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哎呀骑士大人。您可安好呀?”

  在光照射下的石梯上躺着的时候,忽然传来声音。

  吾辈可是有堂堂正正的名字,艾尼克的。不过,被称呼为骑士倒也不赖。

  大大方方的用鼻子叹气。给她挥了挥尾巴示意何来贵干。

  “请问司祭大人在里面吗?”

  头上裹着一圈棉布,挽着袖子的女人。其体格可与熊相比。

  吾辈的印象之中,应该是在桶店工作的女人。大概是早市结束后的收拾工作也忙了有一段落了,作为午餐前的小休息,来做一次祷告的吧。

  吾辈想着这些事,不由得打了哈欠。

  “小丘周围玩耍的孩儿们喊着来了一辆马车,我就以为是曾经司祭大人所讲的那个”

  “……”

  吾辈勉强撑住将要闭上的眼帘,看向这个女人。

  心想真是拿你没办法,起身回到教堂。

  “不过有点那啥呢。听孩儿们的话,说是漆黑的马车……这不是幽灵马车嘛,真的没问题吗”

  跟随吾辈的女人,说话口气略带猜疑,但是显然是败给了她自己的好奇心。

  看似如熊,其性格却如猫。

  “骑士大人怎么打算的呢?不跟着进去吗”

  这镇里的人都非常随意的向我搭话,要是一一回答,身子可就吃不消了。

  吾辈无视她,走到走廊中间,笔耕室的门口。这座教堂之主司祭撰写重要文章或是书籍时所用的房间。

  前些日子为举行春天的丰收节和圣人的祈祷显得非常忙。现在倒是平稳许多。话虽如此,能写下文字的人还是少数人,所以还是有不少工作需要她来做。今天应该还是依旧宅在笔耕室中执笔之中吧。

  前提是按着日程进行,但是。

  “司祭大人,负责接送的马车就要——”

  由于门是半开着的,这个女人一边敲着门一边说着话走进房间。

  说不出下半句话来,也是神经反射那一类的作用的缘故吧。“司祭大人”被如此夸大的吾辈的主人,却趴在桌子上睡觉。最近天气变得暖和起来,她每日早晨从床上爬起来都要费很大的功夫。

  话说回来,即使个头和头发有些长长,但是她睡时的面容还是个孩子。

  吾辈咳嗽如吠。

  “吧呜!”

  “!……啊!”

  醒来的主人慌张的起身。然后东张西望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人和吾辈。桌子上有成堆的纸和书,而且还能看到缝一半的衣服和裁缝器材。

  “啊,里富金小姐……啊,那个……哈哈……”

  就像小孩一样的,使劲把缝一半的衣服和裁缝器材往桌子里面塞。她以为自己成功的藏好那些东西。

  好歹也是神职者,怎能如此肤浅了事。

  吾辈的主人,多少年来都没能成功摆脱孩子气。

  “我又不会生气”

  女人豁然的笑道。主人有些害羞的微笑,把身子缩的很小。一和吾辈目光相对,就略带有恨意的瞪吾辈。居然赖上吾辈了,这完全不在理啊。

  “那么请问,您何来贵干?如果是关于协会的守护圣人祭的准备工作的话,我把全权交给波茨先生负责了。”

  “啊不是的。好像有辆马车要过来。我就觉得那辆是不是司祭大人曾经所讲的那个,前来禀报的。”

  “……马车?”

  “是的。您那天不是刚说过了吗,要去遥远的某处赴约。”

  “……”

  主人呆呆的看向女人。然后突然大开口却惊讶过度而无法出声。

  “还以为是下周——啊,那个,不好意思,失陪了。”

  挽起她的那长长的袖子,完全不顾礼节的跑出房间。

  而女人却抱着肚子爽快的大笑了起来。

  吾辈认为,曾经在外放羊时的主人比现在更加可靠。

  精灵诺儿菈。

  吾辈主人的曾用名也不过如此。曾经一时是牧羊好手。

  而如今成为小镇的教堂中为迷途的羔羊指引前路的司祭。

  世事难料就是如此。

  或许是源于与生俱来的一本正经的外貌,使得她非常适合仪式或是祭祀这种威严的场景,大体上干的都很不错。

  但是,即便有本事,忍耐饥饿和寒冷中与狼或是狐狸对峙下保护羊的高超手艺而有的毅力。或许也正是因此,在镇上开始生活的时候主人显得意外的笨拙。

  日期、数字、人名、祈祷用词、仪式顺序。掌握这些就足以让她吃惊地瞪大眼睛了,细节就已是窟窿百出了。

  吾辈不辅佐一下,完全称不上是独裆一面。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呃~……衣服和食物,啊,带着圣经好点吧。还有祈祷书……哎呀?鞋子多带几双会保险点吧。可是以前就压根没穿过鞋的呀……以前是怎么来着的……”

  用手梳着长到后背中部的金发,零散的行李前抓狂似的进行准备工作。主人不知从哪拿出刚到这镇子时所穿的衣服,可是这衣服尺寸明显是不合适的,您拿出这个打算干什么呢。

  吾辈在门口旁叹气然后趴下。

  “啊—,那个,要拿信。还有那个,然后……”

  当年在外放羊的时候,根本不会有因行李而困扰的情况。

  根据教会的教导中所述,弃之可持之物,给之无物之人。原来就是指的这个意思。东西越多,越容易在旅途中烦恼。人生之路上亦如此。

  吾辈用鼻子吭吭叹气,而被主人听到,看向吾辈。

  当自己想到“糟糕!”已然是为时已晚,卷起来的围裙已经向吾辈扑来。

  “艾尼克无忧无虑的真好呐”

  来到了这座镇,定居下来的这五年来常常被她说的一句话就是这句。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只是,吾辈最为关心的事情从今天的仪式成不成功变为今日晚餐会有几块肉吃罢了。

  吾辈完全不顾主人一个人匆忙的在房间里跑来跑去,从带有主人香味的围裙爬出后,吾辈的耳朵接收到了敲击教堂大门的声音。

  镇内的人的敲击方式大多都很熟悉。

  这种敲击方式还是未有所闻。

  这是从外面来的来客。

  或许用“来自地狱的使者”来命名也不为过。

  教堂前的街道略有人山人海之势。

  这座镇子,一时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死者之镇。但是多亏了有勇气之人,决不气馁之人,还有主人的出手相助。已经回复到了还不错的繁华和兴旺。

  从外面来的人也不稀奇,有时还有连接着好几十头马的大商团莅临与此。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聚集了众多人的关注的在于其威严。过于美丽的两头黑马牵着,漆黑的带有华盖的马车。另外还有载着货物的载货马车一台,应是负责护卫的五六名壮男跟随其后。

  从教堂大门走出来,见到其马车的瞬间,主人就已呆然而立了。

  然而,之后就拼命的在梳头整理,但由于都是天生的卷发,毫无变化。而且,只要看一眼从马车中出来的那位人物,就会让人有一种刚刚的梳头根本算不上是令人流泪的努力。

  高个子的女人并不罕见。

  然而,像这样有威严的女人,却是想见都不一定能见到的。

  “艾布·波伦”

  女人如此自报姓名。身体高而细,用语言绝非是用“瘦”,而应该是“去除了一切多余的东西”来形容最为确切。她好像是用了某种香水,但是吾辈的鼻子觉出的是野地中奔驰的野兽味道。

  “啊……那个……”

  主人虽然依旧有些慌张,但好歹也是作为司祭办事至今。终于是找到了思虑的焦点。咳了一下重新调整。挺直后背,保持微笑。

  “呃哼,我是诺儿菈·艾伦”

  主人的身高也略有所长,但是和艾布相比确是有一拳头的差距。而且气势上被压迫也是有其他原因吧。主人这边在这五年内长了不少肉,但是在某些部位和眼前的这个如狼似的女人有着相当明显的差距。

  或是说一方抬头挺胸,另一方有些畏手畏脚的弯起后背也是有所影响的。

  身着与寒冷或炎热无关的,作为装饰的毛皮的旅装,如同贵族似的自称艾布的家伙。从上至下扫了一眼主人,而后叹气道:

  “那家伙果然是……”

  “呃?”

  主人用问句回答。而自称艾布的家伙挥动着长长的睫毛仿佛要发出声音,然后说道:

  “没什么,看来衣食方面由我这边负责比较靠谱呢。如果觉得晚上没事干,那就带着圣经便可。信里我也说过了,还要到好几个地方去接人。所以今天就出发。”

  说完,自称艾布的女人便回到马车当中去。

  留在原地的主人呆呆的站立片刻,然后看向吾辈。

  吾辈连吠一声都觉得甚是麻烦,只好从鼻子叹气示意。

  据说艾布是在南方做买卖的。

  其规模只好吾辈们自行猜测了,但是根据吾辈们的经验,一定不会小的了。

  马车有足足三个大人坐的宽度,而且面对面的两排。靠垫和扶手都塞满了棉。布料也是有着非常精巧刺绣。明明是作为司祭为镇民而活的主人却对衣物精挑细选的她,倒是对此有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再者,艾布自己身上的衣物也尽是吾辈们很少见的。宽松的上衣看似像是袍子,但其实在细节的样式上有些不同的。或许是察觉到主人的视线而感到困扰,沉默寡言的艾布只说了一句“沙漠之国的东西”了事。

  然后就是一路娴静之旅。

  本来艾布就很少说话,而且主人的性格也不爱说话。主人取得了艾布同意后将吾辈坐在坐席上,然后一边抚摸吾辈的头部一边望着外面的世界。

  这正是时隔五年来到外面,应该会有不少想法吧。

  当年放羊的时候,即便穿过城门到外,看到的并不是无限延展的大地,而是,无论走到哪里都一成不变的,比地牢还要恐怖的大地之景。

  吾辈自己倒是可以在森林中活下去。

  但是人类的主人却只能在人群中生活,而在吾辈的狗眼里都非常清晰的看到,活在人类世界中是多么的艰难。

  绝望的每一天,只是机械的将眼前的食物放进口中的每一天。

  直至死亡一直延续下去。

  在尽是老鼠和虫子满地爬的羊圈中,靠着稻草睡觉的主人醒来的时候,没在嘴上说但也一定是这么想过吧。

  而其生活迎来改变,正是由于一次邂逅。

  仅仅这一次邂逅,就为主人此后的人生带来了永久性的变化。

  能够拼命的倒脚,大有人在。但是其中大多数人都是原地踏步,只需他人轻轻的推一下他们的后背,仅需如此,就能让他们前进。

  然而,主人非常幸运的能够向前,走到了崭新的土地。

  “到外面会很不安吗?”

  离开镇子两天后的事情。

  写着信的艾布看着文字说道。

  “呃?”

  “镇上的司祭到外面不是件常事”

  最后摇了摇笔,确认下文面,然后向敞开的木窗伸出手。

  就像是一直在等着信,外面的人拿到了信纸。折好,封好,然后向着吾辈们前进的反方向驰马。

  这个女人,这几天一直在做着同样的事。

  “你还挺果断的,纽希拉可算是天涯海角了。就算是我都会犹豫一下。”

  管它的天涯海角还是天南地北。也轮不到你这个边喝酒边写信,还没事人似的人说啊。

  不过,这个自称艾布的家伙,太小看吾辈的主人了。主人可不是不懂世故的小镇上的小小司祭。并不否认她有些地方有些笨拙,但也是经历过苦难,而从不言弃的优秀的人。

  吾辈从主人膝上望向主人。

  本是想着,让主人说两句换回颜面的话语。

  “呵呵。确实,到外面来确实有些不安呢”

  可主人却微笑的如此回答道。

  吾辈小声吠了一声,可主人像是在劝吾辈似的抚摸。

  “明明以前非常想出去呢”

  “……”

  艾布靠着窗框用手托腮,不礼貌的盯着看,正一边望着外面一边说话的主人。这种动作如果是在森林中可是捕食者的特权。

  “和那家伙是在那座镇上认识的?”

  片刻过后,艾布也望向外面,非常随意的问了一句。

  “不是的。是在留宾海根”

  “哟,那你原来是修女”

  “不是”

  主人腼腆的回答道,而低头看向吾辈。

  一副向非常重要的宝箱内窥视的表情。

  “不过是受教堂一些照顾罢了,就如同是胆怯的羔羊似的”

  主人对着吾辈自嘲而笑道。

  那种,只有当摆脱了命运才能做出的微笑。

  “我曾是个牧羊人”

  艾布一副吃惊的样子,松开托腮,抬起头,凝视起主人来。

  “然后,遇到了他们两位……我非常想说是受到了他们极大的帮助……但是说成是与他们两位一同遭遇纠纷更好些呢。呵呵。这样说更为确切呢”

  曾是相当老实和正经的主人,如今已经可以这样说话了。确实,吾辈们在一些方面获得了那两位狼与羊的搭档的帮助,但最终演被卷入他们的纠纷。

  “波轮小姐是在何处认识他们的呢?”

  捕食者历来都是只问不答,问猎物愿意从头被食好还是从尾巴被吃好。

  或许就是因此,当主人问她的时候她有些不情愿。

  “叫我艾布就好”

  主人嫣然一笑,立即改称“艾布小姐”。

  “在北边,过些日子会经过”

  “这样呀”

  主人可以一直非常耐心的陪伴前来教堂相谈的人们好多个小时。

  温柔的微笑、点头,时而回应,时而劝说。

  所以,此时并没有说些什么特殊的话语。

  不如说是经验老道的主人氛围,让艾布不小心说出来的。

  “你曾是胆怯的羔羊么”

  “呃?”

  主人回问,然后有些害羞的微笑而点头。

  “而我曾是受伤的狼”

  艾布远目的看外面,而她真正看的是以前的回忆吧。

  在刚刚熟悉起那座镇子的时候,主人也曾常做过这种眼神。

  “也正因为这个吧”

  “……”

  主人也不回问,看着对面的艾布。

  “差点变成了偷腥猫”

  主人睁大了眼睛。

  而艾布慢慢的收回了视线,斜视着主人。

  嘴边有些淡淡的微笑,在吾辈看来是在自嘲。

  看来,对那个男人有或多或少好意的。

  而且,那个视线有点像以为主人也是相同处境,可是在吾辈的记忆没有错的话,主人可是一点都不在乎那名男子的。定居在那座镇子后,也有不少人向主人示爱,可是全部都拒绝掉了。

  嘴上说是奉献于上帝,其实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只是单纯的觉得有吾辈在就足矣了。

  吾辈叹口气后,主人用手从头到脖子抚摸一番,向艾布说道:

  “因为羊喜欢上一件事后,就再也不会想着其他的了”

  主人刚说完,艾布便苦笑道:

  “哼,那还叫我们过去,胆子不小啊”

  艾布依旧看着外面,但是现在才是真的在看外面吧。

  “真是佩服他,竟敢把老娘当成路边的跑腿的用。你能相信吗,还要接三个女人然后一起到纽希拉去”

  “呃?”

  “听完都傻了吧,老娘可都火了,后面的载货马车放了不少珍藏的衣物和宝石,你叫诺儿菈来着吧,衣物方面管你够,你就尽情的穿给他看”

  艾布摆着一副嗜虐成性似的微笑说道。

  主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似的笑着,这也是难免的。无论怎么说,能提起主人兴趣的雄性只有吾辈一人而已。

  但是,主人稍微思考后,看向吾辈的鼻尖说道:

  “毕竟总是让羊随心所欲也不好呢”

  像狼一样的女人,看了看主人后抿嘴一笑。

  发愣的吾辈只好在主人的膝上回想起那只笨羊的事情叹息了。

  尽管久违的旅途或多或少会让吾辈不安,但是多亏了艾布准备的这辆豪华的马车和货物,或许比尽是缝隙吹进来的风的那些教堂睡起来舒服些。

  本来主人就不可貌相的很健壮,艾布也对此表示佩服。

  对话倒是没有多少,但氛围也并非尴尬。吾辈也在主人的膝上睡了个够。

  就这样,马车来到了另外一坐镇,说是要在这接一个人。

  不过,她们决定先在旅馆休息一晚,明天早晨再去接人。

  还没等吾辈想好那位会是怎样的一个人,行驶在早晨的薄雾的马车队中传来了一阵异样气味。

  “……这气味,是什么呢”

  “是药石”

  “药,石?”

  “这座镇上居住着不少炼金术师,一会咱们见到的人,据说是管理这些炼金术师的”

  研磨师傅、砍头官员还有牧羊人。这些都与魔女和炼金术师齐名的名声恶劣。艾布用着吓唬小孩的口气说完,看到了主人悠哉的在一边吃惊,一边擤着鼻子的样子而有些泄气。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吧,类似的味道会在纽希拉让你闻个够的”

  “呃,是吗”

  “纽希拉可是出了名的温泉胜地,山里面全是大的温泉,你就想象一下有个湖那么大的浴缸。而那里的气味,差不多就是现在这种的”

  吾辈认为这个有点假,主人却接受了这般解释。

  这次总算是按着艾布的意图,主人闭着嘴,已经进入浮想联翩的状态。

  想一下,如果浴缸真的有湖那么大,那么又由谁负责加热的呢。

  吾辈认为,这比喻的太夸张了。

  然而,马车绕了一个大弯之后停下来了。

  赶车的从御者台上下来,然后向外面的谁报上姓名。

  看来询问的畅快无阻而结束,有人用木头轻轻的敲了马车的门。

  “啊”

  艾布简略的回答。门扉就被打开了。

  站在那里的果然是,传说中的魔女似的女人。

  “我是狄安·鲁本斯,叫我迪安娜就好呢”

  微微一笑,乌黑的头发擦擦作响。

  她有着非同与主人或艾布的另一种味道。

  坐在主人同侧的她,摆着一副淡淡的微笑,眯着眼望向窗外。

  吾辈不情愿的再主人足下蹲伏着,可是头上的情况让吾辈十分在意。

  艾布亦如此,主人也在不时地偷看自称迪安娜的家伙。

  其原因,吾辈不由得有所了解。

  “散发着这种氛围的女人,和那只愚蠢的羊是怎样的关系?”就是这样。

  “话说回来”

  率先开口讲话的是像黑色的乌鸦似的迪安娜。

  “你们两位是朋友?”

  淡定的微笑和其氛围,乍看会令人觉得性格温和。

  但是,吾辈的嗅觉提醒我,这只鸟的性格相对于主人,更偏向于艾布那边。

  依旧摆着无聊表情,不礼貌的看着迪安娜的艾布,托着腮说道:

  “看着像吗”

  “也不是?”

  迪安娜的面部表情毫无变化,保持着微笑,视线慢慢地转向主人的旁边。

  “可是,我不认为他有同时和好几位交流的志气呀。所以就觉得你们两位是朋友”

  主人一瞬之间险些笑出来,勉强忍住,一副就要笑喷了的表情看向艾布。

  “这点我同意”

  “对吧?”

  笑着的迪安娜一摇头,锃亮的黑长直发就立马擦擦作响。鄙人,吾辈也是黑毛,但关于好坏早已放弃了。

  “但是,看你们感觉有些奇怪,我这边也是一样的。”

  “呵呵。我差不多就是……。他们两位的人生之路上的前辈吧”

  “……?”

  艾布吊起一边的眼梢看向迪安娜。将对方的话语用魄力逼迫的样子考量。应该是如此形容的,思考之时也不会露出一丝的破绽。

  相对地,主人像是在草原上感知到怪异风向时的那样,收了收下巴。

  “你们两位,有无结婚?”

  对于这个问题,艾布小声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将手掌朝上,移到肩膀的高度。

  吾辈的知识准确无误的话,这姿势应该是表达“败给你了”的意思。

  “算钱算的都忙不过来了”

  “呵呵”

  迪安娜一点也不吃惊,反而还觉得“说的也是”微微一笑。然而吾辈将目光移到主人身上,发现主人也在苦笑之中。

  “镇里的人都有推荐……”

  “是吗?”

  迪安娜将视线锁定到吾辈身上。

  “是不是你妨碍的?”

  这女人。

  吾辈短吠一声后,和主人目光相对。

  “确实呢,他一直都在守护着我”

  主人抚摸吾辈的头,然后双手包住吾辈的脸。

  “对吧,艾尼克”

  “旺”

  吾辈是回答“当然了”,而主人却摆着一副孤单的表情。

  其缘由吾辈也并非不知。

  主人日复一日的越来越娇嫩,愈来愈充满生机。而吾辈是相反的。

  吾辈的作为牧羊犬的能力,在五年前的全盛时期为界就已经不行了。

  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这么说,你是有丈夫的”

  听到艾布的话,迪安娜视线又从吾辈回到了艾布身上。

  “曾经有过”

  毫不顾忌而短短的回答,让人有一种此回忆的回想次数过多而已经被风化了的感觉。野兽般的艾布对迪安娜客气也一定是从这瞬间开始的吧。

  但是,持有可谓略带古怪氛围的迪安娜,将白哲的手放在胸口,一副回想昨晚所做的秘密之事般的姑娘的样子说道:

  “所以,看到他们两位来到这里的时候,激动不已,明明都这么老了。你们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然后目光投向主人和艾布。

  而主人和艾布互相看了看对方,一同苦笑了起来。

  “令人气愤也算在激动不已里么?”

  艾布如此答道。

  “如果是耀眼的羡慕也算在激动不已里的话”

  主人如此答道。

  迪安娜对于两人的回答有些吃惊,而立刻又笑了起来。

  而此时的笑容不再是之前坚定不移的,而变成了更自然发自内心的笑容。

  “呵呵,到头来,还来这么一个长途跋涉的邀请。该怎么说呢,真是……”

  “令人气愤”

  “令人羡慕”

  两人同时回答。然后传来一股如同涟漪的笑声。

  “不过,我觉得他的那种毫不设防的地方显得格外可爱,才是令我们最大的麻烦之处呢”

  “真正感到麻烦的只有那一个人,非她莫属吧”

  艾布一副“可算是服了他了”的笑容一边说道。而其余两人也便笑出声来。

  年龄、出生地、成长地都截然不同的她们,却对那只蠢蠢的羊的评价是如出一辙。

  如是说的吾辈也基本同意上述说法。对于那一对,毫无可辨之处。

  “不过,正因为如此,信上看到他们两人真要举行一次正经的婚礼,感觉有些意外呢”

  迪安娜将揣在怀里的信拿了出来。

  主人接过来,是一封刚开封就要去点上火的蜡烛的样子的信。

  “哈哈,确实啊。感觉他们有种不好意思的氛围,这种事会不了了之的”

  “是啊,虽说他的确很果断。怎么会想到叫上我们呢”

  “还剩,两个人吧?”

  主人问了一声,艾布开心的样子叹口气。

  “对。我可真是服了他了”

  “服了他了,嗯。这种说法太恰当了。”

  而向着如此点头同意的迪安娜,主人结结巴巴的提问:

  “顺便请教一下,两位作为人生的前辈,和他们聊了些什么样的话题呢?”

  吾辈不由得抬起头,是因为觉得这提问完全不像是出于主人之口。

  但是却看到了主人脸上微微胆怯而又充满好奇的表情。

  主人明明远离了镇里的女人间的流言蜚语,难道主人也到了那种年龄了吗。

  “想知道?”

  迪安娜用古怪的微笑,挑逗主人。

  “时间有的是”

  而艾布摆着一副坏笑的表情回答。现在的情况是艾布和主人保持着向前探身的姿势。

  “在我们这座镇子已经是家喻户晓的爱情故事……”

  迪安娜如此开头,开始讲述,马车中的氛围立马变成了容不得吾辈这种骑士所带的地方了。

  时间,有的是。美酒,亦如此。甚至爱闲聊的她们还有酒肴。

  时而欢笑,时而吃惊,时而发怒,时而佩服。就这样沉迷在这件故事之中。

  这几位不要谈什么年龄了,艾布和迪安娜完全不像是聊这些轻松愉快的话题的性格的人,但是当吾辈看到她们欢笑的样子时会令人觉得她们还是妙龄少女。主人虽然没有特别主动的去插嘴,但还是一边小口抿着近期刚学会的酒,提心吊胆的参与其中。对于究竟谁最有少女风范的问题,很遗憾,吾辈并不想在嘴上说出来,但大家一定也心知肚明了。

  也正因此,吾辈想永远陪伴在主人身边。吾辈的主人就是这样。

  就像给狗一根骨头,它就能一直啃个十天二十天一样。从镇子出来一直不断的聊天,直到吃完午饭才有一段落。

  就连笑出来时咳咳的响下喉咙,像丛林中的野兽般的耸肩的艾布也说聊累了,下了马车,走向载货马车那边。阳光明媚,也无风,八成是去睡午觉吧。

  或是聊了太多开心的话题,有些消化不良了也说不定。

  因为她似乎曾经对那个蠢货男子略有那方面的意思。

  或许还可能是为了就真的像是狗啃骨头一样,细心咀嚼那句“不可救药的家伙”

  而留在马车中的主人,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扇风。醉酒是一方面,陶醉于话题中也是或多或少有的。迪安娜所述的故事内容是,旁人看来他们两人明明是那么的相爱,但是却无法变得坦率,最后发展到为其中一人决斗。

  与吾辈们相遇时吾辈就以为他们已经是谈的差不多了。没想到,那只狼比预料的还要蠢。不然的话,那就是那只羊已经天真的连狼都犹豫该不该杀的程度。

  总之,被提出参加决斗的他,只为赢得决斗,而粉身碎骨的奔驰在镇内。可又因错过一些事情和多虑卷起一场闹剧。

  最后,还是因为互相信任对方开始合作而获得了决斗的胜利。这事该如何评论呢。提出决斗的人略显悲剧,还是说他自讨苦吃好呢,反正是个不光彩的事情。不过幸好是有一位绝不放着这类蠢货的老好人。听说他现在已经摆脱了失恋,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尽管如此,也或许是源于迪安娜的谈话口气,最能激起这几位一把好年纪的女士们兴趣的是,连少女做梦都想不到的酸甜情节。她们在享受着。

  对于吾辈这种更好苦涩情节的生物,只是听到这些就让耳朵发痒。不过主人能够因此开心就好。

  就这样想着,悠哉的趴在地板上。

  陶醉于美酒和故事的主人,从刚才一直飘飘然的乘凉。

  由于马车上的木窗敞开,从那进来的风让主人倍感舒服。

  咯噔咯噔的车轮的声音回荡在马车中。那是多么娴静的时间呢。

  “真是的,没有比这个再令人无语的故事了吧”

  “呃?”

  主人又回问,慌张的松开领子。以为是被她指出自己的不雅动作。

  “我是说那俩”

  “哦……”

  看到迪安娜在微笑,主人便放口气,同样微笑的回答道:“说的也是呢”如此的添了一句。

  “不过,还是非常令人羡慕呢”

  “哎呀?”

  多半是由于酒精循环到脑细胞,主人有些管不住嘴了。

  迪安娜就此认为是好时机,紧接着就问了一句:

  “我想你应该会有不少良缘的。就没有一个多管闲事愿意当媒婆的?”

  “……有呢”

  稍作沉默思考后又苦笑道。

  “不行吗?”

  迪安娜也不是非常认真的提问。她从艾布留在这里的酒桶中往自己杯子倒满酒。

  或许这咸淡正合她意吧。

  而主人将身体全部靠在靠背上,有些怕热似的抬起下巴眯起眼睛,认真的思考一番。

  “感觉都不是很适合我”

  确实,今天的主人就像是解开了的绳索。

  但是,这个回答对于吾辈也有些意外。

  吾辈还以为,主人根本没有把那些事情当回事。

  “这件事……可以让旁边这位听到也无妨吗?”

  然而主人收了下下巴,看向吾辈。

  和吾辈目光相对,立刻就把嘴型变成近似苦笑的形状。

  “并不是罗伦斯先生哦?”

  说完,又将身体靠在靠背上,看来酒精吸收的差不多了。即便主人和镇民关系再好,也不能改变主人是外来的人。更何况,主人居住的还是教堂这种与世有些隔阂的地方。喝点小酒,轻松一下这种事情根本没可能发生。一直紧绷着神经,与此事画上界线。

  吐露心声,发发牢骚都是只对吾辈一个,而如果发生令她开心,令他高兴的事情立马就跑到吾辈这里做报告。

  所以正因为如此,吾辈一直有着有根有据的那份自信。

  “你这么一说,那还是因为旁边这位喽?”

  迪安娜说到点儿上了。

  但是,主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呆呆的看向车顶。吾辈也不是持着疑心,可主人一言不发总是会让吾辈坐立不安。还和迪安娜的在做着恶作剧般的眼神对上后更是如此。

  就在吾辈以为主人睡着,抬头的那一瞬间。

  “我并不这么认为‘艾尼克要是个人,那该有多好呢’”

  吾辈的身体不知不觉的紧张起来。

  因为这句让吾辈不知该如何理解和接受。

  “我也说过我曾经是个牧羊人,对吧”

  “在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了”

  “有……吗。那个……所以一直以来一同生活的都是艾尼克……一同经历了很多事情的也是艾尼克……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觉得他要是个人就好了。”

  牧羊人从镇民的视角看,会是一个稀奇古怪的存在。甚至被世人形容它是人与兽之子。那么,就向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说出那种话也没关系吗。

  吾辈甚是担心,但是主人依然保持着靠背姿势,抬着下巴慢慢吞吞的将脸转向迪安娜。

  “迪安娜女士……您也是和赫萝一样的吧”

  吃惊的,是吾辈自己。

  怎么可能,吾辈就如此惊愕的一旁,迪安娜却十分淡定,摸了摸酒杯口说道:

  “不是狼哦”

  如此简洁的回答后又叹了一口气。

  “这都能让你发现了”

  主人有些得意的笑了,迪安娜紧接着就说:

  “还是说,因为和旁边那位骑士大人交往太久了?”

  这还真是一个非常内涵的说法,像是互相对着戳对方的心思似的对话,不过主人还是微笑着,头也回到原位,慢慢的合上双眼说道:

  “所以说,我想带上艾尼克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方面的原因”

  迪安娜并没抬高语气,简短的说了这个词。

  主人依然闭着眼睛,有点带着害羞的笑道。

  “就是,那方面的原因”

  “所以?就想找那位贤狼大人,或许能请教到你们将来该如何是好?”

  她非常大胆的问这种不好问的问题。

  不如说,吾辈这边才是更是一惊一跳的。不过主人比以往在倾听镇民告诫还要镇定的,慢慢的回答道:

  “怎么会呢”

  然后,摆着一副非常罕见的坏笑看着迪安娜。

  “如果真要去请教的话,她一定会为难的”

  比如走私钱的那个大闹剧,还有之后的那些事。

  从吾辈的眼光来看,都觉得他们两人和年龄不相称,显得非常幼稚。

  “那,又是为什么呢?”

  迪安娜问道。

  而主人这次几乎没有考虑就回答了。

  “我想再见他们一次”

  “只为了见面?”

  被回问后,主人慢慢的抬起眼帘,起身看向吾辈。

  吾辈明白那是“过来”的招呼,吾辈也就起身,前足放在主人膝盖上。

  “只为见面”

  主人用手抓住吾辈的脚,在做恶作剧般的上下抖动。

  而迪安娜目不转睛的在看主人,但主人假装不知道。

  捏吾辈的脸,用手指翻起吾辈的嘴唇,“噶哦!”由主人口中说出,然后嫣然一笑。

  “即使来到教堂,上帝也不能解决问题”

  然而,就连满口尖牙的吾辈的嘴都不敢说出的话语,毫不在乎的说了出来。

  “但是,人们还是要来教堂”

  主人把手从我的脸上拿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意思就是叫吾辈上来,吾辈也只好从命了。

  吾辈虽然觉得有些蹩脚,但是还是轻而易举的跳到主人的大腿上,然后舔了下主人的脸。

  “其实我也说不好呢”

  “没这回事,你说的我都能明白”

  迪安娜的双手向吾辈袭来,抚摸着脖子。

  会不由得的觉得,和主人不同的抚摸方式也不赖。

  “我从那座镇子出来,已经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吧,不过,也是呢。就像是巡礼那一类的东西吧。比那位贤狼大人更像狼的艾布大小姐也应该这样觉得的”

  敢称艾布为大小姐,真是不得了的强硬。

  “和教堂一样,情不自禁的就要去一次呢”

  迪安娜笑了。

  这一笑究竟是对谁呢。

  是向那一对蠢货们么?还是说,向吾辈们呢?还是向她自己的过去呢?

  “真的,看你们活的好幸福呢”

  看来,是对那些全部。

  迪安娜想再喝一口,而又顿时放下酒杯。看向主人面对的窗外景色。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之景。

  经历了长冬后的,绿草茸茸,生根发芽的美好季节。

  但是,那个景色即使到了天边,还是一成不变。世界全是在这个景色的延长线上。有过从围绕着城市的高墙走出,走过很长的路的人难免都有这种想法。

  但即便如此,总有一天,能碰到那一对蠢货的。

  主人也因为他们,才得以迈出了那决定性的一步。

  “能够前进,是在这世上所存在的一件事物。”如此发觉的螃蟹亦如此。

  主人一定是非常珍惜吾辈比任何人都要珍惜。

  但是,吾辈是只狗,而主人是人类。即使镇民有多珍惜主人,也不能改变主人是外来人的事实。

  这些生活至今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个的延长线之上。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而又是理所当然的,当然的都令人觉得无趣。

  尽管如此,那对蠢货们却是一个例外。显得幼稚,是因为他们就像是幼儿,毫不在乎这世上的天理。

  潜移默化中将身体束缚起来的是什么东西,恐怕是“人之常情”四个字吧。

  但是,那些到了紧要关头都是可以打破的。

  那两个人的存在,就是这种暴论的体现。

  主人正面抱着吾辈,然后深呼吸。

  吾辈无法回应主人。

  吾辈能做到的这是,轻轻地舔着主人。

  “那两位的结婚典礼啊”

  迪安娜嘟哝道,然后喝一口小酒。

  “可能到那时要喷出来了吧”

  主人也同样在笑,吾辈吠了一声。

  然而数天后到了一个小村庄,在那又载了两位女性。

  一位是和艾布不同的强硬性格的女司祭,而另一位是在做银工艺品的工匠。

  马车里非常暖和。

  五人齐聚一堂,而各自都是和那一对有所关联。这样一来,就根本不会有无话题的场景了。

  吾辈中途有时下了马车走路,有时坐在载货马车的载货台上。

  偶尔自己一个人呆着也不赖。

  但是,每到了晚上,都会乖乖的圈在主人怀抱中睡觉的吾辈。或许也没有资格嘲笑那个男人。

  不过,吾辈和主人的邂逅是一场奇迹一样,他们一对的旅行,也为吾辈们带来了奇迹是毫无疑问的。不然的话,就不会从马车中不停地传来的尖叫和欢笑声了。

  他们两人觉得这是很严肃的,不过从吾辈看来,也顺便应和一下迪安娜的故事,可以这么说。

  他们一直在寻找着彩虹。

  但其实,他们伫立的地方就在彩虹的一角。

  吾辈虽然是只狗,但自以为吾辈还是很有能耐的。

  可惜的是没有能力将此事传达给每一个人,不过那种东西或许真的完全不需要。

  “艾尼克!”

  为了休息,停下来的马车下来的主人高喊着吾辈名字。

  就如行李越多,到了启程之时就越迷茫一样的道理,话多也一定会让人迷茫吧。

  尽管如此,吾辈该去做的事情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了。

  那一对蠢货,如果能早日发现这个道理就再好不过了。

  吾辈先是叹息,而后吠了一声。

  然后,飞快地向最爱的主人奔去。

终幕

  罗伦斯头痛极了。

  最开始虽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现在却是真的感觉到了头痛。

  原因已经弄清楚是在赫罗自作主张寄出的信上面了。

  收信人尽是诺儿菈、艾布等人,全是罗伦斯和赫罗在旅途中结识的一些女性。

  信的内容是请她们在春季的阿洛泽乌利圣人大祭典的时候来参加一个宴会。

  而且,罗伦斯还是在赫罗对他说:“雄性的就全交给你了”这句话,并把那封备份信交给他的那个瞬间,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如果要去追帮忙送信那个行商人还是能追上的。不过,真要是那么做了的话,会触怒赫罗的。

  同赫罗在一起这么久了,根据经验,如果我要做出这种事,一定有什么理由才行。而且,头脑灵活的赫罗,多半已经找了一大堆理论来证明自己行为的正当化了。总之靠劝说已经不能阻止的事太多了。

  罗伦斯只能推测是不是前几天惹怒了赫罗?然后自己却没发现,惹得赫罗越来越烦躁,还是说她只是心情略差?尽管如此,如果什么都想不到的话,他只有向神祈祷了。

  这在深山老林里,即使是他祈祷了,如果想想这一声祷告会传到哪位神灵那里去的话,那也有只有长着一对凛然的三角形大狼耳,一条浓密的最高级纯种毛发的尾巴的拥有者——赫罗这样的神灵那里了吧。

  然而正是贤狼赫罗的肚子里隐瞒着什么事儿,所以才如此的不可收拾。

  结果,罗伦斯现在能做的事就非常的有限了。应该是有谁代笔写了这封信的。这附近赫罗所信任的可以代笔的人并不多,所以罗伦斯只有去向那个人打听消息了。

  拿着赫罗给的信的副本,罗伦斯朝着建造中的独间,走在依旧下着雪的小路上。

  本来照计划是房子的工程将于去年秋天全部建造完毕,然后在冬季的时候尽可能的做完装潢,并在春季冰雪融化的同时迎接客人,但这个计划却由于各种原因而一再推迟。

  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南方的平原一带发生了战争,而热血的游历手艺人们都赶去了战场的缘故。还有所借的建房用款早些时候由于大型商船的失事,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将计划全盘打乱。以及出现多年不遇而且来得又早的大雪,拖延了物资供应的缘故。

  总而言之,罗伦斯在这三年间明白了,不在世界的商业中心任何事情都会事与愿违。

  尽管如此,主楼的工程进展也还顺利,偶尔借用一下赫罗的狼的力量,还将以前在旅行中找好的门路全部调动了起来,从而完成了主楼的工程。

  明年夏季的时候又有一家作为竞争对手的温泉旅店将要开业,罗伦斯无论如何都想赶在那之前营业。

  所以,他才想要在春天的时候举办一场夙愿的开业大典。

  然而,预定却安排到比阿洛泽乌利圣人大祭典还要晚的日子去了。

  在与赫罗旅行时结实的熟人中,有一些与罗伦斯的地位所不相称的高层社会的人。他们提出了开业庆典一定要通知他们去参加的要求,但是又不能让他们在雪地里走路。但阿洛泽乌利圣人大祭典的时候山上应该还残留有不少的积雪。

  可是,如果是已经习惯了走雪地,并且住得不是太远,还比较亲近的人却能在这个恰当的时期把他们请来参加预祝会。由此,便能看出贤狼的盘算有多周全。

  赫罗绝对是有什么目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开个玩笑的话,邮递费都高得变态。

  费用最贵的,要算寄给艾布的那封信了。她在南方的大帝国冒着各种风险创办着商会,如今已被列入市政参事会的候选人,确立了她作为一流商人的地位。诺儿菈貌似在离留宾海根以东,一个远离都市的小镇上做着司祭,就算是要寄到这里也得花贵的出奇的邮费。虽说狄安娜和艾莉莎离得并不是太远,可往艾莉莎所在的那种偏僻的村子寄封信,能不能寄过去都是一个问题。然而和芙兰的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介绍艾莉莎的修道院的时候,也许芙兰现在还留在艾莉莎的村子里也说不定。

  回想着这些丰富而有趣的人脉,再想象一下她们随着赫罗的信的引导,在自己的店里聚集一堂的情形,罗伦斯的脸不自觉地僵硬了起来。

  随着每次将肺部扩张到显而易见的程度,罗伦斯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热气擦过指间,他捂着嘴发出一声叹息。

  「真是的......赫罗到底想干什么?」

  在一起也都快有6个年头了,但是至今还是不能完全搞清楚赫罗的想法。

  就在前不久还跟她大吵了一架。

  虽然早已忘记是为了什么在吵架了,总之,罗伦斯只记得赫罗的蛮横不讲理。

  好像是饭太难吃了之类的小事吧。

  因为此处正直隆冬时节的关系,像赫罗那样的性格需要会时不时的把心里的不满吐出来吧,罗伦斯这样理解到。

  而且,后来和好的时候所做的那些事情,虽然觉得有些愚蠢,但同时不得不觉得它并不赖。

  罗伦斯又叹了口气,一边拍掉身上的雪花,一边走进施工中的独间儿。

  「哎?罗伦斯先生?」

  正在铺地板瓷砖的少年抬起头说道。

  近期,他的个子突然间就冲了起来,身高超过了赫罗,再过个两、三年估计也会超过罗伦斯了吧。

  只是,身形从小就比较单薄,如今还扎了个马尾辫,看起来就像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家。认识罗伦斯的时候还是一个流浪学生的柯尔拍拍了手上的灰,拿着盖在头上的手巾擦了擦汗说道。

  「已经到中午了吗?」

  「还没呢,只是想问问你这个东西。」

  罗伦斯说着,打开了信的副本。看到这个,柯尔的脸立刻囧了。果然,被赫罗拜托代笔的人正是柯尔。能写出这么漂亮的文章的人,在这附近也没别的人了。

  「我基本上是被胁迫着写的啦......」

  「不,我不是想责备你写这个。我想赫罗她也会认为,如果是拜托你写的话,是不会被拒绝的吧。」

  经过这个夏天到冬天的施工,柯尔的手上突起了与他外貌不相称的青筋。不过,柯尔还是知道要在工作之余去背诵那些,从访问过他脚下这片土地的圣职者和神学者们那里抄写来的一些著作;也知道在睡意难耐的深夜,边啃洋葱提神边学习。

  柯尔在与罗伦斯他们分别后,到各地的修道院和教会之间流浪了两年,最后还是回到了罗伦斯这里干起了活,这并不意味着柯尔放弃了做圣职者的梦想。得知罗伦斯准备在当地开店的消息之后,他觉得是一个既能学习又能工作的一举两得的事,便跑到罗伦斯这住了下来。

  能和在其他地方遇不到的,世界各地的知识分子们交流,柯尔的计划眼下还算顺利的吧。对于罗伦斯来说,柯尔能和这些了不起的人有所接触,和这些人打交道,对他的生意也有帮助。

  因为,来到这里的人们不管平时有多忙,到了这里,他们的生活节奏顿时就慢了下来。

  这里是大山深处远人世的秘境之地。

  是一处多大规模的战乱都进不来的——纽希拉。

  「比起骂你一顿,我更想知道赫罗在让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怎么个样子。」

  「赫罗小姐的?」

  「啊嗯。那家伙生气了?或者说了些什么了吗?」

  与年纪小自己一半左右的柯尔谈论这些事,对于一个三十而立的男人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吧。但是,帮这两个人劝架这事儿,柯尔也做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偶尔倔强的赫罗拜托柯尔传达自己开不了口的话给罗伦斯。因此,柯尔本该应是有心领神会。可他阴沉着脸说道:

  「她....」

  「她怎么了?」

  「她笑着让我写的。」

  柯尔仿佛看见了山中亡魂的语气说道。

  「她笑了?」

  「是的。另外,这封信的收信人是.....」

  「啊啊。全是些同赫罗旅行的时候认识的女性朋友。艾莉莎你当然认识了,艾布的话,你也有点印象吧。」

  想了想那个比赫罗更像狼的艾布,柯尔呵呵地苦笑了两下。

  但柯尔并不是那种厌倦,讨厌的表情,也许艾布对他有自己体贴入微的方式吧。

  「强迫我写这封信,而且还隐瞒这罗伦斯先生让我写。我当时就觉得,你又做了什么让赫罗小姐生气的事了吧......」

  最近这几年,柯尔也开始长夯实了。

  罗伦斯非常恼火的是,他却找不到反驳柯尔的证据。

  「不......那家伙真怒的时候,反而会笑的情况比较多。」

  「是这样啊?但是,我感觉她当时真的是在笑哦......怎么说呢,兴高采烈的那种感觉吧.....」

  「兴高采烈的在笑?」

  罗伦斯大大双眼反问道。柯尔像女孩子一样收起下巴缩紧身子,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啊啊......绝对错不了,她一定气坏了。」

  罗伦斯用手贴上额头,当场就ORZ了。到底是哪出了问题?罗伦斯拼命地在头脑中搜索答案。

  睡前,起床后都会吻一吻脸和额头,她理毛的时候也没忘记多夸奖尾巴几句。不管在外面工作有多忙,早餐和晚餐一定会回家吃。处理堆成一座山的文件,也是在寝室里做。

  赫罗自己一定都会苦笑着说你快把我惯坏了,她一定知道我已经尽力了。

  但即便如此,俩人之间也有摩擦,也会吵架。

  可是把以前认识的5个女性全部都叫了过来。根本都想不出能把赫罗气到这种程度的理由。

  罗伦斯抬头一想,难道她还在为那件事生气么?

  在这漫漫长冬,纽希拉从秋季开始,就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为了享受温泉疗养而来到这里。不少有钱人,所以需要考虑如何使自己店里的的服务员更漂亮。

  在这些服务员中,对罗伦斯暗送秋波的家伙也是有的。在这远离村庄的地方,如果有把挥金如土一般享受温泉的客人们当作赚钱对象的人存在的话,那么这些人中一定有一些出类拔萃的人才。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专门把罗伦斯这样一个洗浴的中心老板,当作频送秋波的对象的吧。

  但是,如果来享受温泉治疗的客人要不是长得像烫得太老的大头菜一样的游手好闲的中年人,就是皱的像葡萄干一样的老年人的话。罗伦斯能进入她们的视野之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重要的是,如果要给这里仅有的几个看得上的男人定个名次的话得怎么定——这样一个话题在那些人中流传开来。大多数在这里做了五年左右的生意人,一般都会挑一个在这里比较漂亮的人结婚。

  正在施工中的罗伦斯的店里有赫罗在,虽然纽希拉一带经营洗浴中心或者商会的家伙们都知道这一点,但赫罗本人却没用公开声明自己和罗伦斯是夫妇。

  最初可能是因为有点害臊,但正因为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心高气傲的赫罗,所以就算在此地已经安居了三年,也没有一点想要改变与罗伦斯之间的关系的意思。

  否则在斯比艾路尼尔签订的契约就要老老实实的照着字面意思来执行了吧。

  原本同赫罗约定的是将她带回故乡约伊兹,但实际上却还没有完成这个约定。纽希拉与约伊兹差之间好似眼睛与鼻子那么近,这点路赫罗闲庭信步便能走过去。虽然如此赫罗不但坚决不去,而且一提起这个话题便会发脾气。所以说正因为有了斯比艾路尼尔的那个契约,也许赫罗才会把前约定没有完成,当作了走进婚姻殿堂的盾牌了吧。

  罗伦斯本人以为赫罗有着自己的什么想法才这么做,于是便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强迫赫罗。

  只是,除了没有在教会交换婚姻誓言,但"我们比这世上任何一对夫妇都要亲密"这句话还是能昂首挺胸的说出来。赫罗自己完全没有办法了解的地方有几个痣,罗伦斯心里也很清楚。而且以前绝对不会允许的整理尾巴毛发的工作,现在偶尔也会让罗伦斯来做。

  就算是如此,赫罗如今还是意气用事。

  由于这种情况,来到纽希拉之前让很多男人欲罢不能的女人们前来求爱,虽然是半开玩笑的方式,但任何事都是无风不起浪的,不知不觉中便带上了真情实感。

  也就是说原本是来开玩笑的女性中,出现了较真的人。最初还是很含蓄的,但事实上却在罗伦斯悠闲地享受温泉的时候搞那种露骨的突然袭击,不久便为罗伦斯做饭,甚至是打毛衣。

  罗伦斯也不知道回绝了多少次,但都被完全无视掉了,并且只要是罗伦斯稍稍有一点点的关怀便笑的跟宝石一般闪亮,让罗伦斯好是心痛。

  这一切都看在赫罗的眼里,她心头自然早已是怒气冲天,但在不具备玩笑性质的这个地方,她也不会毫不尴尬的使出奇招便能阻止罗伦斯花心的。

  袖手旁观的高高姿态,仿佛在说这是大家都要经历的事情。

  而结果在某天深夜里,罗伦斯被无言噙着泪水的赫罗咬住了喉咙管之后,终于下定了去做个了结的决心。

  罗伦斯跪着向对方解释说自己的妻子只有赫罗一个,好不容易才让对方罢休了。

  说服对方回到家之后,双眼通红尾巴膨胀开来的赫罗紧紧抱住罗伦斯,仔仔细细的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每当赫罗的动作时不时停住,罗伦斯都以为会再次被咬,虽然他已做好了第二次被咬的觉悟,但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换来的是,赫罗整整一周都没有跟罗伦斯说话。

  一周之后说的第一个词,果然是那声熟悉的“蠢货”。

  另外,对罗伦斯示爱的那位女性作为一个乐师,在纽希拉这块儿有着引以为豪的人气,唯一一件值得罗伦斯庆幸的是,这位乐师常常以严肃的神情向周围的人讲罗伦斯是一个诚实可靠的男人。因此,纽希拉的一些人或多或少都会卖罗伦斯一个面子。

  而赫萝从此也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罗伦斯在装修中的冰冷的起居室里,大大的叹了口气。每当与赫罗想法背道而驰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五年前在斯比艾路尼尔的旅店里发生的事。

  笼罩在月光之中的赫罗的面庞,就像披着白色蕾丝面纱的新娘一样美丽。

  他本以为如今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值得庆贺,但劳神的事儿却没怎么减少,反而还多了起来。

  罗伦斯又叹出了口气,这才突然注意到一直站在旁边,为自己担忧着的柯尔。

  罗伦斯觉得真是惭愧,如此苦笑着将视线转到一边说道:「不过说来,装修就快完成了啊。」

  「是的,再请工程队来一次就能完工了,不过有好几项工作都需要提前完成。」

  「帮了我大忙了。办事效率很棒啊,看上去却完全是个神学家的胚子,真是可惜。」

  柯尔爽朗地笑了笑。

  各式各样的人都会来到这里享受温泉是纽希拉特有的景色,只要柯尔有空,他就会去向这些人请教各种知识,就算与他的志向不对口的手艺人或者佣兵也不在乎。

  这个时代,伟大神学者的老本行是个手艺人也不足为奇。只要有学习的意向和赚取学费的方法,就算不是贵族,也能学习到神学。

  「我想,建筑学和神学在某些方面是一样的,要有一个方向,要有材料,还要有将它们组合起来的理论。」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两者也亦如此呐」

  柯尔又苦笑了一下说道:「嗯,就是这样。」

  罗伦斯也是为了修建一家自己的店,将自己以前跑商的路线全部转让给了自己信赖的伙伴,然后处理各种碍手碍脚的东西花了两年,而后又花了一年同赫罗去各地看风水。决定在此开店到现在的装修又花费了两年。

  并且店面也还没有完全建成。

  一些有钱的客人会预约那种听不到噪音又能随意畅谈的单间,而独间儿就是为这些客人准备的。

  柯尔汗流浃背的铺着地板砖的这个地方,正是那间能随意畅谈的包房了。为了取暖,会将温泉水通过石头砌成的沟槽引进地板下。柯尔的汗水也许是正在做体力活的缘故,实际上是因为地板很暖和。

  「哎,草草弄几下,午饭前去洗个澡吧。」

  「嗯,好的。」柯尔应声到,随后将视线投到了罗伦斯手中的信上面。

  「那封信......写得果然很糟糕吧。」

  天生聪慧,且率直。

  胡子拉碴的剽形大汉也好,受人崇敬、地位高尚的天主教教主也好,不禁都能看中柯尔的那份热忱,也许就是柯尔的那种性格的缘故。

  虽然有这样的性格天赋,但柯尔时常也会受到一些使人堕落的诱惑,没有走上歪路正是因为他本人的努力。

  「没有,只是一些小地方有些用词不当。」

  「哦」

  「待会我修改一下」

  「那就拜托您了」

  罗伦斯点了一下头,离开了独间儿。

  他认识到如果自己有什么要教柯尔的,就只有趁现在了。

  就算自己的店运营再好,自己终会变成纽希拉一带的顽固过时的老头,死也不愿从这里出去吧。

  这是与太阳东升西落同样理所当然的人生前进的趋势。

  曾经有时也会厌烦这样的人生而拼命的工作,或许,自己现在一定拿着更加雄厚的资产,在茫茫商海中划向成功的彼岸了。

  那么,也会出现与这信中艾布一同南下的选择了吧。如果继续同艾布做高风险的大买卖,那一定是个不亚于传说故事的惊心动魄的冒险。

  事实上,艾布已经拥有了雇下历史作家编写自己人生经历出版物的家底,以后也会在厚厚的税收册中被记下她的大名。

  不然就选择在斯比艾路尼尔接受赫罗的新约定并发誓同她一起过日子的迪巴商会的选择也是有的。现在赫尔德与被驱逐的原迪巴商会会长冯.迪巴享有共同的权利并东山再起,现在这两人如同国王与执政官一样,掌管着商会。

  如今发展到了于世上最强的卢威克经济同盟齐名的地步,不久就会让太阳纹的货币在北方地区流通再来。

  每当想起自己也参与了保护这个伟大纹饰的货币战争,就会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

  也不是不原意去冒险。

  只是现在自己身边已有了重要的人。

  想要踏上冒险的路,必须得一身轻。

  然而已经决定,不会再放下包袱。

  罗伦斯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将信揣进怀里。他打开了主房的大门,正当这时,一股经常炖的奶汤的香味飘进了鼻子里。

  「稍等会,就快炖好咧。」

  走进壁炉所在的起居室里,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赫罗边剥着栗子皮边说道。

  赫罗的样子同刚刚认识的时候相比基本上没怎么变。只不过长高了一点点,感觉好像也长胖了,或许也只是罗伦斯自己的错觉吧。在罗伦斯心中她所占据的位置相应的变大也说不定。

  「这口气听起来像是你在做饭似的。」

  罗伦斯愕然道,赫罗呵呵地笑了笑。

  看来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

  站在厨房里的是一位基本包干了家务事,并说好在店铺开张后料理厨房的女性。名叫汉娜,是通过兔子赫尔德介绍来的,大概也不是个人类。罗伦斯也不曾向赫罗或者她本人确认,因为女人总会有一两个小秘密,于是就没有去追问了。

  而且,在流浪者和旅行者很多的纽希拉,不应该过多地打听他人的背景。

  在众多店地点的提案中选择了纽希拉,主要是考虑到这里离约伊兹比较近,也考虑了当地有这种风俗的原因。作为能变成人的一只名叫犹古的羊,在漫长的岁月里做着画的买卖,他为了防止镇上的民众他为什么不会变老而感到奇怪。便看准时机以买画为由出去旅行,从此下落不明。等事态平息治之后,他又以外貌相似的远房亲戚的身份回到了镇上。

  这种方法在纽希拉很容易办到,身边有一些相同处境的人,就算罗伦斯去世之后,也多少能消去一点点赫罗的寂寞。

  赫尔德介绍来的汉娜的本领确实不一般,身处雪山之中一眼就能发现可食用的山菜或者草药。比起赫罗更懂人情世故,也经常教赫罗一些缝缝补补的方法。赫罗很意外地没有讨厌抄针弄线,偶尔她也会自己动手织一条围裙。

  不过,与亲密的夫妇不同的是,罗伦斯至今也没有收到赫罗做的帽子啊手套等编织物。大概,她织东西的快乐在于,当罗伦斯拿到衣物时所表现出的那种担心且慌张的样子吧。

  「不过,烧这么多栗子干嘛呢,离春季还有些时间呢。」

  「每天都是腌肉腌鱼的,吃得想吐了。」

  「在这里的第一年,你还不停的夸奖很美味的呢。」

  罗伦斯把一颗赫萝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被她直勾勾地瞪了一眼。

  「那是份量多少的问题好吧。」

  「去拜托柯尔打场猎不就好了,他连弓箭都能使,前段时间洛兹的老板不是射到了一头鹿么。热腾腾的鹿肝,与雪一样冰凉的啤酒可不是一般的爽啊。」

  赫罗皱着眉头,低头吃着自己的栗子。罗伦斯的话语让赫萝有些不爽。

  整天呆在家中吃着腌肉腌鱼,就算是赫罗的身体也有不适的时候。

  「最近就对那些东西完全没有食欲了。」

  「所以要烧栗子?」

  「当然是美味的蜜饯桃子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气鬼没给奴家买」

  「债款都堆成山了,等扭亏为盈了,给你买多少都没问题」

   赫罗不愉快哼了一声,桌上栗子的内皮随着吐出的气轻轻飞散。

  「不过」

  说完,灵活地用小刀剥着栗子壳的赫罗稍稍抬起了那张怎么看都看不厌的脸,用她那琥珀色的深瞳盯着罗伦斯。罗伦斯闭了闭眼,将视线移到一旁说道。

  「身体不舒服了,不改改伙食可不行啊」

  咔喳一声栗子的外壳被剥了开,板栗肉落到了桌子上,赫罗剥着果肉上的那层薄膜苦笑了一下说道。

  「汝给病人准备的饭菜一直都难吃得不得了。」

  「但效果却是出类拔萃的?」

  「奴家可受不了一直吃那么难吃的东西。这点确实算是出类拔萃吧?」

  旁边的篮子里又补进了一批深褐色的栗子。

  赫罗的贫嘴薄舌是常有的事,罗伦斯哎呀呀地叹了口气,准备往寝室走去。

  这时,向他搭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赫罗。

  「除了这一点,奴家还是想一直当病人呢?」

  赫罗歪着头,往上翻着眼珠子。倘若赫罗病倒了,罗伦斯不用说也会全身心的投入到看护病情的工作中。赫罗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变的很听话且撒娇,所以罗伦斯也会觉得物有所值。

  只是在夏末冬初的凄凉的秋季,赫罗时不时的也会装病。

  那种时候罗伦斯不仅得假装不知道被骗,而且还得全心全意地看护病情。每次装病,赫罗都会说声“谢了”,所以罗伦斯对赫萝的装病那还是一清二楚的。

  「那我就为病人看护一下吧?」

  罗伦斯回答道。赫罗一句答复的话也没说,只是咯咯地笑了笑,接着就继续剥起了她的板栗。

  「谢了」

  正当罗伦斯走出起居室的时候,赫罗便冲着他的背影这样说道。

  就这样过过了好几日,罗伦斯也没能从赫罗口中询问到她寄出信件的真正目的。

  本来,在开业庆典的前夕邀请亲友们来参加贺宴,是很早以前就说好了的事儿。正因为如此,再向赫罗提寄信这事儿,就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且,就算在罗伦斯问了,赫罗总是会微笑着回答:「寄那封信的本意?不就是把亲友们叫来参加贺宴么,还能有什么其他目的?」被赫罗这么反问道,罗伦斯连句话都没法接上,所以难以开口提及此事。

  这一天,在纽希拉做生意的老板们商谈燃料价格的会议上,罗伦斯也始终考虑着信的事儿。

  但是,作为一个店铺都还没有开业的新人,每一句话都要认真倾听。罗伦斯调整了一下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会议上。

  虽然以近几年的北上大远征的终止为由,引起了燃料柴火价格的下跌,但今年冬季的降雪来得又早下得又猛,导致很多事都被这场雪给打乱了。

  人们口中所称的纽希拉,其实是指众多旅行者们所经过的要道,以及散落在周围山、谷中,由小路连接起来的村落所构成的一大片区域。

  交通要道多设公共浴池,以及为旅行者和腰包不太鼓的客人们提供的温泉疗养室。稍微有点钱的客人都会去各自指定的某家旅店,并在那家旅店控制的温泉里泡澡。而有钱人则喜欢去一些远离人群的温泉。那些专门招待大教主、贵族等人的洗浴中心的老板们,总是以自己的店很偏僻离会场很远为由,常常在开会时迟到来显摆他们的档次。

  这些老板中的一人狠狠地盯住罗伦斯,举手发言道:

  「说起柴火份额分配这个问题,罗伦斯先生囤积得太多了吧?秋天开始就一直不断地从我这收购了不少柴火。」会议室里,整桌人都齐刷刷得把目光投向了罗伦斯。

  在纽希拉,发现温泉的当事人基本上都有权利利用那潭温泉来开自己的店。在这里开店的人也大多是些撞运气的冒险家。

  被这些家伙给盯住,也是件颇具压力的事。

  只不过,这些家伙完全没有缪里雇佣兵团那么可怕,也没有能与艾布相匹敌的人物,更无法与怒上心头,变身成狼的赫罗相比了。

  那个店主之所以缠上了罗伦斯,估计是因为罗伦斯在他以为不可能有温泉的边境地区发现了温泉,让他感到无比急躁的缘故吧。

  自从店铺工程开工以来,罗伦斯也不只一次被这样质问道了。他沉着的说道:

  「您希望我把买来的建筑用木头当成柴火吗?我如果能像您一样赚了很多钱这或许行得通…」。

  说完,一些人交头接耳地轻声说了几句变笑了起来。

  之前在入秋之际莫里斯开的澡堂,发生了最不该发生的火灾,幸好当时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但在罗伦斯这番话面前,莫里斯已经气得满脸通红。

  正当莫里斯准备胡乱大骂一通的时候,会议主席开口说道:

  「我们承认罗伦斯先生的木材购入量的合理性。按照惯例,柴火的分配量于此无关,有谁还有异议吗?」

  认为莫里斯难堪到了极点的并不只有会议主席一人。本来是有很多人都不希望有新人加入,冷眼对待罗伦斯的家伙也不少,不过莫里斯的行为实在很不体面,所以大部分人都比较同情罗伦斯。

  莫里斯的店只招待地位较高的客人,平时经常显摆此事也对当下有所影响吧。

  有了上述的前提,那么罗伦斯对莫里斯采取厌恶的态度刚好合适。

  在这种集体关系较密切的地方,一旦在初期就屈服的话就永远也翻不了身。先强硬围住阵脚再弯腰也不迟。 这都是赫罗苦口婆心地告诫着罗伦斯的话。

  「那么同意柴火的分配量和价格上升的方案的人请举手。」

  在这个冬季就快结束的时节,只有客人离去没有客人来的原因,会议结束后,就是大伙悠闲地喝着小酒,午休的时间便到了。

  随着会议主席的这句话,几乎全员都举起了赞成的右手,嘟哝着不满的莫里斯最后还是勉强地举起了右手。

  会议主席拍手说道:「那么会议到此结束。」

  大家纷纷从各自的座位上走出了会议室。莫里斯有意地瞪着罗伦斯,与其说罗伦斯完全没有去在意这些,倒不如说他当时把注意力放在了别的地方——他的经营状况已经这么危险了么?

  罗伦斯的店在纽希拉算得上是最偏远的,而且温泉还是在客人们最喜欢的洞窟中温泉。再加上柯尔很讨神职者、知识分子的喜欢,一旦开业生意必定兴隆,包括罗伦斯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既然莫里斯的店经营状况如此低迷,干脆再去贷点款把那家店收购了算了吧?

  罗伦斯从公共会所出来后就一直考虑着这些事。突然一团雪球向他砸了过来。

  他还以为是温菲尔王国罗杰斯商会的一群小鬼干的恶作剧,结果却是赫罗。

  「看样子,汝是在考虑什么坏事呐」——赫罗靠在木栅栏上,呵呵的笑着。

  从公共会场出来的店主们都盯着赫罗看,也许是因为赫罗很少到这些地方来的缘故。

  「既然盖了家店铺了,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出去旅行了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吧。」

  罗伦斯曾经目睹过赫罗向行商时代伴就随着他们的那匹马严厉的告诫:“只要罗伦斯有去旅行的意思,一定由你这只马打消他这个念头。”

  大概是她故意做出这个样子给罗伦斯看的吧,但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总之,自从旅行结束以后,就连去很近的地方,这匹马都让人骑在它背上了。

  「冒险不单单只有旅行呢」

  穿着迪巴商会赠送的由上等毛皮镶边的豪华大衣的赫罗晃悠着身体说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罗伦斯在脑子里面感叹道,同时又想如果把莫里斯的店给收购掉的话,一定会引起一些骚动的吧。

  「要讨好你的话就不能去冒险了吧?」

  赫罗轻轻的呼出一股热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所以说汝现在手上的活儿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吧」

  罗伦斯叹了口气耸了耸肩,牵住了赫罗的手。

  而后她又把手从手套里抽了出来,伸进了罗伦斯的手套里。一只手套包裹着两个人的手,多少有些怪。

  「会被人笑话的」

  「笑就笑呗,其实羡慕着很呢」

  赫罗淡然道。踩得脚下的雪沙沙作响,又把另一只手揣进了上衣的口袋里,完全就像一野丫头。

  「你干嘛专门跑到这里来,我出门的时候说过会早点回去的吧。」

  「难道汝有不想让奴家来的原因?」

  每当赫罗抽动鼻子的时候,也就预示着她将会哭起来的时候。不过偶尔也有像今天这样的例外,她只是单纯的嗅了嗅温泉的味道。

  据说根据场所的不同温泉的气味似乎也有微妙的差别,不过罗伦斯确实没法分辨它们。而且通过这个味道还能判断出泉水量和水温的大小高低。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开店的话,不找挖到一潭新的温泉可不行。对于很多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巨大的难题,就犹如用婴儿的手去拧开生锈的水龙头那么难。

  乘着夜晚,在赫罗变为狼的帮助下只花了两天就找到了温泉。

  罗伦斯的代价只有贡献给赫罗的各种蜜渍水果,和把温泉划进自己地盘的鹿、熊们免费提供服务罢了。

  靠着银币的纯度都能听出来的狼耳搜寻水流声,又将人类的力量不可能搬动的岩石轻松地挪开,从而毫不费劲地找到了这个位于洞窟之中的温泉。一丁点辛苦都算不上。

  这事儿与“给抓进瓶子里的妖精喂甜面包就能发现金矿”这个童话如出一辙。

  唯一的不同是:就算罗伦斯打开瓶盖,赫罗这只妖精也不会逃走。

  俩人安静地在纽希拉的中心要道走着,罗伦斯为了揣测身边这位幸运女神的心情,偷偷地看了看她的侧脸。

  「汉娜采草药去了......」

  赫罗把视线放在别处说道。视线另一端,佣兵、旅客还有赶来卖掉猎物的猎户们喝着酒,惬意的享受着公共浴池的温泉。在阳刚之气的配乐与温泉蒸汽的笼罩下,他们一丝不挂地开展着伤疤炫耀大会。

  赫罗毫不客气的盯着看着,其中的一人发现了她,便举起双手朝这边喊了两句话。对于这种事情掌握火候的赫罗,犹如羞涩的少女一般,把脸背了过去,又在男人们的起哄声中咯咯的笑着。

  「然后呢?」

  罗伦斯苦笑了下,催促着她说完后面的话。赫罗又把视线转向了温泉一边,朝那里挥了挥手。

  「嗯...汝出门之后柯尔那小子也被人喊出去了。」

  「所以一个人很寂寞?」

  虽然赫罗在这方面一直比较顽梗,但有时罗伦斯斗胆这么一问,却让她感到格外的高兴。

  赫罗把那群起哄的男人丢在一边,紧紧搂住罗伦斯的手臂,摇着尾巴的说:

  「家里也备好酒啦」

  对刚说完这么意味深长的话的赫萝,罗伦斯低着眼看了看然后又叹了口气。

  罗伦斯最近总感觉自己老了不少,这一定是他叹的次数越来越多的原因吧。

  「这才是你真正目的吧。」

  「呵呵」

  赫罗撅嘴笑了笑。

  罗伦斯稍稍环视了一下四周便把赫罗高高的抱起,她则像是在走太空步一样晃动着双脚。随后他们在中心要道的尽头乘着鹿拉雪橇回到了家中。

  罗伦斯把酒准备好了——这当然是必须的。

  他走进厨房瞧了瞧,一眼就看见了已经做好的香肠与肉干的拼盘。实在无法想像这是简朴的汉娜主动做的,一定是赫罗让她做的吧。

  「真是的……」

  罗伦斯吃着一块切得厚厚的香肠,从身边的碗柜里取出一颗晒干的果子放进手中的拼盘里,另一只手又提起一瓶葡萄酒和一瓶蜂蜜酒走出了厨房。

  以前只要是贵的酒他就会觉得好喝,但最近却喜欢上了蜂蜜酒这样的甜味酒。甜味酒不会特意去大口大口地喝也不会喝得酩酊大醉,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太多的下酒菜。

  也许是因为最近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吧,还被赫罗指摘道:肚子上的肉变得松弛了。看来自己又向挺着将军肚的老板靠近了一步,也许这就是漫长的旅程终于结束了的原因之一吧——罗伦斯想着想着,不禁苦笑了一下。

  「喔唷」

  当他从主楼里出来,走在去温泉的小路上时,一头大宗熊正坐在路中央。那熊看上去好像很擅长偷蜂窝,右肩上还横着一道被猎户弄的伤疤。它因为今年冬眠未遂,最近常常能在温泉附近碰到。看样子那熊刚刚才从温泉里爬出来,濡湿的皮毛中还弥漫着道道蒸汽。

  「被赫罗哄出来了?」

  罗伦斯随口这么一说,那熊便瞅了他一眼,随后蹲到路旁的角落里去了。罗伦斯第一次见到这只熊的时候还是挺害怕的,但通过赫罗的搭桥和那熊交谈之后,感觉和沉默寡言的佣兵差不多。他递了两片香肠给熊,便继续向前走到了浴池旁。

  「嗷~~」

  宽敞的浴池里,变身为巨狼的赫罗正趴在正中央的小岛上。赫罗有时不愿意和其他动物共享这块小岛,其实这个“有时”就是罗伦斯不在场的时候。当她把所有的生物都赶走,如同王一样独自趴在中央小岛上的时候,正是她心情愉快表现。

  而寂寞或者闹别扭的时候,罗伦斯也不明白她为何变成人的模样蹲在温泉的角落里。应该她是想要一个嬉戏的对象吧。他走到了浴池边,赫罗晃悠着浸在温泉里的大尾巴,连眼皮也没睁一下。

  尽管还没开张接客,但还是得检查温泉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所以整个冬天基本上都在捣鼓温泉。赫罗每天都会兴高采烈地去泡一泡,不过没多久就厌烦了,之后就不再单独去泡了。反而柯尔倒是喜欢独自泡在里面,常常因为想事情想的太久,泡得浑身发软。

  罗伦斯把酒和肉放好之后,首先来回检查了一下温泉和周围的情况。由于能让猎户既兴奋又害怕的野兽们经常来这里泡澡,所以有些设施可能会被它们给破坏掉。罗伦斯不止一次地看到熊、鹿或者兔子把弄乱的石头搬回去,大概是赫罗对它们下的命令吧。

  罗伦斯也只是朦朦胧胧的记得这些犹如童话般的事儿。

  他暂且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将温泉引入浴池的管道也一切正常。不愧是赫罗那灵敏的鼻子,这股温泉简直就是用了超越了人类智慧的方法找到的。海拔比其他温泉旅店高,所以这水量和温度都是无可挑剔的。

  「水烫吗?」

  尽管罗伦斯扯大嗓门地问着,赫罗也不理不睬,只在那悠闲地摇着她的尾巴。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了。

  接着,罗伦斯查看了一下围着饮用泉水的栅栏。之所以专门设立一潭饮用温泉,是因为有种“味道越是苦涩的温泉越能治百病”的宗教信仰。罗伦斯也曾尝试着喝过但当天便出现了严重的腹泻,虽然他此后非常怀疑这种信仰的真实性,不过想喝的家伙还是不少。

  他蹲着看了看过滤温泉的席子,跟预想的一样,今天的情况也很糟。由于温泉的附着物很多,席子的缝隙完全被塞住了。虽然柯尔也为过滤温泉的事伤透了脑筋,可总找不到好的解决办法。由于其他的旅馆都是的人力汲水起的形式,罗伦斯才想要给饮用温泉弄成喷泉式的来体现自己的特色。

  总之待会把先浴池排干了打扫一下再说吧,罗伦斯边叹了口气边站了起来。

  「又要下一场了」

  他抬头看着那片漂亮的灰云,随着风向的改变一定会下一场大雪吧。虽然在雪中泡温泉也不错,只不过起身回屋的时候会冷得要命。

  他绞尽脑汁的想着改善的办法,却怎么也想不出好点子。

  「在考虑什么坏事呢」

  说完,罗伦斯对着抬起头来的赫罗说道:

  「你不是想吃蜜渍醋栗么,不赚点钱怎么成。」

  「我倒是轻而易举的把蜂蜜和醋栗都能弄到手呢」

  「那到都还没弄过呢。你还是稍微学学汉娜,勤俭点吧。」

  赫罗并没有反驳,只是用尾巴搅着温泉,并露出獠牙笑了笑。

  「有些东西即使用上奴家的手也是没法弄到」

  说完,便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比如说呢?」

  「比如说?」

  她反问道,说完便跳进了温泉里。

  赫罗毫无顾虑的将温泉水洒了一地,巨大的狼身整个潜入了温泉中。浴池当然没有能够容纳下她的深度,但从水中浮起来的却是一张人脸。

  「比如说彩虹吧」

  她多半是跟哪个诗人稍微学了几句才这么说的吧,那种诗人在纽希拉到处都是。

  「你这家伙,别再这么跳了,摆好的石头都在晃动了」

  「要是垮塌了,汝再摆个更结实点的不就好了」

  以前旅行的时候,夏天只要发现水潭,赫罗都会变成狼身跳进里。虽然狼身游泳游得很好,但是变成人就不会游了。这也是到了纽希拉才知道的事。

  估计她刚刚是想要使劲游几下吧,但最后却沿着浴池边走了过来。

  「就像是咱们似的」

  赫罗将腰以下的部分浸入水中,一边盘起打湿的头发一边露出挑战性质的笑容说了这句话。

  「蠢货」

  罗伦斯学着赫罗的口气说到。她咯咯地了笑了笑,轻轻地打一个喷嚏。

  「把肩膀都泡到水里去。你喝葡萄酒?」

  「唔嗯」

  说着,罗伦斯就拿过套着编制绳的葡萄酒瓶可突然赫萝就改口:

  「还是跟汝一样喝蜂蜜酒好了。」

  她今天的心情好像是真不错啊。

  他拿过两个木酒杯正要往里面倒酒,却被赫罗按住了,意思是说只需要一个杯子就行。

  「这酒反正是甜的,不如做得更甜一点才好喝」

  赫罗一口干掉了之这么后说道。一般的酒鬼要是喝一口这么甜的酒,一定会说“那种东西根本算不上酒!”

  罗伦斯无奈的脱掉衣服,从赫罗手中接过酒杯,把身体泡入温泉中。

  「你的嗜好太极端」

  「不然的话,怎么会找到汝这种蠢货度过终生呢」

  说着便把酒杯从罗伦斯手里拿了回去,罗伦斯抬头仰望着天空。

  「你还真是的……不过,酒杯得想点办法换一个」

  「额?」

  「这个酒杯,木制的虽然用起来方便,但是……」

  「木制的不行么?」

  「木制会给人一种便宜货的感觉,能换成银器的是最好的。」

  与罗伦斯关系很糟糕的莫里斯的旅店因为经常接待地位高的客人,为了显示出旅店的豪华度,使用的都是出乎意料的银器。如果在温泉里面使用银制酒杯的话,杯子就会迅速氧化变黑。平时还得把杯子泡进油里面,使用前后拼命地刷才行。

  显然罗伦斯没工夫来刷杯子。换成铁,锡或者青铜制料的杯子也感觉是些便宜货。虽然用黄铜制的也可以,不过材料却很难弄到手。

  剩下的就只有用陶器或者是不易坏的木制酒杯了。

  「对于只对酒杯里面的内容感兴趣的你来说,这些与你无关吧。」

  罗伦斯把酒杯从赫罗手里拿了回去,喝下一口酒又继续说道:

  「不过,也正因此才选择了我吧。」

  「……哈」

  赫罗笑了笑,把香肠塞进嘴里。

  「想这些一点用都没。」

  「额?」

  「汝指的那些客人,其实都是些只在乎外表的庸俗的家伙吗。」

  露出不甘示弱的微笑的赫罗,凝视着罗伦斯。

  那双眼正是即将展开冒险的少年的眼。毫不怀疑自己的决定,坚信着前方是一片光明的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双眼睛现在应该正看着罗伦斯的未来。

  赫罗向罗伦斯靠近了一点。

  「是啊。」罗伦斯自嘲一般笑着说道。

  「比起那些,准备好饭菜才是重要的事。跟你关系不好的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莫里斯?」

  「嗯,就是他。他店里的饭菜二流都称不上。」

  有时赫萝会知道她不应知道的事情。

  「我是从到处寻找食物的乌鸦和狐狸那里听说的,最好吃的是挂着橡树招牌的那家店。」

  「杰克兄的店啊…….的确是,那里虽然装潢不咋样,但生意却挺好。」

  「秘密就在饭菜里面。」

  正因为纽希拉的人都是白手起家,比其他地方的店保守得多。

  虽然罗伦斯也凭着自己的力量到处摸索着前进,不过赫罗这个助手也给与了他非常大的帮助。与一个曾经被成为神的家伙结为同伴,能得到这些帮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所以说,汝」

  「嗯?」

  赫罗双手环住罗伦斯脑袋,微笑着说道:

  「圣人祭的时候,一定要备好美味的宴席咧?」

  也许是因为温泉水成分的原因吧,赤裸相对的两人贴在一起,肌肤间难以形容的光滑感让罗伦斯咯噔了一下。

  赫罗火红的脸颊,在她那洁白的肌肤中显得格外的醒目。

  「啊,啊啊……」

  不过,罗伦斯的这两声含糊不清的叫喊,并不是针对赫罗那挑逗情欲的行为。

  「这含混不清的回答算什么啊?汝有好好的在准备么?宴会不搞隆重点可不行啊,明白了?」

  说完,突然一下伸长脖子把獠牙放到了罗伦斯的喉咙边,被赫罗死死盯住的罗伦斯顿时就萎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赫罗会主动说起这个话题——擅自把五个女性的老相识叫到纽希拉来举办祝宴。

  罗伦斯不由自主的躲开了赫罗的眼睛。赫罗则撑起了依偎着罗伦斯的自己的身体。不给他留下考虑的时间,继续说道:

  「这种事,头一次是很重要的。只要把对方吓住,之后什么话都好说了。我以前也用过这种手段。而且只要把对方给压制住,之后就算放手不管也不怕原形败露了。」

  赫罗以一个萝莉的身体,摆出一副得意洋洋,喋喋不休的样子早已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了。

  加上罗伦斯在纽希拉能有今天这个地位,基本上都是拜赫罗所赐。

  所以赫罗说的话,他也只有洗耳恭听着。不过罗伦斯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赫罗举办祝宴的真正目的。

  「那个,赫罗」

  「嗯?」

  问了的话恐怖的地狱之门可能就会为罗伦斯而敞开,而他又不得不问。她绝对不会有什么正当的理由的,罗伦斯这样想着。

  要发脾气就发好了,比起在阴森的森林里时不时的听到响声,不如在草原被一群狼群围着。

  罗伦斯咽了下口水,当他正要开口的瞬间。

  「在干什么呢!」

  赫罗突然怒吼一声,身后传来了一阵鸟兽四散逃开之声。

  罗伦斯转头望去,看见了一直偷吃酒菜的鸟飞了出去与一条消失在树丛里的狐狸的尾巴。

  赫罗轰走鸟兽们的凛凛威风的样子倒还像个成年人。就算她本人不承认,她身上还是有那种习惯凌驾于庶民之上的人的独特风度,不愧是当了很多年被称为神的地位。

  事实上罗伦斯也是被赫罗欺压着的。

  「真是的......」

  赫罗叹了口气,随后又变回了心情好时才有的那种笑脸。

  「为了你的客人们,我得对这些家伙严厉点。不然岂不是赔死了」

  正如赫罗所说,因为人们闯进深山里生活,然当会受到很早以前就住在这里的野兽们的袭击。没有赫罗在的话,驱赶野兽的人员的开支都得花很大一笔。

  「唔,说起来......」

  「嗯?」

  「你刚刚不是想说什么吗?」

  赫罗俯视着罗伦斯,笑着说道。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罗伦斯问话的勇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啊,没,没什么......」

  「额?那宴会的事就这样吧。好期待呐。」

  赫罗把身体泡温泉里,依偎着罗伦斯说道。

  期待?这句话对罗伦斯来讲太内涵了,他把鼻子以下的部分浸入水中,吐着咕噜咕噜地泡泡闭上了眼睛。

  男人那边的邀请工作就交给你了。被赫罗这么说了之后,罗伦斯就写了发给不同于正式开业庆典上出席的亲友们的邀请函。虽说是要邀请些亲友,但纽希拉这边也没什么老相识,打交道的都是些生意上的朋友。

  赫罗毫不客气的把信寄给了艾布,万一艾布把所有人都带来了的话,己方不安排得体面点可不行。

  罗伦斯随手写下了被邀请人的名字。迪巴商会的赫尔德,书籍商人露·罗瓦,缪里佣兵团的缪里,绘画商犹古,罗恩商会的魯德·基曼,牧羊人哈斯肯兹。

  稍微远一点的话,于狄安娜所在的城里开着自己的店铺的马克。罗伦斯下意识的写下了阿玛堤的名字之后停住了笔,在与赫罗走过的旅途中,就算垂涎赫罗美貌之人再多,也没有谁像阿玛堤那样对赫罗倾吐自己的爱慕知心,从这个角度来讲,阿玛堤算是罗伦斯在旅途中最大的敌人了。

  罗伦斯向上帝祈祷之后,在阿玛堤的名字上划了几道横杠。

  再远点的话留宾海根的罗恩商会分行行长叶克伯·塔兰铁诺,以及在与赫罗相遇的村子附近的帕兹欧做银币兑换的怀兹,还有帮忙夺回被掳走的赫罗的列支敦·马贺特等等。

  不过,这些人里面有些也不是随便能邀请的,本是准备邀请参加正式庆典的人也有很多。

  「不过......」

  罗伦斯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望着写上了名字的石板,轻轻地叹了口气。只不过是随意列出的名字就能与这么多人扯上关系。

  并且,在那些罗伦斯和赫罗走过的城镇里发生的都是些让罗伦斯的人生出现转机的重要事件。只要缺少了当时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事情决不会再朝原先的方向发展了,一些为了罗伦斯与赫罗能摆脱掉可以决定他们俩人未来的困境的不可缺少的人物也在其中。

  罗伦斯偶尔也会误以为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或者是在与赫罗的共同努力下才走完了这段旅程。可是,下意识的写出了这些名字之后,罗伦斯深深地感受到,自己这一路恐怕是踩着细钢丝走过来的。

  他的心中充满了对引导人们相遇的神灵的谢意,罗伦斯又在石盘前祈祷了一次。

  他的表情慢慢地变得痛苦起来。当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人物的名字。

  「该邀请些谁呢......」

  虽然有不少人都会爽快地答应下来,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而且这里是接近于世界尽头的纽希拉。高得不能再的邮费也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二话不说就启程前往纽希拉的人,也很有可能在途中遭遇车祸,或是被卷入某些糟糕的事件中。虽然有这个担心,一旦把谁落下了的话,今后也会被报以怨言的吧。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风言风语会被传遍千里之外。“某人开了家店,好像办了只邀请亲友的内部贺宴,没来邀请你么?”等等。罗伦斯一想到这些问题就感到忧郁。

  「全都让赫罗去接不就好了......」

  罗伦斯在石盘前苦恼着,发了一句牢骚。

  罗伦斯烦恼了两个晚上之后,给那些精神一好起来,两三个月不工作也无妨的家伙们;若因担心路途危险而没发邀请函,事后会大发脾气的家伙们;还有哈斯肯兹、马贺特等那种不能来就直接说明的人们寄出了邀请函。

  寄完信件之后,罗伦斯转换思绪,下定了办宴会的决心。他没想到艾布真的会来,不过自己也发了请帖,就像和赫罗说的那样,必须办一场让他们眼花撩乱的宴会。

  幸运的是,资金是不缺的。

  同赫罗的那段旅程真的是一段波澜起伏的经历,和罗伦斯一辈子都不想有任何瓜葛的世界里混的家伙们有了奇妙的关系。“开业庆典一定要叫上我啊”奴隶商巨头给罗伦斯传了这么个死神一样的的口信,而且还说了手头周转困难的时候随时来找我等话。就算是以往那些心中有鬼的人们所聚集的纽希拉,也很少有人能收到这样的邀请函。

  不仅是迪巴商会的赫尔德,同迪巴本人见面的时候,也对罗伦斯表示了感谢。还表示,开店之时缺钱的话,不管多少都会替罗伦斯想办法。虽然提议值得感谢,不过也不能把费用问题全都托给迪巴商会。罗伦斯婉言谢绝之后,大部分的费用都是通过基曼向罗恩商会借取的。可是基曼却因商船失事而闹得天翻地覆了,还准备忍辱低头向迪巴求助,之后因情况好转而打消了这个念头。向势如破竹的迪巴商会借款还是放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考虑比较好。

  而且,罗伦斯自己也有跑商时期的积蓄。让他心情舒畅的是自己的腰包从未有现在这么丰满过,不过这是建立在不考虑实际情况的条件下——这些钱基本上都是借来的,所以用不着太吝啬。特别是在举行内部宴会的时候,呆在纽希拉享受长时间温泉疗养的家伙们会自然而然把目光集中到这里。就如同赫罗所说的,把这里的豪华程度展现出来的话,来纽希拉享受温泉疗养的客人中多半会出现“下次去这家店试试吧”的想法。所以,吃的喝的都得准备上等的。不凑巧的是罗伦斯对吃喝没什么欲望,料理的材料,价格等也不太了解,宴会上该准备些什么菜也拿不定主意。

  “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

  写完了宴会中基本上都会出现的菜名之后,罗伦斯问了一下赫罗。

  赫罗和汉娜正在一起砸着核桃吃,今天也是,不知道她们是从哪买来的。

  “什么都可以滴么?”

  赫罗露出了许久未见的严肃的眼神。面对赫罗的这番话,罗伦斯做好了觉悟点了点头。

  “真的?”赫罗确认道。

  汉娜把视线投向了罗伦斯,好似不停地在对他说“当家的,真的真的是要做好觉悟才行哦。”

  正是这个平日呆在厨房里时不时满足一下赫罗的食欲,并以节约为本份的汉娜,才非常清楚的知道赫罗对一些偏远地区的美食有多么大的欲望。而且,赫罗对食物相关的知识也在旅途培养得非常丰富。罗伦斯认为被赫罗缠着要吃的,钱包不知不觉就瘪了是自己的错。罗伦斯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嗯,把你得想到的都写上。”

  如果写上了蜜饯桃子一类的高级食物,说不定会食言改口,把写上的东西擦掉。为了表示自己不会做出那种无耻的行为的决意,罗伦斯拿出了一张纸,而不是石盘。

  赫罗似乎看出罗伦斯意图,看了看罗伦斯拿出的纸和笔,又抬头看了看罗伦斯,苦笑着说道:

  “我可没那么蠢呢”

  她从罗伦斯手中接过纸笔,接着说到:

  “一口气就把给猎物咬死了的话,以后就不好玩了。”

  就像猫敲诈老鼠一样,既然说出了这种玩笑话,赫罗估计会笔下留情的吧。虽然罗伦斯很乐观,不过汉娜叹了叹气说道:

  “不会拖欠我的薪水吧”

  虽然说着这种话,汉娜依然笑嘻嘻地看着站在纸面前摇着尾巴的赫罗。虽然后悔二字在罗伦斯心中油然而生,但他摇头甩掉了这种想法。

  “把薪水预支给我怎么样”

  汉娜望着罗伦斯,笑着说。

  “陷入困境了的话,我把薪水也贡献出来吧。”

  “好想法。”

  罗伦斯话音刚落,赫罗大喊一声“上墨!”。汉娜便搭着凳子取回了墨水。

  葡萄酒、啤酒、苹果酒、蜂蜜酒、用面包做成的名叫克瓦斯的酒、把葡萄酒蒸馏之后做成的烧酒、用麦子做的被成为生命之水的蒸馏酒,还有不知道从哪得知的用马奶做的酒也赫然在列。遥远东边的草原和荒野上的国家的人和物也会经过极北地区来到纽希拉,她大概是从那些人口中听到的吧。

  肉类比酒更不得了。羊肉、羊羔肉、牛肉、阉牛肉、兔肉、猪肉、母鸡肉、鹅肉、雁肉。流畅得列出这些之后,还加上了些超高级肉类。也就是鹌鹑,孔雀等等。

  “孔雀之类的哪能买得到啊”

  某个伟大的神学家似乎证明了孔雀肉不会腐烂。国王应该都不容易吃得到,老百姓中连知道有这种肉存在的人都很少。不过,“孔雀”这两个字的旁边写上了“弄得到的话”几个字,似乎在跟罗伦斯开玩笑。鹌鹑肉旁边也写着“虽然想吃.....”这里估计是说真话吧。

  列出的鱼类倒是比较正常。黑斑狗鱼、鲤鱼、鳗鱼等等,基本上以河中的鱼为主。从海边运来的鱼都是熏制或是阉制的,冬天让她吃了这么多,估计吃够了吧。要不要装着不知道把鲱鱼也添进去呢,罗伦斯心中出现了一点恶作剧的想法。

  最后还写上了个“鱼尾巴”。估计是指在雷诺斯吃过的,当地特产河獭尾料理吧。就这样些东西的话,基本上能放心地托人去买了。

  列单最后水果。

  “托这个季节的福,水果弄起来比较轻松吧。”

  罗伦斯看了单子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橙子、柠檬一类的,这家伙从哪知道的。”

  罗伦斯也听过“南部港口有一艘巨大的商船卸了这些货。”这么一句流言。似乎是从靠近沙漠的地方运来的,罗伦斯也从没见过。无花果、草莓、越橘、灯笼果、桃子、苹果、梨。风干过的或者蜜饯过的多少还能弄点。其余的,列单上还有些贝类、板栗和豆类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

  赫罗是要把她目前能想到的全都给写出来吧。还得给汉娜看看这个单子,把她不能做的材料给剔除掉,肉类材料她基本上都会做。“例如猪肉丸子也行。”汉娜追加了一句。

  罗伦斯也看见过赫罗恳求了好多次,要汉娜做猪肉丸子。赫罗想吃的东西基本上都缠着让汉娜做,就连罗伦斯也被赫罗赖着要过猪肉丸子。

  现在也就只能满足赫罗的要求了。在纽希拉这个地方做猪肉丸子么?罗伦斯低头沉思着,在这个市场上只有腌肉的地方做新鲜的猪肉丸子得花多少钱啊。可是也只能干到底了。

  而且,既然吃的都花了这么多钱了,现场配乐也是必须的。

  “额?那位乐师?”

  罗伦斯把柯尔叫来谈这事儿的时候,柯尔理所当然的吃惊地反问道。

  “可是,那件事好不容易才解决掉的。”

  柯尔口中所说的,正是上次那个向罗伦斯求爱的乐师。不过,她的演奏技巧却是一流。

  “所以,由你去请她吧”

  “......”

  正在翻着,不知道又是从哪个客人那里借来的书的柯尔虽然满脸的不愿意,但最后还是妥协了。柯尔总是被乐队里的女性们搭话。他已下定决心不受儿女情长之困扰,将来要成为一位神职者,这种孤高的决意似乎使她们对柯尔有了好感。虽然罗伦斯劝说他“神会宽恕你的”,不过柯尔总是在这种琐碎小事上表现的十分固执。

  “其他人员安排的怎么样了?”。

  一些打工者会在隆冬之际去没有降雪的地方找工作,等降雪期过了之后再北上。罗伦斯希望在春季开业,才把他们强留了下来。

  “从昨天收到的信来看,似乎一切运转良好吧。信上说几天后就能到达这里,现在就把一切都准备好才行。”

  “明白了。啊,还有,得为客人们准备寝具才行啊。艾布真的会来吗?如果真的来了,让她睡稻草可不合适啊.....”

  艾布那样的商人,得安排大理石的床基,竹帘子,铺上了丝绸棉被的高级床铺才合适吧。

  诺儿菈的话,估计铺上毛毯的床铺就能睡了,可是同是客人不可能区别对待。让客人感觉到主人家区别对待的宴会是最糟糕的。

  “去莫里斯先生那里借几床怎么样?”

  “唔”

  的确是个方法。莫里斯那里准备得有招待贵客的生活用品。这个想法确实很好。

  “容我三思......”

  “还有,怎个迎接法呢,马车要是还能在雪地上跑的话,不早点准备好可不行啊,具体什么时候到也说不定。”

  “啊,对了!”

  这件事也忘记了。通到纽希拉的路马车虽然能跑,但是他们从南方过来,气候估计会不适应。干脆就在斯比艾路尼尔那样的里纽希拉近,又比较大的城镇把寒冬的登山装备为他们准备好。

  如果马车跑不了了,还需要雇佣搬运工人。不管怎么说,先得和他们碰上头。

  “保镖也得配上呢。去拜托缪里他们吧。缪里也邀请了的吧。”

  作为沉思状的罗伦斯听到这话,立即抬起了头。

  “对啊,还有这一手。”

  “那么,罗伦斯先生就在请帖里填上这一条吧。爱普他们那边,把信寄到雷诺斯镇应该能收到了,如果真的来了的话,他们应该已经习惯了这趟旅程,并且了解了这边的气候,做好了准备才对。”

  不愧是聪慧果断并且过惯了旅途生活的柯尔。罗伦斯已经不能没有科尔了,若真的当作弟子的话,之后不得不考虑劝说他来掌管这家旅店了。

  “全都交给你了。”

  “知道了。”柯尔恭敬地低头答道。

  春季的开业宴会的准备工作都交给柯尔办理,自己暂且先得把留下的那一批打工者们安排好。罗伦斯重新整理了下思绪,为了做好各方面的准备工作,在粉雪的飘舞中,下山去了纽希拉的中心街。

  手艺人们一来到罗伦斯这儿,店里立刻热闹了起来。能容纳大批人住宿的旅店里,平时只有罗伦斯、赫罗、柯尔、汉娜四个人生活在这儿,多少有些空旷。尽管赫罗的领地意识明明很强,却意外的不讨厌这些来客。以前,准备开这家温泉旅店的时候赫罗颇感兴趣,也表示并不讨厌热闹的气氛。

  不过,在这严冬已过,踮起脚来似乎能看见对面山头上已现出一丝春意的季节里,赫罗在这手艺人每晚喧闹声中消沉了下去。常常因为身体不适,整日闷在房间里,食欲似乎也很少。由于在这个季节里一直身居大山之中,身体不适的原因被认为是只吃着腌肉腌鱼过日子而造成的。春季流感并不稀奇,到了新鲜蔬菜上市的时候就能治好了。会议的缺席者十分引人注目,毫无食欲急剧消瘦的人也不少。每当看到这种情况,却无人怀疑能治万病的温泉的效能,却是件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罗伦斯这边,每到做饭的时候都会尽量把盐给洗掉,吩咐汉娜说味道淡点也没事,可赫罗却似乎还是不能忍受。大概,是在那群手艺人的喧闹下吃得太多了。

  好一段时间里,就算罗伦斯端着粥过去,赫罗光是问道香味都吐了起来。最后,喝麦子熬的粥是不成了,羊奶泡过的面包倒不要紧,目前也就一小点一小点的吃着。似乎连酒也喝不了,看来她是忍受了不少苦吧。

  这次的病,罗伦斯也很是担心,但汉娜却说没什么,生点普通的病也能长长见识。赫罗也十分的信任汉娜,所以罗伦斯就算是要逞强,对待汉娜似乎也不是在摆排场。

  护理赫罗的病情、安排手艺人的工作,还有准备春季宴会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不久,到了晴天比下雪天多的时候,罗伦斯收到了一封从斯比艾路尼尔寄来的艾布手写的信。由柯尔提议,寄到雷诺斯的信看来是和她们错过了。就算这样她们也能如期从斯比艾路尼尔寄出信件,和预想的一样她们并没有忘记这趟旅行该注意的地方。

  信是从斯比艾路尼尔寄来的话,虽然她们抵达这里的时间会比阿鲁泽乌利圣人人大祭典开始的时间早了若干天,但罗伦斯这边,饮食等其他诸多方面的准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回信说:你们现在放慢速度往这边赶的话,时间刚好合适。还写上了对于她们到来的惊喜之情。

  自己都邀请过她们了,还惊喜个什么啊,她们见了会苦笑的吧,要是再问一下赫罗寄出邀请信件的原委的话,会成为更大的笑话的吧。罗伦斯脑子里想象这这些事,独自偷偷笑了起来。这笑声太让人不舒服了,暖炉前,靠在旁边椅子上的赫罗诧异地望着他。

  “客人们正平安地朝这里赶呢。”

  前几天,还收到了怀兹、马克等人已经抵达了雷诺斯的信。他们寄出信后似乎就上路了,大概和艾布她们同时抵达了斯比艾路尼尔吧。

  罗伦斯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到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膝盖上搭这一条毛巾,靠在椅子上的赫罗无力地点了点头,轻轻地说了一小句话:

  “生病了,真是失败啊。”

  “什么啊,还有段时间吧。在他们来之前你专心养病就行了。”

  说完,她慢慢地闭上了双眼,不知道她是同意罗伦斯的话还是怎么的,暧昧地动了动下巴,把脸转到暖炉那边。

  就算生病了,赫罗还是赫罗。希望被疼爱的时候,就明显地作出些孱弱的举止。罗伦斯一边把信拿着给赫罗看,一边慢慢地抚摸着赫罗的头。虽然以前有时候赫罗也愿意头发被搅乱着抚摸,不过现在还是慢慢地从头到尾顺着摸比较舒服。

  在罗伦斯轻慢地抚摸下,赫罗又把信读了了几遍。虽然她写字还有点困难,但读读信还是没什么问题。不知何时,赫罗撒谎说自己不识字,结果却让罗伦斯产生了无谓的担心,也不知赫罗是否还记得这些事。读完,她把信凑到鼻尖前嗅了嗅,轻轻地“呼呼”地笑了笑。

  “我感觉她挺生气的哎”

  “额?”

  赫罗依然是轻轻一笑,将信还给了罗伦斯。

  “艾布吗?”罗伦斯反问道。

  赫罗瞅了他一下“呼呼”一笑,随后闭上了眼,似乎在说“你这蠢货什么都还不明白”。

  不过,罗伦斯看到赫罗的心情这么好,反而有些害怕。赫罗靠在椅背上,依然摇晃着尾巴,似乎在梦里遇到了什么好事情。

  “说起来,店里怎么样了?”

  赫罗自己抛出了这么句话,看来她是想转移话题吧。

  她心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罗伦斯想着,身体不好的时候谈话还得注意点。以前在旅途中,生病的时候是最容易和她吵架的时候。

  “还行吧。架已经搭完了,主要的也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了。剩下细节上的装饰和日用品等雪停了再慢慢完善。”

  “呵,没能眼看着作业,还真是遗憾呐”

  亲眼看着工人们用木材,石头,砖头等不停的盖房子也是件快事。可是,看的人所操的心连干活的人的零头都赶不上。

  这些工匠中,很多人对自己的活都有自己的做法。从哪开始干比较顺手,怎么干才习惯等都有很大的差别。虽然有些工匠到世界各地去旅行过,知道各地的建筑物的风格并不是从头到脚都不同,要是哪个地方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他们就会很固执得坚持自己的意见。还有经费预算,材料的采购,哪些人干完什么活之后再安排哪些人干什么活的编组问题等等,都能让人想的天旋地转。要是科尔不再身边的话,罗伦斯也许会半途而废,他深切的体会到,自己真的是受了很多的人的帮组才会站在这里。

  不过,这次的作业终于迎来了最后阶段,这里即将接待第一批到来的客人。虽然赫罗对于没看着施工表示遗憾,但罗伦斯趾高气扬的日子即将从现在开始。

  “遗憾个什么啊,独间儿盖完之后,正等着我们的是修筑配楼。”

  赚到钱之后,扩大生产规模是商人的铁的法则。罗伦斯说着,赫罗叹了口气,慢慢地捏住了他的鼻子。动作虽然慢,没想到劲却使得大。

  “赶,赶神马啊.....”罗伦斯抗议到,赫罗却微微一笑道:

  “对你的管教可不止这点哦”

  然后又捏着鼻子左右折腾好一会才松手。

  “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汝虽然看的又远又准,但身边的东西却完全没有进入视线。不是这样吗?”

  罗伦斯还以为赫罗这小个子会训斥自己,可她又问了句“不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罗伦斯回答道。

  “嗯”赫罗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小声地说道:

  “那么,正是由于你不经意间疏忽了眼前的东西,说不定会带来一个惊喜呢。”

  “额?”罗伦斯反问道。赫罗轻轻笑了笑,摆了下手——这是“没什么”的意思。

  “说起来,汝,那个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睁开眼睛的赫罗,不知何时那虚弱的双瞳变得犀利起来。被这种眼神盯着问,罗伦斯是可不能逃避掉的。

  “那些东西啊”

  “嗯,能准备好吗?”

  赫罗这认真的样子正和她担心的表情一模一样。眼睛睁的大大的,把自己的情感全都表露了出来。另外,嘴也是笑起来时才有的嘴。高兴的不得了,像笨蛋一样捧腹大笑时,那副张大嘴的样子真是非常的可爱。不管怎么说,很少有像赫罗这样把肚子里的东西藏起来的家伙,用表情完全展示出自己情感的家伙也不多。

  罗伦斯把刚刚才被赫罗管教了的事给忘了,不由自主地捧起了赫罗的脸颊,抚摸了起来。

  “商品的鉴别与采购,就算和一流的商人相比,我也有不会输的自信。”

  就像抚摸着小狗的脖子一样,赫罗单眼紧闭,似乎稍稍感到有些腻烦。被抚摸着脸颊,还摇着尾巴,赫罗也许会认为,这样有失贤狼的体面。

  “可是!正是你那鉴别能力,害得咱们遇到了这么多危险。”

  “这根我们温泉的石头围墙是一个道理,正是如此,我们才会有今天。”

  面对赫罗的恶言相向,罗伦斯从容地应付了过去。赫罗摆出一张厌恶得不得了的脸,吐了吐舌头,叹了口气。

  “总是弄坏那些石头墙的不就是汝么?”

  “你要是讨厌的话,就从温泉里出去呗”罗伦斯捏着赫罗的脸说道。

  这正是他在旅行途中最害怕说的话。如今,就算大吵一架,罗伦斯也绝不会认为第二天赫罗也许会不在了。

  赫罗用她那红琥珀色的双瞳盯着罗伦斯。液体不断地冒出来,又被身旁的炉火吹散。

  就算如此,自从在那遥远的村庄相遇之后,赫罗一直自认为,罗伦斯直到现在也一直关注着自己。

  罗伦斯同样也自信满满地盯着赫罗。不久,赫罗便垂下了耳朵,把尾巴缩作一团,双手搂住了卷起的双脚。兽类只要避开了视线就算是认输了。她撅着嘴说道:

  “刚泡进温泉里就上来会很冷的”然后,又再次抬头望着罗伦斯。

  “那就一直泡在里面就好了,春天到了外面就不冷了。”

  赫罗固执的不回约伊兹,那是因为她自己已经预测到约伊兹变成什么样了。

  根据艾莉莎所管理的特列欧教会的藏书来看,约伊兹的狼们,由于狩月熊的攻击,已经四处离散了。就算是经历了漫长的旅程,走过了这么多地方,也从没遇到过自称是赫罗同伴的人,那些同伴的名字也没从没听谁提起过。就算去约伊兹看看,事实也始终是事实。但是,若是不去的话,也终究是一个疑问。就算是找了个小孩一般的借口,赫罗也是认真考虑过的吧。现在,已经不是居住在山林里的赫罗一族的时代了。她们被迫于漫长严冬的时代里悄无声息地过着日子。

  罗伦斯不但不可能和赫罗白头偕老,而且毫无疑问会先于赫罗而去。赫罗不但明白这些事,也应该早已做好了今后的打算吧。若真如此,罗伦斯该做的就不是一直在不知何时会干枯的温泉里面泡着。搭建石头墙维护温泉,配好乐准备好酒与菜。商人的喜悦在于自己所准备的商品能受对方的欢迎,还有为了客人的“啊,好高兴”这句话而献出一切的觉悟。

  “不过,我感觉最近温泉的温度有些不凉不热的哎。”

  于是,赫罗说着这么一句话。罗伦斯很想恳切的说明,自己每天为了赫罗而腾出了多长的时间。但是,正是由于这贵公主耍任性一样的这句话,才让这个商人奋起努力。

  “实在是非常的对不起。”

  罗伦斯说着,将坐在椅子上的赫罗横着抱在胸前。赫罗在罗伦斯的双臂中,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在一道无比芳香的佳肴面前都没有过的,巨大的深呼吸。说不定她认为这或许是罗伦斯最高级的饲料。现在这个情况,比起被不知名的祭师授予涂香油的圣神仪式,罗伦斯还是觉得把自己涂满高级香油与盐之后,被赫罗从头到尾大口大口的吃掉比较好吧。他正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呼啦呼啦作响的尾巴像是已经进入梦乡一样,缓慢的晃动着,罗伦斯稍稍松缓了手臂。

  “关于那个东西”

  在气温骤降的清晨,罗伦斯正要从被子出来的时候,赫罗会认真的挡住他。不过今天,还有些惺松的赫罗听到罗伦斯了这么一句话。

  “唔......嗯?”

  “想先去看看吗?我想,在宴会上公布出来也不错。”

  赫罗所说的那个东西,是在斯比艾路尼尔制作的,目前正处于运往纽希拉的途中。赫罗呆呆地想了片刻,正要把脸贴到罗伦斯的胸口上的时候重重地叹了口气,短言道:

  “唔,不必了。”

  由于这句冷淡无情的话,罗伦斯微微笑了笑。对于这两人来说,那个东西的含义真的这么轻吗?只不过,赫罗并没在意这些,慢慢地闭上了眼皮打了个哈欠。

  “一暖和就想睡哎”就算萎靡不振,贤狼还是贤狼。

  “真不愧是阁下啊。”罗伦斯惊叹道。

  赫罗轻轻地扭动身体,突然伸出了双手。

  “嗯?什么?”

  “抱抱”

  脸上看不到半点羞涩,被这样撒着娇,变得很想接受这份娇爱正这是商人无法改变的本性。罗伦斯搂着赫罗又抱了起来。不久之后自己会不会抱不起来了,罗伦斯头中闪现出这么一道不可思议的想法。赫罗还依然年轻,而自己却已老去。他到现在一直都在考虑被独自留在人世间的赫罗的事,自己的事却完全没有想过。

  现在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老去的意义。他认为自己的身体也算健康,恢复锻炼的话还能再次踏上行商的旅程。可是,身体不知何时会变得衰老,自己已老态龙钟,而赫罗却像自己的孙子的那一天定到来。那个时候自己会由于自己的无能或者悲惨,就像“以前明明抱得起她的”这样哀叹咒骂吗。

  重复了无数次毫无意义的争吵的每一天都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时间。罗伦斯把这些事实牢记在心头,为了隐藏住它们,以招人厌恶的口吻询问道:

  “不以狼之名而哭泣吗?”

  赫罗的双手环住罗伦斯的身体,感到很舒服似的眯着眼睛回到道:

  “要是哭了,会安慰奴家么?”

  赫罗在罗伦斯手臂中微微抽动着大大的耳朵,满足地摇着尾巴。如今是幸福的,幸福的不能再幸福了。那么,就尽情的享受现在的快乐吧,因为时间是不能停下的,不可倒流的。罗伦斯轻吻着赫罗的耳根,小心翼翼地,恭恭敬敬地,把赫罗平放在了床上。

  狭小的城镇,道路并不宽敞。就算没有进城的盘查,从哪拉来的什么货物,要运往什么地方去等消息也基本上都会泄露到人们的耳中。罗伦斯要举办内部开业庆典的消息早已在镇上传开了。作为一介行商人的罗伦斯却有着奇特的人脉这件事,由于各种原因早已被大家所周知。虽然有些令人不快,但他也定会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罗伦斯是绝不会因为这些而感到畏缩的。因为他早已准备好了一场豪华的盛宴。

  “咋啦?”罗伦斯正眺望着主楼里布置好了装饰的大厅时,赫罗对他问道。

  最近几日,赫罗身体已经恢复,也许是因为把能吃的和不能吃的很好的区分了开来,食量也边大了不少。

  “我也有今天啊”

  他开着小小地玩笑,引得赫罗在身旁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是汝含泪欲哭的声音?”

  “......”

  他俯视着身旁的赫罗,叹出了一口气。

  “你就让我装下帅嘛”

  “呼呼”

  赫罗将双手背在身后,仅把脸颊蹭在罗伦斯的手臂上。

  “汝的店呐。好几次得到了又失去了呢。”

  一次未成二次未了。把赫罗当作抵押卖掉的时候,也被她发怒骂过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赫罗对罗伦斯撒了一番娇之后,和他一同眺望起大厅。

  招待用的桌椅,墙壁上都挂着白色的布,就算迎接高贵的客人也不会觉得不妥。餐具不用说都是银器,还有四处发出响声的黄铜器具也准备得很齐全。虽说是用黄铜假扮成的黄金器具,但暗淡的金光压住了黄金那令人不快的气氛,恰如其当得闪耀着。罗伦斯本以为这个季节很难弄到鲜花,不过汉娜不知从哪里摘来了一些早开的鲜花,把屋子装饰了起来。如今空空荡荡的大厅,即将在不久之后会被欢笑声送充满吧。被发了请帖的人终究还是全都来了,平安无事地到达了。作为一个独立谋生的商人,屈指一数已过十三年,终于到达了拥有自己的店铺的这一天。

  吧嗒吧嗒地流着泪珠的赫罗说道。

  “给汝的师傅看看也不错吧。”

  她似乎是刚刚屈指数数的时候有所感触。罗伦斯苦笑着,耸了耸肩说道:

  “那个性格怪僻的人来了,肯定会说这说那的吧”

  “汝想去找他么?”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要是展示出想踏上旅程的样子来,不知是该生气还是哭泣的赫罗说道。

  与罗伦斯共度风雨的马,由于赫罗的命令,如在当科尔运货的时候已变得不听话了。罗伦斯把手放在赫罗头上,把她拉到身边说道:

  “不去吗?”

  赫罗回首抬头望着罗伦斯。就连赫罗,罗伦斯也基本上没有跟她谈起过他师傅。

  “等到拥有了一家连师傅都中意的大型店铺的时候再说吧。”

  “......”

  赫罗抽动着大耳朵探寻着他的本意,用大大的眼睛读解着他的情感。不过,罗伦斯知道自己没有信心去寻找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因为他自己也尚未知晓。

  “不对”罗伦斯心中现出一道思绪。

  大概,这跟赫罗对约伊兹的想法是一样的。

  那是罗伦斯和师傅越过了险峻的山路,筋疲力尽地到达对面的城镇,在那里留宿的事情。当罗伦斯正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师傅说要出去一会,连尚好的货物都没带上就去了,从此就再也没能见着他。听说他借了大笔钱,也听说他有了恋慕的女性,罗伦斯认为自己也许成了他的累赘。但是,师傅把自己所有的特权书和几乎所有的钱都留了下来。那是一个怪异的人,或许去当了修道士或是已经归隐了吧。起码罗伦斯是这么想的。

  “在那之前,先得办成一家不会被你笑话的店才行”

  “奴家一定会笑话汝的”

  “那我可就为难了”

  罗伦斯捏了捏脸,摆出一副让人讨厌的不赞同的表情背过身去。

  “不过,只要活在这世上就会被笑话啊”

  一介行商人嘟嚷着这一声感慨。把赚到的一笔大钱看作是漂浮在空中的圆月的行商人。要是捧起一汪水那圆月就在手中。如今的自己正如同这一汪水中所浮现出的圆月。

  “汝被笑话都是托奴家的福拉”赫罗毫不害臊地说道。

  罗伦斯拉起赫罗的手,将她当作公主似的亲了一吻。

  “我不否定”

  “那,奴家如今能有这么幸福,也是托汝的福啦”赫罗以一副好胜的表情,呵呵地笑着,更加不害臊地说道。罗伦斯耸耸肩回答道:“这我可就更不否定了。”赫罗晃悠着尾巴,格格地笑着。

  正当这时,科尔推门而入。这里是欢庆的宴席,穿平时的旧衣服可不行。虽然他穿着汉娜为他缝的牧师外袍,可那用红色的发带扎起来的头发,多半是被乐师或者舞女们戏弄的。科尔喘着气说道:“大伙们都来了”,他可能是刚从中心街跑过来的吧。

  罗伦斯和赫罗互相对视着,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迈出了步子。来到户外,最近这几日天气晴朗,衣服穿厚了还会冒出汗来。

  “漫长的阴天让眼睛都睁不开了呐。”

  “你没事儿吧?”

  “沁出眼泪可不是奴家自愿的啊”

  “我倒是没发现呢”

  “蠢货”

  关上大门,在店门口左看右看的科尔在他们的吵嘴下苦笑着。

  “啊,对了,罗伦斯先生”

  “嗯?”

  站在房檐下,准备好了三角梯和铁锤等工具的科尔说道:

  “缪里先生应该就快要把那个东西带到这里来了吧,要公布出来吗?是在宴会开始的时候吗?还是要放在这里呢?”

  檐下是温泉旅店豪华的正门,不过由于某种原因目前却还没完工。罗伦斯稍稍想了想,答道:“就放在这里吧,本来就是这么个东西。”

  “就是啊,在揭幕式上公布出来比较好吧。”

  科尔干活很麻利。说实在的,罗伦斯之所以没在店里的小事上花心思,是因为科尔全都抢先办好了。

  “汝真是太依赖别人了”

  罗伦斯回问道:“你嫉妒了?”

  赫罗抿嘴一笑露出了她的獠牙说道:“难不成你败给那么个小鬼了?”

  少见的狼一样的面孔,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是妖艳。

  “最近的确是发福了很多啊。”罗伦斯使坏地说道。

  赫罗狠狠地跺着脚,异常痛苦地冷冷地喊了声:“蠢货”。

  “啊,缪里先生来了哦。额,你们怎么了?”

  虽然科尔愣在了那里,但赫罗嘻嘻地笑着而罗伦斯在一旁痛苦地沉默着,却是常有的事。他走出门去迎接缪里。

  “不过,说到底那东西是个什么样子的。”

  如同刚刚的斗嘴没发生过一样,赫罗愉快地说道。罗伦斯虽说是出口成灾,不过他更佩服的是自己的身体那快速的本能反映。

  “简而易懂的东西,这可是最重要的。”

  “唔~~”赫罗点头答道。

  罗伦斯告诉了绘画商犹古一个粗略的轮廓后,从犹古翻出的若干张蓝图里选了一张简单的。然后将这张蓝图送到了斯比艾路尼尔,再拜托米立凯制作成型。虽说罗伦斯想拜托别的人,可赫罗却强硬的坚持自己的主张。米立凯终归是接招了,还还不客气的在信中说要在开业庆典的时候要叫上他。既是人与精灵的孩子,又在爱妻离世的现在,为了守护妻子墓葬所在的城镇,指挥着镇上工作的米立凯,对赫罗多少有些想法吧。赫罗与米立凯似乎也有互相理解的地方,偶尔也会互相赠送美酒。罗伦斯所托付的东西,在斯比艾路尼尔再次点燃的炼钢炉里铸造完成了。那里,即是最初打造了迪巴商会刻着太阳纹饰的金币的火炉,也是罗伦斯与赫罗两人一齐发誓只要能走就一直走下去的那一天里升起火苗的火炉。雇佣了制造精细工艺品的一流工匠,打造那个东西应该是没问题了。

  罗伦斯也好,赫罗也好,都希望尽量能在那个东西做成之后再看,实际做地怎么样却完全不知道。这间温泉旅馆的,悬挂在正门入口处屋檐上的招牌,即将于今日宣布出来。

  “罗伦斯先生,赫罗小姐!”

  身材高大的,不论何时都能迸出力量的佣兵团的参谋莫伊吉首先开腔了。不仅身高增长了,体格也比六年前更加健壮的缪里,不知是背光还是怎么的,显得十分的炫目,罗伦斯从眼到嘴边微笑都被强迫着缩了回去。

  “好久不见”

  缪里平静地说道,伸出了右手。罗伦斯用力地握了握那只手。他正在准备在赫罗面前单膝屈地的时候,被赫罗拦住了。既是约伊兹的人民,也是继承了赫罗古时同伴的缪里其名字的佣兵团团长,是准备对自家的旗号的原属象征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吧。可是,赫罗并不喜欢这样。正要屈膝却被拦住缪里,郑重地捧起赫罗的手吻了吻手背。

  “汝会成为一个好雄性的”

  “非常感谢”

  缪里的家族从古到今,一直为了赫罗传达着一句口信。赫罗对此感激不尽,现在当家的缪里一定是自豪得不能再自豪了吧。

  “不过,您又变漂亮了许多您。果然,女大十.....”

  正说到一半,赫罗伸出食指捂住了缪里的嘴。

  “......?”

  “呵呵”

  赫罗笑着歪过头,把视线转向了一脸疑惑的缪里那身后的运货马车上。

  “货在哪边嘛?”

  “嗯,对。喂,你们几个!”

  缪里已经完全是一个老练的团长了。从缪里父亲那一代开始就一直跟随着缪里家族的部下们,应该已经不会称呼缪里为少爷了吧

  “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护送货物都要用心。”

  缪里脸上又添了几道伤痕,笑起来有些令人害怕。这之前也经历了好几次的生死关头,经过岁月的洗礼会比莫伊吉更加敏锐更显魄力吧

  “现在就挂起来吗?”

  “不,等大家都来了再说吧。”赫罗对罗伦斯说道。

  “难得的机会,我们是这么准备的。”

  “明白了。那就由我和莫伊吉拿着,你们二位来揭幕吧”

  这是一名成年人还算能抱得起的,巨大的圆盘金属招牌。要是有表示出店名的图案,只不过是显眼一些而已,或者是为了图个吉利。罗伦斯就把店名刻在了招牌上。

  “制作很精良吗?”罗伦斯问。

  同莫伊吉一起轻松地举起了看板的缪里笑着说道:

  “好的让我震惊了”

  “这句话能否借来作本店宣传语呢”

  罗伦斯的话让第一次让缪里毫无拘泥地笑了起来。

  “那到时请用,连倔强的缪里佣兵团都能放松下来的现今最高级的温泉旅店如何呢。”

  “喂,大伙都来了!”

  随着莫伊吉的这句话,罗伦斯却骤然紧张了起来。

  树丛的那边,能看见爬着坡道的一群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艾布,诺儿菈一行,那五人真的来了。罗伦斯终究还是没能明白赫罗真正的目的。但是,身边的赫罗显得十分兴高采烈,看来这并不是惹恼了赫罗,她才这么做的。若真是这样的话,究竟是为什么呢?

  罗伦斯想着:哎,还是别问了吧。不管怎么说,如今也没了什么值得庆贺的事。

  要是有值得下如此大的功夫来庆贺的事,罗伦斯只想像得到一件。

  “啊,对了,汝。”

  她拉着罗伦斯的手,在前往迎接客人的温泉旅馆入口处的途中,赫罗问道。

  “嗯?”

  “有件事忘了问汝了。”

  “什么事?”

  罗伦斯想着,今天的宴会有什么没准备周到的吗?

  “嗯,取名字的事”

  “啊?”

  罗伦斯反问道,并接着说。

  “名字,不是已经取好了么?啊,也不是说不能改……这个名字不合你意么?狼与香....”

  照理意思应该会继续说下去的,只不过是赫罗的一个眼神,就让罗伦斯闭嘴了。并不是因为赫罗生气了,伤心了,或者惊呆了。以上这些都不是原因,明明是赫罗的温柔的笑容,却让罗伦斯看到之后心中乱作一团的,那种打都打不断的幸福的笑容。

  “不是指这边的名字啦”赫萝如此说道。

  “这边?”

  罗伦斯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环视起四周。赫罗扑哧一笑、“真是的”。说着,便叹了口气。

  “汝果然没察觉到啊,我还以为汝在装傻来着”

  罗伦斯头脑混乱了。赫罗到底在说什么?罗伦斯正想着,客人们走上了坡道。

  最让罗伦斯意外的是那个钱币兑换商-怀兹,还有大概是紧追主人不放,而被诺儿菈抱来凑热闹的牧羊犬-艾尼克。

  而紧接其后走上坡道的人,都是对于罗伦斯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只不过,他们现在的样子却没能好好的映入罗伦斯的脑袋里。

  罗伦斯似乎想到了某个非常不得了的事。

  是的。

  就像即将会有,新的物种即将诞生般的。

  “难道——”

  罗伦斯如同惨叫一般地大声喊到,谈话被这一生过度惊讶的悲鸣给打断了。这可不是接客所用的台词啊,周围的人全都注视着罗伦斯。

  赫罗呵呵的笑着。一只手握住罗伦斯的手,另一只手轻轻的按着自己的肚子,说道:

  “如到最后还是没有问我叫他们来参加这次宴会的理由啊”

  于是,在这个瞬间,赫罗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她眯着眼睛,也许是在强忍泪水,整张脸都笑着说道:

  “这事儿肯定是要拿出来炫耀一下啊!”

  接着,赫罗也不管体面不体面了,她扬起下巴,踮起了脚尖。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那种事怎么做得出来啊.....

  虽然之后传入耳朵里的是妇女、小孩的尖叫声欢呼声,还是惊讶的叹息声都不能分辨开来了。但是,罗伦斯紧紧抱着赫罗,能断言道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狼与香辛料

  这便是将为后人所传诵的,涌出幸福与欢笑的传说的温泉旅馆,其理应纪念的开幕场景。

为了给读到最后的读者一个奖励………… 晒一下本人收的文仓十的画册里的小崽儿图……

不过本人无扫图机,图是网友提供。

由此可推断,生了个小人类崽儿,貌似还是个女性?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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