被暗殺。真是棘手!」

  「他還曾為了挑釁對手,用短槍暗殺對方的總大將,等待憤怒的敵人全軍進攻後,再發動偷襲,讓對方全軍覆沒。」

  「唔哇!不行啊~~我想要更加光明正大地作戰!」

  「但若是毫無對策就闖入敵陣的話,會馬上就被擊潰的!」

  「我直接去看了他們的陣形,想到了個對策。」

  回到本陣的官兵衛用手指搓了搓鼻子,大聲說道。

  「喂喂,太危險了,官兵衛。對方可是宇喜多直家耶!什麼時候會被暗殺掉都不知道!小心點!」

  「我當然知道多多少少會有些危險!但是我不會死的,因為我背負著輔佐織田信奈天下布武的命運。」

  「妳有用塔羅牌算過了嗎?」

  「我從不算自己的事情。因為會混入自己的主觀意見。」

  官兵衛露出大膽的笑容說:「我已經看好潛入城裡的路線了。」

  「我將隻身潛入上月城,和城中的守軍聯絡,讓他們和相良軍合作夾擊宇喜多軍。」

  「官兵衛,妳真的有辦法突破宇喜多軍的重重包圍,潛入上月城嗎?」

  「當然可以。」

  「可是,要是又說服失敗的話怎麼辦?官兵衛?」

  「居然說『又失敗』,相良良晴,你真沒禮貌!這次一定會成功的。」

  就在這個時候,五右衛門帶了一個全身是傷的傳令兵回來。

  「喔,五右衛門!這個士兵是?」

  「忍忍。他是上月城派來的使者,冒死趕過來的。」

  「……我帶了……上月城城主的書信來了……」

  就在傳令兵交出書狀的同時,便立刻倒下昏了過去。

  他背上插著好幾根箭。

  受了相當重的傷。

  官兵衛和半兵衛同時皺起眉來。

  「五右衛門,快點幫他治療,說不定還有救!」

  「是!」

  那封染血的書信上寫著『今晚,我軍會在狼煙昇起的同時,打開城門夜襲宇喜多軍軍營,請同時從背後攻擊敵陣。』

  「太好了,這下連潛入上月城的時間都省了。」

  「這可沒辦法拒絕。」

  良晴看到送書狀前來的傳令兵受重傷的模樣,立刻判斷「這不是作假,他是真的傳令兵。」

  因為宇喜多軍對傳令兵的攻擊絲毫不手軟,他們是認真在攻擊傳令兵的。

  但是半兵衛卻持反對意見。

  「嗚嗚……若是他們答應我們的要求還有道理,但是和織田軍從未見過面的城主親自提出這個作戰,實在太不自然了。」

  「妳想太多了吧?竹中半兵衛,妳跟俗話說的一樣,聰明會反被聰明誤。」

  「官兵衛小姐,宇喜多直家大人非常擅於謀略,如果這是陷阱,那將會非常嚴重。」

  「為了獲勝,多少需要打點賭。我的個性就是相信自己的運氣,妳好像有點太消極了。」

  「身為一名軍師,擁有樂觀的思考模式是相當危險的事,官兵衛小姐。」

  「妳就是這麼消極,才會抽出那張卡。」

  「那張卡?」

  「……啊…沒事。」

  「對了,官兵衛,妳可以幫我用塔羅牌算算看我今天的參戰的運氣嗎?用那個來決定吧!」

  「我的觀念是不將塔羅牌占卜用在戰爭上,畢竟打仗靠的是智慧。」

  「沒差啦,反正只是用來參考的。」

  官兵衛說了句「真拿你沒辦法」,接著便把一疊塔羅牌放在良晴面前。

  照理說,官兵衛應該要用「塔羅牌不能用在戰爭上」為由拒絕良晴的,但現在她的智謀被名為迷惘的烏雲罩頂。

  「我今天的戰鬥運勢……抽好了。」

  「嗚嗚嗚…會抽出什麼樣的牌呢?」

  「嗯,這張牌是『月亮』。這是『隱藏的敵人、失敗』的暗示。看來情況不太樂觀。」

  「『月亮』啊……」

  半兵衛一臉疑惑地點著頭。

  「但我們是要夜襲,所以應該只是叫我們眺望月亮去戰鬥的意思吧?」

  「解釋得真隨便。算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那樣吧。」

  半兵衛也表示同意。

  「那官兵衛和我率領夜襲部隊,半兵衛,就麻煩妳留守在本陣了。」

  「我知道了。良晴先生,請不要太逞強。」

  「有我西默盎當軍師,不會有問題的。」

  「……官兵衛小姐,妳因為太過感激良晴先生在姬路城幫妳說話,有點太拼了,缺乏軍師應該要有的謹慎。」

  「我……我才不會感謝像他那種人呢!」

  「是嗎?妳看起來非常感激耶。『除了家人以外,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出這麼溫暖的話』,這些感激之意,全都寫在妳的臉上。」

  官兵衛頓時滿臉通紅。

  「……絕、絕對沒有那種事。再說,相良良晴的存在,會對我的野望造成妨礙。」

  「咦?野望?什麼野望啊?官兵衛?」

  「沒、沒事……夠了啦!」

  「嗚嗚…官兵衛小姐的『氣』越來越亂了。若是妳有什麼迷惘的話,請向我表明吧。已經沒時間了……」

  「時間?時間多的是啊。再說,我才沒有迷惘呢。」

  那就沒辦法了──半兵衛低下了頭。

  「好了,妳們兩個不要吵架。好,開始準備夜襲!」

  良晴做出決斷。

  只是抽到不吉祥的卡而已,良晴是不會因為這種事就遭受打擊的,他相信自己的命運要靠自己的手來開拓。

  那晚的月亮,是個新月。

  宇喜多軍連陣將上月城重重包圍。

  當量晴和官兵衛率領二千名夜襲部隊接近上月城時,宇喜多軍的陣營悄然無聲。

  五千名相良軍當中,有三千名士兵留在本陣,由竹中半兵衛負責留守。

  「敵軍似乎都熟睡了。看來我們的兵力不足讓他們大意了。」

  坐在馬上的官兵衛「呵呵」地輕笑兩聲,接著高舉指揮棒。

  「你看,相良良晴,那是夜襲的暗號。」

  上月城的瞭望樓上,升起了狼煙。

  旋即上月城便在寂靜之中打開了城門,城內的士兵們衝下山來,直搗位於山麓的宇喜多陣營。

  宇喜多軍的陣營開始陷入混亂,鳥散魚潰。

  「成功了!要是半兵衛在的話,應該會下『宇喜多陣營的氣亂了』這個評論吧。」

  「陰陽師的時代已經落伍了!」

  「官兵衛,妳在播磨的時候,不也是陰陽師嗎?」

  「我西默盎是未來派的軍師,不會回頭看過去。只要『機器人』可以量產,織田軍將會在數年內統一全國,征服世界也不是夢想。」

  「要將人型軍用機器人用在實戰上,就算到了21世紀也還無法達成!官兵衛,妳的頭腦好過頭,已經超越時代了。還是再現實一點吧!」

  「A prophet is never welcomed in his hometown.」

  「拜託妳講日文!」

  「『先知不容於鄉里』。聖經當中,我最喜歡這句話。耶穌‧基督身為木匠之子,在他出生的故鄉中,都沒人理他。」

  「喔,那又怎麼了呢?」

  「聖經中預言了我在姬路城受到的苦難。當我知道大海對面的書籍裡面竟然寫到了我的生平時,我驚訝得不得了。呵呵。」

  我已經算是個很有自信的人了,但還是不敵官兵衛啊──良晴心想。

  「好!那我們也差不多該去突擊了。」

  「等一下,我先計算一下敵營的混亂程度,轉換成數值,待達到一定數值後,我們再加入!」

  「轉換成數值?要怎麼將陣營的混亂轉換成數值?」

  「用數學……你安靜一點……分心的話會計算錯誤。」

  「喂喂,妳居然直接在馬上拿本子出來計算起來了……」

  「這是三次方程式,在未來沒有教嗎?真叫人失望。」

  「嗯……有教嗎?我戰國遊戲玩過頭了,不記得數學課上過什麼耶。」

  「好,解開了。就是那裡,朝那個鬼門的方位進攻!」

  「鬼門……雖然妳使用了方程式那種繁雜的步驟,但做的事該不會和身為陰陽師的半兵衛是一樣的?」

  「身為男人要是在意這麼多小細節,會成不了大器的!」

  「算了。大夥們!現在要開始突襲陷入混亂的宇喜多軍,包抄夾擊!」

  收到!

  遵命!

  衝啊啊啊啊!

  鬥志高昂的相良兩千軍一直線地衝進遭受城兵夜襲、陷入慌亂的宇喜多軍當中。

  雖然人數不多,但成員都是前野某率領的川並眾,以及在金崎撤退戰中生存下來的強韌男人們。

  加上官兵衛正確的指揮,能讓戰力增強兩三倍。

  「織田軍攻過來了!」

  「快逃啊啊啊!」

  在睡夢中遭受從山上和背後而來的夾擊,宇喜多軍呈現完全崩潰的模樣。

  「成功了,我的智謀果然勝過了塔羅牌。呵呵。」

  「不愧是黑田官兵衛!只要抓住宇喜多直家,就是我們大獲全勝了!」

  良晴和官兵衛並排驅馬前進,深入敵營。

  宇喜多軍的步兵們實戰經驗少,這種士兵遇到突如其來的襲擊,就會顯得不知所措──良晴已經勝券在握。

  「不要殺掉投降的士兵!逃跑的士兵也不要管他們!直接去捕捉敵軍大將‧宇喜多直家!」

  「咦?相良良晴,又有狼煙生起來了。」

  「嗯?」

  上月城升起了第二道狼煙。

  「官兵衛,書信上沒有提到有第二道狼煙啊!」

  「為什麼會這樣?從上月城出來的士兵,一起往這裡攻過來了!」

  「糟糕,官兵衛!我們掉進宇喜多直家的陷阱了!」

  「怎麼可能?」

  「那個滿身是傷的傳令兵,是用來引誘我們上當的誘餌!上月城不知道什麼時候和宇喜多直家串通好了!包圍上月城,還有射殺傳令兵全都是演戲!」

  「怎麼可能……那個傳令兵,不是快死了嗎?他很明顯是認真地前來傳遞城主的指示吧?宇喜多直家也欺騙了那名傳令兵,而且還真的要殺死他嗎?」

  「就是有可能!宇喜多直家這個人就是會面不改色地做出那種事!」

  「那宇喜多直家到底是什麼時候拉攏了上月城的人?」

  「不知道,我們剛到這裡時,上月城的守城士兵的確在抵抗宇喜多軍。這簡直就像變魔術!」

  「……『月』的暗示,是『隱藏的敵人』嗎?可是……」

  官兵衛掩飾不住自己的慌亂,她無法理解為何像自己這種人會上這種當。

  她的智謀和智慧都因迷惘而蒙上了一層烏雲。

  那是對相良良晴的迷惘、對竹中半兵衛的迷惘,以及對自己的迷惘。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他們倆人只能並排驅馬突破敵軍,退回本陣。

  可是,寡不敵眾。

  從上月城下來的士兵和宇喜多軍的所有兵力,重重包圍住良晴和官兵衛。

  良晴與官兵衛和自軍分離,被孤立在敵陣之中。

  良晴和官兵衛都已經做出逃不掉的覺悟。

  「相良良晴,我沒打算連你的性命一起奪走。這是我的失策。」

  「我知道啦,是宇喜多直家太老奸巨猾……喔喔?」

  良晴乘坐的馬匹,突然一陣動搖,叫出一聲巨大的嘶吼。

  砰!

  當良晴快要從馬身上被甩落時,有顆子彈從他頭上掠過。

  「哇啊!?好危險啊啊啊!」

  「──呿,真是個好狗運的男人!但是你已經逃不掉了!」

  有個武士手拿著來自南蠻的短槍,騎著馬從包圍良晴和官兵衛的步兵之間出現,他緩緩地靠近兩人。

  這位武士擁有經過鍛鍊的身軀,外貌雖像是個歷經滄桑的美男子,不過毫無疑問散發出大名的氣勢,然而他的眼神中充滿暴戾之氣,宛如一頭負傷老虎的危險視線。從露出微笑的嘴巴縫隙中,可隱約窺見猛犬般的犬齒。

  「你是誰?」

  官兵衛「啊」地大叫一聲。

  「相良良晴,那個短槍就是標記,這個男人就是『公主武將殺手』宇喜多直家。」

  「『公主武將殺手』?」

  「那是宇喜多直家的外號。」

  露出犬齒的宇喜多直家,在馬上哈哈大笑。

  「沒錯,本大爺就是宇喜多直家。沒想到你們這麼輕易就上這種當,看來傳聞中的相良良晴和黑田官兵衛也沒什麼了不起!」

  「你居然真的打算殺了那個偽裝的傳令兵,今天晚上也是讓雙方同盟的人認真互相殘殺,你還有人性嗎?宇喜多直家!」

  官兵衛揚聲說道,但宇喜多直家卻皺著臉說:「小鬼頭胡說什麼!真是太天真了!」

  「相良良晴,你能夠躲過本大爺的一擊算你厲害,但這也只是稍微延後死期而已。」

  宇喜多直家露出奸笑,再度舉起短槍。

  「等等!光是這樣我死不瞑目,最後再告訴我一件事,你是什麼時候拉攏了上月城的人?」

  「上月城主赤松政範的夫人是曾經愛上我,願意為我捨命的女人之一。我看準了你們抵達戰場的時候,命她待時機成熟時抓住丈夫,偷偷讓整個城向我投降。當然,派到你們那邊的傳令兵完全被矇在鼓裡,騙他『冒死出使相良軍陣營』。這就是我的作風!哈哈哈!」

  「可惡!搶走城主的妻子後還拿走了整座城?太扯了!這是繼女難之相後,又獲得了變態稱號的我,一輩子不可能辦得到的事!」

  「相良良晴,我對你沒有任何仇恨,但是毛利家的雙胞胎姊妹在懷疑我的忠誠心,為了自保,我只好請你死在這裡!」

  「說得真露骨啊!」

  良晴緊抓著馬的脖子,(會被擊中!這下逃不掉了)在心裡做好死的覺悟。

  「唔,要是『機器人』可以用在實戰上就好了!」

  「哎呀……黑田官兵衛,勸妳別多事!我的獵物是相良良晴!小孩子給我回姬路城去!」

  「我才不是小孩子!」

  「小鬼頭!自稱為天才軍師,卻被這種程度的無聊陷阱所騙!」

  「……嗚……嗚……」

  官兵衛低著頭,說不出話來。

  眼中泛出悔恨的淚水。

  為什麼會失敗?為什麼會迷惘?是因為雙眼被蒙蔽了嗎?為什摩要忽視塔羅牌的暗示?是因為急於立功?想快點拯救織田信奈?太想要實現旅行海外的野心?還是想要對相良良晴報恩?又或是不想輸給竹中半兵衛?官兵衛腦中有各種思考和感情混亂中,讓她更想不出來能夠脫離困境的方法。

  現在唯一知道的,就是相良良晴就算被逼到如此絕境,都絲毫不動搖。不,反而比平常看起來更大器。

  「……官兵衛,這傢伙的目標是我。我現在要衝向直家,妳趁機逃走!」

  良晴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官兵衛耳邊細聲說道,讓她胸口深處熱了起來,她反抗了。

  「我不逃!」

  「笨蛋!妳不要管我!快逃!」

  「我是軍師!戰敗的責任該由軍師來承擔!」

  「那可不行!要是讓女孩子去送死,有損我相良良晴的名聲!妳快點逃吧!」

  「你在姬路城對我有恩!」

  「妳是今後還要活躍於世的命運!我不想變成毀掉黑田官兵衛活躍的原因!」

  「你真是個大笨蛋!我是為了把你遣返回未來才來的!為什麼你都不懷疑我?為什麼要相信我?」

  「把我遣返回未來?那種事……辦得到嗎!?」

  「辦得到!只要未來人存在於這個世上,織田信奈原本應該要『實現天下布武的野望』就會被打亂!戰亂的世界就不會終結!這麼一來,我想要前往南蠻諸國的野心也無法達成!所以我其實是想來把你遣送回未來的!」

  「官兵衛!」

  「我一直覺得你很礙事!可是你卻……!」

  不要管我了!妳要活下去!官兵衛!──良晴大吼。

  「我在姬路城說的話是真的!在我所知道的歷史中,黑田官兵衛接下來將會成為天下第一的軍師,活躍於戰國時代!妳才是天下第一!因為另一個天才軍師‧竹中半兵衛……」

  「……!?」

  官兵衛的表情凍結了。

  未來人‧相良良晴似乎打算說什麼。

  難道說。

  難道說,那張卡牌的暗示。

  「……等等!半兵衛會……咦?我剛剛打算說什麼?」

  良晴現在瀕臨生死邊緣。

  那個『事件』明明有在『織田信長公的野望』中體驗過,但現在卻想不起來,這個記憶如今在極限狀態下被解放,慢慢地浮出意識。

  可是,良晴卻──

  (這只是我錯亂了而已,這也難怪。因為我已經逃不掉了,所以才會搞錯。)

  他想要再度忘記關於那個事件的記憶。

  他甩了甩頭。

  成功忘記了。

  「相良良晴,你不要講話講到一半,自己都忘記了內容!你難道真的是笨蛋嗎?」

  「不是的,是我錯亂了。我正要努力恢復正常!」

  「啊啊──都搞不清楚你們到底是感情好還是差,真是奇妙的主從關係──好了,相良良晴,雖然想再聽你們說說相聲,但還是就此告別吧。」

  宇喜多直家對準良晴的腦門發射短槍。

  極近距離。

  「住手啊啊啊!」官兵衛哭著大叫。

  並探出身體想要擋住良晴。

  良晴推開官兵衛那小小的身體,讓官兵衛躲開直家的子彈。

  「我絕對不要讓歷史因為我的關係,陷入混亂,往壞的方向前進。官兵衛,信奈交給妳了!」

  他露出溫柔、又充滿悲哀的笑容。

  官兵衛此時終於理解,自己決定性的誤會。

  相良良晴並不是為了打亂織田信奈的命運而來。

  織田信奈的命運──早在相良良晴出現之前──就被「塔」的暗示給支配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織田信奈總有一天會在「塔」中,被火焰包圍,活活燒死。所以那個時候,她和相良良晴的戀情也會因為火焰而宣告終結。

  來自未來的相良良晴一定早就知道,有這樣的命運在等著織田信奈。

  (原來是這樣……相良良晴是為了改變織田信奈的命運……)

  這傢伙果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大笨蛋。為什麼不拿我當盾牌繼續活下去?真是大笨蛋!

  可是已經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

  「再會了!」

  宇喜多直家開槍了。

  良晴剛才為了推開官兵衛,現在伸直了身體,無法做出反應。

  官兵衛出於求知慾的好奇心,而改信基督教之後。不,應該說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向神明祈禱。

  就在這個時候。

  空中突然烏雲罩頂,照亮上月城山麓的新月突然消失了。

  完全的暗夜降臨。

  鏗!

  子彈掠過良晴的頭盔。

  烏雲遮月是很突然發生的事,不小心在黑暗中開槍的直家,第二發子彈居然沒射中。

  「哼!狗屎運真強!但是只要我眼睛習慣黑暗後……嗯!?」

  這次換宇喜多直家錯愕了。

  從他預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驚人的吵雜聲。

  「什麼!?」

  「主公!突然有敵軍從後門闖入上月城了!」

  「無人的上月城一瞬間就被奪走了!」

  「敵軍?怎麼可能?相良軍的本陣都沒有動啊!」

  「不是相良軍!」

  「那個旗印是四目結!是尼子十勇士!」

  雲散了。

  當新月再度露臉時,佔領上月城的舊尼子家家臣團朝著宇喜多直家一人突擊。

  在最前頭騎馬奔馳、戴著新月鹿角頭盔的短髮少女武士是──

  「──新月啊,請賜予我七難八苦吧──」

  宇喜多直家的表情為之凍結,官兵衛和良晴睜大了眼睛。

  「我的名字是山中鹿之助!為了實現復興尼子家的悲願,我願助相良良晴一臂之力!」

  她正是被毛利家滅掉的尼子家猛將,尼子十勇士之首‧山中鹿之助。

  主君家滅亡後,她的身份便成了浪人,但是她面對強大的毛利家時,仍然繼續作戰,絕不輕言放棄。這名少女武士的側臉顯露出無與倫比的凜然氣勢。

  「『月亮』救了相良良晴──」

  官兵衛被一種無可言喻的感情襲擊,無法出聲。

  但是良晴卻……

  「多、多麼美麗可人的少女啊!我好久沒遇到這種戰國正統派的美少女了!這在多是變化球般女子的近期戰國時代中,算是珍貴的人才啊!」

  得救了!──良晴鬆了一口氣之後,又立刻恢復原本開朗的個性。

  「相良良晴,你不但是真正的笨蛋,還是個真正的大變態!我太失望了!」

  「官兵衛,妳看!馬上那充滿彈性的胸部,那才叫做美啊!我目擊到了少女正要開花轉變為成年女性時的歷史性瞬間!妳也要加油長成像她這樣的美少女喔!」

  「……附在你身上,連蹭腿妖都會變成變態!」

  被突襲的宇喜多軍,這下真的亂了陣腳。

  山中鹿之助的勇猛,以及她率領尼子十勇士無所畏懼的突擊模樣,在中國地方被稱為「死兵」。

  「各位!踹開宇喜多軍!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宇喜多直家的首級!」

  「「「喔喔喔喔喔喔!」」」

  啊啊……那正氣凜然的聲音也好棒啊……良晴看到山中鹿之助勇赴戰場的美麗英姿,完全看傻眼了。

  「找到你了!宇喜多直家!」

  「糟糕!雖然有預料到妳遲早會出現,但沒想到居然從背後出現。」

  「奸詐狡猾的惡徒,和我堂堂正正地決鬥一回,然後死去吧!」

  宇喜多直家策馬轉身而行。

  「唼!鹿之助雖然厲害,但只是個橫衝直撞的猛將,不是會耍這種細膩伎倆的女人!這到底怎麼回事?」

  宇喜多直家逃得飛快。

  不管是在戰場或是大局觀上,他的判斷都相當迅速。

  「哇哈哈哈!就算在區域戰輸了,只要在最後的戰略上贏了就行了!」

  「太卑鄙了!跟我單挑啊!」

  「山中鹿之助!妳要高興只能趁現在了,我一定會用我的謀略,逆轉局勢給妳看!再會了!」

  宇喜多直家頭也不回丟下己方士兵脫離戰場。

  總大將脫離後,宇喜多軍整體軍力也一併崩潰,但不管哪個步兵,也都逃得很快。

  該說是已經習慣逃跑了嗎?

  山中鹿之助似乎想追擊宇喜多直家,但大概會追丟吧。

  「他逃得真快,說不定還有什麼計謀。」

  恢復冷靜的官兵衛,拉了拉良晴的袖子。

  「主公,我們成功了!」

  「追擊!」

  「……太暗了,不要追太過頭!」

  我們贏了──正當前野某等人正高興時聽到這句話,個個發出失望的哀號。但是良晴相信官兵衛的話。

  「把我送回未來嗎?官兵衛,真的有辦法辦到嗎?」

  「……可以。但是,需要三個『道具』。其中兩個在織田領地內,剩下一個在毛利家的領地內。」

  「是毛利家持有的東西嗎?」

  「不是,沉在壇之浦裡,只要找出那個東西,你就可以回到未來。」

  「……妳有跟信奈說這件事嗎?」

  「沒有,我被弗洛伊斯大人阻止了,所以還沒對任何人說。」

  「是嗎…那現在先維持這樣就好,但如果我哪天真的會對信奈的命運造成阻礙,或許真的得想想回去的事……」

  「這樣真的好嗎?相良良晴?」

  「我是為了實現信奈的夢想而來的,為了她,我…」

  良晴在忍耐,他已經紅了眼眶。

  就連不擅於推測人心的官兵衛,都深深地感受得到良晴的心意。

  良晴進入了上月城。

  再上月城本丸御殿中等待著良晴和官兵衛的,是個意外的人物。

  「嗚嗚……我請山中鹿之助小姐從後門偷襲這座空城。我做了獨斷獨行的事,非常對不起!對不起!」

  蜷坐在地板上的,是滿懷歉意、低著頭的半兵衛。

  「這是半兵衛的策略嗎?得救了!」

  「不,這不是策略而是偶然。在良晴先生和官兵衛小姐出陣之後,山中鹿之助小姐就派了使者前來,提出想加入織田家的請求,只是原本應該要先向信奈大人稟告的。」

  「妳立即同意她加入了嗎?」

  「是的,因為良晴先生抽到了『月』牌,所以我就擅自決定讓她加入,因為鹿之助小姐經常向月亮祈求七難八苦是很有名的事情。」

  「……真沒面子。這次是我錯了。竹中半兵衛說的沒錯,我心裡似乎出現了軍師不該有的迷惘。」

  別這麼說,我能夠這麼迅速對應,也都是官兵衛小姐的功勞──半兵衛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

  看著半兵衛的笑容,良晴歪著頭想:(我在被宇喜多直家逼到絕境時,好像想起來什麼跟半兵衛有關的重大事件)。

  「真是太好了。咳咳!」

  「妳看起來好痛苦。身體沒事吧?半兵衛?」

  「嗯!雖然沒辦法直接出戰指揮,但沒什麼大礙。官兵衛小姐來了之後,我就放心了。之後我也不需要勉強了。」

  真的嗎?──良晴想要去拍拍不斷輕咳的半兵衛那瘦小的背。

  但是,半兵衛「啊」地一聲,往後退了一步。

  看來又是蹭腿妖想要撫摸半兵衛的大腿了。

  「良晴先生,這樣會很癢!請不要讓蹭腿妖出來!」

  「是蹭腿妖自己亂摸的啦!和我的意志無關!」

  「嗚嗚……那我忍耐。那個……請不要摸女孩子會害羞的地方!」

  「不不不是我摸的啦!」

  「對不起,我剛剛是在對蹭腿妖說的。如果聽起來很像是在說良晴先生是個無可救藥的大變態的話,真的很對不起!嗚嗚……」

  唉~~真是個麻煩的精靈!──良晴癱坐下來抓著頭。

  「那麼,請讓我再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紹,相良良晴大人。我是曾統治出雲的尼子家舊臣,尼子十勇士之首,山中鹿之助。」

  一名脫下新月鹿角頭盔,露出清爽短髮、威風凜凜的公主武將,在良晴面前深深低下頭。她的眼神相當銳利。

  光看一眼,良晴就知道她是個非比尋常的剛勇之人。

  「喔喔!剛才真是謝謝妳。多虧有妳,我跟官兵衛才能撿回一條命!」

  「別這麼說,畢竟我接下來就要效忠良晴大人了,我只是做了身為家臣該做的事而已!」

  而且還是個大美人……身材比例也超好……加上她身上有股剛勇無雙、萬夫莫敵的氣勢。

  這是幼女戰隊‧相良軍圑沒有的優秀人才。──良晴興奮不已。

  「過去我一直與毀滅我主公家的毛利家為敵,率領尼子十勇士,和毛利家奮戰至今。」

  「好、好的!」

  像這樣近看,會發現她身上那正統美少女特有的氣場,相當耀眼動人,讓人看得陶醉。

  「我在戰場上曾獲得多次勝利,一對一對決討伐的敵人也不勝枚數!」

  「妳、妳真的很強耶!整個人散發著強烈的氣場!」

  「可是,我們奪下的城,總會被毛利軍奪回去。然後在不知不覺間,軍糧就用盡、士兵脫逃、或是被友方背叛。」

  「毛利家就是以智略見長啊!」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說良晴大人為了和毛利家戰鬥,到了播磨,於是我就立刻前來參見!今後,請將我鹿之助當成是良晴大人的奴隸,盡情使喚吧!」

  「好、好的……奴隸?」

  「我的目標只有以武力打倒宿敵毛利家,在故國出雲復興尼子家而已。為此,無論是多麼艱難辛苦的事,我都會忍耐!請儘管吩咐我!」

  良晴覺得很感動。

  啊啊……雖然她和勝家一樣是猛將類型的女孩子,但是和勝家卻大不同。她不但強悍,還很有禮貌,居然還叫我「良晴大人」。她看起來也不像十兵衛那種表裡不一的人,在這個都是小孩子的相良軍團中,是個正處於芳齡,外表和內心都如此直率的珍貴美少女,在織田家還真是少見。若是現代日本的話,就是女校排球隊的主將那種人。啊啊……這樣的女孩子願意當我的家臣,還真是不習慣。

  半兵衛和官兵衛用一種鄙視的眼神望著良晴。「良晴先生又露出色瞇瞇的樣子了。」「這就是這傢伙的本性」,但良晴本人絲毫沒發覺。

  「良晴大人,尼子十勇士的軍勢雖然只有兩千,但都是能以一擋千的強者。」

  「啊、嗯!」

  館外整隊集結的尼子十勇士們一個個大聲報出自己的姓名。

  「我正是尼子十勇士的副將,尤道理之介!有道理、有道理!」

  「雖然十勇士都是公主武將,我仍然是萬紅叢中的一點紅,井筒女之介!」

  「我叫寺本生死之介!這次還以為真的要死了!」

  「真相就在淵藪之中,人生乃荊棘之道!藪中荊之介!」

  「啊躂!破骨障子之介!」

  「轉轉轉!阿波鳴戶之介!」

  「咕咕!穴內狐狸之介!」

  「啾啾!小倉鼠之介!」

  「嚿嚿!大谷古豬之介!」

  「荒波碇之介!」

  「深田泥之介!」

  「外郎五文之介!」

  「我的夢想是遊歷琉球,龜井世界之介!」

  等一下!她們的人數超過十個,而且明明都是可愛的女孩子:卻取了稀奇古怪的名字!?正當良晴不禁要吐槽的時候,鹿之助點頭說了:「我也是一樣,出雲的武士們有為了仿效動物或自然界的神祕力量而改名的習俗。名字裡之所以一定有個『介』(註:與助同音),則是為了遵照規定藉以表示自己是公主武將。順帶一提,出雲的男性稱呼尼子家為『Amago』,而女性則稱『Amako』。」

  「也就是說,那像是地方上的女暴走族名號之類的東西嘛。不過如果用鹿或豬之類的名字還能理解,外郎五文之介這名字是哪裡看得出很強啊……」

  「大家都是與我共生死的同志。以後請多關照我們尼子十勇士!從今天開始我將稱呼良晴大人為『主人』,無論什麼命令都會遵守。」

  「主、主人!?真的假的?無論什麼命令都會遵守?」

  不行不行!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妄想了──良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在京都大名鼎鼎的良晴大人一定不認得我這種鄉下人吧……」

  「我知道妳的名字喔!」

  「真的嗎?太、太不敢當了……」

  鹿之助臉頰泛紅。

  好、好單純……好純樸……這跟尾張的女生完全不同。這就是偏遠地方女孩的魅力嗎?──良晴有點感動。

  出生於現代的良晴無法理解她為什麼她特意祈求這種受虐的行為,但說到山中鹿之助就連在四百年後的未來,最有名的故事都是「向月亮祈求七難八苦」。良晴現在正以一名戰國迷的身份感到激動。

  「我沒想到會遇見妳啊。還有,妳叫我『主人』的話,我心臟會受不了的,還是普通地叫我『主公』就好了。」

  「是!那我就稱呼你為『良晴大人』。」

  「機會難得,我想請妳幫我簽名留作紀念。」

  「左院(註:日文中的「簽名」和「左院」發音相近)?我是鄉下人,不懂京城文化。真的非常對不起,良晴大人!」

  「啊,不好意思,剛剛那是未來語。我只是想請妳幫我在紙上寫下『七難八苦』而已。」

  「……其實……這話只能在這裡說,我考慮不要再祈求七難八苦了。」

  鹿之助發出自虐般的冷笑。

  「咦?為什麼?」

  「……因為祈求後,真的有一堆七難八苦如浪淘般湧來。」

  「這是年少輕狂所犯下的過錯嗎?」

  「主家毀滅了、贏不了毛利家、還被毛利家抓起來,甚至尿遁而逃的恥辱我都嚐過了。我還向月亮祈禱過『七轉八起』(註:不屈不撓的意思)。」

  「雖然這個祈求聽起來有點相似,可是實際上差很多啊!」

  「是的,我也在反省太過自律似乎也不太好,所以我曾試著當個樂觀積極的人。」

  「嗯嗯──」

  「可是這樣好像太放縱自己了,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我又放棄了。之後我就改過自新,決定向月亮祈求更困難的道路『七轉八倒』!」

  「怎麼一直在倒啊!這樣什麼時候才要爬起來!?」

  「我祈求『請加倍折磨我吧』,這是為了讓我能夠更英勇地面對自己的命運!」

  「妳對自己太嚴厲了,可以再放輕鬆點!」

  「越是陷入困境,我的身體就會越灼熱……呼、呼、呼……」

  「為什麼妳的喘息越來越重了?鹿之助,莫非妳是個超級被虐狂?」

  「土笑姆(註:日文中的「被虐狂」和「吐笑姆」發音相近)?我是個鄉下人,不懂京城用語。非常對不起!」

  「啊……嗯嗯。我有時候會說未來語,妳不要在意……」

  「今後我會學習京城語言的,良晴大人,請原諒我鹿之助的無知!」

  鹿之助啪地一聲,突然五體投地跪了下來。

  「妳不用下跪啦!是我不好,說了一堆未來語。」

  良晴心想:鹿之助的外表和說話語氣乍看之下是個桀驁不馴之人,內在卻和外表給人的感覺完全相反。啊啊……這麼可愛的美少女,而且又是有名人,可以再更耀武揚威一點啊!看看信奈!那才是美少女該有的態度。鹿之助實在是吃了太多苦頭,好可憐。

  「鹿之助,妳快抬赶頭來,我們軍團裡面沒有所謂的主從關係,大家都很要好的!」

  良晴拍了拍平跪在地上的鹿之助的肩膀,「是、是的!」鹿之助臉紅嬌羞地點了點頭。

  坐在良晴身旁的半兵衛嘟起嘴來。

  「那個……山中鹿之助小姐,我可以說一件事嗎?若是妳太靠近良晴先生,會遇到可怕的事喔。對女孩子而言,根本就是七難八苦。」

  「沒錯,竹中半兵衛說的沒錯!」

  連官兵衛也很難得地同意半兵衛的說法。

  「妳們怎麼這麼說?良晴大人就連對我這種鄉下人都特別體貼,是個非常善良的人。」

  「對了,妳抽張塔羅牌吧!我來幫妳算算看,妳想要復興尼子家的悲願是否能實現。」

  「雖然搞不懂那是什麼,我知道了。只要抽中充滿七難八苦的卡牌就好了對不對?」

  「妳可不要故意抽出毀滅性的卡喔!」

  鹿之助全神貫注地祈禱:「請賜予我更多七難八苦!」,她從官兵衛遞出來的一堆卡牌中迅速抽出一張。

  她抽出來的卡牌是——

  「怎麼樣?我的命運會是充滿苦難嗎?」

  「嗯……這張牌是『命運之輪』。」

  「命運之輪嗎?」

  「妳和巨大命運轉折對決的時刻即將到來,機會只有一次。到時候,妳必須靠自己的意志來選擇未來的路。」

  「這樣啊!到時候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充滿苦難的日子!……呀!」

  摸。

  摸。

  摸。

  摸摸摸。

  不知何時,有個毛絨絨的東西鑽進鹿之助豐滿的胸口後毫不客氣地滑來滑去。

  而良晴正露出輕鬆的表情坐在鹿之助身旁。

  「咦、咦咦?良晴大人,你希望我當你今晚的對象嗎?」

  「嗯?妳說什麼?」

  「……我們一見面就這樣……但是我會當成是我該克服的七難八苦去接受的。這就是等待著我的命運吧!」

  「難道說,又是蹭腿妖!?」

  「我從來沒有讓男人觸摸過身體,但我現在已經是良晴大人的奴隸了,看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碰妳的人不是我啊!我兩手都舉高給妳看!我是無辜的!」

  「啊啊……怎麼會這樣?良晴大人雙手舉高的同時,爬在我胸口這股不舒服的觸感就消失了。」

  「咦咦咦──」

  「想必是戰爭讓男人的熱血沸騰了吧?你今晚想要盡情蹂躪我這個黃花閨女的肌膚,來滿足那污穢的獸慾吧……」

  鹿之助說著「我知道了」,咬牙脫下甲胄,準備脫到全裸。

  「各位,我接下來要接受人生最大恥辱,讓良晴大人在我體內播種。這也是為了復興主家,請原諒我。」

  「不用脫!不要脫!」

  良晴不知道眼睛該放哪,拼命想阻止鹿之助。可是在他為了阻止鹿之助而碰觸到她的同時,蹭腿妖又開始亂來了。

  「這女孩的胸部軟綿綿的,好好摸!」

  「官兵衛!」「Sim!」

  半兵衛和官兵衛終於心有靈犀地將良晴從背後用繩子綁起來,丟在房間角落。

  「嗚嗚…為了阻止贈腿妖的失控行徑,只能這樣做了。官兵衛小姐,先讓他這樣吧。」

  「Sim。就算蹭腿妖沒附在他身上,應該也會有同樣的事發生吧。」

  「呼……我還以為人生最大的苦難要來臨了,看來是逃過一劫了……」

  重新穿上衣服的鹿之助,不知為何,看起來有點遺憾。

  原來她若是不經常陷入困境,就會覺得很奇怪啊?真是辛苦的人生──良晴又開始同情鹿之助的遭遇。

  「等一下,難道我得一個晚上都這個樣子嗎?」

  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還在玩什麼?大事不好了!」

  在合戰中一直沒出現的忍者五右衛門,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東播磨的三木城被宇喜多直家奪走了!我們的後路被切斷了!」

  「妳說什麼?那傢伙不是才剛剛從上月城逃走嗎?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請先稍等,還有一件惡耗,京都也發生嚴重事件了!」

  良晴止住呼吸。

  心臟開始激烈跳動,彷彿隨時都會爆開來似的。

  難道說。

  京都發生嚴重事件。

  難道是──?

  怎麼可能?還太早了。現在發生那件事還太早了!

  但是,良晴突然想到。

  本能寺之變發生的條件。

  柴田勝家到越前。

  明智光秀到丹波。

  羽柴秀吉前去攻打中國毛利。

  丹羽長秀、津田信澄、瀧川一益也都不在信長身邊。

  那是發生在信長身邊只有少數部下,被孤立在京都的時候。

  信長豪無防備地住在本能寺,就在那個時候。

  發生了「那件事」──

  去追究太早或太晚根本沒有意義。官兵衛說過了,途中的過程並不重要,歷史的洪流會朝著一個「結局」前進。只要滿足發生條件的瞬間,就會發生「那件事」吧?就算明智光秀不起來謀反,只要暗殺信奈的條件湊齊,就有人會扣下扳機。即使良晴能夠改變光秀的命運,光是這樣也無法連信奈的命運都改變。

  日本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都不是單獨一個人。他們背負著不得不把眾多的人一起捲進來的巨大命運。我居然相信只靠我一個人的努力,就能夠改變這種人物的命運,我真是太樂觀了。──良晴終於頓悟了。

  官兵衛的想法是正確的。

  我失敗了嗎?我無法改變信奈的命運嗎?──良晴低聲喃道。

  「……五右衛門,京都發生……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縱火,上京有一大半都被燒毀了!」

  火!?

  怎麼會!?

  良晴停止了呼吸。

  他無法吸氣。

  好不容易才濟出一絲聲音。

  「五右衛門?信奈在哪裡!?」

  應該不會出現本能寺這個答案吧?

  因為過度衝擊和緊張,讓良晴無法呼吸,他已經連思考都停止了。

  他的眼前一暗。

  「是!在本能寺──」

  五右衛門的聲音越來越遠了。

  「──被火焰包圍──倒下了──」

  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相良良晴陷入錯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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