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只要有妳在 [only_you]

  7.只要有妳在 [only_you]

  穿過長隧道就是王城了。

  ──這麼說,或許還是會讓人摸不著頭緒,但庫薩克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狀況。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天花板好高。

  寬廣得不知節制的……走廊?是吧?這是走廊吧?由於空間太過寬闊,所以根本沒自信斷言這是走廊。該怎麼形容才好?就是猶如大廳般的空間看不到盡頭的感覺?

  地板是大理石?應該吧?既堅硬又光滑,因此推測是石頭。顏色則是棕色系?還是茶色系?明明是這類沉穩的色調,看起來卻格外地亮晶晶、閃閃發亮。非常豪──華,雖然豪華二字中間完全不需要拉長音,講非常豪華就可以了。天花板上還垂吊著無數水晶燈般的發光物體,地板則是不斷、不斷地反射。而且反射的規模大到令人不禁懷疑這是不是已經顛覆光線反射的概念了,根本是超級大反射。

  假設有人在毫不知情的狀態下詢問這裡是什麼地方的話,庫薩克暫且只回答得出「我能肯定的是這裡是在室內」。

  無懈可擊的美少女苡歐正領著暗黑騎士苟彌、聖騎士樋琲和被稱作波沙利的庫薩克前進。詢問她「這裡是什麼地方?」後,她回應「王城喔」,所以這裡應該就是王城。王城這兩個字感覺不至於會寫成亡城或是王乘,所以應該是王城沒錯。話說,王乘是什麼東西啊。

  雖然過了一小段時間才注意到,但走廊上其實到處都蜷曲著黑影般的物體,而且看起來感覺就快要立體化了。至於外觀輪廓,則像是介於人類和野獸之間。順帶一提,這些物體好像還會移動。

  「那些是什麼東西啊……?」

  與其說是在詢問特定對象,自己是營造出一股「有沒有好心人能回答我」的氛圍後才開口,結果被苟彌警告「少看那些東西」。雖然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但這個垃圾,不對,是苟彌的口音也有點太重了吧?

  「那些傢伙啊,是王的臣子,應該得說曾經是臣子的一群人吧。好像也不對。總之,那些都是悲慘的下場,你如果惹惱王,或許也會變成那副德性唷。自己注意點,別給苡歐大人添麻煩了。」

  「……咦?你的意思是……那個叫做……王的人……的力量……把那些東西變成那樣?也就是說,那些東西原本是人類?」

  「是啊……」

  苟彌這回答口吻含混,不像他的風格,感覺滿耐人尋味,而且就像在說別再繼續追問下去了。難道是這麼一回事嗎?

  庫薩克繼續前行,微微回頭瞥看後方。

  那些黑影基本上都與包含庫薩克在內的苡歐大人一行人隔著一段距離,行進方向也都不盡相同。然而就只有一個黑影一直跟著他們。

  目前有關苡歐的事情,只知道她是名絕世美少女神官,其他一概不明,但是苟彌和樋琲,兩人都是相當資深的老手。他們應該不可能沒注意到那個黑影,但實際上視若無睹。難道是因為黑影不具威脅?或許真是如此,但總覺得事情並沒這麼單純。

  哈爾希洛隊和苡歐隊即使同屬曉連隊(DAY BREAKERS),但至今從未見過面,因此庫薩克並不太了解他們。但是,這支隊伍應該不只三人。雖然已不記得苡歐以外的其他人姓名,但一般隊伍大概都是五人或六人,總覺得除了樋琲和苟彌外還有其他隊員。

  那個黑影,說不定過去就是苡歐隊的成員之一。可能是觸怒王,所以才被變為黑影,也就是說這可能是苡歐同伴碰上的悲慘下場。

  話說回來,這條走廊還要走多久?不管再怎麼富麗堂皇,看久了也沒感覺了。

  自己歷經被席赫露追殺、逃跑、打算勸阻她、發現無法勸阻而放棄、又覺得好好溝通她應該就會了解,然後在小命快不保之際再度逃跑,總之一路上都是拚盡全力。拜此所賜,根本無暇靜下來好好思考這一切,不知哈爾希洛、梅莉、瑟朵拉還有錫依現在是否安好。不過,應該不會有問題,畢竟自己都還活蹦亂跳的了,所以大家應該都平安無事才對。

  雖然席赫露小姐變成了那副德性。

  但她至少還活著,而且能力還更上一層樓了。

  不過,那個人真的是席赫露小姐嗎?

  好像不是同一個人,講真的,那根本判若兩人。她應該不是那樣的人才對。之前自己相信,想相信溝通後她就會了解──結果自己只是想相信事情會如我所願而已吧?冷靜思考後發現,席赫露小姐的行徑已經詭異到根本不是溝通就能化解的了。席赫露小姐,妳能不能恢復原樣啊?她能恢復嗎?有辦法嗎?想不到什麼辦法就是了。

  哈爾希洛他們呢?

  應該……平安無事吧?不過,至今也遭遇過很多難關,最後也都化險為夷了,這次應該也一樣。然而──相信他們能夠平安的根據就只有這樣啊?

  苡歐隊相較於世人評為最強的索吾馬隊、譽為傳說義勇兵的亞基拉隊、颱風洛庫斯,實力確實遜色,但他們依舊是名聲響亮的義勇兵高手隊伍。庫薩克絕非在貶低自己,在一般評價中,他們和自己這些人確實是不同級別。然而連這樣的苡歐隊,目前也只剩下三個人。

  這裡也太危機四伏了吧?

  根本是危險區域吧。

  這下……慘了。

  說不定……

  大家都已遇難。

  連是不是跨過了還活在世上這條底線,都開始可疑起來了。

  「那個……」

  庫薩克當場癱軟蹲下。走不動了,一步都走不動了,連站起身子都成問題。虛脫感一口氣湧現。仔細想想,自己也不是不累,但現在這樣又好像不是因為疲勞引起的。這是因為那個吧。

  抱著肚子蹲低身體。

  算是所謂的肚子餓吧?

  「……想想也是,一路上什麼都沒吃……」

  感覺肚子已經扁平到猶如一張紙,肚子餓到引發疼痛。飢餓感大軍正在體內大肆攻擊,眼底就像被火灼燒般感到刺痛,這股灼熱感從鼻腔逐漸擴散至嘴巴、喉嚨。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好燙、好燙喔,整個燒起來了。

  「……喉嚨……啊啊,對了,也一直沒有喝水……」

  胃就像邪龍般從嘴巴爬出,眼球看似就快掉下來了。邪龍?邪龍是什麼鬼啊。實在是餓到受不了,正準備滿地打滾時,有人怒斥:「給我忍耐!」但就算被人這麼罵,也無法忍受這種事吧。好想吶喊「一滴水就好,水、水、水、水、水,給我水」。是說,他應該是放聲大叫了。

  庫薩克雖然不知是被撞倒,還是被踹倒,總之是整個人翻倒在地──好重喔……

  真的好重,是樋琲嗎?不要跨坐在我身上,你好重,實在太重了。

  「波沙利,你給我忍,你忍得住的!」

  樋琲這麼說的同時,還痛毆庫薩克的臉。庫薩克迅速抬起雙臂抵擋,但架好的防禦態勢沒多久就被樋琲的拳頭瓦解、突破。

  被揍了三、四十拳後,整個人快暈過去了。

  「夠了,樋琲。」

  苡歐若沒阻止,庫薩克可能已經昏過去了。

  「這裡不能用光魔法,所以是治不好傷的。他如果死了,不是很麻煩嗎?」

  「對不起,苡歐大人!我因為很討厭這傢伙,所以不小心認真起來了!」

  你是認真在出拳喔。話說回來,這種跨坐壓制後再出手的攻擊方式,他的行動未免也靈巧了吧?雖然很火大,但這點讓自己肅然起敬。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啊?不過,剛剛苡歐說不能使用光魔法耶。好像之前也曾經這樣過,連天神的力量也無法廣及這個世界之類的。

  即使自己有很多話想說,但受的傷太過嚴重,所以開不了口。雖然有人跟他解釋了這裡飢餓和口渴的原因,但他連一半都沒聽懂。

  「總而言之,你要忍耐,忍耐就對了。好了,波沙利,站起來吧,要繼續走了。」

  苡歐大人還真嚴厲。

  庫薩克衷心想著「好想見到哈爾希洛他們啊」,同時自行爬起身子,追上走在前方的三人。臉好痛,還流血了,由於雙眼都被打到腫脹,所以可視範圍好窄、好窄。是不是很衰碰到壞人了啊?有好的同伴真的很重要,真的好想哭。

  「……可惡。現在根本不是去見……那個王還是什麼的時候吧?反正我也沒想見他。得趕快去找哈爾希洛他們才行……」

  只是,如果真找到誰,又得告知席赫露目前的狀況。

  例如,席赫露小姐不知為什麼穿著近乎全裸。講老實話,她那樣很煽情,不過這部分還是別說好了,而且也說不出口。還有就是,她的眼淚閃閃發光非常漂亮,但是種非常難對付的東西。自己的詞彙量實在太貧乏了,有夠悲哀。臉好痛,心情好沉重,腳步也沉重。

  那個黑影依舊跟在後頭。越來越覺得它很可憐,然而自己就算同情它,也沒辦法幫它什麼忙。這時走廊終於到了盡頭。

  看這建築結構,應該是從眼前劇場般的空間延伸出數條走廊,而庫薩克等人就是順著其中一條走過來。接下來的路變得像是一階又一階的梯田,雖然不是真的田就是了。走下那平滑光亮的台階抵達底部,那是圓形舞台嗎?正中央還佇立著圓柱。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是聚集觀眾舉辦活動的地方嗎?還是有其他功用?總之,這裡比走廊還要壯觀,由於還有光線自上方往下照射,因此看不清楚有沒有頂棚,但現場的一切看起來就是閃閃發光。啊……好壯觀啊。不過心裡也還是多少覺得壯觀又怎樣。畢竟現在真的不是感嘆美景的時候。

  台階每一階的高度不到三十公分,這樣的台階豈只百階,至少超過兩百階。這個劇場般的空間也是大得嚇人。在走下台階的途中,他開口詢問。

  「我一定得去見那個叫王的人嗎?」

  「王可是這個帕拉諾的統治者耶。」

  苟彌的口音真的是越聽越刺耳,甚至已經讓人萌生些許殺人的念頭。

  「呃,不……但是我沒興趣去見他,而且我還有其他必須趕快去做的事……」

  「你那些事才是無關緊要,畢竟你現在已經是苡歐大人的僕人了。苡歐大人要你幹麼,你聽令行事就好。」

  「我很感謝你們救了我,不過說老實話,我覺得說我是奴僕……該怎麼說?就,事情不太應該是這樣子耶。你們這種人可能樂在其中就是了。」

  「你們這種人?區區波沙利,講話未免也太放肆了吧。」

  「別理他就好,苟彌。」

  一被樋琲用鼻子「呼呼呼嗯」地嘲笑後,就很想狠踹他屁股,好好欣賞他滑稽跌落台階的身影。但是,這傢伙可不是普通的胖子,他是個格外靈活、強大的胖子,因此想這麼做也下不了手,叫人很不甘心。

  「反正你去覲見王就會切身理解到,在這個帕拉諾,臣服於王才是上上策。如果是不知道這一點的笨蛋,最終的下場都只有一種。」

  「……王會很恐怖嗎?」

  「所以不是跟你說見到王之後就會懂了嗎?你這傢伙是智障嗎?你是智障吧。你這個智障比我肛門中捲曲而出的大便還智障。你這傢伙啊,叫你比大便還不如的智障還差不多!」

  庫薩克險些順從了內心的破壞衝動。不行不行。他在心裡複誦「我聽不見我聽不見我聽不──見」,藉此阻隔樋琲的聲音。少跟他們講話好了,這兩個傢伙真的都沒救了,苡歐為什麼要把他們倆收做奴僕。收人當奴僕就已經很不合常理了。不過洛庫斯他們也是很奇葩,亞基拉先生他們則是一群超人,曉連隊(DAY BREAKERS)這些人想起來都太異於常人了。啊啊,好想哈爾希洛喔,光是跟那個人待在一起,總覺得就有種療癒感……

  庫薩克低著頭默默走下台階。既然事情演變至此,就走下去了。不過他們打算下到哪裡?要走多下去才可以?還要繼續往下嗎?確定要繼續走下去?

  總覺得走下台階已經走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最後終於抵達底部像是舞台的地方。

  苡歐好像要過去中央那根柱子,跟過去後發現,那並非一根柱子。上頭有扇門扉,門還自動打開。入內後,是個圓筒狀的房間。而且,從外頭明明看不見裡面,從裡面卻能看見外面,除了地板和天花板外都是透明的。門關上後,房間本身開始移動。

  「是升降梯啊……」

  庫薩克嘀咕後窺探了苡歐的模樣。這時苡歐已拉下口罩,正凝視著透明的牆壁。她就算「呼」地嘆了氣,嚴肅的表情依然完全沒有變得柔和,很明顯戰戰兢兢。而且不只苡歐,樋琲和苟彌也都十分嚴肅。他們倆可是相當傑出的聖騎士和暗黑騎士,這位帕拉諾的王真的是那麼恐怖的人嗎?

  升降梯還在繼續往上升高,沒有停下的跡象。明明應該上升好一段高度了,但外頭景致卻沒什麼改變,這也讓人不解。

  「……話說,這也升得太高了。」

  嘟囔的瞬間,有股並非往上,而好像是要被往後拉的感覺。

  「唔喔……!?」

  勉強踩穩腳步後,他心想「感覺像要被往後拉,不就代表現在是在前進嗎」,但才剛這麼想,身體卻大幅甩向右方。

  「啊……!?」

  苡歐、樋琲和苟彌三人是壓低身體以對,庫薩克也跟著模仿他們的動作。話說回來,如果知道會遇到這種狀況,是不會說喔,早點告訴他不就好了。然而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找他們理論。

  「唔啊!?咚!?噗!?呃喔!?唔啊!?這……!?」

  每當升降梯突然改變行進方向或轉彎時,庫薩克會跌倒再站起,站起後又跌倒。苡歐不知何時起已經靠在透明的牆壁上,苟彌和樋琲則是緊緊貼在她身旁的牆壁上。兩人都擺出不碰觸苡歐一根手指,此外,也絕對不讓幾乎是在滿地翻滾的庫薩克碰觸的架式。他們實在忠心耿耿,但自己不會敬佩他們就是了。

  「──唔喔……!」

  升降梯突然停止,同時門扉打開,庫薩克就這樣滾了出去。

  頭好暈。根本躺成了「大」字型。好想吐,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唔唔……啊啊……」

  他們也太狠毒了。才呻吟一下,側腹部就被踹了。

  「還不快點起來!」

  很痛耶──本打算出聲回嗆。

  但發不出聲音,還打起冷顫,全身瞬間發冷,整個人縮成一團,感覺到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沁骨寒意。身體根本做不出任何動作。明是如此,但庫薩克還是彈起身子。現在得立刻起身才行,要不然會落得最慘的下場──這般第六感給了他強大的動力。

  庫薩克倒抽一口氣。更精確地說,是沒辦法好好呼吸。搭上升降梯前經過的走廊和劇場般的空間雖然也很壯觀,但這裡的壯觀程度又再升級。看上去就像是個鐘乳石洞,放眼望去從天棚、牆壁還有地板,到處都突出某種尖長物體。但是,那應該不是岩石。形狀上顯得非常直線,但相對地也有呈現曲線的部分,像是某種人造物的零件。那種物體整個黑漆漆的一團,感覺十分厚重,而且散發出令人震懾的壓迫感。

  就只有正面底端的牆壁是純白一片,甚至看起來像在發光。本以為那是玻璃窗,但它並不是透明的。可能是色調混濁,或者那不是玻璃。

  這堵白牆前方的地勢整個高了一階,不,或許是數階、數十階才對。

  而且上方還有……那是椅子嗎?果然是,看起來是張黑色的長方形椅,椅背纏繞著好幾層鎖鏈,扶手上也有。外形雖然有點,不,是滿奇特的,但確實是椅子吧。那就是所謂的王座嗎?

  此處是王座廳。

  和庫薩克原本想像的出入頗大,但肯定沒錯。

  翹腳坐在王座上的男子就是王,用不著別人說明就能知道他是王。如果他不是王,還有誰會是帕拉諾的王。就算這名滿臉鬍鬚的男子沒有頭戴那頂漆黑王冠,看起來也只會是王。他身穿應是黑色皮革製成的衣服,雖然庫薩克總覺得那身服飾好像不適合王來穿,畢竟所謂的主君應該會穿戴更華美、華貴,外觀看起來更奢華的衣服和飾品。但,此人就是王。這個地方有王在,就代表這裡是王座廳了。

  王座,不對,現在眼裡只看得見王。王位在很遠的地方,不過自己的遠近感好像變得很怪,因此無法辨別出王在幾公尺遠,但現在的位置距離王座應該有數十公尺吧。明是如此,卻不知為何能清楚看見他的身影。

  王如果站起來,感覺身高會非常高吧。他的腳格外地長又細。

  應該不是三十多歲的人,四十多嗎?說不定已經五十多了。他的臉上帶有與年紀相襯的皺紋,還留有半白的鬍鬚,頭髮也非常短。若是沒有露出笑容,或許會給人不同的印象,但他的面貌真要說應該算是柔和。特別是眼睛,甚至流露溫柔。然而即使這樣,還是感到害怕。

  由於王坐在王座上,這間王座廳內的空氣全因此凝結。

  無數的尖長物體,肯定是因為王坐在那裡才不斷長出。

  這間王座廳之所以漆黑一片,都是因為王坐在王座上使然。

  王的存在定義──不,是壓制、主控了這個場域。

  當然,庫薩克也一樣,如今也被王控制了。

  證據就是,庫薩克不知何時已經跪地低下頭,由下往上、像在窺視般看著王。樋琲、苟彌甚至連苡歐,都和庫薩克一樣跪在地上。

  只要人在這個空間,就不得不這麼做。「你見到王之後就會懂了」、「你只能臣服於王」,樋琲之前說過這類的話,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欸……苡歐。」

  王的聲音低沉、輕柔,還充滿磁性,該怎麼說呢?感覺就像很受女孩歡迎的大叔聲音,明明是這種感覺,卻像雷鳴似地轟炸庫薩克他們。庫薩克才聽到一聲就嚇得發抖,快哭出來了。

  「……是,陛下。」

  苡歐回話的聲音格外小聲。這個王太恐怖了,實在太恐怖了,到底是何方神聖啊,根本恐怖到了極點。在某種意義上,這個王或許能代表恐怖這兩個字。真的是太恐怖了,原來這就是王啊。

  「妳好像帶了什麼人來,是新人嗎?」

  「……是的,陛下……小的身為陛下臣子……認為讓此人侍奉陛下……是小的責任……所以將他帶來陛下跟前。」

  「妳的用心非常值得讚許。」

  「……謝謝陛下。」

  「臣子越多越好,但得是派得上用場的才行。」

  「……假如……假如陛下您覺得派不上用場……該如何處置才好?」

  咦?她什麼意思?難道會那樣?

  剛剛那個黑影──記得聽他們提過,惹火王就會落得那種悲慘的下場。

  她現在的意思是,如果派不上用場,就請王把他變成那種黑影?

  這種事情真的會讓人困擾至極耶。

  庫薩克對苡歐感到些許火大、反感和焦躁,或許因此稍微淡化了對王的敬畏,終於變得能觀察王以外的事物。反過來說就是,至今他眼裡幾乎就只看到王。到底是多怕這個王啊。

  王座廳的深處是處高壇,王座就在上頭,王座後方是道散發白光的窗戶或牆壁。不過,除此之外還有許多東西。最引人注目的是,從天棚垂下的那個巨大鳥籠,不對,那就算是個籠子,也不會是鳥籠。外形雖像個鳥籠,但關在裡面的不是鳥兒。

  是人類。

  那人身穿應該是白色的禮服,上頭還套著一件類似褐色大衣的物品,頭髮很長,雖然看不清楚長相,但從體型推測應是名女性。既然這裡有王,難道那人是王妃之類的嗎?

  不是嗎?但在某個世界應該會有把妻子關進籠裡的丈夫吧?這種人或許十分罕見,但可能就是有那種癖好之類的?

  王座前方有座階梯,可以上下高壇。自己也是現在才注意到,那座階梯以外的地方是監牢。監牢被隔成眾多小空間,裡頭好像關著囚犯,可以見到有人緊貼在鐵欄杆上。豎起耳朵仔細聽,也可以聽見他們的聲音。

  「苡歐大人……」

  不知道是哪個囚犯說的,但那個聲音確實是在呼喊苡歐。

  也就是說苡歐的同伴、苡歐隊的成員,至少有一人遭到囚禁。

  另一人則是被王變為了黑影。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嗎。

  苡歐並非是無法自拔地臣服於王的威望,宣誓效忠於他。只是同伴被變成黑影,所以懼怕王那種強大的力量而已吧。因為有人質在他手上。

  如果是苡歐隊的一個成員,對庫薩克來說只不過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但他們都是同屬於曉連隊(DAY BREAKERS)的同志。所以根本無法說出「這件事跟我沒關係,不干我的事」。

  因此不能違抗王。

  縱使不想臣服,目前也只能暫時順從。

  反正只能這樣了。

  根本不可能違抗那種人。

  雖然他覺得,籠中的那個女人應該也是針對某人的人質,也認為這個王如果非常強,就不要做這種不入流的事情。心中確實為此感到憤慨,但這股怒氣立刻就消失無蹤了。太自不量力,要反抗他實在太自不量力了。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但縱使不知道緣由,也知道這樣太自不量力了。老實說,現在連看著王都會感到害怕,不想看到他。明是如此,卻又會不禁看向他。

  不過,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那個王座……

  應該是說那個椅背?

  完全就是大過了頭。扶手和椅面都很符合王的體格,但就只有椅背格外地高又寬,感覺材質也很硬。而且,還用鎖鏈層層纏繞,看起來就像扶手和椅面是後來才裝設,硬是固定在椅背之上的。話說回來,那原本好像也不是椅背。

  上頭綴有各種事物的浮雕,邊緣好像有用其他種材料補強過,那個形狀──

  看起來像是扇門耶?

  「從這一刻起,你也是我的臣子了。」

  雖說王是把偌大門扉當作椅背,但並未倚靠在上,而是翹腳坐著,抿嘴對庫薩克露出笑容。

  「如果你鞠躬盡瘁,做事做到令我滿意的話,我會好好獎賞你的。希望你這傢伙是個能派上用場的臣子。」

  庫薩克想要開口回話。為什麼?咦?為什麼會想回話?什麼跟什麼啊?完全搞不懂自己幹麼這樣。冷汗直流。是哪根筋不對啊?苡歐也在瞪他,完全就在說「別給我多嘴」。她的意思他懂,自己當然不會開口,反正也講不出什麼。

  王凝視著庫薩克微笑。幹麼不講點什麼啊?罵個幾句也好啊,像這樣笑而不語反而更恐怖。王可能是要嚇嚇庫薩克,所以才擺出這種態度。如果他早就盤算好要這麼做,那麼忍一下應該就過去了吧?一這麼想,恐懼感便稍稍降低,但就只是稍微。果然還是很恐怖啊,可怕到感覺整個人都要乾癟了。話說,他覺得自己早就乾癟了。

  突然後方傳來奇怪的聲響。直到剛才明明連呼吸都不能隨心所欲,不知為什麼現在居然能轉頭察看。

  有根圓柱從地板延伸至天棚。是庫薩克他們方才搭乘過的升降梯,梯門已經敞開,走出了一名男子,他身穿衣領綴有毛皮的苔蘚綠大衣。

  此人留著稍微捲曲、偏長的頭髮,臉上帶著鬍渣。不知該說是無精打采,還是頹廢,明明不修邊幅卻又散發出瀟灑有型的氣息,老實說這個男的感覺會是很受女孩歡迎的類型。男子看了庫薩克他們後,微微皺起眉頭,但立刻就撇開眼睛,往高壇走去。

  「亞希爾。」

  王呼喊後,男子停下腳步跪地,並且深深彎下身體。

  「陛下……能再見到您,是小的榮幸。」

  「夜啼鶯一如往常用美妙的聲音在歌唱喔,全都是為了我一人所唱。」

  王這麼說時,這名好像叫做亞希爾的男子背部──或許不到顫動的地步──整個都繃緊了。看在庫薩克眼裡是這個模樣。

  庫薩克忽然看向籠中的女子,接著心想「原來是她啊」。女子宛若只剩肉體軀殼的人類,但姿勢已與方才不同。雖然無法百分之百確定,但她應該是在凝視亞希爾。亞希爾就和苡歐他們一樣,那位名叫夜啼鶯的女子應該是被抓去當人質了。

  庫薩克低下頭咬牙切齒──啊啊,氣死我了。

  然而縱使再有千百個不願,絕對都無法違抗那個王,敢違抗就是死期到了。就只有這一點教人力不從心。

  「夜啼鶯是無時無刻都在取悅我,但你連個伴手禮都沒帶來啊,亞希爾。」

  「……對不起。」

  「我記得你也很能唱,要不就在這裡高歌一曲吧?」

  「請您饒了小的吧……小的已經很久沒有唱歌了,深怕會玷污陛下您的耳朵。」

  「那麼你還不趕快把艾莉絲帶回來。」

  「就如陛下所知,那位公主殿下很不好對付。說來慚愧,我因為技不如公主殿下,所以毀了公主殿下的住家。」

  「哎呀、哎呀,想必她是暴跳如雷吧。」

  「公主殿下或許會直接殺到這裡來。」

  「她有辦法像當初逃離我身邊時那樣,穿過猩猩緋之森嗎?」

  「這小的也說不準……不過那位公主殿下也許辦得到。」

  「她來到這裡之前,可能會先去宰了你喔,亞希爾。」

  「小的……就只有逃跑速度特別快……」

  「看來你是打算把艾莉絲引到這裡來,這是你的計謀吧,亞希爾。」

  「如果進展不順利……小的會再另想他法,反正還有時間。不對……根本不存在時間這種東西。」

  「時間要說沒有確實沒有,但要說有倒也無限多,畢竟我們等同永恆。不管再怎麼渴望,我們本該都不可能占為己有的永恆,現在已經落到我們手裡了。明明早沒有必要以人類的標準看待事情,卻還是不禁會這麼反應。這是包袱啊,我們得捨去包袱。」

  「……陛下……您這席話好艱深,小的不懂,但小的會好好思考箇中道理……」

  「你們都退下吧。我想聽夜啼鶯唱歌了。」

  「要走囉。」

  苡歐用耳語般細小的聲音說。

  抬起頭後,苡歐、樋琲和苟彌已經準備轉身離去,亞希爾則是待在原地沒動。夜啼鶯又再度看向亞希爾了。

  王「咚、咚、咚」踏著地板下令。

  「通──通──退──下──」

  庫薩克彈跳般站起身子,轉身向後。好可怕。差點就要尿褲子了。

  由於心裡有點在意,因此瞥了亞希爾一眼,發現他猶如逃跑似地追在自己這些人後面。他拱著背,像是揪住什麼一樣用右手按著左胸,眉頭緊皺,咬緊牙關,露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看來這個男的並非打從心底服從王,反而像是勉強壓抑「我要宰了你,絕對要宰了你」的心情,勉為其難地對王言聽計從。

  「請問……接下來我的工作是什麼?」

  在前往升降梯途中這麼問後,苡歐以很快的速度回答「殺人」。

  「殺掉帕拉諾所有的人類……或是拉攏過來,讓對方臣服於王。這就是臣子的工作。」

  「……這樣喔。」

  庫薩克開始覺得,苡歐說不定只是假裝歸順於王,於此同時是在招集同志。然後,等時機一成熟,就要把王拉下那個王座。除掉王,就能打開他身後的那扇門。那扇門的另一頭有什麼啊?能夠回到格林姆迦爾嗎?還是回不去?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得趕緊去找哈爾希洛才行。但是,席赫露小姐該怎麼辦?眼下的問題實在太多了。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靠哈爾希洛啊。要是他不在,一切束手無策。哈爾希洛……

本卷评论