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系】《多世界之树》(第一部第一卷 夜歌 1.1/4)
嗯,这是我一直构想的一个超长篇,其实去年就在轻国发过,算是我写的第一篇小说。当时收到一些很好的意见,加上我的构想这一年来逐渐更清晰了,所以重新改写了一遍(虽然还是个大坑),嘛,这都是废话,我会以龟速更新的。虽然更新的频率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不过,我尽量保持每次更新至少一万字的个人信誉底线……以上都是废话,本楼惯例留给目录,虽然目录暂缺。
序列号:《多世界之树》总第一部第一卷
《夜歌》
楔子
吃第一颗糖的时候,我就能同时感觉到自己在吃同样的五百颗糖。我甚至能清晰地记起这五百颗糖是在过去的哪个时间、哪个地点、哪种环境下吃下去的。
这样的记忆越来越多。有时候我不得不忘掉一些事情,或者装作不注意一些事情,不然的话,脑子里就会突然“崩”地一响,出现许多莫名其妙的记忆。
我怀疑我不是一个人在经历这些复杂的事情。我曾经身穿西服,傻愣愣地看着一个全身是血的人向我走过来。这是所有幻觉中最常出现的一个。我害怕得走不动路,尽管心里相信这并不是我本人的记忆。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十三岁。
我妹妹说这是我记忆力过剩导致的问题。
但有一天我突然恢复了常人的意识,一颗糖就是一颗糖,没有多余的记忆来打扰,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反正,对一个正在经历青春期的男孩子来说,这是件好事。
从这种谵妄状态中摆脱出来,我才得以有机会进入清川市第二中学高中部修学。也就是说,和比我小两岁的妹妹站在同一个起步线上。从小就对天才妹妹有敬畏感的我,对这个结果,当时多少有点欣慰。对于入学后将要遇见的事情,我根本没有思想准备。
一切发生在我遇见那个奇怪的女生之后,当时是清川二中第35届新生——也就是我们——开始罢课的第二天。
说起来,这一次的故事,跟我妹妹其实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要提起我妹妹?
那只是下意识的自卑吧。我想。
第一章 龙在傍晚出现
一
“喂,对天上会飞的大便你怎么看?”
噗!旁边的红头发少年猛地将嘴里的咖喱饭喷在饭盆里。龙方毅慢条斯理地往自己的饭盆里倒急冻咖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食堂外面的天空。
“差不多了吧,要满出来了。”缓过劲来的红发少年疑惑地看了他的饭盆一眼。
“随便啦,吃不完倒掉就是了。”龙方毅依然盯着窗外,面前饭盆里的咖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还在不断地往里添。
红头发少年站了起来,用力转了一下自己的饭盆:“刚才说什么大便呢,偏偏是吃咖喱的时候说这种笑话,吃不下去了。”
“红发,最好离窗子远一点。”龙方毅说,像是预感到什么,他皱起了眉头。
红发转过头,好奇地向窗子看去。一个黑影挡住了中午的阳光,“砰”地一声巨响,巨大的飞行物砸碎了玻璃,猛地摔在饭桌上。
两个饭盆飞上了半空,咖喱色的黏糊物飞溅起来,劈头盖脸地往这两名男生身上浇去。
“大便。”
龙方毅站在原地,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字,脸上毫无表情。
二
疑似男生的物体从面前飞过的时候,许澍恩正站在二楼和三楼间的台阶上。
大概是飞鸟吧。许澍恩想。
时间是下午2:20,还有20分钟第五堂课的音乐铃声就会响起。这时许澍恩第五次看见了那个女生的身影。
擦肩而过。
“喂。”许澍恩说。
他的左脚正好踏在二楼的第八级台阶,右脚在第六级台阶。而那个女生的右脚在第七级台阶,左脚在第八级台阶。
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女孩继续往三楼走去,头发轻轻随着脚步晃动,从步伐大小来判断,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我说,这位同学。”许澍恩停下脚步,向那个背影叫道。
毫无停步的迹象,那女生自顾低着头往上走,很快转过了拐角消失了。
许澍恩叹了口气,回过头来无聊地俯视着喧闹的操场。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对这种生活已经有点厌倦了。
每天早上同一时间醒来,穿过马路到达学校的时间总是同一个钟点。吃午饭用掉的时间是12分13秒,晚饭是17分20秒。晚自习回家路上的第一个哈欠一定在21:13,然后21:30例行的喷嚏就会准点拜访。
许澍恩的生物钟大概跟它主人一样,是个胆小守时的家伙。
但即使是再守规矩的好孩子,也会觉得今天的巧遇实在蹊跷。
那女孩已经在同样的时分、同样的地点,以同样的姿势和许澍恩擦肩而过了五次。
穿着崭新的白底蓝镶边领子的水手服,浅蓝色的短裙,大概和自己一样是09级的新生。说起来更奇怪的是,在这个学校呆了整整两天,还没有碰上一个高年级的学生。
许澍恩走到二楼的走廊上,整个操场呈现在面前,上面已经挤满了人。
两个一身晦气颜色的男生从食堂里走出来,在他们面前,人群自动分成了两边。其中一个男生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许澍恩认出他正是和自己分到一个寝室的龙方毅。
三
龙方毅收回瞪视许澍恩的视线。
“嗯?”他猛地转身,迎向走过来的另一个男生。
“实验又失败了吧,森之舜?”
眼前这个少年看上去并不像重点高中学生,长相挺平常,和其他男生一样,短发剃得相当利索,兴高采烈的模样掩盖了作为精英的骄傲神色。
“没错,(3)班的曹同学刚才被弹到食堂里去了,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森之舜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露出一脸貌似诚恳的傻笑。
“大概断了几根肋骨,昏过去了。我想,事情闹到这种程度,学校应该会有人来收拾残局的吧。”
真是冷淡的语气呢。森之舜想。
“再试一下,把街垒继续往校门前面推过去。”龙方毅往校门的方向走去,那个地方奇怪地堆垒着许多砖块,许多男生围在前面,冲着校门指指点点,但好像谁也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突然,在男生们围着的圈子里面又传来一声惨叫,又一名男生凌空飞了起来,狠狠地摔在龙方毅旁边。
龙方毅看也不看地上呻吟的同学一样,径直向校门走过去,他阴沉的脸让两边的男生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把前面的位置让给他。
“这门还真是个怪物。”龙方毅心里想。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那扇黑漆漆的大门。这扇门从昨天开学典礼开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校门离清川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应该只隔不到三百米,但现在,大白天的居然连一声汽车喇叭都听不见。
门口附近干干净净的,好像刚刚打扫过。不过龙方毅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普通清洁工作的成果。
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与地面分离的物体能在校门前十米停留,包括人。连一张碎纸片飘到校门范围附近,都会随着一声爆响,弹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这种灵异现象,是引起学生恐惧的主要原因。
被强行禁闭了呢,龙方毅想着,一丝轻蔑的冷笑出现在嘴角。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所学校。
四
许澍恩也不喜欢这所学校。
不过,他依然笔直地坐在高一(2)班的教室里,因为这是第五节课的上课时间。虽然没有老师来上课,许澍恩还是老老实实地按课表掏出英语课本,准备自习。
可是开什么玩笑嘛!明明大家都罢课了!
许澍恩叹了口气,扔下课本,站起身来,无所事事地在教室里晃悠。操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许澍恩到走廊上探出头去,只见操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涌动,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要不是跟妹妹的那个赌约,自己怎么也沦落不到这么离群索居的境地。
24个小时前。
“一、二、三,字!”
“啊,啊,啊,那我选……花。”
许澍恩后悔得想抽自己的嘴巴,明明硬币已经落到地上了,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字”一面朝上,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叫出“花”字来。
“哈!”妹妹许思言右手叉腰,得意地笑了起来,左手放肆地指着许澍恩的鼻子。
“你又输了。愿赌服输,罚你接下来三天上课时间都必须呆在教室里。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许你和老爸老妈讲!”
“知道了,不讲就是啦。”
于是许澍恩被许思言囚禁在自己教室里。
不过,这种诺言根本不需要认真去对待吧。许澍恩的脑子喀啦喀啦一阵空转——大概许思言又对哪个英俊男生感兴趣了,嫌哥哥碍手碍脚了呗。根本是小孩子的赌约嘛,大可以不必遵守。
寂寞是会死人的咧。
话虽那么说,许澍恩还是老老实实地在教室里呆到了下课铃响。他看了看课室里的挂钟,现在下楼上厕所的话,3:20左右自己应该又能走到遇见那个女孩的位置。
连续邂逅5次,要说是巧合,也实在太牵强了。
许澍恩站了起身,突然咚地一声,有个什么东西尖叫着砸在自己身上。胖胖的眼镜男仰面摔在课桌中间,痛得两眼发黑。
不对,明明是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压在眼睛上。
只听见一阵慌乱的响动,那黑色的东西移动了,浅蓝色的帘子一样的东西在眼前晃动,接着眼前一亮,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许澍恩心里嘀咕着,手边摸到自己的眼镜,太好了,居然没摔破,连忙戴上。
事情真相突然呈现在眼前,太突然了。
是一个正用手捂着膝盖的女生,半蹲在地上,眉头皱了起来,大概疼得厉害。许澍恩眼角的余光扫到校服裙里的一点黑色布料,连忙把脸别了过去。
难、难道刚才压在我脸上的那团黑色东西竟、竟然是……许澍恩觉得脸面逐渐红了起来。
一只热乎乎的手搭在许澍恩的肩膀上,故作深沉的女声说起话来:
“这位同学,我刚从摔跤星来到地球。真对不起,刚才情况紧急,就把你的脸当了减速场,下次吧,下次我再摔下来的时候一定避开你的脸。”
“什么?”
“算了,地球太危险了,我还是先回摔跤星吧。”
“等等,等……你摔痛了吗?”
“啊哈,摔跤星少女哪会那么脆弱。别看我这样,我可真是佩服死自己了,简直是人肉防撞流星嘛,哇哈哈哈!”
摔跤星少女发出古怪的笑声,打算站起来溜掉。
“等等,我、我起不来了。”
“耶?起、起不来?你、你受伤了?接下来,我岂不是成了邪恶的肇事凶手,遭受世人的鄙夷和唾弃……”那女生停住了脚步,却做出一阵发抖的样子,“那怎么办呢?为了安抚地球上的舆论……难道你要我和你做那种……用胯下之物将彼此联接起来,互相输送信息的坏坏事情?”
许澍恩哭笑不得:
“我说,你只要拉我一把就可以了,我、我是因为太胖了,卡在课桌中间起不来。”
“这样啊,乖,小胖胖快起来,加油,加油。”
“不是用嘴皮子啊!能不能就用手把我拉起来!”
“咦?手?”摔跤星少女的身体好像抖得更厉害了,“你难道不知道么,手是摔跤星人的生殖工具啊。”
“啊?真的吗?不对!你玩够了没有!快把我拉起来!”
那古怪女生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
“啊啊啊,好严厉啊。真对不起,我应该诚挚地向你赔礼。”
她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伸长了两手贴着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五体投地、五体投地”,身子在地板上越伸越长,屁股撅得老高,短裙里的黑色三角内裤都露了出来。
许澍恩无可奈何地挣扎着,要摆脱两张课桌的钳制。突然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叫唤:
“姚翼扬你在吗?姚翼扬?”
地上的摔跤星少女跳了起来,正好和许澍恩打了个照面。其实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一头栗色的头发,在两鬓扎成了两条麻花小辫,剩下的头发挽起来往脑后梳去,用红色丝带扎成了马尾。她的眼睛顽皮地一眨一眨,突然冲着许澍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露出紧张的笑容。
接着她往上一跃,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
许澍恩脑子轰地一响,这不是真的,这真的只是幻觉……
门呀地一声轻轻打开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脑袋探了进来。进来的女生,乍看是留着温婉的长发,仔细看才发现,最上面的一层居然剪成了活泼的双层蘑菇头。她细长的手脚轻轻拨开门口的把手,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怎么看都是一个柔弱文静的女生。
“那个……打扰了,请、请问这位同学,有没有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孩子来过?对不起,打扰你和课桌玩了。”
“喂,我可不是在和课桌玩,我是站不起来了。你说的那个人好像有见过,不过……”
许澍恩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个自称摔跤星少女的家伙消失的情况说出去,进来的女生就轻轻地走到跟前,蹲了下来看着自己。
“好可怜哦,乖。”
“啊,你又把我当作什么了?”
“不是哦,你的手脚都破皮了,这怎么行,得马上治好啊。”
“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咦,你在干什么?”
那个女生祈祷一样蹲了下来,把双手捂在许澍恩的伤口上,过了好一会才放下来,满意地微笑了起来。
“可以啦。”
“咦?”许澍恩抬起手,惊讶地发现伤口已经完全没有了痕迹。“你、你做了什么?”
“我又自作主张了。对不起,对不起。”女生好像紧张了起来,连忙弯腰道歉。
“不,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啦。这、这是超能力吗?”
“会是超能力吗?真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呃,许澍恩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突然走廊上传来一阵奔跑的声音,远处传来摔跤星少女的古怪笑声。
“在那里啊!”蘑菇头女生跳了起来,连忙往外面跑去。刚跑出去几步,好像想起了什么,又倒退着回到许澍恩面前,深深地鞠了个躬。
“真是太谢谢你了呀。”说完,蘑菇头的细长手脚匆匆一闪,消失在走廊里。
喂,谢我什么啊,有谁来帮我站起来呀!
许澍恩无奈地挣扎着要站起身来,这时他听见走廊里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
五
在许澍恩与两名奇怪少女纠缠的时间里,龙方毅已经找到了对付“赶人校门”的办法。
他和森之舜轮流将校园里能够收集到的砖块、石头垒在一起,然后用一根细长的铁棒将石块串在一起,使劲钉在地上,再把人绑在这个“街垒”上,探出身子,在双手能够得着的尽可能远处继续垒下一个“街垒”,这样慢慢地就能挪到校门那里去。
只要有一个人能走到那里,伸手打开校门,事实就会公布天下。龙方毅想,不过,要打开校门恐怕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吧。
不管怎么样,能摸到校门跟前去,就是我们的筹码,剩下政治层面的交涉,就让那家伙去吧。
龙方毅心里想到的“那家伙”,这时候正在食堂楼下的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喝水。水珠溅了起来,有好几滴落在他染得鲜红的头发上。红发抬起头。
是个眼神有点寂寞的家伙,除了一头鲜艳的红发,相貌也只能说——实在是个路人。
怪不得要染一头红发呢。
心里这么想着的女孩,就转过头去,对着冲刷双手的水流发呆。
“你叫鹿丛俊吧?”她突然开口说道,非常温和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
红发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生,犹豫着点了点头。
如果从侧面看,那少女的长发总会不经意地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刻意去留意的话,就很难发现她线条刚硬的鼻梁和分明十分不屈的眉眼。
“我一直好奇呢,你这样的人,凭什么来指挥这500个新生。”女生仍然低着头,看着水流在自己手心里聚成水泊,瀑布一样落入水池里。
“我也不知道,是大家赋权给我而已嘛。”红发关上水龙头,站直身来。
“就算是这样吧,我还是好奇,就凭你这样的人,怎样去跟整个学校来抗争呢?你跟你那两个同伙不是老早就发觉了吗,这个学校很灵异。”
“并不是抗争啊。只是想让学校解释一下我们新生的处境而已,还有,就是要求放我们回家。”红发没有改变姿势,他不安地把右手插进裤兜里。
“得了吧,我最好警告你一下,知道真相对你并没有好处。”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在这500个新生里面,我算是跟学校关系最密切的人了。有些事情,还是不必让其他同学那么快知道为好。”
那个女生的声音里带上了点威胁的意味,红发惊讶地转过脸去,却发现她正在微笑着。
“呃,我是(4)班的严末末。不要误会,我可不是学校的卧底哦。我只是不想让那条龙把大家吓坏了而已。”
红发浑身颤抖了一下。
“什么龙?”
严末末没有接话,微笑着关上水龙头,从兜里掏出一副眼镜戴上,转身离开了。
“没什么,就是一条会在傍晚出现的龙而已。”
她举起手,头也不回地向愣在原地的红发摆了摆:“Bye-bye.”
六
龙方毅的目光跟着那个女生的背影,一直穿过整个操场,直到她在中央花坛的旗杆前坐下为止。
他收回目光,朝走过来的红发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
“有个女生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红发摇了摇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安静地坐在花坛边上的严末末。
“她叫什么名字?”
“严末末。她说,让我们注意一条会在傍晚出现的龙。”
“嗯。她在暗示傍晚会有新情况出现,可能是指学校会有相关的行动吧。”
“也许吧。”红发心不在焉地把手插进裤兜里,突然间他的眼神亮了起来,一丝冷笑出现在脸上。
龙方毅微微摆了摆头,装作没有注意到。
“你,你和森之舜,到时候一定要听我号令。我有个新发现。”红发说。
龙方毅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脑袋凑到跟前来,眼里露出警惕的神情。
“好吧。”他说。
“哇!”身边突然发出一声大叫,红发和龙方毅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
只见森之舜眼睛睁得大大的,指着天上大声叫道:
“看!飞机!”
“白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红发嘟囔着,抬头看过去,是一架巨大的模型飞机,这时候正贴着教学楼的五层,歪歪斜斜地飞着。
“哦。”龙方毅眯着眼睛,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
他看见五楼的窗台上探出了一个乱蓬蓬的脑袋,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七
许澍恩把脑袋收了回去。
“奇怪,刚才明明听见脚步声的。”
心里发起毛来,虽然是白天,但空荡荡的教学楼里只有他一个人,实在有点让人心虚。
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一团火光从楼上掠过。
一定是刚才飞过的那架航模飞机坠落了!恐怖分子!飞机上有恐怖分子!最好要报警!
等等,会有体积那么小的恐怖分子么,制造航模飞机失事有什么好处?
真是奇怪的念头,我许澍恩难道是被摔跤星少女附体了?他嘟囔着抱住头,哈哈地干笑了两声给自己壮胆。什么嘛,飞机刚飞到六楼就被击落,只能说明六楼有人而已。
嗯,六楼有人……
嗒嗒嗒的脚步声开始从六楼的楼梯间传了过来,声音很轻,一点也不急促,简直就是悠闲的散步嘛。
接着,那个已经见过五次面的女生出现在面前,她抬起头来看了许澍恩一眼,目光马上冷淡地转向了其他地方。
那是张清秀的脸,一双细长的眼睛似睡非睡,前额也许本来留着长刘海,但现在两根巨大无比的发卡紧紧地别在额头两侧,把头发强行分成左右两边,显得额头有点宽。两鬓的短发也被两根略短点的发卡收拾得紧紧的,这明显是小学、初中女生的装扮,怎么看也不像高中生。
白衣蓝裙已经走到了楼梯口,马上就要走到下一层去了。
“喂,等一下,前面那位同学。”许澍恩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
“什么事?”终于有了回音,一个冷淡、死板的声音传了过来。女生仍然头也不回,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
“我、我见过你六次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好奇,现在是上课时间。你是有事到操场上去吗?”
“上课时间?这两天不是不用上课了吗?”
“呃。”许澍恩一时语塞。女生的声音已经转过了拐角,到下一层去了。
突然嗒嗒嗒的脚步声停止了。接着又是一阵不紧不慢的嗒嗒嗒声音,那女生又出现在楼梯拐角。
和刚才不同的是,现在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原来一点也不细长。许澍恩感觉到她全身散发出让人不快的冰冷气息。
是杀气。
“你是说,你还记得,你见过我六次?”不紧不慢的声音,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气场。
许澍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着,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那女生的手里居然拿着一把短刀。头上右前方的一根发卡不见了,长长的刘海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右眼。
“对不起,刚才认错人了。”许澍恩艰难地咽下口水,全身僵硬地往旁边挪去。
装作没看见刀子,装作认错了人……忍不住了。
许澍恩拔腿就跑,只要在那女生反应过来之前跑到走廊另一边的楼梯口,就能顺利逃到操场上去了。
全程大概50米。只要我的速度能达到5米/秒……
一根梭镖打断了许澍恩的思索。它嗖地一声从后面飞了过来,斜斜地在许澍恩面前扎进了墙壁,冲力很大,尾端不断地抖动着,像一只濒死的孔雀。
“你再动一步,我就控制不住了哦。”冷冷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许澍恩闭上眼睛,僵硬地转过身来。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寒气直逼过来,连忙睁开了眼睛。
果然,一把利刃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刀柄握在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腕上。
女孩的头发在微风里飘扬,和刚开始的形象好像有点不同。许澍恩定下神来,发现她左侧鬓边的发卡不见了,似乎因为被别得太久,头发一下子翘了起来。
有点像花仙子头了,真可爱。啊,还在想这些事情,没死过啊。
手腕一抖,少女手持的短刀换成刀尖直指许澍恩的喉咙。许澍恩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那女孩跟着逼前一步。没走几步,许澍恩的背脊就狠狠地撞在廊柱上。
“哎哟。”
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那把刀笔直地顺着许澍恩的耳廓插进水泥廊柱里,越插越短。女生的呼吸已经喷到了许澍恩的脸上,接着他的胸膛也感到了压迫的力量。
“别、别这样,面对面的,我会很尴尬啊。”
突然她左手小臂狠狠地抵在许澍恩的胸口,这下重击打得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力气真大!
“为什么你会记得见过我六次?”少女的气息里好像有股甜味,许澍恩不由屏住呼吸。
“对、对不起……”
“真麻烦呢。你是记忆力特别好还是怎么着?太可惜了,本来不想杀人的。”
咦?不是当真的吧。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是见过我六次吗?”
“那、那不算。不,我是说,其实我可能认错人了。”
“别说谎话!我问你,为什么记忆残留幻术对你不起作用,你是幻术师吗?”
“咦?啊?听不懂。”
“这样啊。”那少女居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许澍恩的眼睛。“看来是个奇怪的特性呢,那么,要解决我们间的问题只有两条路走。第一,杀掉你;第二,忘记我;第三,不许离开我半步。”
“啊,不是说只有两条路吗?”
“死路不算!所以只有两条路走。你选哪一条。”
“当然是忘记这一切最好啦。不过,我的自控能力不强,多半总会说漏嘴的……”
“弄成强烈脑震荡就没问题。”
“这样不行,我、我不干。”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好吧,从今天开始,我叫你往西走,不许往东挪半步。还有,不管我是吃饭还是上厕所,你都得跟狗一样守在旁边。”
“哇!这不是当奴隶一样吗?”
唰地一声,那把短刀突然从廊柱里抽了出来。
“有意见么?”
“完全没有,女王殿下。”
胸口的压力突然消失了,许澍恩一下子跪倒在地板上,用力地吸气。
眼前是一双半旧的皮鞋,白色中袜,再顺着线条优美的小腿往上看……一把锋利的小太刀横架在面前。
短刀……是什么时候变长的。
“喂,你,叫什么名字?”小太刀少女冷冷的声音在许澍恩的头上飘扬。
“许澍恩。”
“知道啦。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你给我记着,我的名字叫……”
好一会儿没有下文。许澍恩诧异地抬起头,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腰。
只见那少女的眼神顺着走廊里的名人画像扫过去,最后停留在一根廊柱上。
不知道是哪个淘气鬼在上面画了只鸟。不,与其说是只鸟,不如说更像一只戴了六层星战头盔的两脚大象。
“是大雁呢……”女孩喃喃自语。
好厉害的眼神……或者说想象力。
“那么,你记着,我的名字叫朱雁瞳。朱元璋的朱,大雁的雁。”
朱雁瞳转过头来,紫红色的瞳孔正对着许澍恩投来的目光。有一瞬间许澍恩甚至以为她就要笑出声音来了。
那只是幻觉。
“瞳、瞳孔的瞳吗?”许澍恩说。
朱雁瞳咦了一声,似乎有点吃惊。“就算是吧。我现在要去(1)班的教室休息一下,你不许进来。”
少女拔下墙上的梭镖,走到教室前推开门,突然又回过头来对着许澍恩说:
“我没叫你之前,不许进来。不然我一刀杀了你。”
门关上了。
“喂,这莫名其妙的女王作风算是什么嘛!”许澍恩嘟哝着,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脑勺。不过,似乎容不得他多想了,一阵困意准时涌了上来。
“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
八
许思言轻轻地把高一(2)班的门带上,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和自己预想的一样,哥哥许澍恩已经趴在自己的课桌上睡着了,看那模样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白痴。
许思言提起自己的书包,四下张望了一番,像只小猫一样弯腰钻进了楼梯间。
没有问题,白痴哥哥一点也没起疑心。许思言邪恶地冷笑起来,拍了拍挎在后臀的书包——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手提电脑。
根本想不到吧,从教师办公室顺手摸来的东西竟然没有设密码。嗯,这种事情可不能让笨蛋哥哥发现了。许思言迫不及待地找了级干净的台阶,坐下来打开电脑。
有趣,有趣,居然存着很多神秘学的资料。还有……坏坏的图片和视频。
许思言从自己书包里掏出U盘,准备把这些糟糕物存在里面。
身后好像有人重重地哼了一声。许思言吓了一跳,连忙把电脑盖上,回过头去。
一双已经泛黄的球鞋首先映入眼帘,那人没穿袜子,光着脚踩在鞋子里,看上去有点轻飘飘的。她也没有穿蓝色的校服裙,暗黄色的连衣裙随随便便地套在身上。上身穿着厚厚的灰色运动外套,帽兜套在头上,连眼睛都遮住了,前额的头发像倒长的青草露在外面。
她的下颌形状很好看,浅浅的微笑让许思言一下子松弛下来了。
“真好玩,喜欢。”那人见许思言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许思言手里的东西。
许思言低下头一看,是自己U盘挂着的小布偶怪蛙。
“你也喜欢这孩子?”
“嗯,喜欢。一点毛也没有,我见了毛茸茸的东西就全身发痒。”女生走下几步,突然来到许思言面前,伸手摸了摸光溜溜的怪蛙。
“嘻嘻,人家都说它丑。”
“才不是呢。真正丑的东西是见不到太阳光的。”那女生笑了起来,把双手搁进衣兜里。
她单薄的身体好像想整个缩进那件外套里。
许思言连忙拔下U盘,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她犹豫了一下,把U盘递给陌生女生。
“你喜欢,就送你玩呗。”
“哎哟。”
“怎么了?”
“喜欢喜欢喜欢。”那人露出一口白色的小碎牙微笑起来。
“我是(5)班的许思言。你呢?”
“我也是(5)班的,罗旭铃。”
激烈的脚步声响起,一个矮小的马尾女生从楼上冲了下来,脖子上围着一条毛皮围脖。“喂,闪开!”她粗鲁地叫道,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大围脖甩到罗旭铃脸上。
“啊!啊、啊、阿嚏!”罗旭铃用力打了个喷嚏。“糟糕了,我对毛皮过敏。”
“喂,喂,真没礼貌。你站住!”许思言叫道。
马尾女生根本不理会许思言的叫嚷。她跑到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前面,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里面突然传来桌椅被打翻的声音。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怎么了?”罗旭铃从后面走了过来,犹豫着往敞开的门里看了一眼。“要帮忙吗?”
大概是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罗旭铃点点头走了进去。
“哈,她是活该。我可不进去。”许思言说,她摸了摸书包里的笔记本电脑,心想那矮个子说不定也是跟自己一样,在教师办公室里干些顺手牵羊的勾当。
等了好一会儿,罗旭铃还没出来。突然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好像谁的嘴巴被突然捂住了。
许思言站直身体,不假思索地冲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几张办公桌被掀翻在地。一个女人像只大虾一样躬身跪在地上,四处摸索着什么。
“帮我把挎包里的东西捡回来好吗?”她抬起头,把微笑的脸迎向许思言。
看年纪不像是学生,微挺的鼻子,额前两缕头发像风中柳枝一样飘荡着,虽然穿着很正式的西装套裙,不知道为什么衬衣的前领很大方地敞开着,露出漂亮的锁骨。
“我帮你吧。不过,刚才是不是有两个人进来了?”
“对啊。她们在我的挎包里。”那女人依然微笑着说。
什么?什么?
许思言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就顺手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这是你挎包里的东西?”
“没错,只是些女人家防身用的东西而已。”那人依然微笑着,伸出手来准备接过去。
“喂,你在学生面前居然一点羞耻都不讲吗?”许思言生气地冲着面前显然应该是老师的女人叫道,她的手里拿着刚才从地上捡起来、还没开封的避孕套。
“这有什么关系?我是正常女人耶。”
许思言很生气。这是什么破学校,这是什么破老师。
“下流!”
她早就把马尾女生和罗旭铃的事忘在脑后了。
“我是这里的老师啊,是成年人了。反倒是你,许思言同学,你的笔记本电脑里存的糟糕东西,该还给物主了吧?”虽然仍在微笑着,那人的语调严肃起来。
“啊?”许思言愣住了,脸刷地一下红了半边。她没有注意到一只男人的手正悄悄地伸到自己脑后。
“砰。”教师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九
又有三个人消失了。
这个情况是由负责点人头的森之舜通报的。红发点了点头,心里一阵烦闷,不由自主地想把手伸进裤兜里。
不行,克制住。虽然不知道使用那东西到底有什么样的副作用,但从理智上判断,最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碰它。
红发稳住情绪,把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刚从食堂走出来的龙方毅。
龙方毅依然一脸阴沉,冲红发点了点头。
“(3)班的曹军不见了。”
“谁?”
“就是被抛到食堂里,害我们洒了一身咖喱的那个倒霉蛋。”
这么说,参与罢课的新生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踪。红发心里嘀咕着,从昨天以来第一次为自己闹出的乱子感到害怕。再怎么说,自己只是个16岁的孩子,如果没有那个东西,到现在也不过是清川二中的一个普通学生而已。
“楼上还有一个(2)班的家伙,其他487人都在操场上和食堂附近。有13个人失踪了。”龙方毅说。他屈起指头,把13个人的名字挨个念了一遍:胡美夕、卢娜、姚翼扬、梁佳音、罗旭铃、许思言、曹军……
现在有500号人的命运好像都交在了自己的手里。这500个人正聚集在操场上,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能掌握事件的全部进展的,只有我鹿丛俊和龙方毅两个人。这种生杀予夺大权在握的感觉,真不错。红发内心不由泛起一阵得意。
有件事情稍微要在意一下。
这500人对领导层来说,也许不过是谈判的筹码。所以龙方毅对他们中间每一个人的熟悉程度让红发吃惊。他隐隐感觉到,这个玩世不恭的矮个子城府很深,思考慎密,精明强干,说不定是对自己领导地位的最大威胁。
所以,我要这种能力。没有人知道我会向校方要求什么东西,包括龙方毅。红发冷笑着,把手伸进裤兜里,他要向某种东西寻求信心。
“已经尽力了。我可以摸到校门,但没有用,根本打不开。不过,我想和我们谈判的人马上就会出现了。”龙方毅突然说道。
“谁通知你的?”
“没人通知我。不过,稍微分析一下就知道了,谈判的对手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突然出现针对我方的干扰,那说明他们手里已经准备好了筹码。”
仿佛要验证龙方毅的话一样,校园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请在操场聚集的同学们安静一下,尽快选出你们的代表,到教学楼三层的学生处找李云葵老师和张念生老师。”
广播重复了三遍。操场上的学生喧闹起来。
红发意味深长地看了龙方毅一眼。“我们俩去,就我们两个。你找个理由,安抚下操场上的同学。”
龙方毅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学楼五层的窗户,对红发的建议不置可否。过了好一会,他才露出冷笑的表情。
“不用管他们,当他们是些闹哄哄的陈年大便就行了。”
红发头皮一阵发麻,从心里感到不舒服。“说不定我在他眼里也是其中一坨大便而已。”他狠狠地捏紧裤兜里的神秘物体,触电的感觉一下子传遍了全身。
十
是在流鼻血吗?
许澍恩注意到在操场边上的龙方毅老是仰着头看着这边,心里嘟囔着。
他是被校园广播吵醒的。那该死的喇叭正好设在高一(2)班面向操场的走廊上方。
“学生处?学生处?”许澍恩一边把脑袋收了回来,一边摇着头念叨。他还不知道学校里有这么个部门。
刚才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许澍恩想。
在那个梦里面,自己被一个手拿日本刀的女生威胁,大概是想让我跟她结婚吧。
是这样的吗?许澍恩对自己的生物钟发问。
生物钟没有理会他,只是把时间往前调了一个小时,让他自己去看。
果然,美好的记忆都是梦境,而不好的记忆……除了噩梦之外,都是真实的。
许澍恩又把事情回想了一遍,觉得头痛欲裂。
那个叫朱雁瞳的女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凭什么用刀子指着我,要我当她的狗?还有许思言,都是因为那该死的赌约,害我碰上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女生。我要下去,和大家呆在一起,一直到天黑回宿舍睡觉为止。
许澍恩正想着,天突然真的黑了下来。
“唔?唔?!”
不,是一块从天而降的东西盖在了许澍恩的头上。许澍恩疑惑地摸了摸那东西,感觉有点像窗帘,要不就是裙子之类的东西。
一下重击打在鼻梁上,许澍恩仰面倒下,四周的课桌再次压到他身上。
“哇!鼻子出血了!”是曾经听过的声音。
许澍恩挣扎了一下,鼻梁上突然一紧,有人把掉在地上的眼镜给他架上了。
又是你这个该死的摔跤星少女!
名为姚翼扬的摔跤星类人生命体撅起嘴,一脸愠色地捂着裙子。
“你……唉,怎么又……”
“是啊,我又掉下来了。咦,你流鼻血了耶。是不是感到高潮了?”
“别、别胡说。”
“叽里咕噜。”
“别闹了,快把我拉起来!”
“又想打我生殖工具的主意?”
“我不行了……”
“喂,等一会再死好不好。我问你啊,你见过一个这样、这样、这样的女生没有?”
姚翼扬把手胡乱一比,大概是说那人很瘦、很瘦、很瘦。
“你这手势也太难懂了吧?”
“就是那个梁佳音啦。”
“谁,谁是梁佳音?”
“就是这样、这样、这样的女生啊。”
“我不该跟你讲话……”
突然,姚翼扬露出痛苦的脸色,扑通一声跪倒在许澍恩面前,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哎哟,好痛!”
“是呢,突然间就痛起来了,我的烙印……”
“不是啊,我是说你掐得我好痛。”
“这样啊。是这样子的痛吗?”
她又使劲掐了许澍恩一把。
“痛!是我的错,放过我吧,摔跤星来的大小姐。”
“真是的,人家跟你袒露自己的痛楚,可不能就这样逃掉了哦。现在我的烙印上,是这样子的痛呢。”
姚翼扬的手指戳到了许澍恩的眼睛上。
“啊!我的眼睛!”
“闭嘴!”
姚翼扬的声音变尖了,无数的汗珠从她脸上掉下来,直接摔在了许澍恩的脸上,有几滴居然流到了他嘴里,咸咸的。
不对,恐怕是因为这个姿势……姚翼扬的前胸正悬空垂在许澍恩的正上方,浑圆的膝盖压着许澍恩的两条大腿,两手撑在他耳朵两侧,所以她的脸正好对着他的脸,好、好暧昧……
“啊,不行了,要去了。”
“别、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突然姚翼扬嘴巴一咧,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噼里啪啦全掉在许澍恩的脸上。
“好——痛——啊!!”
她突然全身一软,狠狠地摔在许澍恩身上。
我要断气了。许澍恩像被压扁的蛤蟆一样“咕”了一声。
身上压着个软绵绵热乎乎的雌性物体,你说我该怎么办。
“快、快告诉我梁佳音在哪里。我、我需要她给我治疗。”伏在他身上的那个人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我不知道啊。她是谁?我应该没见过啊。”
“都是我的错。”姚翼扬含着泪水说,她突然跳了起来,顺手提着许澍恩校服衬衣上的红领带把他拎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梁佳音整天就会说这两句话,不过,这次可能是我的错呢。我嫌她跟着我太近了,把她推到另一条通道里,结果就找不回来了。你快帮我把她找回来啊,地球男人。”
“我、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这样的。”姚翼扬点点头,伸出左手,做出转动的动作,“人间大炮,一级准备!”
“你要干什么?”
“真不好意思,又开错了通道,你别掉进去了啊。”
话是这么说,右手却将许澍恩用力一推。
“哇!”一阵眩晕,许澍恩感觉到自己好像轻飘飘地飞了起来,穿墙而过。
糟糕,这不是(1)班的教室吗?
许澍恩脑子刚转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砰地摔倒在一片乱七八糟的课桌里。
第八节课的下课铃正好在这时响起来。
十一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道什么地方有水滴的声音。许澍恩两手一阵乱扒,努力站了起来。被该死的摔跤星少女整得腰酸背痛的,真倒霉。更倒霉的是,那个玩刀子的女王朱雁瞳就在这个教室里。
教室里好像有风,门框“呀”地响了一声,西斜的阳光正好打在窗台边沉思的女生头上。女生转过头来,神情比一个小时前更为空洞、冰冷。朱雁瞳前额的发卡不见了,回头的一刹那,飘动的长刘海正好挡住右眼,里面闪烁着不祥的异样光芒,冷冷地盯着许澍恩。
真诡异,真美。许澍恩心头突然一紧。
朱雁瞳的手里仍然握着那把小太刀,刀刃隐约闪动着红光,也不知道是血色还是夕阳的映照。一滴滴的水从刀刃上滴落到地面上。
“好痛。”许澍恩好像听见眼前的少女喃喃自语。
“啊,怎么了?”
“狗,呆在原地不要动。”
“什么?!喂,你这样说话太没有礼貌了吧!”
“不想死的话就别跟我讲礼貌。”
“……”
沉默,沉默。
“喂。”说话的是朱雁瞳。
“?”
“刚才答应过我的吧?无论到什么地方,你都不能离开我半步。”
是被强迫答应的吧!许澍恩无奈地点了点头。
“下面操场上的那些傻蛋,想要挟校方吗?”
“不清楚,可能是吧。”
“哼,那么,该正式开始了。”
别闹了,姐姐,天都快黑了,是要正式开始吃晚饭吗?
朱雁瞳突然猛一甩头,左腿一跨,踏上了窗台。“看好了,跟班,要跳了啊。”
吓,不是开玩笑吧?这里是五楼啊。
她真的跳了下去!
许澍恩感到身体砰地一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吓破了——不会是胆吧?
他赶紧挪动胖胖的身躯,冲到窗台边上往下瞧。朱雁瞳的身躯还在盘旋下沉,浅蓝色的校服裙在风里像陀螺一样乱旋。她双目紧闭,握刀的右手前伸,小臂正用力护住脸庞。不知为什么,有那么一会,她的身体像在半空中悬停一般,让人感觉一伸手就能捞她上来。
许澍恩不假思索地探身去拉她的手臂,猛地往前一冲,突然醒悟到自己的身子已经悬空了,刚才的错觉消失了,手根本碰不到坠楼少女的手指。许澍恩像袋面粉一样径直往地上冲去。
对不起,我的妹妹,还有我的暗恋对象们,我要死了。我的遗言……真糟糕,还没想好。
突然,一股巨大却很温和的力量把许澍恩平托了一把,像是谁在一二楼之间架了张隐形的网。因为摩擦而导致的皮肤灼痛感马上袭来,许澍恩痛得曲起了身体。
要命啊,还好没死,遗言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从我身上滚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
许澍恩连忙爬了起来,只听见刀尖碰撞地板的锵锵声,朱雁瞳费力地站了起来。原来摔在了朱雁瞳身上,真是命大。不对,这么大的冲击,这个女生怎么一点事也没有?妖、妖怪?
不,也不是一点事也没有。
朱雁瞳站在许澍恩的面前,水手服上有好几处破损,里面露出鲜红的肌肤,衣服的破洞处沾满了鲜血。地面上已经有好几道血迹,而且,从她手里仍然握着的小太刀上,还有新的血珠不停地滴落下来。
操场上已经完全乱成了一团,离他们俩最近的学生都逃到人群里去了,几个女生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许澍恩头脑一片混乱,那个叫朱雁瞳的女生,居然说跳楼就跳楼,一点铺垫都没有。搞、搞什么鬼嘛,这个学校的女生都这么变态吗?
在女生们的尖叫声中,几个大胆的男生正拨开人群准备冲过来。朱雁瞳喘着粗气,半跪了下来,右手的小太刀抵在地面。许澍恩下意识地伸出手准备扶她一把:“没事吧?”
“滚开!不要碰我!”朱雁瞳粗鲁地将左手一甩,把许澍恩推了开去。
那个啥咬吕洞宾来着?
“等等,那是朱雁瞳吗?!真的是你吗?!”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叫,有个女生冲了过来。长发,戴着眼镜,乍一看并不是粗鲁的类型,但只听见一阵哎哟声,原来准备冲过来的几个男生都被她推倒在地上。
许澍恩感觉到朱雁瞳全身一抖,显然对那女生的声音有了反应。
“哈,原来是这样。”朱雁瞳喃喃地说道,“果然,开始了呢。”
接着她转过头来对着许澍恩,圆圆的眼睛又睁得大大的。
“那么,稍为离开一会。我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你的。还有,今天我说的话已经够多了,下半夜别想再跟我搭讪。”
“什、什么意思?”
但朱雁瞳只是一把揪住许澍恩的领带,用力一甩。
果然高手都会攻击这个破绽。许澍恩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整个人撞在一团柔软的东西上面。
“这边出了什么事情。”在晕过去之前,他只来得及听见这么一句话。
十二
“喂,醒醒,醒醒。”
许澍恩感觉到有人在使劲掐着自己的胖脸,猛地一个激灵,马上坐了起来。
眼前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看不清脸。许澍恩伸手在旁边一摸,找到自己的眼镜,连忙戴上,还是看不清……
“你戴的那副是我的,其实是平光镜来的。这才是你的啦。”那女生递过来另一副眼镜,许澍恩狼狈地点点头,把眼镜换了过来。右边镜片上有一大片裂纹,不过,现在总算看清了那少女的模样。
她的眼睛有点凶狠,不过整个人的感觉却非常恬静。很奇怪的感觉。
“嘘,不要出声。”那女生突然做了个手势,紧张地朝四周张望。
怎么了?许澍恩迷惑地跟着四处张望,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是哪里?
“别紧张,你现在是在我的肚子里,暂时还算安全。”
啊?!这世界越来越疯狂了。
“确切地说,是在我召唤的魔物的肚子里。哎,我叫严末末,你呢?”
严末末问着话,眼神却游移不定,好像不想直接对着许澍恩的眼睛说话。她揉着胸口,发出奇怪的喘息声。
“我、我叫许澍恩。你没事吧?”
“没什么的。就是乳房这里,刚才被你撞得很痛。”
许澍恩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啊,对了,被朱雁瞳甩出来的时候,可能正好撞上了冲过来的那个眼镜女生。
也就是说,我许澍恩是被朱雁瞳用来阻挡严末末的沙袋咯。
“你和朱雁瞳很熟吗?”果然,关于朱雁瞳的问话开始了。
“也、也说不上吧。我今天才认识她,她、她很奇怪呢。”
“这样啊。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别太在意了,她从小性格就很特别。不过,朱雁瞳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你和她呆久了就会知道了。”那女生突然掩起嘴呼呼笑了起来。
说起来,“很好相处”四个字实在可疑呢。
“哎,这孩子大概也到了思春期了哦,有时候可能会不可理喻,你就当那是害羞女孩的特别表达方式好了。”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不是……”
“先别说话。有什么要解释的等会再说,这儿并不算太安全。我们要等那条龙走过去再出去。不过,畜生道那么强的妖气,恐怕也瞒不了多长时间吧。”
越来越糊涂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到底是怎么……”
“不是说了别说话吗?”严末末不高兴地使劲摇头,右手往许澍恩脸上一戳,差点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哇啊啊!我的眼……”
“不要说话!”说起来,用这个强烈祈使句对许澍恩说话的女生,今天是第几个了?
周围的空间突然摇晃起来。许澍恩和严末末一下子都站不住脚,摔倒在地上。
“已经晚了,看来我们中间要牺牲一个了。”震动刚一停下来,严末末就站起身来,黑暗的空间里不知从哪里透出几道光线,照在她恬静的脸上。
“你要去……”
“不要管我。安心在这里待着,我去把龙引开。你可是朱雁瞳的重要伙伴哦,我会让你好好的。”严末末回过头,露出一丝微笑,两边的发丝正好掠过坚挺的鼻梁。
真漂亮。许澍恩想。
突然间,他意识到整个空间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空气湿漉漉的,闷得发慌。
“怎么回事?”那个每次都只让自己说出半句话的女生去哪里了?这、这是魔法吗?
剧烈的振荡又开始了,许澍恩听见一阵阵怪物的嗥叫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又是一阵震动,突然间湿漉漉的黑暗裂了开来,刚才浓密得呼吸不动的湿气一下子被涌进来的空气赶走了,许澍恩猛地一下咳嗽起来。
一个矮小的人影从天而降,猛地踩在许澍恩的头上。只听见啪地一声,他的脸部重重地撞在地上,右边镜片发出凄惨的爆裂声。
“啊,糟糕,你赔我的眼镜!”
“怪熟悉的声音。这不是许澍恩同学吗?”回答的是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刚才掉下来的那个人站了起来,一道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原来是同寝室的龙方毅。
十三
时间倒退一个小时。
正好是朱雁瞳从楼上跳下来前的半小时,红发和龙方毅来到了学生处。
里面乱糟糟的,还有一个女人蹲在地上不停地找着什么东西。红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那女人连忙抬起头,露出职业的笑容。
“是学生代表吗?进来吧,我是学生处的李云葵老师。”
“你好,我是鹿丛俊,这是龙方毅,我们是临时学生会选出来的。”
“呵呵,什么临时学生会嘛,就是闹事的带头人吧?哎,我们可以直接谈条件了,你们两个要什么?”
真是直接啊。
“关于校门的奇怪传说,还有强制学生留校的规定,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就这么简单?不对,我看你们两个有别的要求,直接说出来嘛,最讨厌拐弯抹角的家伙了。”李云葵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龙方毅注意到她的眼睛里突然掠过一丝嘲讽的神色。
身后的门呀地响了一声。有个男人走了进来。他没有马上加入鹿丛俊和李云葵的交锋,而是四处望了一下,站在一个角落里。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物理组的张念生老师。”李云葵说。张念生点了点头,嘟囔了一句“就是我”。龙方毅好奇地望那个角落看了过去。
那里有张非常年轻的脸,一张眼神坚毅,即使在黄昏里也能一眼认出的英俊的脸。身子倔强挺立着,两手插在裤袋里,一直仰头望天花板,即使说话也不正脸看人一眼,看得出来是个十分狂妄的家伙。
“继续我们的话题。能够策划那么大规模的学生运动,而且,几乎每次冲击都冲着老师部署的空隙而来。我想,这次罢课的领导人肯定熟知学校的内情。你们两个,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小鬼头,背后有别的东西操纵吧?只满足于知道学校禁锢学生的秘密?还是希望知道更多的有用情报?”
李云葵大约有二十五岁上下吧,外表看上去是个文静的白领教师,但说话的方式却直撅撅地,一点儿也不留后手。一双充满警惕和怀疑的眼睛在红发和龙方毅身上来回巡视。
红发顿了一顿,把充满期待的眼神投到龙方毅这边。
必须要开腔了。
“我们试着接近校门,没有彻底成功,不过下午的时候有几个男生已经摸到了校门那边。不是普通的门吧,安装了磁力排斥系统还是别的什么。我想知道,为什么学校要这样做,不想让学生回家吗?”龙方毅懒洋洋地问道。
“没错。”出乎意料,李云葵一口承认了下来。“就是不让你们回家,因为接下去要发生的事情,不是三两天内你们这些简单的头脑能够理解的。”
“能问句是什么事情吗?”
“现在不能。”还是那么直接的回答,而且似乎继续讨论下去,谈判就会马上不欢而散了。龙方毅想了想,知趣地闭上嘴巴。
“等、等等,”红发突然结结巴巴地接上了话,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奇怪的光芒,“其、其实我们两个根本不关心学校给我们安排了什么结局。我、我只想知道,关于那个东西的事情。或者,我们、我、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交易?”
“哦?”李云葵的眼睛锁定在红发的校服上,“我喜欢爽快的人,什么交易呢,你有什么筹码?”
“关、关于基、基本之核。”
突然房间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样,龙方毅感觉到冰冷的寒气从前后两处散发了出来。角落的那个男人动了起来,他的两手从裤兜里伸了出来,摆出奇怪的手势。
李云葵挺直了腰,身子微微向前倾去。
“你知道多少?”她问道。
“不、不多。不过,我想给我个人一些报酬,我会告诉你们我从哪个渠道知道这些情报,以及诸如此类的信息。”
“可以。”
“不行,葵。”角落里的张念生走了出来,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放心吧,念,如果我的决定有不合适的地方,传谕器那边的校长会提醒我的。”李云葵微笑着举起左手,上面有个形状怪异的机械闪动着红光。
龙方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东西,心想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把白魂的事情告诉我。”李云葵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红发的脸。
红发猛地跳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丝毫没法掩饰内心的不安和慌乱。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啊哈,我和那个怪物打了十年的交道,这次学生行动里面的每个细节都有它的骚味,我会不清楚吗?鹿同学,你还是把那东西交出来吧,听这东西的蛊惑会毁了你的前途的。”
红发嘟囔着“我知道、我知道”,一边往后退,右手伸进裤兜里,好像在里面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我知道你这种年纪的学生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不过,鹿丛俊同学,力量这种东西,还是循规蹈矩地得来为好。”李云葵的声音里并没有占了上风的洋洋得意,反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怜悯。
这个女人不简单。龙方毅想,他轻蔑地看了红发一眼。
红发已经停止了后退,身体也不再颤抖了。看来他藏在裤兜里的那东西,说到底还是给了他足够的力量。
李云葵皱起眉头,正想说点什么,突然一阵巨大的尖叫声从窗外传了进来。
朱雁瞳就是这时候从楼上跳下去的。
十四
“这边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走到了室外,在一片喧闹中李云葵的声音仍然显得很响亮。她的右手紧紧抓着红发的胳膊。
在刚才的暗中斗法中,红发明显输了一阵。龙方毅看着红发颓然的脸庞,一股复杂的情绪从心里涌上来。
张念生跟在龙方毅后面。在学生处里面,他只是个缩在角落里故作倔强的男人,但一出现在露天的环境里,那张英俊的脸庞上立刻出现了高傲和目空一切的神情。双手仍然插在兜里,依然一动不动地望着天空,显得既傲慢又孤独,他的影子像刀锋一样可怕。
我可不想有这样的对手。龙方毅想。
操场上的人群继续骚动着。龙方毅看见严末末正在使劲拖着一个看上去已经晕过去的男生。她的身后留下一滩滩血迹。
“让这些新生安静一下,我有话说。”李云葵用力扯着红发的胳膊,但他只是茫然地摇头,右手仍然不肯从裤兜里伸出来。
当然,这种局面下,不管是红发还是龙方毅都没法控制新生了。兴奋和因为流言而产生的恐惧正在让这些学生失去理智。
更糟糕的是,龙方毅知道,他们中间的一大半,恐怕都有某种超能力,就像自己和红发一样。证据就是眼前横冲直撞的严末末,她的身边好像有好几条看不见的手臂,随时把挡着自己路的同学甩到一边去。
李云葵松开红发的胳膊,径直往骚动最严重的地方走去。她大概是想用自己老师的身份来让学生们安静下来。但一个男生挡住了她的路,两人迅速交换了几句话,突然间在男生面前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操场中心爆炸了,冲击波把附近的学生都击倒在地上。那根花坛上的旗杆突然折成了两半,上半截整个飞了出去,落在龙方毅的脚边上,把他吓了一跳。
有人从身后冲了过来,应该是张念生。龙方毅动也不动,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要想在这种形势下保护自己,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有人在念诵类似咒语的东西。
毫无征兆,眼前高大的教学楼突然裂成两半,更强烈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操场,所有的学生都被扫倒在地上。
太夸张了吧!这是什么能力?
龙方毅早已趴倒在地上。操场上的新生应该全部被击晕了吧,他想。龙方毅使劲默想着周围空气中分子的量子波动形式,他能控制这些微小的波动。
成功了!随着一声爆响,他完成了一次短距离的量子波动传送。等他终于有力气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随着树枝上下摆动,这棵树茂密的树叶似乎没有受到来自教学楼倒塌的冲击。
他费劲地抓住树枝,不然很快就会摔回操场上去。天这时完全黑了下去,龙方毅透过树叶四处张望,已经没有站着的学生了。
操场中心站着两个身影,今晚没有月亮,靠着教学楼的废墟上微小的火光,勉强能看出李云葵飘动的长发剪影。
但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李云葵的剪影上空,飘扬着一股烟尘般的东西。那东西的形状,看上去非常眼熟。长蛇形,好像有一双鸡爪,鹿角,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那简直就是一条龙!
突然想起了严末末的警告——“当心那条会在傍晚出现的龙”。
身下的树干猛地抖动了一下,龙方毅用力稳住身体,眼角正好瞥见另一只龙形的东西掠过。不,那感觉很奇怪,似乎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能源体。它是完成了一次攻击吗?
树枝已经承受不了龙方毅的体重了,慢慢地向下垂落。龙方毅狠狠咒骂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往树干方向挪动身体。只听见身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女生突然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虽然这时光线已经很昏暗了,龙方毅还是看清了她的脸,吃惊得几乎要叫出声音来。
是严末末。她似乎也觉察到了头上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龙方毅的视线撞在一起。
看上去十分狼狈,应该经历了一番激斗,女生的校服上布满了黑色和红色的条纹,还沾满了沙子,膝盖破皮出血,可以想象,这都是跑得一身大汗时在沙地上滚过留下的纪念。
头发在激烈的跑动中甩到了两边,被汗粘住了,不再遮住眼睛。在喘气的间隙,女生的眼神总会失神地四处打量,一旦目光交接,女生的眼帘就会垂下来。尽管形容狼狈,但匆忙间这片刻的低眉,也能让人从她身上感到无限的恬静。
只有她线条倔强的鼻梁,和时不时狡黠地抿起的嘴角,给这个安静的面容添加了点难以猜测的内容。
她冲龙方毅做了个“嘘”的手势,依然潇洒地摆了摆手,就朝操场中心的两个黑影走过去。
“谁?”李云葵的声音。张念生跟着哼了一声。
“对不起,老师,我叫严末末。”严末末说,声音依然温和而冷静。从这边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不过,想来也是一脸平静吧。
是个很可怕的女生呢。龙方毅想。
“是你啊。”李云葵的声音里透着警惕,“你这孩子,原来已经上高中了啊。受伤了吗?唉,看来现在记得前任严校长的老师已经不多了,万一被某个愣头青误伤了,我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这话是针对我说的吗?”张念生冷冷地说道。
“可不是吗。张念生,居然毁掉教学楼,你做得有点过火了吧。”李云葵头也不回地说。
“只是过火么?”张念生的声音里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意味,“如果是十年前,你肯定会骂我是无耻暴力狂的。”
“我们都不是小孩了。”李云葵说,“十年啊,在这个鬼才待得住的学校里,我早就一点耐心都没有了。骂人这种幼稚的事情,我真有那闲功夫还不如直接把你杀了。”
张念生的影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们的关系原来已经糟到了这样的地步啊。”
“废话少说。”
“那个,对不起。”严末末适时在看上去就要吵起来的两人中间插了进来,“刚才一片混乱,我好像也晕过去了一段时间。那个,李老师,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李云葵和张念生对望了一眼。
“出了点意外。在秘密仙界长大的话,你应该知道的。”
“哦,这样啊。可能我不该问那么多,不过,现在我该怎么办呢?”严末末努力做出讨人喜欢的乖巧表情。
“嗯……严末末,你能走路吗?直接到秘密仙界里的新生宿舍去吧,你应该知道怎么走。你的同学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很快教师执行部的人会过来把他们分别送到校医院和新宿舍的,别担心。”
“知道啦。李老师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呗。不过,别的老师放心我在学校里随意走动吗?”严末末说。
李云葵点了点头:“在这个假学校没有问题。我会通知宿舍管理员到生活区门口接你。不过,刚才关于学生暴动的警报已经发出去了,到生活区去的路上倒是可能有些阻滞。这样吧,你把这个带着走。”
她从脖子上解下一个闪着光的项链,戴在严末末的脖子上。
“走吧。”
严末末点了点头,乖巧地弯腰行了个礼。“那么我先走了哦。谢谢两位老师。”
话音刚落,严末末就急速地转起圈来,突然消失在花坛中间。李云葵和张念生又争执了几句,两人也在原地消失了。学校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教学楼废墟上时不时还冒出几点火光。
没错,就是我推算过的那个地方,就是那个方式。通往真正校园的机关早就被我识破了。龙方毅冷笑了一声。
咔嚓!
树枝早已不堪重负,龙方毅随着断裂的枝叶掉了下去。下面响起一声沉闷的喘息,好像某个活物被来自上方的重击打倒了。
接着,龙方毅就踩到了许澍恩的头上。
十五
“就这么简单?”
“其实不简单呢,许澍恩。”
夜晚的风从西边吹过来,两个人都觉得身上有点发冷。把各自的遭遇告诉对方后,龙方毅抬起有点发红的眼睛,迅速地看了许澍恩一眼。
眼前这个人完全不像清川二中的其他学生,如果硬要形容的话,这人好像永远生活在一种匀速变化的时间里,无论周围发生什么怪异的事情,他都用一种又无聊又无奈的惊讶态度面对。
就是说,其实不过是一个没脾气的死宅而已。当然,也许可以利用一下。
“你说那几个奇怪的女生,为什么总是和你碰在一块呢?”
“谁知道呢,我倒霉呗。”
“不,用脑子想想,应该就会清楚。之所以老是和你碰在一块,因为你是留在教学楼里的惟一学生。”
“哦?”好像根本不理解的样子。
“唉,算了,反正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不会训练自己的脑子。我是说,这正好证明了我之前一直怀疑的某个观点。”
“哦。”
“不简单,一点也不简单,许澍恩。”龙方毅有点兴奋起来了,顺着身后的树干一倒,坐在地上,“那几个女生,显然有足够的能力摆脱红发的精神控制。她们同时出现在教学楼里,说明她们也本能地意识到教学楼里藏着秘密。张念生之所以突然毁掉教学楼,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是么。”
龙方毅使劲咽了口水,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白痴,不谙世事也该有个限度嘛。
“喂,许澍恩,你不觉得这个学校跟我们报考时的设想完全不一样吗?这里大概是个超能力集中营呢。而且,李云葵也说过了,我们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其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清川二中。”
“太荒唐了吧,龙方毅。”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得了,别告诉我,从开学典礼到今天,你没有察觉身上发生过什么变化。”
“啊,我可能又胖了。”
“不是指这个啦。唉,你对眼下这个局面真的一点感想也没有?”龙方毅有点气馁地用手一指,前方的操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片晕倒的学生。
“是有点奇怪。不过……”
还没等许澍恩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一声短促的警报响了起来。
“那边还有两个醒着!”一个成熟的男声从教学楼的废墟上传了出来。
龙方毅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揪住许澍恩的领带,往操场中心的花坛方向跑去。
“喂,怎么又是抓我的领带……你们当我是灵智上人啊……”
“不要说话!跟着我跑,我们要到真正的清川二中去。”
“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龙方毅不由分说,拉着许澍恩在花坛中心绕了整整七圈。亮光从后面晃过来,纷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四处响了起来。
“快!还有两圈!”
龙方毅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高速旋转中透明起来,轰地一声,一个男人愤怒地拉长的脸出现在面前,大概是闻讯赶过来的老师。接着,这张脸消失了。
眼前的空间变得更加宽广,视野越来越开阔,在被毁掉一半的教学楼与中央花坛之间的操场空地上慢慢地出现许多阴影。
“好险,差一步就……”龙方毅放下扯着许澍恩领带的手,踉跄了一步。许澍恩则惊讶地睁大眼睛,四处张望。
“怎么……会变成这样……”
眼前的景象确实难以理解,几乎已经可以看清这是一座近似荒废的城市,街道笔直,两侧甚至依旧停满了汽车,很多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型号了,但看上去仍然很新。
教学楼和花坛的影子现在无法看清了,这座城市的延长线已经伸向了地平线,原来的学校消失了。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向城市中心一个圆顶的建筑,上面隐约有灯光和喧闹声,其他的建筑都一律沉默着,没有亮灯,没有人居住的迹象。
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接着,许澍恩转过头去,一脸认真地对着龙方毅说道:
“肯定是在做梦。捏捏我耳朵……算了,反正你应该也不可能让我感觉到痛吧?”
龙方毅狠狠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
“干什么,很痛!”
“这能让你清醒过来了吧。喂,我们刚刚通过我推算出来的一个出口,这里,大概就是真正的清川二中吧。”
龙方毅抬起头,望向右边最近的一座建筑。
那是座贴满暗绿色瓷砖的大厦,光看外表的话,它的设计师的品位实在不敢恭维。上面闪烁着绿色的龙形霓虹灯和一行航标一样的警示语:
(中心禁区,青龙,废城坐标0,0,9)
龙方毅转过头,脸上又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欢迎来到异世界,许澍恩。”
第二章 鹿在深夜睁眼
零
我5岁的时候开始莫名其妙地害怕起树枝来。特别是有月亮的晚上,如果床边的墙上映出被风吹动的树影,我就会全身发抖,躲进被窝里。
这时候被窝外面往往会有些奇怪的响动,听起来就像无数细小的人马在床边走动。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东西,因为从5岁一直到15岁,我一直没有勇气掀开被窝查看真相。
现在想起来,大概是些看不见的神明吧。
我爷爷告诉过我,在清川二中这个异世界,真的就有那么些神明居住在这里。如果你对他们刨根问底的话,他们就会生气,然后跑掉。有些神明还会回来,把他们不喜欢的东西消灭干净。
这其中最大的神明,说起来难以置信,是一棵树。
爷爷所说的“树”,好像不是我们小孩子能够理解的那种植物,对他来说,好像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就像数学图论里的“树”一样。但又不尽然,爷爷说的“树”,是一个有开端,也有终结的终极存在。
到底是什么,我不清楚。
不过,小时候的我就觉得“树”这种植物,真的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哦,总有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和树有关。我就是在一棵榕树下面遇见了那个女孩的。那年我7岁,她也7岁。
真是个奇怪的相遇呢。我跟着爷爷去他的办公楼,虽然去年他已经退休了,但还要定期去参加校董的会议。他把我留在办公楼外面的草坪上玩,不许我跟进去。那一天,雨已经停了,只有那棵大榕树,还滴滴答答地下着“树荫里的小雨”。那个女孩就站在榕树底下,她不怕雨,一点也不怕。
那时候她的头发很长,是典型的南方小女孩那种文雅的发型,向两边分开。身形还很瘦小,眼睛圆圆的。但她的眼睛从来不在任何别的东西上面停留片刻,她只是不停地看着这棵树、那棵树,好像那都是些怪异的东西。
我叫了她一声,那个女孩没有答应。其实她已经看见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搭理我。我又叫了她一声,突然她回过头来,眼睛闪着怪异的光芒,盯在我的脸上。
“你以后会过得很惨的。”她恶声恶气地说。
“为什么?太过分了,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没什么。不要理我就是。”
“我偏要!我爷爷是这里的校长,我会告诉他去。”
“你以后会过得很惨的。”她不理我,又恶狠狠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这样说我!”
“因为……我喜欢你的发卡,还有那双恶毒的眼睛……”居然是这样的理由,“啊,让我喜欢上了呢,你以后会过得很惨的。”
“这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家伙!”
“喂,我说,”那个女孩毫无干劲地拖长声音,“我爸在上面开会,时间宝贵,我们长话短说。我叫朱雁瞳,你呢?”
“我?我叫严末末。”
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呢,在那以后你去了哪里,朱雁瞳?
一
严末末喘着粗气,把爬在自己身上的一个东西卸下来。
“明白了吗?往东边再过去一点,跟踪那两个人。”
实在不指望那东西会友好地回答自己。这是个留着涎水的怪物,一对膜翅收拢在背后,黑皮肤,红头发红眼睛,尖牙尖爪子,牛蹄子,赤身裸体。
“为什么召来的都是这种怪物?”严末末的手心开始灼热起来。刚开始使用能力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不过,剜下一块肉的疼痛早晚会来到的。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自己的能力充满确信。
“咄,走吧,走啊。”
那怪物呀呀地嘶叫着,犹豫了一下,大概在权衡是听从命令呢,还是先把眼前的小女生撕成碎片。严末末全神贯注地提防着,过了有一分钟,那怪物才不情愿地拍打着膜翅,往东边飞去。
呼,真难控制啊。
连我这样从小就了解能力的人第一次操纵都那么费力,其他的同学会怎样呢?
不过算了,老师们会去照顾他们的。只有一件事,很在意很在意。
已经三年没见过面的朱雁瞳,到底去哪儿了?
这家伙,居然把那么胖的男生扔过来!一转眼就没了影。她在逃避我吗?过去发生的那件事情,真的那么伤她的心?
操场上被老师们制服的新生里面没有朱雁瞳。肯定没有,她和我一样,从小就生活在清川二中的这个“秘密仙界”里面,有可能偷偷从学生入口跑进来了。
严末末摸了摸李云葵留下的闪光项链。这应该是个结界通行证,这个地方布满了监视结界,不知情的外人闯进来,马上就会触发警报。那么,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乖乖地回宿舍区去,还是继续在废城里找朱雁瞳。
严末末把沾在脸上的长发轻轻一挑,转身向通往废城深处的长街跑去。
我要见她,一定一定要见到她。她想着。
二
街道口的好几个垃圾桶翻转了过来,里面空空如也。不过,已经足以证明有人来过这个地方。
在下一个十字路口,严末末犹豫了一下。她用力扯了扯头上的发丝,静心去感觉刚才放出去的那个怪物的妖气。
一切还算顺利。那个怪物看来十分擅长追踪,而且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沿路的结界区域。现在逐渐能听见李云葵和张念生的声音。
“……那么,一开始那个男生的确是无意识地使用能力吗?”这是张念生的声音。
“嗯。他可能没有意识到火焰能力会瞬间引爆假学校里的空气。”李云葵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个地方啊,像个罐头一样,空气都是经过压缩的。老头子玩这一套最拿手了。”
老头子?大概是指接替爷爷的倪校长吧。
“不是那男生的错。他只是被吓坏了。”李云葵说。
“哼,如果我慢一步出手,说不定就出现死伤了。都死掉也好,我们就不用再跑到这里来瞎找一气了。”
“好啦,好啦,你对,你都对。第24届的天才毕业生。”李云葵拖长了声音,好像有意要让张念生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
严末末转过街角,警惕地在一盏路灯下面坐下。他们在找什么?如果有学生逃到这里,除了我,最大的可能应该只有朱雁瞳了吧。
“言归正传。念,传谕器上传来的报告说,大概有八名学生闯进秘密仙界的中心禁区了。老头子要我们尽快找到他们。”李云葵的声音有点迟疑。
居然有八名学生跑进来了,真厉害啊!
突然间张念生的声音宏亮了起来,大概那个窃听的怪物已经相当靠近自己的监听对象了。这个白痴怪物。
“原来今晚的任务就是去抓捣乱的学生啊。不过,说起来,乖学生里都出不了几个优秀的术师。希望这一届别让那糟老头失望,以前的学生,作为工具提供的帮助没有想象那么大。”
“话是这么说,我总觉得有点古怪。”李云葵的声音飘忽起来,似乎在某块地方来回走动,“那个持有白魂的红头发,似乎也在八名学生里面。我能在附近感觉到他的气息,虽然没法定位。”
“哦?名单都有谁?看来这几个学生将来有望取得我一半的成就。”张念生的声音也飘忽起来,不过,听起来还是那么自大。
“等执行部统计完学生人数的时候,我们才能知道名单里有谁。不过,原先在教学楼里捉到的那几个学生,似乎初始能力都在经过白魂强化的红发之上。既然红发也有能力闯进中心禁区,那么其他七人的能力至少跟他一样强。”李云葵顿了一顿,“我还是很在意呢,念。”
“有什么好在意的?”
“基本之核的强制分配是随机的。不过,如果原来就具有微弱的特异功能,会出现奇怪的事情吧。至少我不清楚这种异能会不会互相排斥。”
“你是说胡美夕身上发生的变异?”
胡美夕?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
“嗯。不过现在根据校医室董柊鸣的报告,她身上的小狐狸好像吸收了主要的异能。也就是说,基本之核分配的异能并不是稳定的,会随着宿主本身力量的复苏而与之融合或者互相吞噬。”
严末末隐约感觉到,他们在讨论的似乎是某种用在新生身上的实验。
不好,如果是讨论这样的话题,老师本来应该更谨慎才对啊,尤其是在中心禁区这一带。他们的声音又再飘忽起来了,接着就沉默下去了。
“就是它吗?”突然李云葵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严末末跳了起来。情况危急。
从操纵的发丝上传来一阵疼痛,召唤魔物的血契起作用了。那个怪物一定在遭受攻击。
“断开,给我断开!”
严末末努力集中精神去切断和魔物的血肉联系,但怎么也切不断。一阵阵剧烈的疼痛持续传来,呼吸好像要接不上去了。
会死的!快,断开!
“啪!”连线终于切断了。
她狠狠地喘了一口气,背心猛地撞上路灯柱子,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得救了。不过,这种能力真危险呢。校方准备把这种能力强制灌输到新生体内吗?
“好吧,算你对了,朱雁瞳。”严末末喃喃地说道。
零
“你爷爷和我爸爸的学校,是个邪恶组织。”她说。
朱雁瞳穿着夏天穿的粉红色裙装,她的头发修短了,不过还是跟去年夏天一样,左右分开,披在肩头上。我又换了一个发卡,在公园照相处的镜子前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外表有点像假小子的女生,眼神很凶。我们俩一人手里拿着一根冰激凌,空下来的手就拉在一起。
她的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
“很坏的,严末末。”
“别胡说八道啦。我知道我们的学校跟别的学校不一样。不过,是为了培养特殊人才需要嘛。我也不知道以后我要不要上这个高中。”
“哈。他们把里面的学生杀了,变成别的东西。”朱雁瞳说,她刚看完我借给她的斯蒂芬•金的小说。那是从我爸爸的藏书里偷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爸爸去了哪里,也许死了吧。可能我妈妈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我妈妈好像也失踪了。
爷爷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起他们。他也不跟我说他们高中里的事情。退休之后,他去学校教学区的时间反而更多了。偶尔回到家里,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们家都住在秘密仙界的教工宿舍区里。这个区域是个独立的卫星镇,和学生宿舍区、实验区、教学区、图书馆区、生活区联在一起,围成一个半圆的巨大区域。这个区域的中心是一座奇怪的城市,他们都管它叫“废城”,在正式的通告里,这里被称为“中心禁区”。
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从小我们就被禁止接近这座城市。
“他们在中心禁区里杀人,然后把人变成怪物,放到外面世界去。”朱雁瞳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说着,她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到图书馆的黑暗区去了。”
我吓了一跳。
“那地方不是严禁小孩进去吗?”
“反正,”朱雁瞳眼睛直视前方,固执地坚持着,“我进去了。里面有很多手抄本,哎呀,字体糟透了。随手翻开一本,里面正好讲的就是那个内容。”
“你看的是小说吧!”
“不相信就算了。反正,反正我会把这个学校的秘密翻出来的。哎,严末末,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失踪了,那就是我被学校灭口了。到时候你会想我吗?”
“想啊。到时候,我就会留跟你一样的长头发,装成个不爱说话的乖乖女。别人一看到我,就会说,哎呀,原来朱雁瞳还在这里啊。”
“幼稚。不过我喜欢呢。”朱雁瞳回过头来,还是没有笑容,紫红色的瞳孔微微闪动,“我爱你,严末末。”
谁信啊!你这个从来不会笑的家伙。
“总有一天,我会到中心禁区里看一看,里面到底关着什么怪物。”她说。“如果我回不来,别忘了我哦。”
“好啦,好啦,如果你不见了,我会第一个冲到中心禁区找你的。”我轻轻松松地说着,一点也没当回事。
对不起,朱雁瞳,虽然晚了。现在,我就在中心禁区里,你呢,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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